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七章 慈禧太后

第一節 從蘭貴人到太后 慈禧太后,那拉氏,祖居葉赫,故稱葉赫那拉。滿洲鑲藍旗人。道光十五年十月十日(1835年11月29日)生於北京。父惠徵,曾任安徽寧池太廣道。咸豐元年(1851),咸豐皇帝詔選秀女。次年,那拉氏被選入宮,封蘭貴人。咸豐四年(1854),晉封懿嬪。咸豐六年三月二十三日(1856年4月27日),生皇長子載淳,晉封懿妃。咸豐七年(1857),晉封懿貴妃。從此,她在宮中的地位,僅次於咸豐帝的皇后鈕鈷祿氏。由於得到咸豐帝的寵幸,「時時披覽各省章奏」①,開始干預朝廷政事。 咸豐十年七月(1860年8月),英法聯軍攻陷大沽炮台,占領天津,進逼北京。八月初七日(9月21日),清軍與英、法侵略軍大戰於八里橋,清軍失利,次日黎明,咸豐帝帶著皇后、妃嬪、子女和一些貴族官僚匆匆從圓明園逃往熱河(今河北省承德市)避暑山莊。留下他的異母弟恭親王奕與英、法侵略軍進行談判。 咸豐帝即將出逃時,懿貴妃極力諫阻,忤逆了咸豐帝的意旨。到達避暑山莊之後,肅順乘機勸說咸豐帝像漢武帝賜死鉤弋夫人那樣殺掉懿貴妃。咸豐帝「濡需不忍」,沒有按他的意見辦①。但是,懿貴妃已「聲勢大減,諸所鑽求,不敢輕諾」了①。 咸豐十一年七月十七日(1861年8月22日),咸豐帝病死於避暑山莊,6歲的載淳即皇帝位,年號祺祥。尊皇后為母后皇太后,尊懿貴妃為聖母皇太后。不久,又分別加上徽號,稱慈安太后、慈禧太后,俗稱東太后、西太后。 ①杜文秀:《興師檄文》,《回民起義》第2冊,第131—132頁。 ①濮蘭德、白克好司:《慈禧外紀》,中華書局1917年版,第7頁。 ①黃浚:《花隨人聖盦摭憶》,上海古籍書店1983年版,第430頁。 第二節除「八大臣」,垂簾聽政 咸豐帝臨死的時候,一方面派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御前大臣景壽、尚書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等8人贊襄一切政務,另一方面又賜給皇后和載淳各一顆圖章作為權力的象徵。發布諭旨,均由贊襄政務王大臣草擬繕遞後,請皇太后、皇上鈐用圖章發下。上曰「御賞」二字,下曰「同道堂」三字以為符信。慈禧太后則以皇帝生母的身份代行皇帝的職權。當時人稱這種體制是「垂簾輔政,蓋兼有之」②。 但是,載垣等人為了獨攬大權,不僅排斥遠在北京的奕,也不願兩位皇太后干預朝政。慈禧太后非常不滿,她首先說服慈安太后,然後派人和奕取得聯繫。奕不顧載垣等以皇帝名義發布的「無庸前赴行在」的上諭,請求叩謁梓宮。八月初一日(9月5日),奕到達熱河,哭祭後,慈禧太后傳旨召見,載垣等極力阻撓。但是,慈禧堅決要見,多次派太監傳旨。奕請端華作陪,端華目視肅順,肅順笑著說:「老六,汝與兩宮叔嫂耳,何必我輩陪哉!」於是,奕單獨進見,和慈禧、慈安太后秘密策劃從載垣等手中奪權③。奕認為,熱河是載垣等的勢力範圍,要除掉他們,非回北京不可。慈禧太后擔心外國人出面干涉,奕滿有把握地說:「外國無異議,如有難,惟奴才是問。」①這次密談,長達兩個多小時。在一切安排就緒之後,奕離開熱河,連夜趕回北京。 八月初六日(9月10日),山東道監察御史董元醇奏請皇太后權理朝政,更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令同心輔弼一切事務。慈禧太后看後,非常高興,召載垣等面諭照所請傳旨。載垣等卻以祖宗舊制向無皇太后垂簾之禮為理由,堅持寫明發上諭痛加駁斥,並由焦佑瀛起草了一份措辭嚴厲的上諭稿,送交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將它和董元醇的原折留下,不予發抄②。慈禧太后召見載垣等人,載垣等怒形於色,說他們是「贊襄皇上,不能聽太后之命」,「請太后看折,亦系多餘之事」③。慈禧太后氣得兩手顫抖,小皇帝嚇得直哭,把慈禧太后的衣服也尿濕了。慈安太后從中調停,勸雙方「留著明日再說」。第二天清晨,慈禧太后沒有傳旨召見。載垣等以「擱車」相威脅,發下的折件,他們拒絕開視,說:「不定是誰來看。」到了中午,慈禧太后才將董元醇的奏摺和焦佑瀛所擬諭旨發下照抄。載垣等要求鈐用圖章,慈禧太后也照辦了。載垣等始「照常辦事,言笑如初」④。載垣等以為,慈禧太后已經向他們屈服,不再把慈禧太后放在心上。而慈禧太后則利用對方的麻痹,積極進行政變的準備。九月十八日(10月21日),慈禧太后就在熱河行宮讓她的妹夫、咸豐帝的異母弟醇郡王奕譞草擬諭旨,準備回北京後發布。 根據奕在熱河時一同商定的日程,九月二十三日(10月26日),咸豐帝的梓宮從避暑山莊啟運回京。慈禧、慈安太后和載淳在避暑山莊麗正門外恭送梓宮上車後,就從小路先行,同行的有載垣、端華、景壽、穆蔭。肅②《熱河密札》第12函。 ③《熱河密札》第12函。 ①薛福成:《庸盦筆記》卷1,江蘇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9頁。 ②王闓運:《祺祥故事》。《東方雜誌》第14卷12期。 ③《熱河密札》第4函。 ④《上諭檔》咸豐十一年十月初六日。 順則和奕等隨梓宮後發。贊襄政務王大臣中的三位核心人物——載垣、端華、肅順,被巧妙地分割開了。 九月二十八日(10月31日),慈禧太后到達石槽,欽差大臣、督辦直隸山東軍務、兵部右侍郎勝保,奏請皇太后親理大政,並另簡近支親王輔政。九月二十九日(11月1日),慈禧太后一行進德勝門回宮。