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三卷) · 第五章 晉、鄭
晉和鄭,是姬姓諸侯受封較晚的兩個國。鄭之受封,已在周宣王的時候。平王東遷,晉、鄭都出了不少的力。所以《國語·周語》說:「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春秋初期,鄭在當時政壇上頗為活躍。此後,成為晉楚齊秦爭取和爭奪的對象,而仍能於夾縫中求生存,以至戰國之初。晉在春秋時期,始終是中原的大國。但它在軍事上的優勢,為世卿勢力的擴張提供條件,終於導致韓、趙、魏三家分晉。戰國時期,三晉各為七侯之一。而中山國作為鮮虞族的政權,則活動於趙魏鄰近地區,又有一段興亡的歷史。
第一節 晉
晉的建國、分裂和統一
晉是周武王子,成王弟唐叔虞的封國。叔虞的母親在生產前,武王告訴他說,他做了一夢,夢見上帝對他說:「我命你生個兒子,名虞,我給他封地於唐」。後來叔虞的母親果然生了一子,手上有一個「虞」字形,因此就取名為虞。武王死後,唐有亂,周公滅了唐,因而就封叔虞於唐。
《左傳》定公四年記載周初分封之國有魯、衛和唐(晉),都是姬姓諸侯中重要的國家。唐分封的地點即是「夏虛」,故《左傳》定公四年說:「啟以夏政,疆以戎索」。這就是說,仍用夏的政治制度。索本是繩索,古人用繩索測量土地,故索引申為法。戎索就是仍用當地戎人的土地法。夏戎雜居。因此夏政、戎索實際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麼差別。而且當時所謂戎,實際就是指媿姓的狄,即《傳》所謂「懷姓九宗,職官五正」。由此可見夏虛不但是夏人活動的地方,而且是戎狄活動的地方。這情形對於了解唐(晉)的社會歷史是很重要的。
《史記·晉世家》說:「唐叔子燮,是為晉侯」。這就是說,唐叔虞第二代時已改國號為晉了。《正義》云:「唐叔虞子燮父徙居晉水旁,今並理故唐城。」周初所分封的諸侯,地方不過「方百里」,晉也是如此,而且周圍有許多戎狄。《晉世家》又說:「自唐叔至靖五世,無其年數」。我們對於西周時期晉的社會歷史,實在所知很少。
大約西周宣王時,北方戎狄叛亂,晉穆侯曾經幫助宣王共同作戰。恰好伐條戎時,生大兒子,取名為「仇」(太子仇);後來在千畝之戰時,又生少子,取名為「成師」。古人名字都是有意義的。當時師服說:「異哉,君之命(名)子也!太子曰仇,仇者,讎也。少子曰成師。成師大號,成之者也..今適(嫡)庶名反逆,此後晉其能毋亂乎?」①這裡埋伏了此後晉國將發生內部分裂的因素。
穆侯卒,弟殤叔立,太子仇出奔國外。過了一年,太子帶領徒眾去打殤叔,自立為文侯。晉文侯時正當周幽王時。犬戎殺幽王,周室東遷。晉文侯與鄭、虢助周平王在洛邑建國,很有勞績。
晉文侯時已遷都於絳,在今山西翼城東南。公元前475年,文侯卒,子伯立,是為昭侯。昭侯分封文侯弟成師於曲沃(今山西聞喜縣)。曲沃的城①《史記·晉世家》。
要大於翼(絳),這是不合制度的,也預兆曲沃與翼之間可能發生對抗的局勢。
成師封於曲沃,號為桓叔。他很得民心。當時人說,「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公元前739年,晉大臣潘父弒其君昭侯,而迎立桓叔。桓叔欲入晉(指翼),晉人發兵抵禦桓叔。桓叔敗歸。晉人共立昭侯子平為君,是為孝侯。不久,桓叔卒,子鮮代桓叔,是為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曲沃莊伯弒孝侯於翼。晉人攻曲沃莊伯,復立孝侯子郄為君,是為鄂侯。
鄂侯六年卒。曲沃莊伯聽說,興兵伐晉。周平王使虢公帶兵伐曲沃莊伯,莊伯敗歸曲沃。晉人共立鄂侯子光,是為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莊伯卒,子稱代莊伯立,是為曲沃武公。哀侯八年,曲沃武公伐晉於汾水旁,虜哀侯,晉人立哀侯子小子為君,是為小子侯。晉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誘召晉小子,殺之。周桓王使虢伐曲沃武公。武公敗歸曲沃。晉人立哀侯弟緡為晉侯。
公元前677年,晉侯緡二十八年,齊桓公始霸。這一年,曲沃武公伐晉侯緡,並且把它滅掉了,完全兼併了晉地。曲沃武公被封為晉君,正式列為諸侯。是為晉武公。
從曲沃桓叔始封曲沃,到晉武公並晉,經歷了六十七年的分裂時期。因此春秋初期,晉國不曾參加黃河下游諸國的戰爭。齊桓公稱霸,它也很少過問。武公死後,子獻公立,他在晉國統一的基礎上,使晉國成為黃河中游的一個強國。
戎狄的活動和晉的始霸晉獻公是個英明能幹的君主。他深知「本小末大」是晉國所以分裂的原因,因而他即位後,把權力集中起來,把公子公孫都統統驅逐出國。《左傳》莊公二十三年,大夫士藥說:「去富子,則群公子可謀也已!」「富子」,指曲沃莊伯之子孫。雖然獻公自己也出自曲沃、桓莊,但是為了權力集中起見,他不能不對桓、莊的子孫們下毒手了。「富子」之名始見於此,因為強大的宗族就是富有者,故稱「富子」。
但是這時真正威脅著晉國的基礎的,不只是晉內部的貴族,還有晉周圍的戎狄部落。西周春秋之際,北狄已充斥於今陝西北部到山西河北北部,他們已嚴重地威脅周和沿邊齊、魯、衛諸國的安全。
驪戎也是犬戎之一,原在今陝西的臨潼驪山之下。周室東遷以後,它也逐漸向東遷徙,到了晉西。晉獻公在一次戰爭中打敗驪戎,俘獲了驪姬。獻公很寵愛她,並且決心把太子申生廢除,立驪姬所生的兒子為太子。因此派太子申生去打東山之戎,又派二子重耳去防守蒲城(今山西永清縣),三子夷吾去防守屈(今山西吉縣)。這不只是獻公因寵愛驪姬而把諸子調開,也是戎狄對晉的威脅所致。
公元前658年和前655年,晉荀息又借道於虞(今山西平陸)以伐虢(今三門峽)。晉滅虢後,虞也隨著被滅亡了。這虞、虢以西的黃河兩岸,也是戎族活動的地方。晉滅虞、虢,與抵抗戎狄是有關係的。
對於北方的狄人,齊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號。晉獻公雖然沒有參加這一爭霸活動,但他連續滅亡了耿(今山西河津縣)、霍(今山西霍縣)和魏(今山西芮城),並封趙夙於耿,封畢萬於魏,讓他們防守,晉擴大了自己的地盤。
晉獻公聽了驪姬的譖言,使重耳不得不到母家狄人那裡避難,夷吾也逃到梁(今陝西韓城)。重耳在狄人那裡住了十二年,取了狄人廧咎如的小女兒,生了兒子;隨臣趙衰娶了廧咎如的大女兒,也生了兒子。後來重耳離開狄,到了齊、衛、曹、宋、鄭、楚等國。異姓諸侯國都對他很好,相反,同姓諸侯卻對他都很不禮貌。最後他在秦穆公的護送下回到晉國即位,即晉文公。
秦這時已經強大起來,它羨慕華夏諸侯的禮樂文化,積極準備東進。在晉文公以前,晉惠公的即位,也是由秦護送入晉的。在晉遭到饑荒的時候,它也運來了糧食周濟晉國。但是惠公不知好歹,恩將仇報,原來應允給秦河西的一些地方,也賴著不給,終於發生韓之戰(公元前645年)。
晉文公和晉獻公一樣,是很英明能幹的君主。他的臣僚如趙衰、狐偃、咎犯、賈佗、先軫等都是忠心耿耿,追隨著他,並且也很有才能。過去晉國很少關心華夏諸侯的會盟、戰爭,而現在它已興起,成為齊桓公霸業的繼承者了。
晉文公的霸業,主要有兩件大事。一是「勤王」。當時正當周襄王時,王朝發生了王子帶之亂。襄王出居於外,王子帶進入王城。這時秦穆公駐於河上,有幫助襄王入國的意圖。晉大夫趙衰對晉文公說:「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晉同姓。晉不先入王,後秦入之,毋以令於天下。方今尊王,晉之資也。「晉文公認為這是稱霸的機會,便出兵送周襄王入國,誅王子帶,亂事平定。這是公元前635年的事。
又一件大事是公元前633年城濮之戰,晉文公打敗楚國。這一年,宋因受到楚國侵擾,求救於晉。晉文公才即位,楚又是強國,因而他起初很是猶豫,而他的大臣先軫、咎犯等都力主一戰。先軫說:「報施定霸,於今在矣。」報施是指晉文公從狄回國時,路經宋國,得到宋國的優遇,現在宋國求救於晉,不能坐視不救。這當然只是藉口,定霸才是真正的目的。於是晉楚在城濮(今山東鄄城西南)展開了一場大戰。結果楚軍大敗。楚將子玉怕楚成王責備他,便憤而自殺。從此許多過去從楚的諸侯都紛紛傾向晉國。次年,諸侯擁護晉文公為霸主,會盟於河陽。周襄王也來參加會盟。《春秋》為天子諱,以「天王狩於河陽」,載入史冊。
晉文公在霸業活動中最要緊的,還在於他很重視在政治上對人們的教養,從而提高公室的威信,加強人們的戰鬥力。子犯在這裡起了決策的作用。《左傳》僖公二十七年記: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
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
民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
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辭。公曰:可矣。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搜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
