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八章 奕

第一節 兄弟積怨 奕,號樂道主人,生於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1833年1月11日)。道光帝第六子,由孝靜成皇后所生,與咸豐帝(奕詝)屬異母弟。但奕生母孝全皇后早死,是奕生母孝靜皇貴妃受皇后託孤遺命撫育奕。奕與奕詝同在一母照拂之下,且年齡相仿,同在書房學文讀經,無異於親兄弟。奕從小受到極為嚴格而又特殊的封建教育。他天資聰穎,頗有才氣,6歲進乾清宮上書房讀書,拜狀元翁心存為師。逾年,翁心存以母老乞養,告假歸里,奕乃師事賈楨。在名師教授下,他學習儒家典籍10餘年,對於儒家學說是頗為精通的。道光三十年(1850),道光帝病逝,遺命奕詝即位。奕詝登基後,改元咸豐,封奕為恭親王。咸豐二年(1852)分府,命仍在內廷行走。翌年九月,太平天國北伐軍打到天津附近,北京告警,咸豐帝命奕署領侍衛內大臣,辦理巡防,奉旨仍佩先帝生前所賜白虹刀,以示隆崇。十月,任軍機大臣,旋兼任都統、宗人府宗令等職。 奕的文才武功均在奕詝之上,道光帝也最鍾愛這個兒子。按清朝傳統,皇位傳給諸皇子中才德兼優者,奕有得皇位的可能。咸豐帝的老師杜受田深知奕詝的智識才具都「萬不敵」奕,不能以條陳時政和騎馬習武取勝,乃對奕詝面授機宜,以仁孝之心取悅於道光帝。一日,道光帝領諸皇子狩獵,奕詝故意一箭不發,「上問之,對曰:『時方春,鳥獸孳育,不忍傷生以干天和。』宣宗(道光帝廟號)大悅曰:『此真帝者之言!』立儲遂密定。」①道光末年,道光帝違和,纏綿病榻,自思多年痼疾,將不久於此位。其時,奕詝伏地流涕,痛切異常,「帝大悅,謂皇四子仁孝,儲位遂定。」咸豐帝得位有取巧之嫌,聰明的奕未必服氣。由此,兄弟倆猜疑不和,心存芥蒂,只是礙於君臣之禮,彼此心照不宣,加上咸豐帝乳母(已尊為康慈皇貴太妃)去世,失去中間調節人,雙方感情日益疏遠。咸豐五年(1855),恭親王生母孝靜皇太后崩。早在孝靜病篤之時,奕即請旨尊封皇太后,撫育之恩,咸豐帝不能不依奏,但奕請封時不免衝動,形同挾制,咸豐帝心終怏怏。孝靜皇太后死後,「帝雖持服百日如制」,但在給太后上諡時卻不以本朝家法而沿用明朝故事,有意「減殺太后喪儀」,諡法有異,對孝靜皇太后「不系宣宗諡,不袝廟」①,表示嫡庶究竟有別。對此,奕深表遺憾和懊惱。手足參商,兄弟失和表面化。在奕異常悲痛的時刻,咸豐帝卻責其「辦理皇太后喪儀疏略」②,降旨撤銷其軍機大臣和宗人府宗令等職,仍在內廷行走,回上書房讀書,以示懲罰。咸豐七年(1857),奕復起,受命為都統,九年授內大臣。 ①《上諭檔》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①《清史稿》卷385《杜受田傳》。 ②《清史稿》卷214《后妃傳》。 第二節留守京師辦理「和局」 時值內憂外患,紛至迭起,清皇朝險象叢生,危機四伏。太平軍雄踞金陵,虎視江南,與清廷嚴重對峙,雖幾經曲折,其勢仍迅猛異常。江南未平,外患又起,英法聯軍由南犯北,進逼京師。奕年輕氣盛,主張左右出擊,以消除內外兩大敵人對清皇朝的威脅。咸豐帝對外態度矛盾,主戰情緒時高時低,舉棋不定。咸豐八年(1858)五月,英法聯軍攻占大沽炮台後,溯白河西上,直撲天津,擺出進攻北京的架勢。在侵略軍咄咄逼人的威懾下,咸豐帝速派員赴天津談判。奕對此表示不滿,上奏《通籌大局不能稍涉遷就折》,反對對侵略者委曲順從,指出「夷性無厭」,倘若「因其桀驁,勉強議准,以圖暫了目前,則無厭之求,轉瞬又生枝節,日甚一日,仍歸於戰而後已。與其追悔於後日,不若堅持於此時」③。但咸豐帝無心抵抗,為解京畿之危,他採納欽差大臣桂良、花沙納等人力主妥協的意見,決定接受侵略者的無理要求,簽訂中英、中法《天津條約》。奕又立即提交了反對簽約的《江岸通商貽患甚巨宜早籌戰備折》,指名道姓地指斥其岳父桂良的妥協言論和張惶恐懼的心理,並提出了一些制敵方針。咸豐帝則企圖通過「和談」方式促使英法聯軍退兵。但是,《天津條約》的簽訂助長了英法聯軍的囂張氣焰和侵略欲望,它們向清廷提出了更為苛刻的要求。在這種情況下,朝廷主戰派一片主戰呼聲。奕也力言朝廷只要主戰,對侵略軍進行堅決抵抗,「實可制其死命」①,希望咸豐帝拿定主意,堅持對外作戰,上下同心,統一意志,與敵軍決勝於疆場之上。再次表達了他對外主戰的態度。