三十日(2日),大學士賈楨、周祖培,戶部尚書沈兆霖、刑部尚書趙光4人聯名上疏,請皇太后親操政權以振紀綱而防流弊。政變的時機已經成熟,於是慈禧太后以皇帝的名義發布早在熱河就已經擬好的上諭,以不能盡心和議、阻撓咸豐帝國鑾、反對太后垂簾等罪名,將載垣、端華、肅順解任,令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退出軍機處。接著,慈禧太后又以載垣、端華「肆言不應召見外臣,擅行阻攔」,將載垣、端華、肅順革去爵職拿問①。不久,肅順被斬首,載垣、端華賜令自盡,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均被革職。之後,決定改年號為同治,以翌年為同治元年。 咸豐十一年十一月一日(1861年12月2日),載淳奉兩宮皇太后在養心殿垂簾聽政。奕任議政王、軍機大臣,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事務,集內政外交大權於一身,成為統治集團的核心人物。 ①《熱河密札》第4函。 第三節 懲儆恭親王奕 慈禧太后登上最高統治者的寶座之後,依靠曾國藩、李鴻章組織的地主武裝湘軍和淮軍,勾結外國侵略勢力,先後鎮壓了太平天國、捻軍和雲南、貴州、陝西、甘肅等地的苗民、回民起義,使清皇朝的統治得到暫時穩定。在統治集團內部她一方面採用洋務派「自強」和「求富」的方針,購買洋槍、洋炮,訓練海軍、陸軍,開辦一些新式的軍事工業和民用工業以加強清皇朝的實力,另一方面又支持頑固派對洋務派進行牽制以鞏固自己的統治。 隨著慈禧太后地位的鞏固,她和奕之間的矛盾日益尖銳。 同治四年三月四日(1865年3月30日),編修蔡壽祺上疏彈劾奕貪墨、驕盈、攬權、徇私,並要他「歸政朝廷,退居藩邸,請別擇懿親議政」。儘管所劾各款,均無實據,但是,慈禧太后於三月初七日(4月2日)召見倭仁、周祖培等人時,卻交給他們一份別字連篇的朱諭,指責奕:「從議政以來,妄自尊大,諸多狂敖(傲)。以(倚)仗爵高權重,目無君上。看朕沖齡,諸多挾致(制)。往往諳始(暗使)離間,不可細問。每日召見,趾高氣揚。言語之間,許多取巧,滿口中胡談亂道。」②諭令革去他的一切差使。這道朱諭,經周祖培等人修改後,當日由內閣頒發。 但是,這種做法,遭致許多親王和大臣的反對。次日,惇親王奕誴上書慈禧太后,說:「恭親王自議政以來,辦理事務,未聞有昭著劣跡,惟召對時語言詞氣之間諸多不檢,究非臣民所共見共聞。而被參各款,查辦又無實據,若遽行罷斥,竊恐傳聞中外,議論紛然,於用人行政,似有關係,殊非淺鮮。」請求「飭下王公大臣集議,請旨施行」①。當天,慈禧太后召見孚郡王奕譓及軍機大臣文祥等3人,令傳諭王公大臣翰詹科道明日於內閣會議,將惇王、蔡壽祺的奏摺發下,並對文祥等說:「恭親王於召見時一切過失,恐誤正事,因蔡壽祺折,不能不降旨示懲。惇王折亦不能不交議。均無成見,總以國事為重。朝廷用舍,一秉大公,從諫如流,固所不吝。君等固謂國家非王不治,但與外廷共議之,合疏請復任王,我聽許焉可也。」於是,北京城內盛傳慈禧太后的怒氣已消,她對奕仍然信任。宮中甚至傳說,恭親王將再行輔政。 但是,在會議之前,慈禧太后召見倭仁、周祖培、瑞常、萬青藜、基溥、吳廷棟、王發桂等時,卻講了另一番話,她說:「恭王狂肆已甚,必不可復用。即如載齡人材,豈任尚書者乎?而王必予之。惇王今為疏爭,前年在熱河言恭王欲反者非惇王耶?汝曹為我平治之。」召見後,倭仁等至內閣與王公大臣等會議,轉述了慈禧太后的意見,文祥也轉述了昨天慈禧太后召見時的談話。這兩種意見,截然相反。諸臣相顧愕然,無所適從,不成議而散,定三月十四日(4月9日)再議②。 三月十三日(4月8日),醇郡王奕譞自東陵趕回北京,急上一疏為恭王求情,他說:「恭親王感荷深恩,事煩任重,其勉圖報效之心,為我臣民所共見。至其往往有失於檢點之處,乃小節之虧,似非敢有心驕傲,且被參各款,本無實據,若因此遽爾罷斥,不免駭人聽聞,於用人行政,殊有關係。」②《上諭檔》,咸豐十一年九月三十日。 ①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朱諭原件。 ②奕誴折,同治四年三月初八日。 請求慈禧太后寬其既往,令其改過自新,以觀後效。慈禧太后將這一奏摺也發交王大臣會議。 三月十四日,王大臣等再次在內閣會議,仍然議論紛紜。倭仁按照前日慈禧太后的面諭,起草了一份疏稿,認為醇王等疏可置勿議。肅親王隆■惑等則贊同醇王的意見,寫成另一疏稿,許多人表示贊同。倭仁不得不4次修改自己的疏稿。後來,軍機大臣名列於倭仁折;禮親王世鐸及王公宗室大臣70餘人則署名於肅王折;都察院、宗人府別有折;內閣學士殷兆鏞、潘祖蔭,給事中譚鍾麟、廣成,御史洗斌,學士王維珍等均有折上呈。慈禧太后感到這個問題如果得不到妥善解決,不僅會遭到統治集團內部的反對,而且會引起外國的干涉。既然懲儆的目的已經達到,於是順水推舟,於十六日發布上諭:恭親王奕著即加恩仍在內廷行走,並仍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事務。四月十四日(5月8日),慈禧太后又以奕因謝恩召見,伏地痛哭,深自引咎,頗知愧悔為理由,讓他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議政王名目則不再恢復,奕的權力,被大大地削弱了。 同治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1873年2月23日),同治帝親政,兩宮太后撤簾歸政。 