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谷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這是關係晉文公霸業活動的很重要的記載。這裡所說「晉侯」、所說「公」,即指晉文公。
晉文公的霸業,比齊桓公更有軍事上的成就,也有更大的政治影響。而且齊桓公的霸業,是及身而論,晉文公的霸業在他身後仍有延續。
晉霸業的斷續城濮之戰後,鄭暫時與晉結盟,但是鄭、楚接壤,卻不能不更傾向於楚。公元前630年,秦、晉聯合,包圍鄭國,事態很緊急。鄭派燭之武去見秦穆公,陳述秦圍鄭只對晉有利,而不利於秦,要秦退兵。秦覺得有理,遂罷兵而去。公元前628年,晉文公去世,其子襄公即位。這時,秦穆公又發兵偷襲鄭國。恰好鄭國商人弦高要到周去,路遇秦師,知道秦師來意是在襲擊鄭國。他便以十二條牛犒勞秦師。秦以為鄭已有準備,便罷兵而去,順便滅了一個滑國(今河南偃師縣緱氏鎮)。
在秦回去的路上,晉乘機邀擊秦師於殽(今河南洛寧縣西北60里),俘虜了秦的三將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後來又放歸他們。秦穆公只責備自己。《尚書·秦誓》篇記載其事,可見秦東進的野心。
公元前624年,秦穆公又使孟明視等三人伐晉,以報殽役之仇。次年,在殽埋葬了殽之戰中犧牲了的秦兵屍首。秦穆公的東進計劃是積極的,但是它始終不能得逞。於是它轉向西進,攻伐西北高原上的一些野蠻部落,史稱秦「闢國十二,拓地千里,遂霸西戎」。
由於晉對北狄的抵抗,北狄過太行山而東,齊、魯、宋、衛諸國不斷遭到它的侵擾。自公元前630年至前605年二十餘年間,《春秋》經、傳屢見狄侵齊、魯、宋、衛諸國的記載。前628年,「狄有亂」之後,出現了赤狄、白狄之分。前627年「狄伐晉」,「晉侯(襄公)敗狄於箕(今山西太谷縣),獲白狄子」,這就是俘獲了其中一部分的首領。箕之戰中,晉先軫犧牲,戰爭是激烈的。前594年,晉敗赤狄於曲梁(今山西潞城縣北四十里),滅潞氏。潞氏是赤狄中的強部。自潞氏被滅之後,晉又滅廧咎如。從此,赤狄也就衰亡了。
赤狄衰亡,白狄代興。白狄劃分為鮮虞、鼓和肥三部。鮮虞在今河北正定,鼓在今河北藁城,肥在今山西昔陽。三部之中,以鮮虞為最強,肥鼓都服屬於它。公元前530年,晉假道於鮮虞,滅肥,俘虜了肥子綿皋以歸。公元前527年,晉又伐鼓,俘虜了鼓子(音沿)鞮。肥、鼓都被滅亡了。前501年,鮮虞敗晉師於中牟(今河北唐縣),晉觀虎被鮮虞俘獲。這可見鮮虞還很頑強,它一直延續到戰國中期,稱中山國。
晉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幼,晉人要求另立國君。趙盾擁立襄公弟雍,並已派人到秦去接雍。賈季則擁立公子樂,也派人到陳去接公子樂。趙盾利用權力,廢太師賈季。太子夷皋的母親繆嬴抱著幼兒(夷皋),日夜在朝廷里號哭說:「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而外求君,將安置此?」出朝後,她又抱著幼兒到趙盾家去,大喊說:「先君奉此子而屬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賜。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趙盾與諸大夫怕影響不好,乃改變主意,擁立太子夷皋,是為靈公。趙盾獨攬朝政,這是晉卿大夫專權之始。晉自靈公以後,由於卿大夫的專權,貴族內部有鬥爭,不得不放鬆了對外的爭霸戰爭。這時,楚是莊王在位,國力之強大,要超過晉國。公元前598年陳夏征舒之亂,楚國出兵討伐,幾乎滅陳,其後楚國不斷侵宋侵鄭,包圍了宋、鄭的都城數月之久,以至使宋到了「易子而食,析骨以炊」的程度。晉國作為霸主,只虛張聲勢,而不出兵。宋、鄭處境十分困難,「犧牲玉帛待於兩境」,楚強則依楚,晉來又依晉。在拉鋸戰爭中,土地荒蕪,人民被擄掠,痛苦不堪。
公元前597年,晉景公三年,楚莊王圍鄭,鄭向晉告急。這時荀林父已代趙氏執政,將中軍。他率領三軍出發,在路上聽說鄭已降楚,就想班師回國。但先縠反對。最後終於渡河,在邲(今河南滎陽北)紮營。鄭幫助楚,與晉作戰。晉軍大敗,退走。正渡河時,晉士兵搶著登船,死於河中的士兵不計其數。楚俘虜了晉將知罃。荀林父要引咎自殺,隨會對景公說:「晉文公之與楚戰城濮,成王歸殺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敗我師,又誅其將,是助楚殺仇也」。景公乃勸止荀林父。
公元前595年,晉伐鄭。這是因為鄭親楚,而在邲之戰中又助楚攻晉。
次年,楚伐宋,傳為報復。晉準備救宋,晉大夫伯宗說:「楚,天方開之,不可當。」景公便猶豫起來,不敢發兵,只派觧揚到宋國去,表示晉的關心,並要宋堅持到底,不可降楚。觧揚經過鄭國到宋國去時,被鄭捉住,送給楚國。楚國強迫觧揚對宋軍說:「晉無法來救。」觧揚假裝答應了,但次日作戰時卻對宋說:「晉援軍就要來了!你們再堅持一下吧!」宋軍一聽,堅決抵抗楚國。後來莊王要殺死觧揚。觧揚說:「您殺死一個忠臣,將何以教導您的臣子!」莊王覺得有理,就饒了他。
這時秦齊很強,都想當霸主。當初,趙盾立公子雍時,秦康公送給公子雍一支精強的衛隊,想利用幫助公子雍即位的機會來拉攏秦晉國。公元前617年,晉伐秦,取少梁(今陝西韓城縣南22里有少梁城,當即古梁國)。秦亦取晉之殽。過了一年,秦康公伐晉,取羈馬(今山西永濟縣南)。晉使趙盾、趙穿、郤缺擊秦,大戰河曲(即黃河南下東流之拐彎處),趙穿最有功。這時晉擔心的是有靈公初立時逃亡歸秦的隨會,怕他在秦,對晉不利,於是想盡辦法終於使秦歸還了隨會。晉、秦間的形勢,看來也是很緊張的。
晉景公時,齊儼然以東方諸侯的霸主自居,常常藉故去攻代魯、宋、衛等國。公元前589年,晉郤克執政,魯、衛都派使臣到晉,要郤克作主,為它們報仇。郤克因前幾年使齊時受到侮辱,怨恨在心,正想藉機報復,便同意出兵,與齊作戰。兩軍陳師於鞍(今山東濟南市西)。
這次鞍之戰是春秋時期五大戰爭之一①,其勝負關係到哪個國家為霸主的問題。因此兩方面都表現得非常堅決、勇敢。結果是晉勝而齊敗。結盟時,晉人的條件十分苟刻:(1)必以肖同叔子(齊頃公的母親)為質;(2)使齊境內的土地壟畝全改為東西向,道路溝渠也相應地改為東西向。齊堅持不可。齊使臣回答說:「肖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盟主?」②齊使臣的話不卑不亢,很堅決,而且魯、衛從旁請求。晉侯也只好讓步,讓齊國退還魯國汶陽(汶水北岸)之田,便匆匆結盟而罷。
公元前585年,晉遷都於汾澮之間的新田(今山西侯馬)。公元前580年,厲公代立,伐秦至涇(今陝西涇縣)。這時欒書執政。他說:「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遂伐鄭。楚共王救鄭,於是發生鄢陵之戰。晉呂錡射楚共王,中目。楚國養由基也是名手,立即還射一箭,中呂錡之項。郤至在戰①五大戰爭為城濮之戰、邲之戰、鄢陵之戰、鞍之戰和殽之戰。
②《左傳》,成公二年。
斗中每碰到楚王,總下車來,以表示敬意。晉韓厥追鄭成公,已將追及而又停了下來。他的車右催促他加緊。他說:「不可以再辱國君」,因此沒有窮追。古代戰爭儘管有時打得很激烈,但是它還保留著傳統的禮貌。這次戰爭的結果是晉勝楚敗。但晉厲公不久殺三郤,而欒書、中行偃又囚禁了厲公。晉國並不能真正壓倒楚國。
公元前572年,悼公周即位。他是襄公的曾孫,即位前流亡在周。
這時晉國六卿專政,公室益卑。南方楚國連續不斷地進攻陳、蔡、宋、鄭等國。晉國雖然還維持著霸主的地位,但它對於楚國的擴張毫無辦法。這時長江下游,吳越已經興起,晉乃利用楚國的叛臣申公巫臣等到吳國去,以煽動吳對楚的仇恨和戰爭,使楚國疲於奔命。
六卿專政和三家分晉自獻公驅除群公子和桓莊之族,晉國沒有與公室最親密的公族①。《左傳》昭公三年記載,齊國晏嬰出使晉國,他與晉叔向談話,在談到齊國陳氏得勢的情形後,叔向談到晉國的情形是「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郤、胥、原、狐、績、慶、伯(杜註:姓,晉舊臣之族)降在皂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這一段話,說明晉公室已日益卑微。晏嬰聽了以後,問叔向道:「子將若何?」叔向回答說:「晉之公族盡矣!肸(叔向名)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室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杞?」這是說,叔向之宗族本來有十一族,而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個族,即叔向自己的羊舌氏了。在叔向談話後,過了二十八年,羊舌氏也因犯罪而牽連,被滅族絕杞。公室與其他同姓宗族的關係,正好象樹幹與枝葉一樣,枝葉脫落了,樹幹怎能長存下去?
