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二卷) · 第五十四章 周信芳
周信芳,原名士楚。原籍浙江慈谿(今寧波市慈城鎮),1895年1月14日(清光緒二十年十二月十九日)生於江蘇清江浦(今淮陰市)。父慰堂,藝名金琴仙,工京劇旦角。母許桂仙,亦為京劇演員,工青衣。當時社會上視戲曲行當為賤業,曾是官宦之家的周氏家族因此將周慰堂逐出族門,慰堂夫婦於是流浪江湖。周信芳自小隨父母流徙各地。6歲在杭州開始學戲,初拜文武老生陳長興為師,繼拜老生王玉芳、邵寄舟為師,這為他日後的藝術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第二年,他便以「小童串」名義登台演《黃金台》中的田法章。小孟七到杭州演《鐵蓮花》時,就邀他演娃娃生定生,並用「七齡童」藝名。周信芳從此專應各班中所需的娃娃生。當時,以演紅生(關羽戲)及徽調衰派老生著稱的三麻子(王鴻壽)和以演孫悟空著稱的賽活猴(鄭長泰)都曾對之有所指點。周信芳不斷努力練功,同時從與前輩名家合作演出和觀摩他們演戲中悉心體會其中一招一式的細膩之處,學習他們塑造人物的方法。
1906年他12歲時,隨父送其師陳長興到上海。後陳去天津,他則落戶上海。三麻子帶他去漢口演出,他先演娃娃生,後演老生戲、武生戲,併兼演梆子戲。回上海後,先後加入玉仙茶園、春仙班,併到南京、蘇州、鎮江、蕪湖等地演出。曾用藝名「萬年青」、「時運奎」、「七靈童」,與孫菊仙、林顰卿、李春利同台,受到他們的點撥,並拜「李派」武生的創始人李春來為師學武生戲。其時他還向幾位老師學藝,劉雙全教他武老生戲,潘連奎教他以念白為主的戲,張和福教他做功戲。在到處搭班的過程中,他曾與花臉劉永春同班,劉永春善於根據人物處理唱念表演,對他影響很大。
他13歲改用「麒麟童」藝名。當時他在上海丹桂第一台搭班演出。秋,曾到煙臺、大連、天津各地演戲,一方面為補助家用,另一方面,則為了增長見識,充實自己。
翌年,周信芳進北京。那是「喜連成」科班因為營業不好,邀班外演員搭班演出,聽說周信芳能演老生戲、武生戲,還能演老旦和丑角,便專程從天津邀來北京。同時邀來的還有梅蘭芳、林樹森、貫大元等。周信芳與梅蘭芳合演過《戰蒲關》、《九更天》等。有周信芳、梅蘭芳等人加盟,「喜連成」果然紅火起來。周信芳在北京還搭過「得勝奎」科班演出。當時他已是以演做工老生戲為主。一年後,他再到天津與呂月樵、何月山、蘇廷奎、金月梅等同班演出。然後再北上,到海參崴、雙城子一帶演出。這次離滬北行,周信芳不僅觀賞到前輩名家譚鑫培、汪桂芬等人的演藝,長了見識,而且參加了金月梅等革新家演的新戲,思想起了很大的變化。
1912年,周信芳回到上海。在新新舞台,他先後與四盞燈(周詠棠)、李琴仙、苗勝春、李吉瑞、孫菊仙、趙君玉、馮子和、老票友江夢花及譚鑫培等同台演出,並專誠向譚鑫培學了《御碑亭》、《桑園寄子》、《打棍出箱》、《打侄上墳》等戲,學習了如何用眼神、手勢、身段、道具等表現人物內心活動的方法。他此時又參加了馮子和排演的新戲的演出,受到新思想的薰陶。
當時,他受到辛亥革命思想的影響,特別是當時京劇界的先行者潘月樵、夏月珊、夏月潤、劉藝舟以及王鐘聲等人的革命行動和演出進步的新戲給他以直接影響,他自己說:「我也被這種熱潮卷進去了。」於是在1912年與一盞燈(張雲青)、林顰卿、趙君玉等演出了《民國花》、《新三國》,宣傳革命、譴責袁世凱;1913年又與趙君玉等合演《宋教仁遇害》(當時被迫停演,後又與三麻子、吳彩霞等重演),揭露袁世凱暗殺宋教仁的卑劣行徑。這種以戲曲為武器,與反革命進行鬥爭的做法,從這時開始,貫穿了周信芳的一生。