第四節 再次垂簾聽政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一日(1874年12月9日),同治帝染病,御醫診斷為天花。在慈禧太后的授意下,所有內外各衙門陳奏事件,又由她批覽裁定。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12日)酉刻,同治帝死於養心殿東暖閣。戌刻,慈禧、慈安太后就在養心殿西暖閣召見奕誴、奕、奕譞、李鴻藻、徐桐、翁同龢等20餘位王公大臣。慈禧太后首先發問:「此後垂簾如何?」一位軍機大臣回答說:「宗社為重,請擇賢而立,然後懇乞垂簾。」慈禧太后說:「文宗無次子,今遭此變,若承嗣年長者,實不願,須幼者乃可教育。現在一語即定,永無更移,我二人同心,汝等敬聽。」她選的這個人,就是醇親王奕惇的兒子,她的侄子,年僅4歲的載湉。這個決定使與會諸臣都感到吃驚,醇親王奕譞「驚遽敬唯,碰頭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①。 諸臣遵命,退至軍機處擬旨。慈禧太后派遣御前大臣及孚郡王奕譓等以暖輿前往宣武門外太平湖醇親王府迎接載湉。初六日(13日)凌晨,數百名侍衛和太監手提燈籠,簇擁著4歲的載湉,蟒袍補褂入大清門,從正路入乾清門,至養心殿謁見兩宮皇太后,以承繼文宗顯皇帝為子的名義入承大統為嗣皇帝,年號光緒。慈禧、慈安太后又一次垂簾聽政。 光緒七年三月九日(1881年4月7日),45歲的慈安太后突然死去。她的死因引起人們的懷疑。有人認為,慈安太后是被慈禧太后毒死的①。光緒十年三月(1884年4月),中法戰爭中,清軍接連受挫。慈禧太后以奕「因循委靡,決難振作」為藉口,免去他的一切職務,撤去恩加雙俸,家居養疾。寶鋆、李鴻藻、景廉、翁同龢等四位軍機大臣全部罷免。令禮親王世鐸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慶郡王奕劻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事務。世鐸、奕劻,才具平庸,惟慈禧太后之命是聽。慈禧太后的權力得到進一步加強。 光緒十一年二月(1885年3月),清軍大敗法軍於鎮南關(今友誼關),法國茹費理內閣倒台。慈禧太后不顧中國軍民的反對,決意乘勝求和,下令撤軍,並授權李鴻章與法國公使巴德諾於四月二十七日(6月9日)在天津簽訂《中法新約》。 光緒十二年六月十日(1886年7月11日),慈禧太后面諭醇親王奕譞及軍機大臣世鐸等:自本年冬至大祀圜丘為始,皇帝親詣行禮,並著欽天監選擇吉期,於明年舉行親政典禮。光緒帝當即長跪懇辭,奕譞、世鐸等也懇請從緩,都遭到慈禧太后的拒絕。不久,發布懿旨:「皇帝親政典禮,於明年正月十五日舉行。」①王大臣等又紛紛上書懇請訓政。經過再三請求。慈禧太后才表示同意於皇帝親政後,再行訓政數年。 光緒十四年十月五日(1888年11月8日),由慈禧太后作主,將自己的胞弟副都統桂祥之女指立為光緒帝的皇后,侍郎長敘的兩個女兒同時入選,封瑾嬪、珍嬪。次年,大婚禮成。二月初三日(3月4日),慈禧太后撤簾歸政。御史屠仁守請明降懿旨:外省密折,廷臣封奏,仍書皇太后聖鑒字樣,懇恩批覽,然後施行。慈禧太后斥為「乖謬」,將屠仁守開去御史,①吳語亭:《越縵堂國事日記》第2冊,第159—160頁。 ①《翁文恭公日記》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 ①《慈安後薨逝二則》,《清朝野史大觀》卷1,第86頁。 交部議處②。但是,慈禧太后的急於歸政,並不是她自願放棄權力,她的一再推辭,甚至處分屠仁守,只不過是企圖使人們相信「垂簾聽政,本非意所樂為」,她的垂簾聽政、訓政,都是「一時權宜」,出於「萬不得已」。 ②《光緒朝東華錄》光緒十二年六月丁丑。 第五節 六十壽典與中日甲午戰爭的失敗 光緒十一年九月(1885年10月),成立海軍衙門,派醇親王奕譞總理海軍事務,慶郡王奕劻、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為會辦。他們稟承慈禧太后的意旨,以辦海軍的名義,修葺咸豐十年(1860年)被英法聯軍焚毀的清漪園。為了掩人耳目,恢復昆明湖水操,並設水師學堂於昆明湖。 光緒十四年二月一日(1888年3月13日),以光緒帝的名義發布上諭,將這一工程公開,取「頤養沖和」的意思,將清漪園改名頤和園。 光緒二十年十月初十日(1894年11月7日)是慈禧太后的60歲生日,準備在頤和園大規模地進行慶祝。光緒十八年十二月(1893年1月),委派禮親王世鐸、慶郡王奕劻總辦萬壽慶典。不久,又成立慶典處,專辦慶典事宜。仿照乾隆年間為皇太后祝壽的成例,自紫禁城西華門至頤和園東宮門蹕路所經,分設60段點景,建造各種不同形式的龍棚、經壇、戲台、牌樓和亭座。江南、杭州、蘇州三個織造衙門,特造彩綢10萬匹,以供慶典之需。光緒二十年六月(1894年7月),中日戰爭爆發,中外輿論都認為中國必勝。光緒帝主戰,慈禧太后亦主戰,「不准有示弱語」①。但是,當有人建議停止頤和園工程、停辦點景,移作軍費的時候,慈禧太后卻非常生氣,說:「今日令吾不歡者,吾亦將令彼終身不歡。」①後來,清軍在朝鮮戰場上接連失利,北洋海軍又在黃海之戰中受到嚴重挫折,慈禧太后轉而支持李鴻章避戰求和的方針,幻想外國出面調停。由於形勢日益緊張,慈禧太后不得不宣布:「所有慶辰典禮,著仍在宮中舉行,其頤和園受賀事宜,即行停辦。」