晉公室的衰落,是晉獻公驅除群公子和桓、莊之族,因而使晉國的異姓貴族得以發展強大起來。《左傳》宣公二年說:「初麗姬之亂、詛無畜群公子,自是晉無公族。及成公即位(公元前606年),乃宦卿之適而為之田,以為公族。又宦其餘子,亦為餘子,其庶子為公行。晉於是有公族、餘子、公行(皆官名)。」
所謂「六卿」就是韓氏、趙氏、魏氏、范氏(即士氏)、中行氏、智氏(從荀氏分出)。他們都是以異姓而逐漸掌握了軍政大權。古代軍事和政治是不分的,因此出則為將,入則為卿。一般來說,周代諸侯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天子六軍。公元前677年,周釐王命曲沃莊伯以一軍為侯,這時晉還是小國。晉獻公時始作二軍,太子申生將下軍,獻公自己將上軍。晉文公搜於被廬(晉地,不詳今所在)始作三軍。後來晉搜於清原(在今山西省稷山縣東南20餘里),在上、中、下三軍之外,又增加了新上軍和新下軍,則為五軍。晉襄公搜於夷(不詳今所在),「舍二軍」,即取消了新上軍和新下軍,又恢復了三軍之制。晉厲公為了賜賞鞍之戰中立功的將士,提拔了一批新人,又擴充為六軍。晉悼公時搜於綿上(今山西介休縣介山下),又復為三軍。從此至春秋末,晉國三軍之制再也沒有改變。
①諸侯稱公。公族,是諸侯兄弟之族。後來把管理公族事務的職官也稱為公族。春秋時期,晉國軍隊的編制變動很大。將帥的任免,法令的公布,都是在舉行「大搜禮」時決定的。其中軍元帥,等於正卿,掌握了軍事和政治的大權,因而它和宋、鄭的執政,楚國的令尹相當。在大搜禮中還頒布法令。如《左傳》僖公二十七年記載「搜於被廬」,頒布了「被廬之法」。《左傳》文公六年「搜於夷」時頒布「夷之法」。范宣子執政時,他根據「夷之法」而作《刑書》。後來趙鞅、荀寅等把《刑書》鑄在鼎上,被稱為鑄刑鼎,這就是我國成文法公布的開始。古代的刑法,實際就是軍事法。後來法家變法,兵農合一,軍事法也就引申為民法了。
春秋末年,六卿之間發生劇烈的鬥爭。結果趙氏、魏氏、韓氏三家打敗了范氏、中行氏,後來三家又打敗了智氏。從此三家分晉。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趙鞅執政,他命令在邯鄲的趙午把衛國進貢的民戶五百家遷送於晉陽(今山西太原)。他說:「歸我衛貢五百家,吾舍(置)諸晉陽。」晉陽是趙鞅的私邑,趙午是趙鞅的支族,他不得不答應趙鞅的要求。但是趙午族中父兄們都說「不可」。因為邯鄲趙午一族靠近衛國,所以衛國願意以「衛貢」為名遷徙其民戶五百家於邯鄲。如果把「衛貢」遷往晉陽,距離衛國就很遠了,所以父兄們說這是「絕衛之道」,表示反對。趙鞅聽了,大為發怒,「召午而囚諸晉陽」,後來還殺掉了趙午。趙午之子趙稷和涉賓(午家臣)於是據邯鄲叛亂。荀寅(中行氏)、范吉射與趙午有親戚關係,因而也參加趙稷的叛亂。趙鞅逃到晉陽。智氏、韓氏,魏氏劫持了晉侯攻伐范氏和中行氏。結果范氏、中行氏失敗,他們逃到了朝歌。智、韓、魏三家召回在晉陽的趙鞅,在新絳(今山西侯馬)結盟。智氏最為強橫,他指名趙鞅的家臣董安於是這次叛亂的罪魁禍首,要趙鞅殺死他。趙鞅不肯。董安於說:「我死而晉國寧,趙氏定,將焉用生?人誰不死,吾死莫(定)矣。」說完以後,便自縊而死。從這次鬥爭看來,智、韓、魏要強於趙氏,趙氏不得已結了盟。這事發生在公元前497年①。
這次叛亂拉開了六卿之間更激烈的鬥爭。在四家結盟後第二年,智、趙、魏、韓四家又圍范氏,中行氏於衛朝歌。公元前493年,發生了鐵丘之戰(鐵丘在衛境內)。這時,衛太子蒯聵流亡在晉,他助趙鞅去打范氏、中行氏,而鄭助范氏。公元前492年,趙鞅圍朝歌。前491年,趙鞅圍邯鄲。前490年,晉圍柏。范氏、中行氏最後滅亡。這次鬥爭已不僅是晉國六卿間的鬥爭,且成為鄭、衛、齊、鮮虞(中山)同晉之間的鬥爭。
趙鞅,亦稱趙簡子。他的兒子無恤繼承其位,是為趙襄子。他由晉陽向代(今山西大同一帶)發展。當時這裡是白狄的殘餘部落的地方。後來趙又滅中山,已基本上奠定了趙在北方的領域。但這時智氏專晉國政,強於三家。前453年智瑤聯合韓、魏與趙作戰,包圍了晉陽,引水灌城,危在旦夕。趙襄子暗中派人與韓、魏談判。韓、魏感到趙氏被滅,對他們也不利,於是反戈夾擊智氏,智氏大敗。韓、魏、趙三家共同瓜分智氏的土地和人民,從此形成三家鼎立的局面。這時晉已名存實亡。公元前475年三家已各有紀年。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承認魏斯、韓虔、趙籍為諸侯。晉亡。
①《左傳》,定公十三年。
第二節 鄭
鄭的建國
鄭桓公友是周厲王的兒子,宣王的弟弟。宣王二十二年(公元前806年),始封於鄭,號為桓公①。
西周宣王號稱「中興」的時期已過去了。當時西北連年發生旱災、地震。伊水、洛水、渭水的河水都乾涸了,草木枯萎。北方的戎狄部落乘機猖撅。桓公友原封於鄭(今陝西華縣),曾任幽王的司徒。他已經覺察到周王室的危機四伏,便問史伯說:「王室多故,余懼及焉。與其何所(處)可以逃死?」史伯說:「王室將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他接著仔細分析了當時形勢,只有「濟、洛、河、穎之間」(濟水、洛水、黃河、穎水)比較安全,那裡沒有大國,虢(東虢,在今河南鄭州附近,今河南陝縣之虢叫西虢)、鄶兩個小國國君,「皆有驕侈怠慢之心」,稍加武力或賄賂,就可以對付②。鄭桓公聽了史伯的話,後來便遷往那裡,並且很容易地占領了虢、鄶,另建城邑,仍號為「鄭」,即今河南新鄭。
新鄭的地方當黃河下游,溱水、洧水流經那裡,地勢卑濕,四周丘陵起伏。鄭剛遷到那裡,曾與商人訂立盟約,共同開發。子產說:「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乂)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藿而共處之。」這「商人」就是降服於周的殷商人,他們經營商業,故稱商人,一語雙關。春秋時那個弦高就是鄭國著名的商人。
鄭國的東面就是魯、宋,西北就是成周、衛、晉,西南就是陳、蔡、許和楚,周圍還有許多姬、姜、偃、嬴及其他小國,正如《國語·鄭語》所說:「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則皆蠻荊戎狄之人也。」
這一地區巫風很盛,人民好歌跳舞。在《詩》三百篇里,鄭、衛、陳、曹等國風都反映著類似的情調。
周室東遷時,鄭、晉都盡了保衛的責任。由於晉國不久分裂為翼(晉)
和曲沃兩部分,內戰頻仍,所以王室不得不依靠虢和鄭,它們都曾以諸侯而兼王室的卿士。鄭武公、鄭莊公對周的態度都很驕橫無禮,平王很不滿意,想把權力分一半給虢。莊公知道後,責問平王,平王竭力否認,以致「周鄭交質」(即互相交換人質),並進行戰爭。周天子的權威已掃地殆盡了。周王室與諸侯以及諸侯與諸侯之間本來是以宗法關係(血緣關係)維繫著的。由於宗族的繁殖、分化,以及地方經濟的發展,這種宗法關係已愈來愈淡薄了。諸侯國內也常常因此發生君位爭奪的內亂。
按照周制,諸侯建國,卿大夫建邑,只有規模大小的不同。如果卿大夫的邑大過於國,那就是所謂「耦國」了。《左傳》隱公元年記載「鄭伯克段於鄢」。講的就是鄭莊公的弟弟公叔段分封於京邑(今河南滎陽東),他把京城大大擴大,並把別人的地方收為己有。大夫祭仲對莊公說:「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叄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莊公心裡明白,但是他覺得對付段還不是時候。後來段的野心愈來愈顯明,已經有篡奪莊公的位置之意,於是發兵去攻伐段。段逃到①《史記·鄭世家》。以下引《鄭世家》,不另注。
