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三卷) · 第三章燕、齊
召公奭、太公望以周開國重臣,建國燕齊。當時,燕北迫戎狄,而齊與東夷雜處。燕齊建國,對於拱衛周室,應有戰略上的意義。後來,燕的活動在春秋時期始略有記載。戰國時期,燕是七雄之一而比較弱小。然燕之立國曆八九百年,在姬姓諸國中最後滅亡。齊的國力富厚,以桑麻魚鹽之利見稱於世。齊桓公的活動,開創了春秋爭霸的局面。田氏取得齊國政權後,齊迄為東方大國以至亡。
第一節 燕
一個在殷代故國舊址上建立的燕燕,可能在殷商時期就是一個諸侯國家。《詩·商頌·玄鳥》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玄鳥」是什麼鳥,詩未另加解說。按《呂氏春秋·音初》說:「有娀氏有二佚女,..帝令燕往視之」,這個「燕」字即對玄鳥的解說。如此說可信,則燕與殷商共屬於玄鳥圖騰的體系,而燕民或為殷民的一分支。
《說文》記述■的來源說:「契,周封黃帝之後於■地,從■從邑,讀若薊」。契是殷商的始祖,那麼■應該是契的邑,而不是周人始封,也不是黃帝之後。薊就是今天津北的薊縣,古代應該包括今之北京在內。薊當即■的同音字。建國以後考古工作者已在北京附近和昌平、易縣等地發現了許多燕的遺址和墓葬,可以確證其為西周以來燕的所在。周封召公於此,可能就是征服了殷商時代的燕而後建立了周的燕國的。
在殷商後期卜辭里屢見箕或箕侯。箕族子孫繁庶,他們歷任武丁至帝乙時的貞人並為諸侯。其中有一個叫做■的一系。他有許多銅器,上面都刻有他的族徽,作■■■或■■。■即燕字(吳大澂、鄒衡說)。薊箕也是同音字。冀,金文作■。契—箕—薊—冀,是一脈相承的。
在古代,殷人、戎狄等曾雜居於易水以北一帶。根據《商頌》記載:這玄鳥遺下的卵,為有娀氏女簡狄所吞食,因而生契。這個姑娘說是戎女,又名為狄,似可反映殷人與戎狄不但雜居,而且通婚。易水的地名,很古。它原是有易氏居住過的地方,易與狄是同音通用字,因此有易氏也就是有狄氏(王國維說)。傳說契的後人王亥曾遊牧於易水,而被有易氏的酋長所殺。王亥的兒子叫做上甲,他又殺死有易氏的酋長,而有易氏的地方遂被殷人所占領。現在我們在易縣附近已發現許多燕的墓葬和銅器,儘管時代較晚,但是可以確證易水一帶也是殷商時期燕的故土。
以上,是說明周代的燕是在殷代燕故國的舊址上建立起來的。當然,這只是說明有這個可能性,並不是完全肯定的決斷。
北燕與南燕召公奭跟周同姓,也是姓姬。奭,是名。召,舊說是采邑,在周京畿之內。武王伐紂,紂既死,周公把大鎖,召公把小鉞,以夾武王,釁社,告紂之罪於天。武王封召公於燕。召公與周公均不就國,留佐王室,而各使兒子治理封國政事。周召的後裔也有人繼續留在王室,仍稱周公、召公。
成王時,召公為太保,與周公共理王都行政。自陝以西,召公主之。自陝以東,周公主之。周公營雒邑,召公先之雒相宅,成王為作《召誥》。召公受封之燕為北燕。別有南燕。北燕在易水之北。南燕在易水之南。
《詩·大雅·韓奕》說:溥彼韓城,燕師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時百蠻。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實墉實壑,實畝實藉。
這是周宜王時分封韓侯的詩。前人以三晉之一的韓侯當之,因此多謂韓即在今陝西韓城。此說實不可信。就詩的內容看來,此韓國所在應在南燕附近,故它築城時,能為「燕師所完』。詩中說:「因是百蠻,其追其貊。奄受北國」顯然是在東北方,決不可能在陝西韓城。或說在今河北涿縣,似稍近是。詩中還說「有熊有羆,有貓有虎」,也似北方的風光。但是這個燕應是南燕,因為南燕是姞,詩中明說:「韓姞燕譽」,就是明證。