②在大連陷落,旅順危急的情況下,慈禧太后在寧壽宮度過了她的60歲生日。十月二十四日(11月21日),旅順失守。美使田貝根據美國政府的指示為中日調處,先令停戰,若議不成,再開戰。光緒帝認為,「冬三月倭人畏寒,正我兵可進之時而雲停戰,得無以計誤我耶?」③不願接受。主戰派與主和派之間的鬥爭更加激烈。珍妃之兄禮部侍郎志銳「上書畫戰守策,累萬言」④。並與文廷式等彈劾李鴻章、孫毓汶、徐用儀等主和派大臣。為了打擊主戰派,十月二十九日(11月26日),慈禧太后以「近來習尚浮華,屢有乞請之事」為藉口,將晉封不久的瑾妃、珍妃降為貴人⑤。一天之後,又說珍妃位下太監高萬枝「諸多不法」,交內務府杖斃①。接著,將奉光緒帝之命在熱河練兵的志銳召回北京,調充烏里雅蘇台參贊大臣,並裁撤滿漢書房以孤立光緒帝。但是,主戰的呼聲並未因之停止。十二月初一日(12月27日),御史安維峻上書,請殺李鴻章並彈劾軍機大臣,認為「此舉非議和也,直納款耳,不但誤國,而且賣國」。並托之傳聞說,「和議出自皇太后,太監李蓮英實左右之」。儘管他表示對於這樣的傳聞「未敢深信」,而「未敢深信」的理由則是:「皇太后既歸政,若仍遇事牽制,將何以上對祖宗,下對天下①《光緒朝東華錄》光緒十五年正月丁卯。 ①《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年六月十五日。 ②轉引自王芸生《六十年中國與日本》第2卷,第222頁。 ③《光緒朝東華錄》光緒二十年八月庚午。 ④《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年十月二十五日。 ⑤《清史稿》卷470《志銳傳》。 ①《清德宗實錄》卷352,光緒二十年十月壬申。 臣民?」把予頭直接指向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大怒,將安維峻革職,發往軍台效力贖罪②。 光緒二十一年正月十三日(1895年2月7日),劉公島陷落,北洋海軍全軍覆沒。而清廷派往日本議和的使臣張蔭桓、邵友濂又遭到拒絕,日本要求另派十足全權、曾辦大事、名位最尊、素有聲望的人為談判代表。慈禧太后決定派遣李鴻章為全權代表赴日議。這時,李鴻章已被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黃馬褂,革職留任。正月十八日(2月12日),慈禧太后面諭軍機大臣:「即著伊去,一切開復,即令來京請訓。」奕說:「上意不令來京。如此,恐與早間所奉諭旨不符。」慈禧太后說:「我自面商。既請旨,我可作一半主張也。」③次日,發布上諭,李鴻章著賞還翎頂,開復革留處分,並賞還黃馬褂,作為頭等全權大臣前往日本議和。三月二十三日(4月17日),李鴻章與日本代表簽訂了《馬關條約》。 ②《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初二日。 ③《清史稿》卷445《安維峻傳》。 第六節 戊戌政變 中日甲午戰爭之後,帝國主義掀起了一個瓜分中國的狂潮,民族危機空前嚴重,在維新運動的影響下,光緒帝銳意變法,遭到了守舊勢力的激烈反對。光緒帝曾對慶親王奕劻說:「太后若仍不給我事權,我願退讓此位,不甘作亡國之君。」奕劻轉告慈禧太后,慈禧太后非常生氣說:「他不願坐此位,我早已不願他坐之。」奕劻再三勸說,慈禧太后才表示同意,「由他去辦,俟辦不出模樣再說。」④光緒二十四年四月初十日(1898年5月29日),恭親王奕病死。四月二十三日(6月11日),慈禧太后面告光緒帝:「前日御史楊深秀、學士徐致靖言國是未定,良是。今宜專講西學,明白宣示。」①於是,光緒帝發布了由翁同龢起草的定國是詔。四月二十五日(6月13日),詔命康有為等於二十八日(16日)進見。二十七日(15日),慈禧太后卻迫使光緒帝下詔,將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翁同龢開缺回籍;並接連發布幾道上諭:命王文韶來京陛見,以榮祿暫署直隸總督,嗣後在廷臣工,如蒙皇太后賞加品級及補授滿漢侍郎以上各官,均著於具折後詣皇太后前謝恩,各省將軍、都統、督撫、提督等官,亦著一體具摺奏謝。又寄諭榮祿,定於本年秋間恭奉太后由火車路巡幸天津閱操。五月初五日(6月23日),王文韶補授戶部尚書,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榮祿補授直隸總督,兼充辦理通商事務北洋大臣,節制北洋三軍;崇禮補授步軍統領,將人事、財政和軍事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當變法的詔書接連而下的時候,守舊官員非常惶恐,多跪請於太后,請她出面禁止,慈禧太后笑而不言。有人再三哭求,慈禧太后笑著說:「汝管此閒事何為乎?豈我之見事猶不及汝耶?」②七月十九日(9月4日),禮部尚書懷塔布等阻格王照條陳事務,光緒帝一怒之下,將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騤、侍郎堃岫、徐會灃、溥■、曾廣漢6人同時革職。懷塔布的妻子向慈禧太后哭訴,慈禧太后對懷塔布深表同情,「召赴頤和園,詳詢本末,令其暫且忍耐」①。二十日,光緒帝賞給譚嗣同、楊銳、劉光第、林旭4人四品卿銜,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參預新政事宜。康有為建議仿先朝開懋勤殿故事,選舉英才,並延請東西洋專門政治家日夕討論,講求治理。