②《國語·鄭語》。
鄢,繼又逃到了共。這一故事說明宗法封建制在諸侯國內開始發生危機。這時宋、衛、魯等國也發生君位的爭奪。鄭國扶天子以令諸侯,常常去干涉它們。北戎開始侵齊,鄭太子忽也帶兵去救。但當時尚無霸主的名稱。公元前700年,莊公卒,太子忽按制即位,是為昭公。莊公原娶宋雍氏女,生兒子突。雍氏是宋國的貴族,甚有勢力。宋莊公聽說鄭立昭公,便設法誘召祭仲來宋,乘機劫持祭仲,迫使他改立突。祭仲回國後,便立突為厲公。忽逃到衛。厲公即位後,祭仲專國政。厲公暗結祭仲的女婿雍糾殺害祭仲。糾妻聽說這一陰謀,問她的母親:「父與夫哪個親?」母親說:「父一而已,人盡夫也」。糾妻於是把雍糾要害死祭仲的事告訴了祭仲。祭仲便把雍糾殺害了,厲公出居於鄭的邊邑。祭仲於是迎昭公復位。諸侯聽說厲公出奔,伐鄭,弗克而去。
昭公與卿高渠彌出獵。高渠彌對昭公有私怨,射殺昭公於野。祭仲與渠彌不敢迎立厲公入國,又另立昭公弟子亹為君。這時,齊襄公會諸侯於首止,鄭子亹去參加會盟,高渠彌相禮。祭仲假託有病,沒有隨行。因為他預料到襄公可能對子亹不利。子亹去了,果遭齊襄公殺害,高渠彌逃回國來。祭仲與高渠彌合謀,又召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之,是為鄭子。
按照周制,雖然已經確立了嫡長子繼承制,但實際上東方諸侯並不嚴格實行。如宋、魯等國都是父死子繼與兄終弟及並行,鄭國也是這樣。
鄭的內政外交周室東遷之初,鄭國本是諸侯中最強大的國家,但當時尚無霸主。戎狄屢屢侵犯燕齊,王室衰微,諸侯國內不斷發生君位的爭奪。因此齊桓公稱霸,提出「尊王攘夷」的旗號,其目的就是號召華夏諸侯團結起來,停止內亂,一致對付南夷、北狄。當時「南夷與北狄交侵中國,不絕如縷」,形勢危殆。這時,秦、楚都已經崛起,但春秋初年的人們還是把它們看作「蠻夷」的。尤其是對楚國,華夏諸侯更加敵視。因此,「攘夷」包括北狄和楚。
鄭自莊公以後,由於不斷發生君位的爭奪而中衰了。鄭、宋是華夏諸侯中的次等強國。因此,成為晉、楚、齊、秦爭霸中所必須爭奪的與國。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鄭較親楚,宋則親晉。城濮之戰就因楚國伐宋而引起的,而當時鄭國就是親楚的。城濮之戰以後,公元前631年,晉文公在溫舉行會盟,鄭國也未前去參加。所以晉文公命狐偃又在翟泉結盟,準備伐鄭。次年,晉伐鄭,秦聯合行動。鄭國很是危急。鄭文公派老臣燭之武去見秦穆公。燭之武說:「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倍鄰?鄰之厚,君之薄也」①。意思是說,秦距鄭很遠,秦晉共同伐鄭,只對晉有益,而於秦沒有什麼好處。穆公覺得有理,於是退兵罷師,沒有與晉共同伐鄭。但是秦穆公一心要想東進爭霸,晉文公剛死,晉襄公時,他就乘晉喪,偷襲鄭國。鄭國的商人弦高正趕著牛要到周去,看到秦軍浩浩蕩蕩而來,知其用意不善,便以鄭文公的名義把車上的牛皮全部犒賞秦軍,同時通知鄭國準備。秦軍覺得偷襲不成,便自行退師。在秦軍到達殽山附近時,晉的伏兵突然四起,秦軍死傷不少。這就是秦晉的殽之戰。很顯然,秦是想以襲鄭為襲晉的跳板的。
①《左傳》,僖公三十年。
早在鄭太子忽即位以前,因為北戎侵齊,太子忽帶兵救援,有功於齊。
齊國要想與鄭結親,太子忽說:「齊大非吾耦也。」當時齊還不是強國,尚未稱霸,太子忽的話明明是推卻之詞。
公元前655年,齊桓公稱霸,舉行首止會盟。這年秋天,周惠王使周公召鄭文公來,說:「我保護你去服從楚國,再叫晉國幫助你,可以不受齊國的氣,而得到安寧。」①鄭文公聽了周惠王的話,想不參加首止之盟。但是大夫子孔反對,鄭文公才不敢逃盟而歸。
鄭文公的賤妾叫燕姞,是南燕的姑娘,姞姓。她懷孕前夢見天派人送給她一枝蘭花,並且說:「我是你祖伯儵,把這枝蘭花作為你的兒子。蘭有國香,你佩在身上就會使人覺得你的嫵媚無比。」②後來她懷了孕,生了個兒子,取名為蘭,這就是穆公。當時穆公流亡在晉。文公死後,由晉護送入國即位。晉國想通過穆公而控制鄭國。
晉國這時靈公初立,趙盾專權。城濮之戰,楚雖敗於晉國,但是楚的實力還是很雄厚的。因而宋、鄭也是「二親晉楚」,穆公十六年(公元前612年),鄭燭之武陪著太子夷朝晉。同年鄭穆公自己又朝晉。次年鄭從晉伐宋。晉集合諸侯於扈,晉侯不見鄭穆公,據說是鄭「貳於楚」。穆公二十年(公元前608年),晉會諸侯於扈,將為魯討齊,因受賂而還。鄭穆公說:「晉不足與也」,遂盟於楚。穆公二十一年鄭子家受命於楚伐宋,獲宋華元。次年,晉伐鄭,楚人也侵鄭。
鄭穆公(前627—前602年)的一生,作為一個小國的君主,就是這樣在矛盾中度過的。他死後,鄭靈公即位,只一年,就被公子歸生(即子家)所弒。襄公立。於是「七穆」開始輪流執政。
所謂「七穆」,是指穆公的子孫,其中包括良氏、游氏、國氏、罕氏、駟氏、印氏、豐氏。靈公死後,貴族本來要立穆公的庶子子良(去疾)。他堅辭說「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長」。後來大家立公子堅,就是襄公。襄公立後,他將驅除穆氏,而獨留子良。子良說:「不可。穆氏宜存,則固願也。若將亡之,則亦皆亡。」襄公不得不使穆氏之族保留下來,這也許是襄公已經預感到穆氏之族的力量足以威脅到他的政權。襄公五年,子良(良氏)開始執政。
宋、鄭兩國都實行貴族執政制,鄭執政之首稱為「當國」。猶後世首相一樣,權力要高於一般的執政。清顧棟高說:「其(鄭)執政不依卿之位次,子皮父子世為上卿,位居子產之上。」①子產是先以卿為執政,而後才升為當國的。
子良執政,依然是採取「兩親」外交政策。鄭襄公五年,鄭從晉伐陳。
接著楚來救,伐鄭,晉郤缺又救鄭。鄭襄公敗楚師於柳棼,國人都很高興,子良卻擔心地說:「是國之災也」②。因為他知道鄭偶然戰敗了楚,楚一定是不會放過它的,所以他說:「這是國家的災難了。」這時楚國正是莊王稱霸,東征西伐,不但鄭國,宋、陳、蔡等都受到災難,而且戰爭連綿不斷。公元前598年,楚國以夏征舒之亂伐陳,陳國幾乎滅亡。楚也於同年伐鄭。鄭國①《左傳》,僖公五年。
②《左傳》,宣公三年。
①《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五。
②《左傳》,宣公九年。
子良說:「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①公元前597年,楚圍鄭。鄭襄公親自袒開胸部,牽著羊,到楚軍去見楚莊王,表示屈服。鄭國幾乎也滅亡了。子良以執政的身份出質於楚,楚與鄭平。晉國荀林父率師來救鄭。晉國將領中有的主張與楚決戰,認為不可「失霸」。有的認為鄭已降楚,楚鄭鄰近,晉軍一去,鄭又照樣服楚,不如不戰。後來晉軍終於渡過黃河,開戰於邲。結果晉敗。這是晉楚城濮之戰後的第二次大戰。城濮之戰以晉勝楚負結束,而這次結果恰好相反,因此陳、鄭等國又順風倒向於楚國的一邊。鄭國還多次接受楚國的意旨,去伐宋國和許國。公元前575年,晉將伐鄭。鄭成公向楚報告,請求援兵。晉楚兩軍遇於鄢陵。晉範文子不想開戰,晉郤至等堅決主戰,戰爭就這樣爆發了。晉軍集中兵力於楚中軍,晉呂錡射中楚共王的眼睛。這次戰爭如城濮之戰也是楚敗於晉,它與邲之戰一樣,都是因爭鄭而發生的。由此可見,鄭之向背對於晉楚爭霸的重要關係。