1915年,周信芳21歲時,加入丹桂第一台,一直演到1923年,併兼任後台經理。這8年,是周信芳的藝術生涯中非常重要的8年,他當時已是個成熟的青年,經過了十幾年的學戲、演戲,見識很多,實踐很多,從感性認識逐漸上升到理性認識,在戲劇演出上進入了新的階段,有意識地對戲劇藝術進行革新、創造,為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那一時期,周信芳的合作者先後有三麻子、馮子和、汪笑儂、歐陽予倩等,他們都是京劇的革新家,是他們參加創建了南派(海派)京劇。周信芳與他們合作演出,一起編劇,一起演戲,受他們的影響和薰陶,自己也成為一個南派京劇的革新家。
三麻子,周信芳說他「京徽諸劇,文武皆能。紅生尤為著名」。說他演戲經常在改,「不改革變化,是不能貢獻出他的長處」。說與他同隸丹桂第一台時,「朝夕親炙,覺其藝術,實有過人之處」。馮子和,周信芳說「他是唱旦的革新家,他演戲不拘形式;戲劇上故意的做作,被他大膽地革除了不少,完全趨於真實、自然」。周信芳演戲追求真實、自然、生活化,就是從馮子和那裡學來的。汪笑儂,周信芳說「他的藝術淵博浩瀚,集各派之大成」,說他的唱「饒有感情」,他的「做工表情以細緻逼真、結合劇情著稱,實際就是著重刻劃人物、演誰像誰的意思」。而且他善於寫戲,「通過戲劇來抒發他的愛國熱情」。歐陽予倩,既是中國話劇運動的奠基人,又曾演過文明新戲,編演京劇更是聲名卓著。周信芳說,「他給我國的舊劇帶來了新思想、新劇目以及新的表現手法」。這樣一些革新家,給周信芳的影響極大。這8年中,據統計,周信芳首演的劇目共255出,其中新編劇目122出,參加別人的新劇目87出。新戲中有不少是連台本戲,有的用了布景,也有的用了機關布景,舞台上出現很多新的事物。他所演的新戲,有不少是他自己編寫的。當時他已經「知道世事潮流,合乎觀眾心理」。其中也包括為了適應上海那一座被稱作「十里洋場」的城市的群眾欣賞要求的連台本戲。1915年,他曾與馮子和等演出《中外共和》(即《南北和》),呼籲統一,反對軍閥分裂;又演了《王莽篡位》、《瘋僧掃秦》;還與歐陽予倩合演了《昏皇鑒》,都是諷刺袁世凱稱帝的新戲。1919年,配合五四運動,他與任天知、王靈珠等合演了《學拳打金剛》。他還與汪笑儂合演了汪笑儂編寫的一些「憤世嫉俗」、配合時事的戲,如《黨人碑》、《哭祖廟》、《兩朝領袖》、《不忍心》等新戲。在那幾年中,他向三麻子學了《徐策跑城》、《掃松下書》、《斬經堂》等從徽劇移植來的劇目和關公戲(紅生戲),豐富了自己的藝術,後來這些劇目成了他的拿手戲。他還向黃(月山)派武生馬德成學了戴白髯的武老生戲,使他在這一方面形成自己的特長。為了演出的需要,他又常扮演一些年輕的角色,文的,武的,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因此,他不斷總結經驗,不斷磨練改進,終於創建了一個新的行當——大嗓小生,它既不同於傳統小生的大小嗓結合的唱念,又不同於老生的表演,這竟成了他的特有的創造。他除了演老生、小生之外,還演武生、花臉、小丑、老旦,其中既有古裝戲,也有時裝戲,大大鍛煉了他的藝術才能。