光緒帝令譚嗣同擬旨,並讓他查閱歷朝聖訓,將康熙、乾隆、咸豐三朝開懋勤殿故事寫進上諭。七月二十九日(9月14日),光緒帝去頤和園向慈禧太后請求開設懋勤殿,「太后不答,神色異常」②。光緒帝感到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召見楊銳,賜給密詔,要他與林旭、劉光第、譚嗣同及諸同志妥速籌商良策。譚嗣同建議爭取正在小站練兵的直隸按察使袁世凱的支持。八月初一日(9月16日),光緒帝在頤和園玉瀾堂召見袁世凱,著開缺以侍郎候補,專辦練兵事務。初三日,譚嗣同夜訪法華寺,勸袁世凱於初五日(20日)請訓時,請光緒帝面付朱諭一道,令其帶領本部兵赴天津,見榮祿,出朱諭宣讀,立即正法,即以袁某代為直隸總督,傳諭僚屬,張掛告示,布告榮祿大逆罪狀,即封禁電④《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一年正月十八日。 ①蘇繼祖:《清廷戊戌朝變記》。 ②《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①梁啓超:《戊戌廢立詳記》,《戊戌政變記》卷2。 ②蘇繼祖:《清廷戊戌朝變記》。 局、鐵路,迅速載所部兵入京,「派一半圍頤和園,一半守宮」③。袁世凱表示同意,並滿有把握地說:「誅榮祿如殺一狗耳!」①但是,守舊勢力並沒有睡覺。早在七月二十日(9月5日)以後,懷塔布、立山、楊崇伊等就先後前往天津與榮祿密謀。袁世凱奉詔入京之後,榮祿即假稱有英國兵船數隻游弋大沽海口,傳令各營整備聽調。令聶士成帶兵10營來津,駐紮陳家溝,以斷袁軍入京之路,並派人給袁送信,要他立即回防。這時,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已到達北京,光緒帝準備於八月初五日(9月20日)召見。一些維新派人士認為,如果任用伊藤等人,就可以使新政成功,國家轉危為安。守舊勢力則認為:「伊藤果用,則祖宗所傳之天下,不啻拱手讓人。」八月初三日(9月18日),御史楊崇伊通過慶親王奕劻呈遞密折,指控維新派「蠱惑人心,紊亂朝政,引用東人,貽誤宗社」,並「吁懇皇太后即日訓政,以遏亂謀」②。這天,奕劻、載漪同赴頤和園,哭請太后訓政,並說:「伊藤已定於初五日(20日)覲見,俟見中國事機一泄,恐不復為太后有矣。」③慈禧太后立即決定,改變原定計劃,提前於初四日(19日)由頤和園還宮。慈禧太后直入光緒帝寢宮,抄走了所有的奏摺,當即令人將光緒帝送往瀛台。從此,光緒帝失掉了人身自由,儘管八月初五日(9月20日)袁世凱請訓,伊藤博文覲見,都按原計劃進行,但是,這些活動,都有慈禧太后的心腹嚴密監視。八月初六日(9月21日),慈禧太后以光緒帝的名義發布上諭,由慈禧太后再行訓政。就在這一天,慈禧太后以「結黨營私,莠言亂政」的罪名,將工部候補主事康有為革職,並令步軍統領衙門將康有為及其弟康廣仁拿交刑部治罪。以「濫保匪人,平素聲名惡劣」的罪名,將御史宋伯魯革職,永不敘用④。 八月初八日(9月23日),慈禧太后在勤政殿舉行訓政大典。由於袁世凱的告密,慈禧太后已經知道康有為等的密謀。初九日(24日),又下詔將張蔭桓、徐致靖、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革職,交步軍統領衙門拿解刑部審訊。未俟復奏,即以「與康有為結黨,隱圖煽惑」的罪名,於十三日將康廣仁、楊深秀、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6人殺害①。康有為、梁啓超在外國人的幫助下逃亡國外。許多參與或支持維新變法的官員,分別受到了降級、革職、流放的處分。一切新政全被廢除,一場自上而下的救亡圖存的維新運動,被以慈禧太后為首的守舊勢力扼殺了。 但是,慈禧太后並不以此為滿足,她還想以光緒帝病重為藉口,另立新君。由於列強和一些地方督撫的反對,慈禧太后的計劃沒有實現。 最後,慈禧太后採納了榮祿的建議,以光緒帝「痼疾在躬,艱於誕育」 為理由,於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900年1月24日),立端郡王載漪之子溥儁為大阿哥。 ③蘇繼祖:《清廷戊戌朝變記》。 ①袁世凱:《戊戌日記》。 ②梁啓超:《譚嗣同傳》,《飲冰室合集》文集之四。 ③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楊崇伊:《吁懇太后即日訓政折》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初三日。④蘇繼祖:《清廷戊戌朝變記》。 ①《光緒朝東華錄》光緒二十四年八月丁亥。 第七節 對義和團的撫與剿,對帝國主義屈膝投降 義和團運動剛剛在山東興起、開展「滅洋仇教」的反帝鬥爭的時候,慈禧太后是一意主剿的。她曾多次諭令地方督撫「實力搜剿,毋得養癰貽患」②。隨著義和團運動的發展和帝國主義侵略的加深,慈禧太后的態度逐漸發生變化。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四日(1899年12月6日),慈禧太后屈服於帝國主義的壓力,撤換了同情和支持義和團的山東巡撫毓賢而代之以袁世凱。但是,在十天之內,她接連三次發布諭旨,要袁世凱嚴飭各屬,「遇有民教之案,持平辦理,不可徒恃兵力」①。總以彈壓解散為第一要義,「倘辦理不善,以致腹地騷動,惟袁世凱是問」②。這時的慈禧太后,既不敢得罪帝國主義,又害怕一味操切,會激成巨禍。