公元前571年,鄭成公病危。子駟請親晉背楚。成公不同意。他說:「楚君以鄭故,親集矢於其目,非異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棄力與言,其誰■我?」②他臨終還不忘記楚共王對鄭國的恩德。這時子駟當國。鄭於執政之上設置當國,就是從子駟開始的。而且,從此鄭國的執政似多傾向親楚的政策。
鄭國貴族內部,也有矛盾,有鬥爭。
公元前566年,因為鄭僖公多次得罪於子罕、子豐,子豐要向晉國控訴,從而廢僖公。後來僖公又得罪子駟,子駟於是使賊夜弒僖公,而擁立僖公之子嘉,是為簡公。
公元前563年,子駟「為田洫」(溝通井田中間的水渠),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都喪失了土地。他們聯合了尉氏共五族發動叛亂。這年冬十月戊辰,五族之人攻執政於西宮之門,殺子駟(時為當國)、子國(時為司馬)、子耳(時為司空)。子孔(時為司徒)因事先知道消息,所以不及於難。子西為子駟子,他匆匆忙忙地收斂了屍骨,立刻去追捕叛徒。叛徒已進入北宮。他回來準備兵器再去追擊,宮裡「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國的兒子子產命令防守城門,帶領著他的族人出發。子也帶領國人來幫助。叛徒被打敗,死了不少人,有些人逃往宋國。
這時,子孔代子駟當國。他重新調整了執政的班子,發表盟書,對參與叛亂有關的大夫、諸司等處死。子產不同意這樣做。他建議饒恕叛亂的人,他還要子孔把盟書當眾燒毀。子孔說:「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產卻說:「眾怒難犯,專欲難成..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孔覺得有理,便當著大眾把盟書燒毀了①。
公元前555年,鄭從諸侯圍齊。子孔企圖驅除諸大夫,將叛晉。楚子庚乘機伐鄭。子展、子西加固了城堡,堅決抵抗。楚師無功而還。自公元前562年至前555年,鄭楚之間沒有發生戰爭,至此楚又對鄭作戰。這次作戰,子孔是企圖利用楚的力量來排斥反對他的諸大夫的。但是子孔為政,過於專制,終於引起了國人的不滿。前554年,國人追究公元前563年西門叛亂事件的①《左傳》,宣公十一年。
②《左傳》,襄公二年。
①《左傳》,襄公十年。
責任,殺死了子孔。子展於是代子孔當國。子產始立為卿。後來,子產又被推薦當國。子產在鄭國推行了有利於國計民生、加強國勢的改革。其中主要的是改革田制,「作丘賦」,和鑄刑書。本編下,第一章第二節別有傳。鄭滅許及鄭的衰亡春秋中期,鄭國由於子產執政,外交上比較靈活,國內政治也比較穩定。他死以後,七穆的罕氏、駟氏相繼執政,國力趨於衰微。《左傳》襄公二十九年已說:「鄭其先亡乎。」昭公四年又說:「鄭先衛亡。」這就是說,當時已有人預見它的「亡征」了。
齊、呂、申、許,古史上稱為「四岳」,都是姜姓的後裔所建的國。姜姓與姬姓世代通婚且結聯盟。周克殷以後,姜姓諸侯與姬姓諸侯受到同樣「封土建國」的待遇。姜姓諸侯國雖然不及姬姓之多,但是它的地位還是重要的。周東征勝利以後,姜姓的齊和姬姓的魯同時分封於今山東境內,是東方諸侯中最重要的國家。
許國在今河南的許昌。春秋時,它恰好在鄭、宋、陳、蔡和楚的包圍之中。
《左傳》隱公八年(公元前715年)載,鄭與魯互相交換土地。原來鄭國在泰山有一塊祊田,是為祭祀泰山供給「粢盛」用的。魯國卻有一塊靠近許國的許田,是魯國周公的采邑田。既然叫做許田,也許是許國所有,而當時已轉為鄭有。因其距鄭魯本國較遠,不好管理,故鄭、魯互相交換。公元前712年,齊、魯、鄭三國共同伐許。許國失敗。從此,許淪為鄭國的附庸。許國大夫百里擁立許叔,居於原來許國的東偏。鄭莊公說:「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於許君,而假手於我寡人..寡人之使吾子(指許叔)處此,不唯許國之為,亦聊以固吾圍也。」①同時,鄭莊公又使公孫獲居於許國的西偏,以為監護。鄭莊公又說:「夫許,太岳之胤也。天而既厭周德矣,吾豈能與許爭乎?」②這是反面的說法,意思是天(上帝)既厭棄周的德政了,我豈能夠與許爭國嗎?
公元前697年,當鄭國內亂之際,東偏的許叔乘機奪回西偏。這樣,許又復國。公元前665年、前627年,鄭兩次討伐許國。在第二次戰爭中,晉、陳也都參加,原因是許「貳於楚」。前588年,鄭伐許。接著,前577年,前576年,鄭又伐許。許不得不割地與鄭講和。
春秋時期鄭宋是晉楚所爭奪的對象,因而常常受到晉楚的干擾,而鄭國又欺負比它弱小的國家。許親晉,但楚許鄰近,又加上鄭的欺負,處境更加困難。前576年許被迫遠離「舊許」,遷徙於楚「方城」外的葉(今河南葉縣南),求楚的保護,以逃避鄭的壓迫。許遷於葉後,鄭、魯、宋、齊都曾經設法使許國遷回復國,而未實現。前574年,晉國的軍隊一直打到楚的方城外。後來楚又把許數次遷徙。這時,許已名存實亡,而吳楚在江淮一帶的戰火正烈。前504年,楚連敗於吳,楚遷郢於鄀(今湖北宜城),鄭乘機滅許。
戰國以後,鄭益衰弱不振。鄭哀公被國人所殺。哀公之後,共公、幽公①《左傳》,隱公十一年。
②《左傳》,隱公十一年。
相繼即位。幽公又被新興的韓所殺,繻公即位。他殺其相子陽,「子陽之黨又弒繻公」。像這樣的國家,不待外部戰爭,就會自行滅亡。子陽之時,鄭已分裂為三。又經過內部鬥爭,於公元前376年,韓滅亡了鄭,並遷都於新鄭。從此史書上叫做「韓鄭」,就是說它已是韓國的鄭了。
第三節 三晉:韓趙魏
三晉的族姓
韓趙魏是從一個晉國分出的三個國家,習慣上因而簡稱為三晉。三晉的出現,標誌著中國古史上的重大變化。田氏篡齊和商鞅變法也都是古史上的大事,但比起三家分晉,畢竟是後起的。司馬光的《資治通鑑》就以公元前403年三家分晉,作為春秋戰國分期的標準。他說: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何謂禮?紀綱是也。何謂分?君臣是也,何謂名?公、侯、卿、大夫是也。
他認為,三家分晉就是禮(名分)的破壞。看起來,他是在批判三家分晉,但他以禮的破壞作為分期的標誌,卻表現了他的史識。
春秋後期,晉國的姬姓貴族差不多都衰落、滅亡了,而少數異姓貴族反而富強起來,以致出現三家分晉的局面。
按照傳統的說法,韓、魏與周同姓,這並不足信據,三晉的族姓是有問題的。
秦、趙都是以「玄鳥」為圖騰的,因此它們可能是殷商的支族。嬴、偃,大都是太皞,少皞之後,則秦、趙不是姬姓,是顯而易見的。韓魏的來源,也可能不是姬姓。《史記·韓世家》說:韓之先與周同姓,姓姬氏。其後苗裔事晉,得封於韓原,日韓武子。
武子後三世,有韓厥,從封姓為韓氏。
《史記·索隱》對此已提出疑問,說:「《左氏傳》雲『邗、晉、應、韓,武之穆』,則是武王之子。然《詩》稱『韓侯出祖』,則是有韓而先滅。今據此文雲,『其後苗裔事晉,封於韓原,日韓武子』;則武子本是韓侯之後,晉又封之於韓原,即今之馮翊韓城是也。」今按,「韓侯出祖」出於《詩·大雅·韓奕》。而據《韓奕》之詩內容看來,韓應與燕(姞姓)相近。周宣王打敗了北方戎狄之後,而封韓侯,則韓地不可能在今陝西韓城,而應該在今河北以至遼河一帶,故詩中有「因是百蠻,以受北國」。百蠻中有追(■)有貊,當是北方的遊牧部落而後遷於東北境內。
西周之初,晉本在戎狄的包圍之中。韓武子已是春秋時人。在韓武子之前,韓的先人也與魏相似,「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其血統已經很難證明了。《史記》說他與周同姓,同姓不必同族,似正是存疑之詞。