為了革新舞台藝術,在表演、服飾、化妝、布景等各方面,丹桂第一台的演職員們都做著各自的實驗,逐漸形成了以後台經理周信芳為中心的革新小組。他們互相探討,各自摸索,反覆研究,取得了經驗。例如為了演好時裝戲,他們試著在沒有水袖的時候發展手的表演;不戴髯口改為粘鬍子;關羽用五綹髯,不再用原來的三綹等等。他們這些革新的嘗試,強調要根據表現劇中人物的需要,試成功了就採用,不成功再改回來,這就突破了一些已經形成固定模式的框框。周信芳在汪笑儂、三麻子等演出的《張松獻地圖》劇中扮演劉備,為了既不失其身份,又不至於把劇中主角、身為客卿的張松壓下去,他創造了內穿鎧甲、外罩官衣的扮像,鎧甲因而變化了原形,改成較為輕便、緊湊、抱身的樣式,後來逐漸發展、推廣,終於成了一種被普遍採用的「改良靠」。
為了提高自己的文學修養和藝術修養,周信芳很重視讀書。當他在「喜連成」搭班演戲時,教師蕭長華就見他在沒事的時候,「總是以書為伴,手不釋卷」;後來他在丹桂第一台,又受到汪笑儂、馮子和、歐陽予倩等有文化的人的影響,更是經常帶著書下後台,有一點時間都拿出書來讀。同時,他還經常對同班的演員講學文化的重要性,並要他們讓孩子多讀書,特彆強調要演好戲必須要多讀書。
1923年2月,周信芳離開了丹桂第一台,北上煙臺、天津、大連、北京,與蓋叫天、林顰卿合演,演出了他的獨家劇目《蕭何月下追韓信》等。他還在「二七」大罷工時,排演了《陳勝吳廣》,以揭露統治者的殘暴。然後又經濟南、青島,回到上海。1925年重進丹桂第一台,演出了連台本戲《漢劉邦統一滅秦楚》,他在這齣戲裡,扮演過劉邦、韓信、張良、項羽、范增等角色。劇中的《九戰章邯》、《鴻門宴》、《韓信》、《博浪錐》、《圯橋進履》等後來都作為單折戲演出了。其後,周信芳一度又離開了丹桂第一台。1927年,周信芳三進丹桂第一台,在演出連台本戲《飛龍傳》、《天雨花》之後,又轉入老天蟾舞台,排演連台本戲《華麗緣》。發展到後來,《飛龍傳》中的《北漢王》、《天雨花》中的《左維明巧斷無頭案》、《華麗緣》中的《小春亭》等都成為折子戲的保留劇目。
同年,周信芳加入了田漢主持的進步話劇團體南國社,在歐陽予倩自編自演的《潘金蓮》中扮演武松。他與田漢的交往是在4年前開始的,那年他慕名去訪田漢,兩人一見如故,成了莫逆之交。1930年,反動當局查封了南國社,搜捕田漢,是周信芳設法掩護田漢逃出了魔爪。
周信芳的青年時代,三進丹桂第一台,正是他提高思想,廣收博採,積累經驗,闊步前進的時期。在他演出的戲中,有不少從內容到舞台藝術都成為當時革新戲曲的典型。在戲曲改革的摸索研究中,他也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藝術特點,終至創建了獨樹一幟的藝術流派,世稱「麒派」。
周信芳在老天蟾舞台演了3年多,主要是演連台本戲,如《華麗緣》、《龍鳳帕》、《封神榜》。他在《封神榜》一劇中,扮演了姜子牙、比干、梅伯、聞太師、黃滾、殷郊、伯邑考、土行孫等,不同角色,各有創造,而其中的《鹿台恨》、《炮烙柱》、《反五關》等折子戲,也都成了「麒派」的保留劇目。
從1929年起,周信芳擔任了上海伶界聯合會的宣傳部長、會長,並主持編輯《梨園公報》。此前,周信芳曾在《梨園公報》上發表過評論譚鑫培和為伶人伸張正義等文章,田漢、歐陽予倩也都發表過討論戲劇運動的文章,周信芳接手後,《梨園公報》更成為探討京劇改革的園地。