鑒於英法兩國要價太高,「天朝體制」面臨嚴重破壞,咸豐帝也表現出強硬態度,欲修改或廢除《天津條約》,並表示英、法如果帶兵前來,「惟有與之決戰」。於是,咸豐九年(1859)發生了大沽口激戰。咸豐十年(1860)八月,清軍連連敗北,九月下旬,英法聯軍向通州以西的八里橋清軍防線發動總攻。清軍一敗塗地,死傷慘重,八里橋失陷。侵略軍長驅直入,進逼京師。咸豐帝聞訊,大為震驚,在慌亂中命奕為欽差大臣,便宜行事,留守北京,督辦和局,自己則帶著后妃和一批王公大臣,倉皇逃往熱河。 清軍在戰場上的節節敗退,「戰守均不足恃」,於是奕的主戰熱情開始冷卻,傾向求和。尤其是太平天國在南方的迅猛發展,使他痛感「內憂外患,至今已極」。權衡利害,奕得出了「攘外必先安內」的結論,認為如不對外妥協,則內患不已,最終確定了對內鎮壓、對外乞和的方針。十月初,英法聯軍洗劫、燒毀圓明園,向清廷提出更為嚴厲的勒索和訛詐,促成奕加快了對外妥協的步伐。十月下旬,他按照咸豐帝的旨意,全盤接受了侵略者提出的苛刻要求,先後與英、法代表交換了《天津條約》批准書,並訂立了喪權辱國的中英、中法《北京條約》。接著,又與俄國簽訂了《中俄北京條約》。第二次鴉片戰爭就這樣以中國出賣大片領土主權結局。 ③《清史稿》卷221《恭忠親王奕》,第9105頁。 ①齊思和主編:《第二次鴉片戰爭》第3冊,第367頁。 第三節 中外「合作」鎮壓農民起義 《北京條約》簽訂後,英法聯軍退回天津,迅速南駛,表示並無取代清朝統治和占據土地的野心。奕以為「外夷」尚執條約為據,戰爭的結果只是索取賠款和權益,「並不利我土地人民..似與前代之事稍異」,產生了洋人「猶可以信義籠絡馴服其性」①的思想。英、法、俄等侵略者,出於各國私利,都曾先後主動表示「願為中國攻剿發逆」①,並多次派人向奕表示這一願望。「兩害相權則取其輕」,他愈發堅定了先對付人民起義的信念,強調要首先「安內」,肅清「匪患」,擺脫「捻熾於北,發熾於南」的困境。所以,在咸豐十一年(1861)初,他上疏奏陳:「臣等就今日之勢論之:發捻交乘,心腹之害也;俄國壤地相接,有蠶食上國之志,肘腋之患也;英國志在通商,暴虐無人理,不為限制,則無以自立,肢體之患也。故滅發、捻為先,治俄次之,治英又次之。」②在這份奏摺里,奕雖然也看到了資本主義列強窺伺中國的侵略嘴臉,看到了中國所面臨的被侵略的險惡形象,包含著防範外來侵略的因素,但是,他已經明確地提出了太平天國和捻軍才是心腹之患,只有先消滅太平軍和捻軍,才能維護清朝統治的戰略部署,開始醞釀「借師助剿」的計劃,以撲滅人民革命的烈火。是年正月十一日(1861年2月20日),他和文祥、桂良等人向咸豐帝上疏建言,認為當今之勢,必須採取三國時「聯吳伐魏」的策略,稱「今日之御夷,譬如蜀之待吳。蜀與吳仇敵也,而諸葛亮秉政,仍遣使通好,約共討魏,彼其心豈一日而忘吞吳哉?」③要求咸豐帝和西方列強「約共伐魏」,共同鎮壓太平天國和捻軍起義,為了消除朝廷對英、法的疑懼,維持中外「和好」的局面,奕還提出一個原則規定,即所謂「按照條約不使稍有侵越,外敦信睦而隱示羈縻,數年間即系偶有要求,尚不遽為大害」①。奕的主張得到咸豐帝的批准,也得到地方實力派湘系軍閥曾國藩等的支持,當太平軍攻占寧波又連克鎮海時,清廷害怕太平軍會由海道北上。奕派人與英、法聯繫,大沽海口各炮台擬由英法兩國派兵防守,而清軍則專守北塘。對清廷「助剿」的請求,英、法欣然同意,並表示「停泊各口之船隻、兵丁,悉聽調遣」,以便儘早「掃除狂寇」。至此,中外反動勢力終於勾結起來共同鎮壓太平天國革命。 為進一步調整中外關係,便於與列強「合作」,奕又奏請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專門負責處理外交事務。此前,清廷並無專門的外交機構,《北京條約》簽訂後,外國侵略者向奕提出專門設立外交機構的要求。英國駐華使館參贊威妥瑪表示:如能設立專辦外國事務機構,則數十年求之不得。奕向咸豐帝多次請求,力陳此舉勢在必行。迫於大勢,清廷採納了他的意見,於咸豐十一年正月二十日(1861年3月1日)任命奕、桂良、文祥等人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辦理對外交涉事宜。這是一個規模小、權力大的機關,它的職能除掌握清廷外交外,還逐漸總攬了財政、軍事、教育、礦務、交通等方面的大權,實際上,它是決策與管理一切涉及洋務的總衙門,①齊思和主編:《第二次鴉片戰爭》第3冊,第367頁。 ①《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卷71,第18頁。 ②《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卷13,第54頁。 ③《洋務運動》第1冊,第2頁。 ①《洋務運動》第1冊,第5—6頁。 權勢很大,地位突出。這樣,在咸豐帝迴鑾以前,無形中在北京形成了列強支持的以奕為首的另一個權力機構。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設立後,奕在「自強」名義下積極倡導購買洋槍洋炮和創辦近代軍事工業,以增強清皇朝的軍事實力,儘快「剿滅」太平天國和連綿起伏的各地農民起義。奕在奏摺中指出:「查治國之道,在乎自強,而審時度勢,則自強以練兵為要,練兵又以制器為先。」咸豐年間,內患外侮,一時並至,「抑有制勝之兵,而無制勝之器,故不能所向無敵」②。由此出發,奕於正月二十一日(3月2日)向咸豐帝提出:「法夷槍炮均肯售賣,並肯派匠役教習製造,倘酌雇夷匠數名,在上海製造用以剿賊,勢屬可行,應請飭下曾國藩、薛煥酌量辦理。」①咸豐帝再次採納了他的意見。於是,購買洋槍洋炮事宜立即進行,曾國藩很快便在安慶辦起軍械所,開始仿效西方自造洋槍洋炮。接著,以生產新式武器為基本內容,「師夷智以造炮製船」的近代軍事工業便在古老的中國大地上應運而生。奕以他的地位和影響力,首倡洋務運動,並積極地把其洋務思想播及臣僚,有關洋務事業的大計方針,差不多均由他參與制定和指示貫徹,各地的洋務事業也深得其支持。因而,他理所當然地成了洋務派的首領。此外,奕作為欽差大臣,曾負責撫辦「和局」,在與列強的頻繁接觸中,密切了同外國侵略者的關係,爾後又主持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迎合外國的需求,深受列強的賞識和信任。它們極力支持和培植奕為代表的政治勢力,增強了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和聲望,希圖由他來掌握清政權的中樞機構,迅速接過軍政大權。但是,清廷中掌握實權的另一股政治勢力,即跟隨咸豐帝逃往熱河的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以及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肅順等人,對外國侵略者的疑懼未解,對奕鄙夷不屑,將奕的內政、外交政策擱置不理。咸豐帝雖委託奕辦理和局,而且後來的和議經奕辦理結束,但咸豐帝與奕的隔閡始終未能消除。和議成,奕多次請求咸豐帝迴鑾,咸豐帝卻一再延宕,遲遲不肯回京。七月初,咸豐帝病重,奕力求到承德省侍,他強起倚枕,手書批示說:「相見徒增傷感,不必來覲。」②彼此的惡劣關係至死未曾改善。奕對此十分傷感,並遷怒於咸豐帝所倚重的載垣、肅順等左右權臣。種種矛盾交織在一起,雙方的鬥爭迅速激化起來。 ②《洋務運動》第1冊,第5—6頁。 ①《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25,第1頁。 ②齊思和主編:《第二次鴉片戰爭》第5冊,第354頁。 第四節 發動「辛酉政變」 咸豐十一年(1861)七月,咸豐帝在熱河病死,兒子載淳繼位,改年號為「祺祥」。幼主沖齡,咸豐帝遺詔令載垣、端華、肅順等8人為贊襄政務王大臣,顧命輔政。「祖制重顧命」,按親疏遠近關係,應該是奕排在第一位,但咸豐帝余憾未釋,把奕摒棄於顧命大臣的行列之外,這更加深了奕與載垣、肅順等人的矛盾。載淳的生母懿貴妃,本是咸豐帝的寵妃,她常代咸豐帝批閱奏章,與聞政務。肅順精明幹練,跋扈專擅,但深得咸豐帝信任。他對懿貴妃一直嚴加防範,每欲裁抑,懿貴妃因之惱恨,視肅順為仇敵。幼主繼位,母以子貴,懿貴妃被尊為慈禧太后。她想利用皇太后的地位,用心攬權。但「顧命」制度使慈禧太后大權旁落,因而與肅順等人嚴重對立。面對「顧命」制度的挑戰,慈禧太后與奕均痛感自身的權勢受到威脅。利害攸關,只有一個辦法,即推翻「顧命」制度,除掉顧命大臣。於是,慈禧太后和奕勾結起來,開始了爭奪最高權力的鬥爭。 在慈禧太后示意下,先是御史高延祐上請「垂簾」,接著御史董元醇又上疏說:「暫請皇太后垂簾聽決,並派近支親王一二人輔政。」