魏之起源,也很可疑。《史記·魏世家》說:魏之先,畢公高之後也。畢公高與周同姓。武王之伐紂,而高封於畢,於是為畢姓。其後絕封,為庶人,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其苗裔曰畢萬,事晉獻公。
魏的起源雖然說在武王伐紂之時,但其後「絕封」,淪為庶人,「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就很難保證它必是姬姓了。
以上,是想說明三家分晉是異姓貴族取代姬姓晉國的政權,正象後來田氏之代替姜氏政權一樣,而不同於魯國的三桓專政。
三晉的變法三晉是法家的發祥地,吳起與商鞅都是由魏國出去到秦楚進行變法的。
法家的變法主要是軍事法,而由軍事法變為民法的。但是這不能不牽涉到土地制度方面的變法。《左傳》僖公十五年(公元前647年),晉於韓原之戰敗於秦,於是乎作「爰田」又作「州兵」。「爰田」就是上文「朝國人而以君命賞」者,可見「爰田」是針對國人即戰士說的。州兵是在野外州的地區進行徵兵。州人本來是不當兵的。爰田就是換田,易田。也就是後來商鞅在秦所實行的「轅田」。秦國生產力落後,所以一直到商鞅變法時才實行。《漢書·食貨志》顏師古注引孟康說,云:「三年爰土易居,古制也,未世寖廢。商鞅相秦,復立轅(爰)田。上田不易,中田一易,下田再易。爰自在其田,不復易居也」。據此可知,爰田原是公社裡所實行的輪換耕田的制度,而由於生產技術的進步,已經不再三年一爰土易居了,而是分配到土地上,由農民自行輪流換耕。晉自韓原之戰失敗於秦,為了擴充兵源,使州人也當兵,因此州人與國人享有同等的權利。「賞田」者就是使他們可以不必參加「三年一爰土易居」的老辦法,而准許他們可以長期占有土地,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自爰其田」。易、錫古本一字。讀「易」田為「錫田」,因而誤作「賞田」。
春秋戰國之際,范氏與趙氏已經實行對私有土地征取賦稅的辦法。《左傳》哀公二年載:初,周人與范氏田,公孫龍稅焉(杜註:尨,范氏臣,為范氏收周人所與田之稅。)。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趙孟曰:「為其主也,何罪?」止而與之田。
這是說周人給范氏田,他不是自耕,而是徵收賦稅的。范氏是趙氏的政敵,他捉到了范氏派去徵稅的臣,而不殺他,趙氏自己當也是這樣,所以說「為其主也,何罪?」
據新出土《孫子兵法·吳問》篇記載,晉國六卿趙氏、魏氏、韓氏、知氏、范氏、中行氏都在自己的領域內擴大「步百為畝」的舊制。趙氏的畝制以二百四十步為畝。韓氏、魏氏以二百步為畝。知氏以一百八十步為畝。范氏和中行氏的畝制最小,以一百六十步為畝。孫武因此推斷,實行小畝制的范氏、中行氏將先亡,其次是知氏,再其次是魏氏、韓氏。如依此說,田畝改制與政治上的勝負也是有關係的。
1965年山西考古發現趙氏宗族與其族人和依附者的《盟書》。主盟者就是趙鞅,即趙孟、趙簡子。其中《盟書》云:「自今以往,敢不率從此明質之言,尚(倘)敢或納室者,而或婚宋人兄弟或納室室者,而弗執獻丕顯公大家,明亟視之。」①室是宗族下面的基層組織,它們既有自由人,也有非自由人。據這《盟書》內容看來,納室就是族人和非自由人把自己的家室、財產投靠於貴族以便求得「庇護」。趙簡子說「無敢或納室」者,是禁止他們去投靠別的貴族。倘使「弗執獻丕顯公大家」,就要受到懲罰。「明亟視之」,是盟書上的習語,意即要受到懲罰。這樣,族人和非自由人就成為趙氏「庇護」的農民。我們這樣解釋,也許是合理的。
魏文侯時任用法家李悝變法。據史籍記載,他的變法主要是「盡地力之教」,就是使土地發揮最高限度的效率。這不但是要改進農業的生產技術,而且要提高農民生產的積極性。比如「治田勤謹」,精耕細作的話,每畝可增產粟(小米)三斗(約合今六升),相反的話,就會減產三斗。一進一出,①《山西侯馬盟書考釋》,文物出版社。
要相差很多。
在李悝提出「盡地力之教」以前,《漢書·食貨志》這樣說:在百里見方的範圍內,有廿萬頃土地。除去山川、村落占三分之一以外,有六百萬畝耕地。這可見魏國變法以前,曾經調查了全國的土地,因而可以「計口授田」,從而督責農民的勤惰。也正因這樣,李悝還能進一步提出「平糴法」,即好年成由政府按好年成的等級出錢糴進一定數量的餘糧,壞年成亦由政府按壞年成的等級糶出一定數量的糧食。看起來是國家關心農民,實際上農民的收入也就是國家的收入。
李悝變法,最有影響的是撰次《法經》。後來商鞅在秦變法,編次《秦律》,就是以李悝的《法經》為依據的。
趙武靈王時實行「胡服騎射」,主要是軍事技術上的改革,但是「強兵」與「富國」都是法家變法的目的。
韓國也曾經進行變法。但是由於變革很不徹底,舊勢力沒有受到打擊,反而造成了一些紊亂。韓昭侯任用申不害為相。他講究「術」,目的就是在加強對臣民的統治。依申不害的說法,只憑藉公開的法是不夠的,還要有一套「術」來監督和防止官吏或貴族的舞弊弄法,陽奉陰違,以及瞞上欺下,在君主面前是一套,在人民面前又是一套。不這樣,君主的權力又會旁落了,以致釀成「弒君取國」事件的發生。申不害認為只有「術」可以駕御它們,以補「法」之不足。
三晉的興亡三家分晉後,魏占領了今山西的西南部、陝西東邊沿河一帶及山東的東南部、黃河以南一部分土地。本來都城在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魏惠王時,為了向河東發展,遷都大梁(今開封市)。大梁處於黃河中游。地位適中。韓占領了今山西省的東南部和河南省的中部以及山西南部。它的疆土與魏交錯。先都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後來遷都宜陽(河南今縣),再遷於陽翟(今河南禹縣),由西向東發展。公元前375年韓滅鄭後,又遷都於鄭(今河南新鄭)。
趙在韓、魏的西北,沿邊與林胡、樓煩等遊牧部落接壤。另外還有一部分土地插入山東東南部,與燕、中山和齊接壤。先都於晉陽(今山西太原市),後來遷於中牟(今河南鶴壁市西),再遷於邯鄲(今河北邯鄲市)。
以上三晉的地理形勢,使它們經常處於戰火之中,幾乎戰國時的各國戰爭,都無不捲入。三晉的兵力強,也很精練。但除了趙可以向北遊牧地區發展以外,韓、魏處於秦、齊對峙的軸線上,四面都是敵國。韓國占領宛、鄧,生產鐵礦,但宛、鄧與楚國接近,後來都被楚奪去。
戰國初期,東方諸侯中的宋、鄭、魯、衛還繼續存在,但都已很衰弱。
周的國土更小,戰國後又分裂為東西周。楚國在公元前445年滅了杞,前431年又滅了莒,同時不斷地攻取鄭國的土地。越國在前414年滅了滕,次年又滅了郯。泗上小國已被楚、齊所占領,齊國不斷地侵略魯、衛和宋。公元前406年,魏滅中山。後來中山又復國,最後又滅於趙。這時,魏國最強。前354年趙國曾進攻衛國。衛國原來是入朝魏國的,現在衛國被迫入朝於楚,當然不是魏國所能允許,因此率宋、衛聯軍包圍趙的邯鄲。次年趙向齊求救,齊以田忌為將,孫臏為軍師,率師前來救趙。於是趙、魏之戰變為魏齊之戰。齊軍不是直接到邯鄲救趙,而是乘虛去攻大梁,齊魏兩軍在桂陵(今河南長垣縣西北)相遇。結果齊大勝魏軍,擒獲了魏的軍師龐涓。這次齊國戰勝魏國是孫臏對龐涓在軍事戰略戰術上的勝利。
魏攻趙邯鄲的時候,秦也在元里(今陝西韓城西南)打敗了魏軍,旋率師伐韓,深入韓地。在齊軍大敗魏於桂陵的同時,楚也攻取魏的睢水,穢水間地。但是後來魏國逐步扭轉戰局,還是把趙都邯鄲攻克了。前352年魏惠王調用了韓國軍隊,在襄陵打敗了齊、宋、衛的聯軍。由此可見魏國兵力並沒有因桂陵之戰失敗而喪失了強盛的聲威。前344年魏又舉行逢澤(在今河南開封)之會,遭到韓國的抵制。