童書業教授提出疑問:「北燕姬姓,明見於傳(昭七年「燕人歸燕姬」),何以南北燕同稱「燕」而一為姞姓,一為姬姓。何以南燕只見於春秋前期,北燕只見於春秋後期,似前後相承接,或北燕為南燕之餘支北遷者,故在春秋時均附於齊,然文獻無證,惟有存疑①。北燕在殷代已存在,周初召公又建國於此。《史記·燕召公世家》明言武王「封召公於北燕」,由於北燕距周偏遠,故中原諸侯很少接觸。春秋以後,齊桓公伐山戎以救燕。此燕明是北燕。童書業教授以山戎在太行山一帶,懷疑「救燕」也是南燕,這是不對的。山戎,春秋初確在東北,與燕鄰近,故能侵入,而齊救之。又《管子》等書記載:齊桓公伐山戎時,曾經經過孤竹,令支,並順便滅了它們。孤竹、令支原是殷商的後人所保留下來的氏族,正在齊燕之間。齊桓公「伐山戎以救燕」,這個「燕」當是北燕。春秋前期,南燕在齊的支持下,較為強大,春秋後期又漸衰弱,北燕遂崛然代之而興,以致南燕不見於春秋《經》、《傳》。書缺有間,固然難以詳征,但揆之形勢卻是可能的。
建國以後,考古工作者在北京外城西北部已發現若干燕的文物,如饕餮紋的半瓦當、貨幣明刀,而且發現了水井。這些發現,為斷定薊所在提供了證據。近年在河北易縣發現燕下都的城址,又證明了燕下都所在。易是燕下都,而薊為燕上都。直至燕亡,燕一直以薊為政治的中心。儘管河北北部商周以來為遊牧部落出沒之地,燕也始終沒有放棄薊的政治中心,以便向北向南都可以發展。
燕的振興春秋時期,燕的國勢是弱的,它在史書里沒有能引人注意的活動。它在同各國的關係中,以跟齊的接觸為多。有時還受到齊的干涉。《左傳》昭公三年,「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之外嬖,公懼,奔齊。」又六年,「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又十二年,「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欵於唐」。從這些簡單的記載來看,環繞燕簡公出奔及復國的過程,齊干涉燕,前後達九年之久。但戰國以後,燕終於漸漸振興起來,成為七雄之一,而比其它諸國要弱。它的國境東北,有林胡、樓煩以及其它遊牧部落;東面與齊接壤,西南①《春秋左傳研究》,第243—245頁。
則有趙和中山。
約在公元前315年,燕王噲嚮往遠古之制,要把王位讓給其相子之,因而引起國內貴族的反對和齊的干涉。齊宣王大舉進攻燕國,結果燕王噲和子之都為齊所殺,弄得燕國幾乎滅亡。燕昭王在叛亂平息後即位(公元前311年)。他發憤圖強,招納人才。蘇秦就是這時到達燕國的。燕昭王對蘇秦的計劃表示欣賞和支持。大約公元前300年,蘇秦奉昭王命,到達齊國。這時齊宣王已死,閔王即位。蘇秦在齊的活動,似並不怎樣順利。公元前296年,燕曾發動了一次對齊的進攻,結果失敗。
公元前288年,蘇秦第二次由燕赴齊。這時正是秦昭王稱「西帝」,並尊齊閔王為「東帝」之時。蘇秦極力勸說齊閔王以「伐宋之利」,要「天下愛齊而憎秦」。這時趙國力也很充實,蘇秦也怕齊趙聯合,對燕不利,因此煽動齊國伐宋。公元前288年,齊第一次攻宋,燕國也派兵助齊,使齊和緩了對燕的進攻。
公元前287年,蘇秦由齊返燕,並由燕赴魏,這是蘇秦為了發動五國攻秦而到魏國活動的。是年十二月,蘇秦得趙奉陽君李兌的幫助,終於聯合了齊、楚、趙、魏、韓五國攻秦。但燕卻因齊的阻力未能參加攻秦。燕昭王寧肯忍氣吞聲,不敢發作,仍與齊表面上保持友好。這次五國攻秦,實際上五國貌合神離,各懷目的,因而未收到預期的效果。
公元前287年下半年至前286年上半年,蘇秦由魏至趙。這時齊魏的關係已趨惡化,蘇秦在趙的活動在於破壞齊趙的邦交,以減輕它們對燕的壓力。但是他受到趙奉陽君李兌的阻礙,以致被拘。燕昭王對齊趙的結合深為擔憂,幾經曲折,才使趙國釋放了蘇秦。