垂簾建議立即遭到載垣、肅順等人堅決反對。慈禧太后雖然惱怒,但考慮時機尚未成熟,只好隱忍讓步,把高、董分別治罪,平息風波。不久,在奕授意下,大學士賈楨、欽差大臣勝保等奏請「皇太后親理大政、另簡近支親王輔政」。載垣、肅順等顧命大臣以清朝家法,只有顧命輔政,向無女主垂簾為理由,痛加駁斥。慈禧太后和奕表面上處處「示人以無為」,暗中卻加緊部署。八月初一日(9月5日),奕以奔喪為名,到熱河叩謁梓宮。為了取得列強的支持,事先他特派文祥拜訪英、法等外國公使,說明意圖。外國侵略者對肅順這派政治勢力的外交路線不滿,深感這派勢力是辦理對華交涉中的障礙,他們決意扶植奕為首的政治勢力,故對奕此舉,明確表示贊成和支持。肅順等人對奕早有防範,曾以各種藉口阻撓,不允許奕到承德。奕到熱河後,肅順又以太后無召見外臣之理以及叔嫂避嫌為詞,阻止奕和慈禧太后見面。慈禧太后設法拉攏、勸誘忠厚的慈安太后出面,兩宮太后以垂詢家屬私事和敘說親情為名,兩次召見恭親王,「奏對良久」,終於達成了默契。奕認為,要發動政變,非早日還京不可。慈禧太后對外國侵略者尚存恐懼、猜疑,怕迴鑾北京難保安全,奕保證說:「外國無異議,如有難,惟奴才是問。」①慈禧太后釋此顧慮,遂與奕密商了回京發動政變的計劃。 奕於八月初七日(9月11日)兼程趕回北京。他憑著自己的特殊地位和親信們的多方疏通遊說,爭取到了大學士賈楨、周祖培和刑部尚書趙光、戶部尚書沈兆霖等部院大臣的支持,還爭取到了蒙古親王和大臣的臂助。奕又竭力拉攏統領重兵駐紮在京津地區的兵部侍郎勝保,並把勝保的部隊布置在密雲一帶。同時,還籠絡了擁有重兵的實力人物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這樣,便控制了北京周圍的軍隊,抓住了發動政變所必須的武裝力量。 九月二十八日(11月1日),慈禧太后攜載淳從熱河先行抵達北京。當天,她便立即召見奕和其他親信大臣秘密部署。次日黎明,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奉「特旨」捉拿了載垣、端華等人,並派睿親王和醇親王至①王闓運:《祺祥故事》,《東方雜誌》第14卷,第12期。 密雲迎捕了擔負送咸豐帝靈梓重任的肅順。顧命八大臣束手就擒,徹底失敗。肅順被斬決,載垣、端華「賜令自盡」,其餘五大臣均「革職」,或充軍,或「加恩免其發遣」。旋即廢除「祺祥」年號,改元同治。這就是中國近代史上有名的「辛酉政變」。 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初一日(1861年12月2日),在紫禁城養心殿舉行了垂簾大典。兩宮太后垂簾聽政。奕參與政變有功,「扶傾定危」,破例地以議政王的名義任軍機處領班大臣兼攝首席總理衙門大臣,復授宗人府宗令、總管內務府大臣,賞食親王雙俸,王爵世襲罔替,等等。另外,慈禧太后特許他在紫禁城騎馬,把只有中宮嫡長女才能享有的「固倫公主」稱號授予他的長女,以示優禮。至此,兩宮臨朝稱制於上,恭親王總攬全局於下;慈禧太后攫取了清皇朝的最高統治權力,奕在朝廷中的權勢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第五節 對外妥協與禦侮的雙重心態 辛酉政變的成功,使侵略者感到非常滿意。事後,英國駐華公使卜魯斯說:由於支持奕上台掌權,英國已在「北京建立了令人滿意的關係」;聲稱由於這一「令人滿意的結果」,英國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成為「這個政府的顧問」。所以,英國在中國的喉舌《北華捷報》強調指出:在這個特別的關頭,英國比過去任何時候「更有必要去支持帝國的現存政府」。法國人對政變的結局也感到高興,其駐華公使在日記中寫道:「宮廷革命沒有騷動地結束了」,「恭親王成為執政者,以後的談判將更易進行」。對於列強的扶植和支持,奕自然心領神會,所以,當他執掌大權以後,通過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努力謀求與列強「和好」相處。用他自己的話說,即「換約以來,事事皆推誠相待」①,滿足侵略者的要求和貫徹侵略者的意圖。他所倡導的洋務活動基本是圍繞「滅發捻為先」的方針,「購洋槍、置洋炮、辦機器、造輪船,凡力所能及、有益於戰事者,無不隨時籌畫」。