她希望各省督撫慎選賢吏,整飭地方,與民休息。遇有民教詞訟,持平辦理,不稍偏重,化大為小,化有為無,從而達到「固根本」、「聯邦交」的目的③。後來,山東義和團由於袁世凱的鎮壓,遭受了嚴重的損失,直隸的義和團卻得到迅猛的發展,並進入北京。光緒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1900年5月22日),淶水義和團殺死了前往鎮壓的清軍副將楊福同。二十九日,義和團約30000人占據了涿州。各國駐華公使在照會清廷強烈要求鎮壓義和團之後,又不顧清廷的反對,堅持調兵進京保護使館。五月初三日(5月30日),軍機大臣、刑部尚書兼順天府尹趙舒翹、順天府尹何乃瑩奏稱:義和團聲勢浩大,「誅不勝誅,不如撫而用之,統以將帥,編入行伍,因其仇教之心,用作果敢之氣,化私忿而為公義,緩急可恃」④。對於這樣的意見,慈禧太后非常欣賞。但是,義和團是否可靠,慈禧太后還沒有把握。五月初九日(6月5日),慈禧太后派遣趙舒翹、何乃瑩前往涿州,「名為宣旨解散,實隱察其情勢」①。次日,慈禧太后又加派協辦大學士剛毅前往涿州。當晚,慈禧太后召集王公大臣密議對付義和團的策略,經過激烈的爭論,決定對義和團實行招撫。十二日(8日)夜間,各國駐京領事分別收到本國公使請即火速調兵進京的急電,立即舉行會議,決定各派水師弁兵,組成近2000人的聯軍,以英國海軍中將西摩為統帥,美國海軍上校麥卡加拉為副統帥,於五月十四日(6月10日)分批乘坐火車,自津赴京。行至廊坊,遭到義和團的阻擊。十五日,義和團大規模地進入北京。第二天,北京義和團開始焚燒教堂。慈禧太后派遣啟秀等以她的名義慰問各國公使和他們的夫人,並派許景澄、敬信、那桐、趙舒翹等赴英使館會晤竇納樂,再次勸阻各國調兵進京。各國公使卻聯名照會總署,聲稱「各國之兵現已決計入京,我等無力阻止,深為貴國惋惜」②。以保衛使館為名強行進入北京的侵略軍,在各國使館官員的指揮下,在北京街頭肆意抓捕、驅趕、槍殺甚至炮②《光緒朝東華錄》光緒二十四年八月乙未。 ①《電寄檔》光緒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 ②《上諭檔》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③《電寄檔》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④《上諭檔》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①《刑部尚書兼順天府尹趙舒翹等折附片》,光緒二十六年五月初三日《朱批奏摺》。②惲毓鼎:《崇陵傳信錄》。 擊義和團及中國居民。十八日,剛毅自涿州奏報察看良鄉、涿州一帶義和團情形,強調「蚩蚩之眾,誅不勝誅」,「非推誠布公,剴切曉諭,使知改悔,不能期其相安,斷無輕於用剿之理」①。統治集團內部,圍繞著對義和團是剿還是撫,對帝國主義是戰還是和的爭論更加激烈。以載漪、剛毅、徐桐為代表的頑固派,主張招撫義和團,抗擊列強;而奕劻、王文韶、劉坤一、張之洞、袁世凱等中央大員和地方督撫,則主張痛剿義和團,避免列強的武裝侵略。慈禧太后雖然傾向於前者,但是向列強宣戰事關重大,所以在一段時間裡,依違於剿撫和戰之間。為了爭取更多的人的支持,從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6月16日至19日),慈禧太后連續召開了四次御前會議,討論剿撫和戰問題。在第一天的會議上,兩派就展開了激烈的論爭。太常寺卿袁昶認為,義和團是亂民,萬不可恃,就令有邪術,自古及今,斷無仗此成事者。慈禧太后立即加以駁斥:「法術不足恃,豈人心亦不足恃乎?今日中國積弱已極,所仗者人心耳,若並人心而失之,何以立國?」②當天晚上,江蘇糧道羅嘉傑派遣他的兒子面見榮祿,送上一份機密情報,據稱得悉洋人照會,內容共有四條:(1)指明一地,令中國皇帝居住;(2)代收各省錢糧;(3)代掌天下兵權;(4)勒令皇太后歸政。榮祿得到這一情報,繞屋而行,彷徨終夜,次日黎明,即進呈慈禧太后。慈禧太后看後,悲憤交加,決心對列強宣戰。二十一日(17日)申刻,在儀鸞殿召開第二次御前會議。慈禧太后在宣讀了所謂洋人照會的前三條之後,接著表明自己的意見:「今日釁開自彼,國亡在目前,若竟拱手讓之,我死無面目見列聖。等亡也,一戰而亡,不猶愈乎?」與會諸臣紛紛表示願效死力,有的甚至痛哭流涕。端郡王載漪、侍郎溥良,更是激昂慷慨,極力主戰。慈禧太后又高聲說道:「今日之事,諸大臣均聞之矣。我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戰,顧事未可知,有如戰之後,江山社稷仍不保,諸公今日皆在此,當知我苦心,勿歸咎予一人,謂皇太后送祖宗三百年天下。」諸臣又叩頭說:「臣等同心報國。」於是,慈禧太后命徐用儀、立山、聯元往使館,諭以利害,若必欲開釁者,可即下旗歸國。立山以自己不是總理衙門官員為理由,不願前往。慈禧太后勃然大怒說:「汝敢往,固當往;不敢往,亦當往。」立山只好與徐用儀、聯元一起叩頭退出。慈禧太后又令榮祿以武衛軍備戰守,並要他派兵遙護身入險地的徐用儀3人③。五月二十二日(6月18日),慈禧太后召開第三次御前會議,籌議和戰。二十三日(19日),慈禧太后已經得知羅嘉傑遞送的情報純屬偽造。但是,法國駐天津總領事杜士蘭關於各國水師提督、統領限清軍於二十一日(17日)凌晨兩點將大沽口各炮台交出,否則以武力奪取的照會,已由直隸總督裕祿奏報清廷。