公元前286年,蘇秦在齊,離間了齊趙的關係,使齊趙的關係惡化。就在這一年,齊滅宋,即由五國伐秦一變而為五國伐齊。
公元前287年,趙魏首先率軍攻齊。公元前285年,秦昭王、楚頃襄王、趙惠文王等先後相會,然後發大軍越過韓魏,向齊進攻。次年,秦昭王又與魏昭王、韓厘王相會,燕昭王也會見趙惠文王,於是實現了五國伐齊。公元前284年,燕以樂毅為將,大舉攻齊,在五國中最為勇敢。他直接進攻齊都臨淄。六個月之間,連下齊七十餘城。
但是儘管這樣,燕國要想藉此滅亡齊國是不可能的。這是因為各國利害是不一致的。次年,秦攻伐韓魏,又次年攻趙,說明了它們之間的矛盾。在樂毅連下齊七十餘城不久,燕昭王死,惠王即位。他改用騎劫代樂毅,對待齊國的降兵和人民非常殘暴,因而引起齊人的不滿。齊人以田單為首紛紛反抗。不久,齊又恢復了失地,驅走了燕軍。這次齊燕間的互相攻伐,削弱了東方的勢力,有利於秦的勢力的增長。
燕的滅亡燕昭王時,六國以趙為最強,齊楚都衰落了。秦昭王採納了范睢的建議,對內削弱了宣太后和魏冉的勢力,對外則採取「遠交近攻」的策略,因而三晉成為秦軍事進攻的重點。自公元前265年至前262年,秦連續攻占韓魏的土地。公元前262年,秦攻占了韓的野王(今河南沁陽),割斷了上黨與韓本土的聯繫,從而醞釀了秦趙之間的長平之戰與邯鄲之戰(公元前260—前258年),連續給趙以重大打擊。
但是燕武成王以後,燕趙之間的戰爭卻增加了。公元前251年,燕派栗暖、慶秦帶大軍攻趙,為趙將廉頗、樂乘所敗,趙進圍燕。次年,趙再度圍燕。又次年,趙繼續圍燕。公元前243年,趙派李牧攻取燕的武遂、方城。次年,燕派劇辛攻趙,趙派龐煖反攻,取燕軍二萬,殺劇辛。
公元前249年,秦王政即位。公元前241年,以趙為首,聯合楚魏韓和燕五國攻秦,這是六國最後一次的合縱抗秦的戰爭,但是六國實際上已經衰弱,無力與秦對抗。在這緊急時刻,燕太子丹於公元前227年策劃演出了荊軻刺秦王的悲劇。荊軻的活動失敗了,在秦廷上被殺。從此,秦加緊了對燕的進攻。
公元前227年,秦派王翦帶領大軍攻燕,由易水直入薊。燕王喜逃至遼東,斬太子丹以獻秦。過了五年,即公元前222年,秦又使王賁將兵攻取遼東,獲燕王喜,燕遂亡。
第二節 齊
齊的建國和它的文化
太公望,姓呂,名尚。據稱,本姓姜氏,從其封地,故又姓呂。姜,羌,本是一字,太公的世系當屬於西羌人。《史記·齊太公世家》:「西伯將出獵,卜之,日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果遇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悅,曰:『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周以興。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之曰太公望,載與俱歸,主為師。」西伯即周文王,太公是文王的祖父,後來稱作太王。
在文王興周,武王伐紂的過程中,太公受到了重用,也起了重要的作用。盟津之會,太公左杖黃鉞,右把白旄以飾師,武王斬紂的次日,祭社告神,太公牽牲,史佚策祝。周初新政,太公多所參與。《漢書·藝文志》道家類著錄:「太公二百二十七篇,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合計四百六十四篇。這些書當出於後人的依託,然亦可見其權謀兵法及某些方面的論議之為世所重。