1931年日寇侵華,在九一八事變後40天,周信芳就開始演出了新編的連台本戲《滿清三百年》的頭本,以洪承疇降清的故事,鞭撻「不抵抗主義者」和投敵的漢奸。接著又演出了二本,以崇禎殉國來寫亡國之痛。三本寫愛國才子冒辟疆與愛姬董小宛遭敵人、漢奸所害而生離死別的故事。然後他又把這三本戲改成各自獨立的三齣戲:《洪承疇》、《明末遺恨》、《董小宛》,並帶著這幾個劇目和過去與高慶奎合排的《臥薪嘗膽》等劇,到青島、濟南、天津、北平、南京、蘇州及偽滿洲國各地演出。1935至1936年,重回上海,併到杭州、寧波等地演出。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時,周信芳正在天津演出,當即停演南下,回到上海,參加由田漢、歐陽予倩等主持的戲劇界討論抗日救亡運動問題的座談會,並共同組建了「上海戲劇界救亡協會」。周信芳在這個時候結識了上海文藝界共產黨組織的領導人之一於伶。其後,他為慰問八一三淞滬抗戰的傷兵,為抗戰募捐演出,組織成立「上海京劇界抗敵救亡演出隊」,還率劇團到膠州公園為堅守在四行倉庫孤軍奮戰的八百壯士慰問演出。
上海淪陷,田漢、歐陽予倩等先後去大後方,周信芳仍堅持在上海演出。他重組移風社,社內有近200人,以卡爾登戲院為陣地,演出配合抗戰的劇目,並藉以維持一部分京劇藝人的生活。從1937年10月,周信芳在這裡堅持了4年。他先排演了《亡蜀恨》,這是反映蜀漢時期,主上昏庸,自毀良才,最後投降敵人,導致孤忠殉國的令人痛心的歷史故事。排這個戲,意在激勵國人要上下一心守土抗戰。他又排演了《洞庭湖》,講岳家軍團結軍民同御外侮的故事。他又排演了新戲《香妃恨》,這是講清乾隆帝平回部,擄回香妃,欲納為妃,香妃不允,因思念故國而伺機報仇,最後為太后賜死的故事。周信芳藉劇中香妃不甘屈服的抗爭,來喚起中華民族對侵略者的反抗。他又排演了《徽欽二帝》,周信芳飾演宋徽宗,把一個亡國之君的痛苦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劇中還刻畫了兒皇帝張邦昌的醜惡嘴臉和愛國戀君的妓女李師師的以死抗賊。當該劇上演時,敵特寄來子彈加以威脅,但周信芳毫不畏懼,仍堅持演了三個星期。後來,周信芳又排演了《文天祥》一劇,演出後,立刻又遭到反動統治者的禁演。他於是便把《文天祥》與《史可法》作為新戲預告,貼在演出的舞台兩側,讓兩位民族英雄的名字醒目地映現在觀眾眼前,以激勵人們的抗日鬥志。
他還參加為救濟難民義演的話劇《雷雨》演出,飾演周朴園。當上海日偽特務機關要他去演堂會戲時,他斷然拒絕。
在敵偽統治時期,中國共產黨上海地下組織派姜椿芳與周信芳保持聯繫。1945年抗戰勝利後,田漢等回到上海,馬上與周信芳取得聯繫,對他在敵偽統治時期的愛國行動予以充分肯定。田漢有詩稱讚梅蘭芳、周信芳等:「留須謝客稱梅大(按:指梅蘭芳抗戰八年中蓄鬚明志的鬥爭行動),洗黛歸農美玉霜(按:指程硯秋不與日偽合作到北平郊區青龍橋去種田);更有江南伶傑在,歌台深處築心防。」1946年9月16日,周恩來到中國共產黨駐滬辦事處,會見了上海文化界田漢、陽翰笙、夏衍等,周信芳和越劇演員袁雪芬也參加了會見。10月21日,周恩來宴請了周信芳和白楊、黃佐臨等。敵偽統治時,在中共地下黨領導下,上海京劇界的一些進步青年組成了「藝友座談會」,經常在一起研究京劇改革問題,周信芳對之十分支持。這個會一度被迫停止活動,抗戰勝利後又恢復活動,周信芳參加並擔任了主持人。這個組織後來改名為「伶界聯合會藝友聯誼會」,但因與文化界其他七團體聯合致電慰問在晉京請願反對內戰遭到國民黨特務毆打的人民代表而被當局查禁。
抗戰勝利後,周信芳參加了不少政治鬥爭,他參與了反內戰、爭自由宣言,反對演員登記,反對裁撤上海市立戲劇學校,要求豁免娛樂捐和所得稅等的簽名活動,因而受到了當局的傳訊。