以其顯赫的權勢,支持曾國藩、李鴻章等人創辦一批近代軍用工業,借用「外夷」之力,生產槍支彈藥以征剿農民起義。與此同時,奕還積極實施「借洋兵助剿發逆」的計劃,奏請朝廷對曾國藩、李鴻章、薛煥等東南疆吏「借師助剿」「有請必行,不為遙制」,嚴厲鎮壓太平天國,以「俾洋人益形鼓舞」。咸豐十一年(1861),他同意委派李泰國和赫德相繼擔任中國海關總稅務司,把中國的海關管理大權交給英人掌握。同年,奕以巨款託付李泰國購買船艦,籌建海軍。同治二年(1863),這支艦隊開到了中國,但艦隊的指揮卻是英國皇家海軍上校阿思本,還招募了600多個英國海員和水手。李泰國還私許阿思本對艦隊有完全指揮權,除清朝皇帝以外,他不接受任何中國官員的命令,並對皇帝的諭旨有權加以選擇。這是由清廷出錢供養,歸英國侵略者指揮、控制的一支艦隊。奕不但沒有抵制,還準備接受英國侵略者這一無理要求,甘受外人挾制。這種對外一味順從的懦弱行為,連曾國藩、李鴻章都感不滿,向總理衙門提出抗議,要求將艦隊解散。清廷詔令遣散船員,留下船艦。英國方面無理取鬧,堅持「既不用其人,則船炮亦應繳還本國」,還向清廷索取賠款。最後,奕只好曲從其意,退還船隻,向英國賠禮賠款。同治三年(1864),奕同意烏里雅蘇台將軍明誼簽署《中俄勘分西北界約記》,將新疆大片領土割給沙俄。同治九年(1870)五月,天津爆發反洋教鬥爭,群眾焚毀教堂,殺死法國領事和外籍教士多人。在處理這起重大涉外事件中,奕明知「曲在洋人」,卻在法國等列強的要挾下,一再遷就,息事寧人,支持曾國藩鎮壓群眾,懲處天津知府和知縣,了結天津教案,取媚洋人,與外國「曲全鄰好」。奕對外妥協的外交政策,連其弟奕譞也深為惱火,他詰問奕說:「素日無備,故臨事以『無可如何』四字塞責,自庚申至今十年,試問所備何事?」①奕譞還指責奕主持總理衙門以來,「夷務尚無起色」,對「外夷」提出的要求「有可無否」,全盤否定了奕所執行的外交政策。 奕譞的指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也應該看到奕矛盾的對外態度。咸豐十一年(1861),他在奏請練兵「自強」的奏摺中說道:「撫議雖成,而國威未振,亟宜力圖振興,使該夷順則可以相安,逆則可以有備,以期經久無①王闓運:《祺祥故事》,《東方雜誌》第14卷,第12期。 ①《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3,第26頁。 患。」後來,在談到為什麼要購造輪船以求「自強」時又說:現在「雖英、法漸見信服,有日匿而就我之意,而為國家謀久安之策,則防患正不可不深。」同治三年(1864)初,他見太平天國大勢已去,「金陵死守孤城,斷難久踞」,對清皇朝構不成威脅了,便與英公使卜魯斯言明:「金陵不用幫助,當議定撤退常勝軍,專用中國官兵圍剿」,無須再借洋人之力,以免「地方被其蹂躪..城池未復而要挾已深」①。天京攻陷後,太平軍餘部轉戰福建、廣東,福建巡撫徐宗幹慌亂中又奏請借師助剿。奕極為惱火,上奏「請旨飭下福建、廣東兩省將軍督撫,毋再倉皇議調洋兵,致滋流弊,貽患疆圉」②,可見奕借師助剿的程度是有分寸的。他在屈從列強、妥協退讓的同時,又認為「夷情猖獗,凡有血氣者無不同聲忿恨」,聲稱英、法等侵略軍「為我仇敵」,只是「時事多艱」,不得不忍辱退讓,「隱消其鷙戾之氣,尚未可遽張以撻伐之威」。事實上,即使在鎮壓太平天國革命運動的時候,奕舉辦洋務的目的也有兩重意思在內。在奕看來,乘太平天國還沒有被鎮壓的時候,「託名學制以剿賊,亦可不露痕跡」,如果太平天國業已蕩平才去學習,「則洋匠雖貪重值而肯來,洋官必疑忌而撓阻」。故應乘此時機,實力講求,以期盡窺其中之秘,練兵與辦軍事工業,「有事可以禦侮,無事可以示威」。還說刻下列強憑強凌弱,「洋人之向背,莫不以中國之強弱為衡」,倘若我能自強,器利兵精,則中外可以相安無事,否則,「我無可恃,恐難保無輕我之心」③。所以,他倡辦近代軍事工業,主要是消除內患,鎮壓農民起義,但也有攘外的準備,禦侮的目的。同治二年(1863)五月,他在奏請購買洋艦時就指出:「如果用之得宜,則近之剿辦長江逆匪,遠之備御外侮,破浪乘風,縱橫萬里,實為長駕遠馭上策。所最要者,在我須勤為學習,速得其法,庶不致日久為洋人把持。」①奕的這些政治見解和種種作為,既反映了當時洋務派的普遍思想,也得到慈禧太后的信任和支持。 ①《翁文恭公日記》第10冊,第56頁。 ②《中國近代對外關係史資料選輯》上卷,第1分冊,第204頁。 ③《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15,第33頁。 ①《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25,第2—3頁。 第六節 遭慈禧太后的懲儆 正當奕勢權顯赫、「聲譽日隆」的時候,慈禧太后突然對他施加打擊,使他從權力的高峰滑了下來。辛酉政變後,奕和慈禧太后之間的關係還算融洽。慈禧太后為坐穩自己的寶座,需要奕出力,對他極意籠絡,百般優容恩禮。奕主政期間,羅致了文祥、寶鋆等人內膺重任,作為他主持朝政國事的得力助手;依靠曾國藩、李鴻章等人外膺封疆,興辦洋務,鎮壓農民起義。奕在有分寸地懲辦了載垣、端華、肅順等人的黨羽後,繼續執行肅順重用漢人地主知識分子的政策,又將受肅順排擠打擊的部院大臣平反覆職,安撫各方,收拾人心,迅速把政局穩定下來。由於奕等人的通力合作,清廷暫時渡過了難關,出現了所謂「同治中興」的局面,奕因此博得朝野的一片讚賞。這對慈禧太后攬權是潛在的威脅。在慈禧太后看來,她要保持清朝最高統治者的地位,必須依仗恭親王奕以控制、操縱朝政,駕馭群臣,但同時又害怕他的力量過於強大,危害自己的統治地位。在這種矛盾心理的支配下,她有意識地扶植兩派、甚至多派政治勢力,使他們互相牽制。所以,她一面支持奕為首的洋務派,一面又放任頑固派對奕等洋務派的攻擊和非難,力圖控制和排擠奕,削弱他的權勢。這種局面的出現,奕當然是不滿的。況且他年輕氣盛,躊躇滿志,處於矛盾的漩渦之中,仍然是勇於任事和剛愎自用。工於心計的太后對此難以容忍,說他「狂妄自大,跋扈專擅」。於是,慈禧太后與奕之間的關係出現裂痕,彼此猜忌日深。 同治四年(1865)三月,日講起居注官蔡壽祺揣摩慈禧太后的意旨,上疏彈劾奕,給奕羅織了「貪墨、驕盈、攬權、徇私」等罪名。慈禧太后決計藉此罷黜奕,打掉他的威風。三月初七日(4月2日),慈禧太后召集大學士周祖培、倭仁、吏部尚書朱鳳標等,公布一道由她親筆書寫的諭旨,斥責奕「自議政以來,妄自尊大,諸多狂傲,倚仗爵高權重,目無君上;看主沖齡,諸多挾制,往往暗使離間」,令其「毋庸在軍機處議政,革去一切職務,不准干預公事」。一紙嚴詔,筆挾風雷,令人悚然。滿朝王公大臣驚詫萬分,紛紛要求慈禧太后收回成命,任用奕,而倭仁等人則對慈禧太后的諭旨表示附和。倭仁思想保守,對奕迷戀「洋務」,視洋務為「身心性命之學」的做法一向鄙夷不屑。他在這次政潮中故意從中作梗,藉以打擊奕。後來,慈禧太后雖難違眾論,恢復了奕的職務,但奕議政王的稱號從此取消了。經過這次打擊,奕在統治集團中的聲望無可挽回地受到影響。 第七節 與頑固派的論爭 不久,奕和倭仁作為洋務派和頑固派的代表,在同文館要求增設天文算學館的問題上進行了一次激烈的交鋒。 同文館設立於同治元年(1862),主要任務是培養翻譯人才。它招收十三四歲的八旗子弟入學,注重外語的學習。這是奕為首的洋務派早期的一項重要措施。由於開始規模尚小,影響不大,倭仁等雖有異議,卻沒有公開表示反對。但是,作為頑固派的首領,倭仁主張講求「聖人之道」,嚴防「以夷變夏」,堅持以「禮義廉恥」、「天道人心」來維護封建統治,保存天朝的體制。他和醇親王奕譞、協辦大學士李鴻藻等人過從甚密,聯成一氣,「以不談洋務為高」,堅守封建的綱常名教。他們對奕等人提倡學習西方語言文字,引進先進技術,採用機器生產以及其外交政策強烈不滿,認為是擅改祖制,以夷變夏,伺機進行攻擊。同治五年(1866)十二月,奕以「洋人製造機器、火器等件,以及行船、行軍,無一不自天文算學中來」為理由,奏請在京師同文館內增設天文算學館,指出「若不從根本上用著實功夫,即習學皮毛,仍無裨於實用」②。為保證質量,要求招收30歲以下的滿漢秀才、舉人、進士、翰林及科舉出身的五品以下的官員入學,並厚給薪水,住館學習,聘請西人擔任教師。還規定學習3年試居高等者,「均准各按升階,格外優保班次」。對此,頑固派極為惱火,山東道監察御史張盛藻首先上奏表示反對,緊接著倭仁親自出馬,對奕此舉大張撻伐,興師問罪。他向朝廷上了一份奏摺,力言:「立國之道,尚禮義不尚權謀;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指出令學士、大夫學習制器之理,且用升官、銀錢去引誘他們,這是重名利輕氣節,「上虧國體,下失人心」。