杜士蘭的照會表明,戰爭即將開始。當慈禧太后讀到這份照會的時候,大沽口各炮台早已陷落了。這天未刻,慈禧太后在儀鸞殿召開第四次御前會議,決定宣戰,命許景澄等往告各國使臣,限他們於24小時內離開北京。光緒帝不願開戰,拉著許景澄的手說:「更妥商量。」慈禧太后怒斥道:「皇帝放手,勿誤事!」①於是,總理衙門向各國使臣發出照會,令各國使臣及眷屬人等,帶同護館弁兵,於24小時之內起行,前往天津。二十四①佚名:《庸擾錄》,《庚子記事》,科學出版社1959年版,第251頁。②《協辦大學士剛毅等折》,光緒二十六年五月十八日。 ③惲毓鼎:《崇陵傳信錄》。 ①惲毓鼎:《崇陵傳信錄》。 日下午,董福祥所部甘軍及武衛中軍聯合義和團開始圍攻東交民巷使館。二十五日,慈禧太后以光緒帝的名義發布宣戰詔書。慈禧太后明令嘉獎義和團為「義民」,並令各省督撫,將他們「招集成團,藉御外侮」。清廷對義和團的方針,由攻剿改為招撫。為了加強對義和團的控制,二十七日,慈禧太后派莊親王載勛、協辦大學士剛毅統率京、津一帶義和團,並派英年、載瀾會同辦理。但是,慈禧太后的決定,遭到劉坤一、張之洞等地方督撫的反對。他們聯名電奏清廷,力主剿團乞和,並積極活動,與列強訂立條約,實行「東南互保」。慈禧太后的決心開始動搖。二十九日,慈禧太后電諭李鴻章、李秉衡、劉坤一、張之洞等沿海沿江各督撫,說明此次宣戰,並非釁自我開。當天下午,慈禧太后命榮祿前往使館慰問各國使臣,並於北御河橋豎立木牌,牌上大書:「欽奉懿旨,力護使館。」六月初三日(6月29日),慈禧太后在給各駐外使臣的諭旨中,雖仍然堅持此次兵端,並非釁自我開,但是,義和團則成了「亂民」,說什麼「中國即不自量,亦何至與各國同時開釁?並何至恃亂民以與各國開釁?」要他們向各國外交部切實聲明,達知中國本意,並表示對各國使館仍嚴飭帶兵官照前保護,對「亂民」將「設法相機自行懲辦」①。在帝國主義的進攻面前,慈禧太后一方面繼續聲稱「現在中外業經開戰,斷無即行議和之勢」,要求各省將軍督撫「務將和之一字先行掃除於胸中」,認真布置戰守事宜②。另一方面,她卻分别致國書於俄、英、日三國君主,請他們出面「排難解紛」①。接著,任命李鴻章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準備與列強談判。慈禧太后對義和團雖仍繼續利用,六月初七日(7月6日),還出內帑銀10萬兩,發給天津浴血奮戰的義和團以示獎勵。但是,在這之前,慈禧太后就已諭令載勛「務將假託冒充義和團,藉端滋事之匪徒驅逐淨盡。倘仍有結黨成群,肆意仇殺者,即行拿獲,按照土匪章程懲辦,以靖地方」②。六月十八日(7月14日),天津失陷。二十一日,慈禧太后又分别致國書於德皇和美、法兩國總統,請他們「設法維持,執牛耳以挽回時局」③。令榮祿停止攻打使館,並令總理衙門給各使館送去西瓜、麵粉、蔬菜、水果、冰塊等物。但是,帝國主義並沒有停止進攻。七月十八日(8月12日),八國聯軍攻陷通州。二十日,進入北京。二十一日(15日)凌晨,慈禧太后裝扮成民間婦女,頭挽便髻,身穿藍布夏衫,帶著光緒帝、皇后、瑾妃、大阿哥及王公大臣十二三人,在2000餘名兵勇的護衛下倉皇出逃。行前,將請求讓光緒帝留京的珍妃投入樂壽堂後的井中;令奕劻、李鴻章為全權大臣與帝國主義進行談判。八月十四日(9月7日),慈禧太后到達山西崞縣,正式發布諭旨,說:「此案初起,義和團實為肇禍之由,今欲拔本塞源,非痛加■除不可。」④由於慈禧太后的叛賣,一場反對帝國主義的群眾運動被斷送了。慈禧太后以為,只要她把責任推給義和團,就可以取得侵略者的諒解。 但是,各國使臣卻以請太后歸政,嚴懲支持義和團的王公大臣作為議和的先決條件,同時,要求慈禧太后、光緒帝及早迴鑾。在侵略者的壓力下,慈禧①惲毓鼎:《崇陵傳信錄》。 ②《電寄檔》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三日。 ①《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七日。 ②《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七日。 ③《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四日。 ④《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太后於閏八月初二日(9月25日)發布上諭,以「縱庇拳匪,啟釁友邦」的罪名,將載勛、溥靜、載濂、載瀅革去爵職,載漪撤去一切差使,交宗人府嚴加議處,並著停俸,載瀾、英年交宗人府、都察院議處,剛毅、趙舒翹交都察院、吏部議處⑤。對於迴鑾一事,慈禧太后卻很不願意。因為,北京在八國聯軍的控制之下,一旦迴鑾,光緒帝就可以恢復自由,行使皇帝的權力,慈禧太后則不能「再預國政」,只有「退居深宮,以樂餘年」了①。這樣的條件,慈禧太后是絕對不能接受的。她不僅不迴鑾,反而走得更遠。閏八月初八日(10月1日),慈禧太后一行離開太原,前往西安。 經過幾個月的反覆交涉,參加武裝侵略的國家除了俄、英、美、日、德、法、意、奧之外,又加上比利時、西班牙和荷蘭,它們共同擬定了議和大綱十二條草案。十一月初一日(12月22日),奕劻、李鴻章從美國使館抄得這份「議和大綱」,立即電告軍機處,轉呈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得知沒有將她列為禍首,也沒有要她歸政光緒帝,如獲大赦,當天就電復奕劻、李鴻章,對大綱十二條,原則上「照允」。