上海解放前夕,國民黨反動派準備裹脅周信芳到台灣,中共地下組織聞訊,讓熊佛西與呂君樵及時通知他進行防範。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28日他就到廣播電台廣播,表達了他對上海解放的喜悅心情。6月4日,他出席了上海市長陳毅舉行的文化界座談會。7月2到19日,周信芳與梅蘭芳、呂君樵、袁雪芬等作為南方代表到北京出席第一屆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會上,周信芳當選為中華全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全國委員會委員、中華全國戲劇工作者協會常務委員、中華全國戲曲改進會籌備委員會常務委員。8月間,周信芳又與梅蘭芳一起出席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9月間,周信芳又與梅蘭芳、程硯秋、袁雪芬一起到北京出席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會上周信芳當選為政協委員。10月1日,他參加了建國大典,登上了天安門城樓。
1950年初,成立上海市戲曲改進協會京劇分會,周信芳任主任委員。緊接著,又成立上海市人民政府文化局,周信芳任戲曲改進處處長。7月,中央文化部成立戲曲改進委員會,周信芳任委員。8月,上海市文化局戲曲改進處舉辦了上海市第二屆戲曲研究班,周信芳任班主任。同年11月,中央文化部在北京召開全國戲曲工作會議,周信芳代表華東地區出席會議,擔任大會主席團成員,並在大會上談了自己對戲曲改革的看法。
1951年2月4日,上海市文化局舉行了慶祝周信芳演劇五十周年暨戲曲界敬老大會,有19個劇種的老藝人205人參加。他在會上激動地說:「五十多年來,我第一次以最大的興奮和驕傲,做一個解放了的中國人民,做一個為人民服務的藝術工作者。」
周信芳在擔任了全國政協委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中國文聯全國委員會委員,中國戲劇家協會常務理事、副主席,上海市文聯副主席,中國戲曲研究院副院長,華東戲曲研究院院長兼華東戲曲實驗學校校長等眾多職務的同時,還堅持演出,並且不斷地排新戲,有《秦香蓮》、《信陵君》、《闖王進京》等。
1951年4月首演《信陵君》,周信芳在劇中扮演信陵君,當時全國正掀起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高潮。這齣戲敘述了暴秦侵略鄰國,魏公子信陵君竊符救趙的歷史故事,闡明了唇亡齒寒的道理,有強烈的現實意義。其後,他又代表上海京劇界表示要義演捐獻一架「京劇號」飛機,他帶頭參加義演,率領華東戲曲研究院演了三天《四進士》,他與梅蘭芳、蓋叫天演了《龍鳳呈祥》,與蓋叫天合演了《蓮花湖》,與楊寶森合演了《搜孤救孤》等劇目。1953年7月,周信芳參加中國人民第二屆赴朝慰問團,擔任副總團長,隨團長賀龍入朝鮮,同行的有梅蘭芳、程硯秋、馬連良等。他們跋山涉水,頂風冒雨,在陣地上、坑道里、山洞裡,到處演出,不畏辛苦,慰問演出達3月之久。