倭仁尤其反對「奉洋人為師」,他質問奕:「天下之大,不患無才,如以天文算學必須講習,博採旁術,必有精其術者,何必夷人,何必師事夷人?」①倭仁的保守思想和言論得到守舊的滿族貴族、官僚士紳和許多八股士子的擁護。一批守舊衛道之士群起效尤。一時「謗議繁興」,鬧得「京師口語藉藉」。對倭仁等人的攻擊、非難,奕毫不示弱。他直截了當地斥責倭仁「守舊衰謬,不識時務」,無事則嗤外國之利器為奇技淫巧,以為不必學;有事則驚外國之利器為變怪神奇,以為不能學,指斥倭仁「以忠信為甲冑,禮義為干櫓」,「徒以道義空談」①,是極其謬誤的。奕故意將倭仁一軍,請旨飭令倭仁「著即酌保數員」,並「另行擇地設館,由倭仁督辦講求」,與同文館「互相砥礪」。上諭發抄,衛道之士大嘩,倭仁更是啼笑皆非,狼狽不堪,只好向朝廷明白回奏,「意中並無精於天文算學之人,不敢妄保」,懇求朝廷取消原來的奏議。奕仍不罷休,決心再出個難題給倭仁去做,奏請倭仁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要他直接參與為其所深惡痛絕的「洋務」活動。急得倭仁食難下咽,夜不安枕,陷於進退維谷的窘境。倭仁屢疏懇辭,奕再三駁斥,致使倭仁無法申辯,十分尷尬,只好硬著頭皮走馬上任,「中途故墜馬,遂以足疾請假」②。這場鬥爭,使頑固派的氣焰有所收斂。是時,各地人民起義相繼被鎮壓,奕②《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15,第33頁。 ①《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46,第3頁。 ①《洋務運動》第8冊,第231頁。 ②《洋務運動》第2冊,第33頁。 所謂的「心腹之患」暫時減輕了。於是他在處理朝政時,較多地注意「抵禦外侮」方面。同治九年(1870),李鴻章調任直隸總督,奕要他議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海防,以備禦侮。為捍衛海疆起見,他支持左宗棠自行設廠造船的建議和實踐,認為此時東南要務,以造輪船為先,倘若「制於人而不思制人之法與禦寇之方,尤非謀國之道」。同治十年(1871)七月,沙俄乘中國西北邊疆動亂之機,以「代為收復」為名,悍然出兵侵占伊犁。奕認為「沙俄既於伊城遂其鳩居之計,復於各處冀為蠶食之謀,其心殊為叵測」①,贊同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左宗棠平定阿古柏匪幫的叛亂後,奕又全力支持左宗棠大軍屯兵新疆,準備從沙俄手中收復伊犁。同治十三年(1874),日軍入侵台灣,奕奏請派船政大臣沈葆楨為欽差大臣,辦理台防,指示沈葆楨「示以兵威」,決不能對日本示弱懼戰。但他後來還是接受了李鴻章關於「兵端不可遽開」,只有「力保和局」的建議,向日本妥協,簽訂了屈辱的《台事專約》。這對奕是一個很大的刺激,深感自辦洋務以來,往往「空言自強」,事實上「迄今仍並無自強之實」,乃至「以一小國之不馴,而備御已苦無策」。為有效地禦侮,他提出了「練兵、簡器、設廠、籌餉、用人、持久」等六項具體建議,強調建設中國海軍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奕的建議被各省督撫稱之為「救時要策」和「切要之圖」。福建巡撫丁日昌為此草擬了《海軍水師章程》六條,奏請設立北洋、東洋、南洋三支水師。經奕敦促,清廷原則上採納了籌建三洋水師的建議,但限於財力,決定「先於北洋創設一軍,俟力漸充,由一化三」。於是,中國近代海軍正式籌建了。同時,奕還倡導和支持各地洋務派興辦近代民用企業,「以商為戰,收回利功」,「以防外人爭利」。 ①李岳瑞:《春冰室野乘》。 第八節 被罷黜閒置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1875年1月),同治帝崩。載淳無嗣,慈禧太后以旁枝側出,立醇親王奕譞之子、年僅4歲的載湉為帝,改元光緒,再度垂簾聽政。為駕馭群臣,控制「內輕外重」的政治局面,慈禧太后暗中放任「清流」議論時政,裁量人物,「以清議維持大局」②,並進一步排擠和控制奕。慈禧太后還籠絡奕譞,利用奕譞與自己的姻親關係,以及他政治上的幼稚短視、性格懦弱等特點,促使他們兄弟矛盾深化,手足參商。在慈禧太后的鼓弄和支持下,「醇邸挾太上之尊,樹用私人,結黨相傾」,「日伺恭王之短而攻之」①。