光緒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1901年2月14日),慈禧太后發布上諭,表示要「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②。為了儘快達成和議,慈禧太后全部接受了帝國主義提出的條件。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1901年9月7日),奕劻、李鴻章代表清廷與11個帝國主義國家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 八月二十四日(10月6日),慈禧太后自西安行宮啟蹕,取道河南、直隸回京,在開封度過了她67歲生日,並頒發上諭,撤去溥儁大阿哥名號,立即出宮。光緒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1902年1月7日)午刻回到北京,結束了她一年零五個月的流亡生活。 ⑤《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 ①《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閏八月初二日。 ②《字林西報》1900年10月13日。 第八節 施行「新政」和「預備立憲」 為了討好帝國主義,緩和統治階級的內部矛盾,欺騙人民,抵製革命,慈禧太后在西逃的途中,就以光緒帝的名義下詔罪己,下詔求直言,到達西安後,又下詔變法。光緒二十八年三月十四日(1902年4月21日),諭令設立督辦政務處,作為籌辦「新政」的機關,派奕劻、李鴻章、崑岡、榮祿、王文韶、鹿傳霖為督辦政務大臣,劉坤一、張之洞遙為參與。根據劉坤一、張之洞等人的建議,陸續實行了一些新政,諸如廢科舉、興學校、派遣留學生、鼓勵農工商業、編練新軍、調整一些政府機構等。但是,這些新政並沒有超出戊戌變法的範圍。在資產階級領導的人民革命迅猛發展的形勢下,點滴的改良已經無濟於事。慈禧太后也不得不承認,儘管「朝廷屢下明詔,力圖變法,銳意振興」,但是「數年以來,規模雖具,而實效未彰」③。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1905年7月16日),慈禧太后選派載澤、戴鴻慈、徐世昌、端方、紹英等五大臣分赴東西洋各國考察政治。次年五月(1906年7月),載澤等先後回國,奏請宣布立憲。載澤在密折中說立憲有三大好處:一是皇位永固,二是外患漸輕,三是內亂可弭。經過激烈的爭論,七月十三日(9月1日),慈禧太后發布了「仿行憲政」的上諭。但是,立憲的原則是:「大權統於朝廷,庶政公諸輿論。」①實際上是以立憲之名行專制之實,並且以「目前規制未備,民智未開」為藉口,沒有宣布實行立憲的時間①。由於要求速開國會的呼聲日益高漲,而參加這個行列的已經不只是資產階級上層的代表人物,還包括一些駐外使臣、地方督撫、中央官員以至皇室成員。為了拉攏立憲派,共同對付革命黨人,慈禧太后於光緒三十四年八月一日(1908年8月27日)頒布《欽定憲法大綱》,並且宣布:預備立憲以9年為期。 這時,清皇朝的統治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階級矛盾、民族矛盾、統治階級的內部矛盾日益尖銳,慈禧太后「萬幾待理,心力俱殫」②。光緒三十四年(1908)夏天「時有不適」,九月(10月)出現了腹瀉。十月初十(11月3日),她在西苑度過了她的74歲生日。由於舉行慶典,她的活動過多,病情繼續發展。十月十四日(11月7日),出現了「頭痛目倦,..煩躁不安,口渴舌干,咳嗽,時而惡寒發熱」等症狀。次日,又「周身疼痛,面目發浮」③。十月二十一日(11月14日),光緒帝在瀛台涵元殿含恨死去。慈禧太后為了繼續掌握朝政大權,將光緒帝的異母弟醇親王載灃之子、年僅3歲的溥儀立為皇位繼承人,年號宣統,繼承同治帝、兼祧光緒帝,慈禧太后被尊為太皇太后,仿照順治朝故事,授載灃為攝政王。但是,一切軍國政事,載灃都要秉承慈禧太后的「訓示」,「裁度施行」④。她萬萬沒有料到,第二天的未正三刻,她的長達47年的統治就隨著她生命的終結而結束了。因為她和光緒帝的死僅相隔一天,所以光緒帝的死因引起了人們的懷疑,產生了種種傳說,成為晚清的一大疑案。慈禧太后是同治、光緒兩朝的實際統治者,她的喪禮,按照清朝列代皇帝的規格舉行。她生前的徽號,已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十六字,她死後的諡號,將徽號全部保留,前面加「孝欽」二字,後面加「配天興聖顯皇后」七字,史稱孝欽顯皇后。宣統元年十月初四日(1909年11月16日),葬定陵東菩陀峪,稱定東陵。 ③《上諭檔》光緒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①《上諭檔》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 ①《上諭檔》光緒三十二年七月十三日。 ②《上諭檔》光緒三十二年七月十三日。 ③《光緒朝東華錄》光緒三十四年十月甲戌。 ④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清太醫院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