公元前342年,魏國向韓進攻,韓又向齊求救。齊威王接受了孫臏的建議,並不馬上出兵,直到前341年齊軍才趕到馬陵(今河南省范縣西南)。馬陵道路狹窄,兩旁多阻礙,又在夜裡,當魏軍進入馬陵時,齊伏兵四起,萬弩俱發,魏軍大亂,太子申被俘,龐涓自殺。齊國又一次獲得戰略上的大勝。同時秦、齊、趙又三面圍攻魏軍,魏反攻又失敗。次年魏公子卬和秦衛鞅交戰,公子卬中計被俘。這是魏國又一次的慘敗。
公元前344年,齊、魏會於徐州,互相稱王。公元前333年,趙攻魏,並為了防止齊、魏聯合進攻,在漳水、滏水之間建築長城。這時秦又取得魏的河西郡。
公元前325年,秦惠文君也稱王。同時魏、趙、韓、燕、中山五國相王。魏在連遭失敗之後,國力衰落下去,齊、秦顯得強大。於是國與國之間出現了「合縱」和「連橫」的鬥爭。公元前318年,三晉和齊、楚聯合攻秦,兵至函谷,不勝而還。這是第一次的「合縱」戰爭。同時秦用張儀主張,以連橫破壞合縱。
戰國中期之初,秦集中力量於西南開發,也就暫時放鬆了對三晉的壓力。公元前316年秦滅巴蜀,獲得了豐富的糧食倉庫。同時秦兼併了義渠的土地,鞏固了北疆。前314年齊宣王趁燕國子之叛亂攻取了燕。前312年秦、魏、韓聯合,與楚、齊開戰。這是張儀連橫戰略的成功。秦當時主要在破壞楚、齊的聯合,楚懷王輕信張儀,結果不僅損害了楚齊關係,也損害了楚本身的利益。
公元前308年秦攻占韓的宜陽(今河南宜陽縣西)。前306年,楚滅亡了越。
楚懷王不明當時形勢,仍倒向秦的一邊,以致引起韓、魏和齊的聯合。
公元前301年,齊、魏、韓三國聯軍攻楚的方城,在泚水旁的垂沙打敗了楚軍。前298年,齊、韓、魏三國進攻秦,一直打到函谷關。
趙因為地處北邊,與遊牧部落接壤。趙實行「胡服騎射」,這完全是為了軍事上的需要,但也引起了舊貴族的反對。公元前310年,趙滅中山。這時,趙和齊、燕的矛盾日益增長。而燕要富國強兵,趙、齊又都是它的敵人。蘇秦在燕,主張聯合五國攻秦或者攻齊。因為趙國相當強大,蘇秦認為,如果齊、趙聯合,對燕不利。他奔走於齊、趙之間,其目的就是阻止他們的聯合,使趙和韓、魏一致對秦或者對齊。
公元前287年,齊攻秦,後來三晉也參加。這是蘇秦所發動的合縱的勝利,但是不久就破裂了。公元前286年,齊湣王滅宋,引起各國間均勢的破壞,過去是五國攻秦,現在變為五國攻齊了。次年,韓也參加攻齊。公元前285年秦也參加攻齊。燕昭王看到這時合縱攻齊的形勢已經成熟,前284年,以樂毅為將,率領大軍出發,一連攻下齊國七十餘城。齊湣王逃到莒時,被楚淖齒所殺。以後齊在田單領導下,動員全民反攻,才逐漸收復了失地。從此形勢又起了變化。
公元前275年秦大舉攻魏,再次攻到魏國大梁,魏被迫求和。公元前273年,魏趙聯軍向韓進攻,韓求救於秦。秦白起率軍到了華陽(今河南鄭州市南),斬首十五萬。
趙在三晉中,兵力最強,是秦統一六國最大的障礙。公元前270年,秦趙閼與(今山西和順縣)之戰,趙奢、廉頗戰敗了秦,使趙的威風大增,因而醞釀了秦趙之間更為劇烈、更大規模的長平之戰。
在長平之戰以前,秦連攻韓,取得不少重要據點。公元前263年,秦已攻取了太行山的南陽地,以斷絕韓本土和上黨郡之間的孔道。前262年,韓的野王(今河南沁陽縣)又被秦攻取,韓的本土和上黨郡完全隔絕了。韓國願意獻出上黨郡向秦求和,但上黨郡守不肯服從。韓惠王派馮亭去接替他。馮亭到任後,也不肯降秦,而把上黨郡十七縣獻給趙國。趙於是封馮亭為華陽君,並派廉頗率領大軍駐守長平(今山西高平縣西北),防備秦軍。秦白起、王進攻長平。這次戰爭,兩國都派了大軍和名將,是一場關係重大的戰爭。
秦趙兩軍在長平相持三年,不分勝負。後來趙孝成王中秦反間之計,聽信了趙括(趙奢子)誇誇其談的話,起用趙括代替廉頗為將。公元前260年7月,趙括一到前線就大舉進攻秦軍。白起採用了迂迴的運動戰術,先在正面詐敗後退,另外布置兩支騎兵,襲擊趙軍後路。趙軍攻秦堡壘不利,而秦的奇兵二萬五千人已經斷絕了趙軍後路,另一支奇兵又切斷了趙軍的堡壘,把趙軍切成兩段。但秦軍亦頗不利。秦昭王聽到消息,親自趕到河內,賜民爵一級,把十五歲以上的壯丁悉數徵發到長平前線,用來堵擊趙的軍糧和援兵。到九月間,趙軍已被困了四十六天,飢餓乏食,分為四隊輪流向秦反攻,仍未能突出重圍。趙括親自帶精兵搏鬥,被箭射中而死,趙軍大敗。全軍四十多萬人全部被俘。白起竟把浮虜全部活埋。戰國後期,秦戰略戰術不在奪其土地,而在殲滅敵人的戰鬥力,它的殘酷性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
到了公元前259年,秦攻取趙的太原郡,並占領了上黨郡。白起正要乘勝攻破趙國,由於范睢和白起發生齟齬,另派王陵進攻趙的邯鄲。白起託病不出。趙國軍民堅決與秦抵抗到底。到了第二年,王陵的軍隊死傷很多,仍不能下。秦昭王改用王齕代替王陵,范睢又起用私交鄭安平為將。
到公元前257年,魏、楚兩國始謀救趙。但魏的軍隊躊躇不進。後來魏信陵君以計奪得虎符,才使魏軍前進,楚軍也趕到。魏、楚兩軍夾攻,秦失利,大敗。這是秦趙第二次大戰。可見趙的兵力還是很強大的,仍是秦的勁敵。
但這時秦統一六國的形勢基本上已經完成。公元前256年,秦滅西周。
前254年,魏攻取了定陶,又滅亡了衛,間接地有助於秦的統一。因為齊楚和魏韓實際上已衰弱了,秦的兵力已占中原腹心。前249年,秦又滅東周。前237年,秦攻占了趙的上黨和河間。
公元前231年,魏、韓被迫獻出了土地。次年,秦派內史騰攻韓,俘虜了韓王安,把所得的韓地建置南陽郡。
公元前229年,秦乘趙旱災,大舉攻趙,進圍趙都邯鄲。趙王寵臣郭開受秦賄賂,謠言李牧與司馬尚謀反。趙王因此改用趙忽和顏聚代替李牧和司馬尚,後來又殺死了李牧。次年,王翦大破趙軍。趙公子嘉率其宗族幾百人逃到代郡,自立為代王。秦於是建立邯鄲郡。前222年秦滅了燕,接著又回攻代,虜代王嘉,趙亡。
公元前225年秦派王賁攻魏,包圍了魏都大梁,引黃河水灌城,三個月,城壞,魏滅。
綜觀三晉的興亡,戰國前期以魏為盛,戰國後期以趙為強。趙儘管先後經過長平之戰和邯鄲之圍的重大打擊,但還是抗秦的重要力量。趙之亡,並不是由於兵力之不足,而是由於趙王聽信奸言,更易良將。看來,秦王政得以滅六國,有多種原因,並不單純是由於軍事上的勝利,這是不能草草作出結論的。
第四節 中山①
中山建國及其初亡
春秋中期,白狄代赤狄崛起於西北。後來它逐漸發展,順著原來赤狄的路線,逾太行山而東,到了宋、齊、魯、衛之間。按照傳統的說法,白狄本是赤狄的分部。但是赤狄以媿姓為主,即鬼方之後,而白狄則是姮姓,或說是妘姓。又說鮮虞出於白狄,而鮮虞是姬姓,說法不一。總之,白狄與赤狄不一定是同姓同族。古代部落聯盟集合許多不同姓氏的部落而成,強則合在一起,弱則各自分裂;經濟文化上也不一致。
自公元前628年,「狄有亂」①。次年,白狄始見於《春秋》。則狄之亂為赤狄白狄之分裂。晉敗狄於箕,獲白狄子,是這時白狄尚服屬於赤狄,相從征伐。《春秋》經傳只稱狄而包括赤狄白狄在內,沒有分別的必要。公元前606年(宣公三年)赤狄侵齊②,其後赤狄白狄並見,知白狄已離赤狄而獨立,分為二部。公元前602年赤狄侵齊,而白狄及晉平③,其對外關係。顯然背道而馳,這更可證明自為部落,各有其土地和人民。自赤狄東徙而逐漸衰落之後,白狄代之而興。
赤狄是合甲氏、留吁、潞氏、廧咎如四部而成。後來四部陸續被晉所滅亡,赤狄遂亡。白狄也是同樣,它分為肥、鼓、仇由和鮮虞四部。鮮虞最強,其餘三部都屬於它。肥在今河北藁城,鼓在今晉縣,鮮虞在今正定,仇由在今山西太原盂縣。春秋中期以後,白狄大部分已逾太行山而東,到了河北、河南、山東境內。它們占領了原來赤狄所占領的地方。元城、邯鄲、清河、永年、邢台、唐山、任縣(今皆屬於河北省北部)、濬縣、恩縣、冠縣、范縣(今屬河南、山東),都曾先後被狄人所占領,而後來又被晉人所占領,戰國時期則分屬於三晉、中山和齊。