奕因遭慈禧太后的排擠,又迭遭奕譞和某些清流人物的交相攻擊,「勢漸孤」,在大臣中的威望日益下降。其間,奕為重振勢力曾作了些抗爭。如同治八年(1869),由慈安太后和年少的同治帝出面,命令山東巡撫丁寶楨以「內監擅離京師,祖制當斬」的罪名,就地誅殺潛過山東境內的慈禧太后幸臣、總管太監安德海。慈禧太后當然知道其幕後策劃者是奕,表面上不能不承認斬殺安德海是正確的,心裡卻難免對此耿耿於懷。同治十三年(1874),慈禧太后以「召對失儀」的罪名,把奕降為郡王,並奪去他的長子載澂的貝勒爵位。但是第二天又恢復如故。慈禧太后這種出爾反爾的做法,目的無非是讓奕明白只有她才掌握奕及其全家的榮辱和生殺予奪大權。奕在慈禧太后的打擊下,憂慮自己的身家地位,對慈禧太后處處退讓,竭力委曲求全。即使如此,奕仍沒有逃過慈禧太后對他的嚴重打擊。光緒十年(1884),中法戰爭失敗,奕受到「言路交章論劾」。慈禧太后乘機將奕等軍機大臣全體罷黜,把他及其勢力從軍機處和總理衙門全部清洗出去。這次奕被罷官長達10年之久。在罷官期間,奕過著「超然塵事外,..不知憂與患」②的賦閒生活。只是於光緒十四年(1889),光緒帝親政後,他對慈禧太后明作撤簾而暗中操縱深為不滿,曾上疏指責慈禧太后貪握權柄,有悖祖制。慈禧太后置之不理。 ②《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88,第34頁。 ①鄭觀應:《盛世危言》卷4。 ②胡思敬:《審國病書》,《國聞備乘》。 第九節 對日主和,反對變法 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慈禧太后信任李鴻章,避戰求和,又招敗績。清皇朝危機四伏,矛盾重重。慈禧太后被迫再次起用奕,想借重其過去的聲望來調和各種矛盾,打擊帝黨勢力。八月底,她發布諭旨,令奕「在內廷行走,管理各國事務衙門,並添派總理海軍事務,會同辦理軍務」①。十月初,清廷成立督辦軍務處,光緒帝發布諭旨,「派恭親王督辦軍務,所有各路統兵大員,均歸節制」,旋復授其軍機大臣職務。然而,此時的奕年老多病,並無實權;多年失勢,對政務亦有所隔膜,加以他一再遭受慈禧太后的打擊,銳氣大減。重新上台後,只敢順著慈禧太后的意旨辦事,不敢稍有出格。光緒二十一年(1895)春,清廷派李鴻章到日本馬關談判。四月初三日(4月27日),李鴻章電告清廷和約十條,奕表示贊成,力主「再不能言戰」①。四月十七日(5月17日),李鴻章在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上簽字。五月初二日(5月25日),奕會同奕劻等人請求尚在遲疑的光緒帝批准條約,並派伍廷芳等赴煙臺換約。未幾,「三國干涉還遼」事起,翁同龢等人主張延期換約,奕卻以「不換約則兵端立至」②為由,贊成換約,出賣民族權益。 戊戌維新變法期間,奕針對清廷某些弊端提出了諸如興辦學堂、修築鐵路、振興工商、改革武科考制等主張。但它基本上是洋務派主張的老調重彈,實際上是對康有為、梁啓超等維新派提出的君主立憲等變法主張的抵制。他不僅利用自己的身份對光緒帝時加牽制,而且和「議論專主變法」的帝師和軍機大臣翁同龢嚴重對立。早在光緒二十二年(1896)初,翁同龢接受康有為的建議,令其僚屬、戶部主事陳熾起草了十二道新政詔書,擬請光緒帝陸續頒行。翁同龢將這些新政詔書「商之於恭邸」,想爭取他對變法的支持,殊料竟遭奕的堅決反對。奕還奏請慈禧太后,撤掉漢書房,將翁同龢趕出毓慶宮,使他失去了和光緒帝「造膝獨對」的機會。此後,奕和翁同龢「議事齟齬」,「論事不合」,對翁同龢的政治主張和贊助康、梁變法的行動很不以為然,往往從中作梗,阻撓變法。他還指斥翁同龢攬權、狂悖,每每對他裁抑、刁難,施加壓力,阻止他對維新變法的幫助支持。光緒二十四年(1898)初,沙俄強占旅大事件發生後,光緒帝召見王公大臣,極言時危,「以變法為急務」,立志改革。奕「默然」不答。不久,康有為上書請開制度局,定國是,奕也表示反對。 光緒二十四年四月初十日(1898年5月29日),奕舊疾復發,旋病重而死,時年67歲。清廷優加恩典,皇帝臨奠,輟朝五日,賜益曰「忠」,配享太廟。 ①奕:《萃錦吟》卷6。 ①《清季外交史料》卷97,第3頁。 ②《翁文恭公日記》第34冊,第2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