殷滅後,太公受封於齊,建國於營丘(今山東淄博市臨淄北)。這曾經是許多古老氏族部落活動的地方。《左傳》昭公二十年,晏嬰與齊景公談到古樂時說: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蒯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大公因之。
這段話說到了齊國以前的各族興亡史。最初居住在這裡的是少皞氏的支族爽鳩氏,後來是虞夏的諸侯季蒯氏,又後來是殷商的諸侯逢陵氏,又後來是殷商的支族蒲姑氏①,最後才是齊太公。他們一代又一代地留傳下來,有的早被兼併,遷徙,如蒲姑氏,殷亡以後就渡過渤海灣而到了遼東半島。他們在那裡也建立了國家②。
據史載,齊初建國的時候,太公到營丘去,行動遲緩。他住在一個小客棧里休息。客棧的主人有意地說:「吾聞時難得而易失,客寢甚非就國者也。」太公聽了主人的話,便立刻穿上衣服,加緊趕路。天大亮前,趕到了營丘。萊夷這時也已派兵來到營丘「爭國」。這一故事說明齊是在與當地部落的鬥爭中,建立起來的。萊夷散布於渤海一帶,它們與齊國爭雄。姜太公如遲一步,就可能會失掉機會。
齊國處在許多古老氏族部落及殷遺民的包圍中,他不能不接受當地的文化,其中包括東夷文化和殷商文化。這裡又有一個故事,說太公的兒子呂伋就國後三個月即往宗周「報政」。周公見他如此迅速回來,有些奇怪。呂伋說:「簡其禮,因其俗,故疾。「大概他感到要用周的統治方式去統治這一帶的居民是不可能的,故不如「簡其禮,因其俗,」以遷就他們。由此也可知齊、魯的統治方式頗有不同。《史記·齊世家》記載:「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子丁公呂伋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這一世系是依廟號記載下來的,是以天干紀名,和殷商相同,而不同於周。據此,也可證明齊接受了殷文化。還有齊國的婚①均見杜注。
②參考徐中舒《西周史論述》下,1979年。四川大學學報第四期。
姻狀況,也保留了更多的殷商和東夷的習慣。
燕、齊、魯、宋等國都有祭社的風俗習慣,尤其是燕、齊、宋為最盛行。魯秉周禮,魯莊公要到齊國觀社和「矢魚」,遭到魯國一些大臣的反對。因為這祭社和「矢魚」的活動,都是有關男女青年幽會的事情,魯國已經不大實行了,而齊國卻仍然還保留著這種殷商或東夷的風習。
齊國男女戀愛和婚姻關係也頗為自由。由於盛行「男從婦居」的婚制,所以女兒往往不出嫁,而是男子來女家生活。後世所謂「贅婿」,也就是這樣發展來的。到春秋時,齊國的婚姻關係還保留著許多原始的群婚的因素。齊襄公的妹妹已出嫁於魯桓公,但是襄公仍與她幽會。春秋時期,東方諸侯國中男女關係都相當紊亂,但是象襄公這樣的行為倒是絕無僅有的。
襄公在位十二年,為公孫無知所害。襄公死後,國內貴族高氏和國氏擁護在莒的公子小白回國。另一派貴族則擁護在魯國的公子糾。兩方經過戰鬥,公子小白先回國就位。他就是著名的霸業開創者齊桓公。從他以後,齊國也興盛起來,成為強國。
齊桓公的霸業周室東遷後,王室衰微。當時,北方的戎狄,越過太行山向東侵擾,從東北興起的山戎也乘機擾亂燕齊邊境。南方江漢流域的楚國也駸駸北上,在華夏諸侯看來,它也是蠻夷之一。在這樣形勢之下,中原各國岌岌可危。齊自太公時,始封於營丘,不久遷於薄姑(今山東博興)。公元前690年,齊滅紀,接著又滅譚(今山東譚城)、滅萊(今山東黃縣),它更向渤海以東發展。齊的國勢不斷趨向強大。這時魯國常常受到齊的壓迫而衰微下去。(公元前681年齊桓公五年),齊伐魯,魯敗,迫獻地以和。魯曹劌力爭,齊才不得不歸還從魯國奪去的地方。從此齊威震諸侯,桓公始霸。