1952年10月6日,中央文化部舉辦的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在北京開幕。周信芳在開幕式上講話,並演出了《徐策跑城》。文化部為了表彰他多年來對京劇事業的傑出貢獻,授予他榮譽獎(同時獲獎者有梅蘭芳、程硯秋、袁雪芬、常香玉、王瑤卿、蓋叫天)。這次會演中有23個劇種的近百個劇目演出,周信芳觀後認為很多地方劇種表現生活更生動、更自由,細膩逼真、感情充沛,認為這是程式化比較嚴重的京劇藝術應該努力學習的。在這之後,周把自己經常演出的傳統老戲和自己的獨家劇目進行反覆加工、修改。比如在他多年演出的《琵琶記·描容上路》劇中,他不僅充分發揮了他擅長飾演各種老漢的本領,並參考了地方戲的演出,重新塑造了助人為樂的老人張廣才,「讓這位父執輩的叮嚀囑咐傾吐出了千千萬萬觀眾的心聲」。又如《烏龍院》「殺惜」原是以情殺為主要矛盾,解放後,周信芳感到有問題,便停演了幾年,但他一直在考慮如何修改,1953年對劇本進行了幾次大修改。修改後的劇本突出了宋江被逼上梁山的情節,特別是改寫了「劉唐下書」一節,點明他與梁山好漢的關係,並以這封信為導火索,將「殺惜」的矛盾集中在因這封信引出政治上的是非上來。這是改得比較成功的一個範例。在同一時間,由華東戲曲研究院的呂仲、陳西汀、嚴朴、何慢等人協助,整理了《四進士》、《清風亭》、《鴻門宴》、《打嚴嵩》、《追韓信》、《徐策跑城》、《趙五娘》、《鳳凰山、獨木關》、《投軍別窯》及《文天祥》等劇本,編成了《周信芳演出劇本集》。隨後又將《打漁殺家》、《審頭刺湯》、《金殿求計、單刀赴會》、《義責王魁》四個劇本編成《周信芳演出劇本新編》。並將其中《四進士》、《清風亭》、《烏龍院》、《追韓信》、《徐策跑城》、《打漁殺家》、《義責王魁》各劇的劇本及其演出時的唱念、表演、服裝、道具等加以研究和總結,由衛明、呂仲記錄整理,編成《周信芳舞台藝術》。其後又把這本書的內容與周信芳解放前後所寫文章共約五十篇編成了《周信芳文集》。這幾本書,從劇本到表演,較全面地反映了「麒派」藝術的特點。
「麒派」藝術被許多評論家認為具有樸實明快,健康生動,蒼勁壯美,氣象渾雄,富有生活氣息,充滿進步的、革命的激情,從生活出發,從人物出發,謹慎的繼承傳統,又經過大膽的革新,反映了中華民族的生活理想、道德觀念和美學思想的藝術特點,因而被人們稱為是南派(「海派」)京劇的代表。
1955年3月,在他60歲那年,華東大行政區撤銷,華東京劇團與上海京劇團合併成上海京劇院,周信芳任院長。4月,為了表彰周信芳與梅蘭芳的藝術成就和他們對京劇事業的貢獻,中央文化部、全國文聯、中國劇協聯合在北京舉辦「梅蘭芳、周信芳舞台生活五十年紀念活動」,會上中國劇協主席田漢以《戰鬥的表演藝術家——周信芳》為題發表了講話。周信芳致了答詞,題為《衷心感謝黨和毛主席的培養與領導》。
1956年10月,周信芳率上海京劇院訪蘇演出團到蘇聯訪問演出。京劇團在莫斯科、列寧格勒等9個城市演出了53場,歷時64天,上演了26個劇目。
周信芳在學習和借鑑其他劇種劇目方面也有顯著的成績。《十五貫》是周信芳向浙江省崑劇團學習的新排劇目,是周恩來總理建議他們學演的。這齣戲崑劇團演出時,因改編成功,受到群眾歡迎,曾被譽為「一齣戲救活一個劇種」。周信芳演出時,更突出了為民請命的況鍾,成功地塑造了京劇舞台上的一個新的清官形象。其後,他又排演了《義責王魁》。這是以評彈藝人劉天韻、蔣月泉說唱的《義責》移植編成的,故事是全本《焚香記》中的一段。改編時,先發動大家來討論研究,執筆者呂仲又三易其稿,最後周信芳自己又加以刪芟充實,自編唱詞。這齣戲寫家人王中仗義面責其主人王魁貪圖富貴,忘恩負義,中了狀元便休棄原配妻子敫桂英的故事。這齣戲由周信芳親自導演,並飾劇中老僕王中。周信芳向來擅長演老生,在飾演王中時,特地採用了武生的表演來塑造這一人物的剛直、戰鬥的性格,使這一形象更為豐滿。