公元前569年,晉悼公採取魏絳的和戎政策①。這是赤狄衰落、山戎和白狄代之以興的標誌。其後,晉與白狄的肥、鼓和鮮虞的戰爭便不斷地發生。公元前530年,晉假道於鮮虞,遂入昔陽(今河北晉縣西)以肥子綿皋歸。次年晉自著雍侵鮮虞,及中人(今河北唐縣),大獲而歸。又過了一年,晉荀吳伐鮮虞,圍鼓。三月,以鼓子鞮歸。經過以上數次戰爭,肥、鼓部已被晉殲滅,首長都被俘虜了,但不久,晉放回了鼓子。直至前520年,晉才一舉而滅亡了鼓,使晉大夫涉沱守其地②。從此鮮虞獨強,它一直與晉為敵,並參加了范氏、中行氏對趙、魏、智的鬥爭。
《左傳》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記載:「齊衛圍威,求救於中山」。杜註:中山,鮮虞。這是鮮虞改名中山之始,也可能是鮮虞建國之始。
按鮮虞之名最早見於周幽王時。《國語·鄭語》說:「當成周者,北有①本文參考了蒙文通《周秦少數民族研究》,段連勤《北狄與中山國》及李學勤《東周與秦代文明》的有關部分。
①《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②《左傳》,宣公三年。
③《左傳》,宣公七年。
①《左傳》,襄公四年。
②《左傳》,昭公二十年。
衛、燕、狄、鮮、虞,潞、洛、泉、徐、蒲」。狄當指赤狄,鮮虞後來歸屬於白狄,它是在晉國六卿不斷內戰中建立了國家的。
公元前491年,荀寅奔鮮虞。齊聯合鮮虞伐晉,納荀寅於柏人(今河北內丘縣)③。荀寅是范吉射的姻親,他在與趙氏的鬥爭中一直是幫助范氏、中行氏的。當時齊衛等國也與中山採取同一立場,站在范氏、中行氏的方面。公元前489年晉趙鞅帥師伐鮮虞,是趙氏對鮮虞中山的報復。同時智氏也滅了鮮虞的同盟氏族仇由氏。
晉國六卿之間的鬥爭日益劇烈。范氏、中行氏失敗以後,四家瓜分了它倆的土地和人民。晉出公被驅逐出國。但是四家之間依然不斷發生戰爭,最後智氏被韓趙魏三家所滅。
戰國之初,三家中以魏為最強。公元前408年,魏文侯以樂羊為將,率兵攻伐中山,中山堅決抵抗。至公元前406年,魏終於滅了中山。自公元前492年史書上始見中山,至此時被滅,歷時八十餘年。
關於中山被滅亡的原因,《呂氏春秋·先識》篇有一段預言性的記載:晉太史屠黍見晉之亂也,見晉公(晉出公)之驕而無德義也,以其圖法歸周。周威公見而問焉,曰:「天下之國孰先亡?」對曰:「晉先亡」。..居三年,晉果亡。威公又見屠黍而問焉,曰:「孰次之?」
對曰:「中山次之。天生民而令有別,有別,人之義也,所異於禽獸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晝為夜,以夜繼日,男女切倚,固無休息,..此亡國之風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
可見,鮮虞中山一直保持它的舊俗。但以此為滅亡的原因,則未必可信。中山復國及其再度滅亡自公元前406年中山為魏所滅,至公元前378年復國,經過了三十年。
其間,必定充滿著一段艱苦曲折的民族鬥爭的歷史過程,可惜史料缺略,能知者有限。但是可以肯定地說,戰國中期以後由於魏國自身的衰弱,及當時形勢的變化,才使中山有復國的機會。
三家分晉以後,魏國與中山之間隔著一個趙國,而中山與趙緊密相鄰。
因此,魏國對中山的統治是不夠鞏固的。前378年,狄敗魏於澮①。史家認為此狄即指中山,此已是中山復興之始。同年,趙伐中山,戰於中人(今河北唐縣)又與中山戰於房子(今河北柏鄉縣西北)。這是中山復興以後,起而干涉和平定中山的國家已不是魏,而是趙,這說明趙代替了魏國的地位。中山復國的年代,史書缺載,但是史家根據《世本》的記載,「中山武公居顧,桓公徙靈壽,為趙武靈王所滅」,認定中山亡於魏國,在中山武公之時,而其復國則在中山桓公徙靈壽以後,因此以前373年左右為中山復國的年代。顧在今河北正定縣,靈壽則在今河北平山縣。1978年,考古工作者在平山三汲公社發現中山的城址、陵墓、青銅器及鐵器,可以證明它就是中山桓公所遷之靈壽遺址。
現在我們根據出土的中山王方壺、方鼎和■■壺的長篇銘文,可以證實③《左傳》,哀公四年。
①《史記·魏世家》。
中山復國以後的一些重要史跡。
(1)中山國君的世系據方鼎、方壺銘文,可知作器者是中山王■。由它上推則為文、武、桓、成以及王■自己。《水經·滱水》注說:「中山為武公之國,其後桓公不恤國政,二年果滅。」這是錯誤的。桓公遷於靈壽以後復國,他恰好是「復國」的人物。桓公以後則是成王,是王■的父親。王■的太子則是■■。
(2)在銘文中還提到中山與齊聯合平定燕國子之之亂的事。史書只載齊宣王伐燕而不及中山。從銘文內容看來,中山不但是伐燕的參加者,而且獲得「吉金」(青銅兵器),因而銘功紀德而作鼎、壺。方鼎銘文中說:「燕君子噲不顧大誼(義),不謀諸侯,而臣宗易位,以內絕召公之業,乏其先王之祭祀」,這完全是站在宗法制上面的說法。
復國以後的中山和復國以前的中山不但在經濟文化上發生顯著的變化,而且它的國力已大大增強。公元前323年,魏、趙、韓、燕、中山五國相王。在此以前,齊、秦、魏已經稱王,而此次魏又發起五國相王。這是想藉此拉攏韓、趙、燕、中山等國以對抗齊、秦、楚,並虛張自己的聲勢而已。可注意的是,這時偏在東北的燕、中山也稱王了。
但是中山畢竟只是次等國,由於其地理形勢處於趙齊的中間,所以使它不是依靠東面的齊,便是依靠西面的趙,看來它是更依靠齊國的。就趙國方面說,它為了擴大領土,也只有向近鄰中山發展更加方便。燕在它的東北,雖是弱國,但當時燕趙之間卻有林胡、樓煩等遊牧部落活動著,並不很好對付。
公元前369年,中山築長城,據說這就是為了抵禦趙國的入侵的。其地點即在中山國以南與趙接壤的地方,房子(今河北柏鄉縣西北)、扶柳(今河北省冀縣西南)一線。惟中山長城遺址,至今尚未發現,此可備一說。中山曾與趙爭鄗(今河北柏鄉縣北)。《趙世家》說:先時中山負齊之強兵,侵暴吾地,繫纍吾民,引水圍鄗。微社稷之神靈,則鄗幾於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報也。
這是趙武靈王決心實行胡服騎射時,對公子成說的話。語重心長,可見鄗的重要性。
鄗位於古槐水北岸,地當南北之沖,是戰略上的要地。中山得鄗,即可沿槐水設防,以制止趙國的入侵,失鄗,則趙以鄗為基地,長驅北進,可以威脅中山的安全。因此,在中山亡於趙以前,雙方曾在鄗多次發生爭奪戰。如前引趙武靈王的話,說中山曾經引水圍鄗,也可證明。
趙在武靈王時,國力已強大起來,它不斷地發動對中山的戰爭。趙雖然是「萬乘之國」,中山只是「千乘之國」,但在戰爭中卻遭到中山的堅強抵抗。《呂氏春秋·貴卒》篇說:「趙氏攻中山,中山之人多力者曰『吾丘鴪』,衣鐵甲,操鐵杖以戰,而所擊無不碎。」這可見當時中山已經使用鐵兵器,並發揮了作用,後來燕國參加了對中山的戰爭,以報前中山與齊伐燕的仇恨。公元前305年趙武靈王親自率軍進攻中山,從井陘塞分二路進攻,向北連克中山國的城邑。趙武靈王率領的軍隊攻占了鄗、封龍、石邑、東垣四邑。中山獻四邑求和。經過這次戰爭以後,中山便衰落下去。《戰國策·魏策》說:「中山數割(地)數伐而隨以亡。」
公元前300年起,趙國又發動了對中山的進攻。經過了五年,才徹底打垮了中山的軍隊。公元前296年,趙攻入中山的國都靈壽。中山君王■的兒子■■已於戰前即位。靈壽破後,他倉皇逃到齊國。燕國這次也參加滅亡中山的戰爭。
中山雖滅亡了,但趙仍使■■的兒子尚(一作勝)繼祀,一年後才廢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