1959至1961年,周信芳經歷了兩件大事。一是1959年5月,他加入中國共產黨;另一件是1961年12月,文化部和中國戲劇家協會聯合舉辦了周信芳演劇生活六十年紀念活動,田漢在紀念會上講了《向周信芳同志的戰鬥精神學習》,介紹了他60年的活動歷程。周信芳在答詞中把自己從藝60年分成了5個12年,總結為探新、求新、創新、革新、更新五個時期。他在這次紀念活動中,演出了《打漁殺家》、《烏龍院》、《四進士》,還演了新戲《義責王魁》和《海瑞上疏》。這一出《海瑞上疏》是周信芳為慶祝國慶10周年而編排的,由許思言執筆寫成初稿,周信芳自己參加修改,自己導演並自任主演。劇中塑造了一個為了國家興盛、政治清明,不畏權貴,不顧個人生死,上疏諫諍的剛正不阿、敢於直言的清官海瑞的形象。
1961年,《周信芳的舞台藝術》影片(其中包括《徐策跑城》和《烏龍院》兩劇)拍攝完成,這是繼前幾年拍攝的《宋士傑》之後的又一部麒派藝術影片。其後,年近70的周信芳又編演了新戲《澶淵之盟》。這齣戲寫的是宋遼間的一場戰爭,刻畫了一個忠心為國、舉足輕重的重臣寇準。劇本由陳西汀編寫,周信芳仍是親自修改,自任導演,並主演寇準。
1964年6月,全國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在北京舉行,周恩來總理決定請周信芳為顧問。他在會上提出京劇演現代劇要從生活出發,向傳統借鑑。在閉幕式上,康生點了田漢、陽翰笙、孟超的名,說他們的作品是向党進攻。翌年,1965年10月,姚文元寫的《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一文發表(《海瑞罷官》是吳晗編劇,馬連良主演的),文中點到了《海瑞上疏》。緊接著張春橋到上海京劇院,當眾指出周信芳搞的《海瑞上疏》是反黨的大毒草。1966年2月,《解放日報》發表丁學雷的文章《〈海瑞上疏〉為誰效勞?》,說《海瑞上疏》同《海瑞罷官》「是一根藤上結的兩個瓜」。5月16日,「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10天之後,5月26日,《解放日報》又發表了方澤生的《〈海瑞上疏〉必須繼續批判》,更進一步說:「《海瑞上疏》是一棵不折不扣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毒草。」在這篇文章中公開點了周信芳和支持這齣戲的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周揚的名字。
緊接著,周信芳的家被抄,人被押上高架線路修理車在全市遊街示眾,批鬥會更是一個接一個地開個不停。1968年11月,周信芳被捕入獄,到第二年才獲釋回家。1974年,「四人幫」控制的上海市革命委員會作出了將周信芳開除黨籍、定為反革命分子的處理決定,因周信芳不予接受,後才將結論改為:敵我矛盾作人民內部矛盾處理。
1975年3月8日,周信芳被迫害致死。終年80歲。
粉碎「四人幫」後,1978年8月16日,上海市各界人士700餘人在上海龍華革命公墓舉行「周信芳同志平反昭雪大會」,並舉行骨灰安放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