公元前663年,從東北方向侵入的山戎攻伐燕國。燕國這時始見於春秋。它求救於齊。桓公救燕,經孤竹而伐山戎。齊桓公打敗了山戎之後,便把孤竹也滅掉了。這時齊國的勢力向北也有發展。前661年,北方的狄人已經越過太行山,逼近黃河以北,於是侵衛(今河南淇縣),侵邢(今河北邢台縣),嚴重地威脅周王室和中原各國的安全。管仲因此對齊桓公說:「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宴安酖毒,不可懷也。《詩》云:『豈不懷歸,畏此簡書』。」①齊桓公稱霸所遵循的政治路線,後人總結為管仲這段話,就是「尊王攘夷」的理論根據,這在當時起了團結華夏諸侯的作用。齊桓公時,江南還有徐楚和一些民族部落,它們都為周王室承認為諸侯,但是它們時叛時服,而被華夏諸侯認為是蠻夷之邦,因此當時齊桓公稱霸,除了北抗戎狄以外,還要抵抗楚國。這時楚國的力量強大,陳、蔡、鄭、宋等國無不受其威脅。因此齊要稱霸,必須付出大力去對付楚國。
公元前656年,齊桓公以蔡親楚,討代蔡園,邀集諸侯在召陵(今河南郾城縣)會師,向楚國問罪,問楚國為什麼「包茅不入」(包茅是祭天用的茅草),以致「王祭不供(祭品不齊全)」。又責問其國,周昭王「南征不復」的原因何在。楚使屈完承認「貢之不入」確是楚的錯誤,至於昭王南征不復,「君其問諸水濱,」楚的態度雖相當強硬,但齊能會諸侯伐楚,向楚①《左傳》,閔公元年。
問罪,迫楚在召陵結盟,這是齊霸業的一個高峰。
公元前651年,齊桓公在葵丘(今河南蘭考縣東)邀集諸侯會盟。周王派宰孔來參加,賜給桓公「彤弓矢、大路」,這實際上是承認了齊桓公的霸主地位,使他獲得了「專征伐」的權利。自此開始了「禮樂征代自諸侯出」的局面。原來,在以前所謂「天下有道」的情況下,本應該由天子來召集盟會,發布作戰命令的,現在卻由諸侯代替了。在戎狄交侵、諸侯相互攻代的形勢下,有一個霸主出現,相對穩定了當時的局面,這是齊桓公的功勞。齊的內亂與鞍之戰公元前643年,齊桓公死。諸子之間為了爭奪君位而發生不斷的鬥爭,齊國便中衰了。齊桓公的夫人有王姬、徐姬和蔡姬三人,都未生子。另有「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生無詭,少衛姬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華子生公子雍。春秋時期貴族流行多妻妾制,甚至姊妹二人同嫁一人,而嫡庶未分,諸子之間為君位繼承不斷發生鬥爭。桓公生前曾經委託宋襄公為公子昭的保護人,並已預立為太子。但齊桓公又寵衛姬,答應了立她的兒子無詭為太子。桓公病,五公子樹黨爭立。桓公卒,遂相攻殺。易牙、豎乃立公子無詭為君,太子昭奔宋。宋襄公興師伐齊。齊人恐,殺公子無詭,迎立太子昭,是為孝公。後來開方殺孝公,立昭公潘。昭公卒,弟商人殺太子自立,是為懿公。懿公為其仆丙戌與御潘職所殺害。於是少衛姬的兒子元立,是為惠公。自公元前643年到前608年,齊國五子爭立。接著齊國又發生貴族之間的爭權鬥爭。
惠公時期(公元前608—599年),狄人中的長狄鄋瞞部來侵。齊、魯、衛等國共起抗擊。晉獲其首領焚如,齊王子成父獲榮如,殺之,埋其於北門。長狄鄋瞞部由是遂亡。
惠公時,崔杼有寵。惠公卒後,國、高兩大貴族、怕他勢大專政,共起逐之。崔氏奔衛。頃公(公元前598—前582年)即位,很想重振齊國。這時,晉使郤克來齊。他的腳跛,一拐一拐地來到齊國朝廷上。齊頃公的母親、夫人、妃子都在帷後偷看,不覺笑出聲來。郤克引以為恥。他在回國以後,要求晉厲公出兵為他雪恥,厲公不許。公元前589年,齊伐魯衛,魯衛大夫都到晉國請援,都住在郤克那裡。晉於是決定救魯衛伐齊,開戰於靡笄山下(在今濟南)。這就是有名的鞍之戰。齊頃公親自指揮,他的手下逢丑父作戰很忠勇。晉方郤克被箭射傷,血流到履,仍不停地打鼓,晉軍士氣大振。晉將軍韓厥緊追齊頃公。逢丑父與頃公在車上換了位置,頃公下車逃歸。逢丑父被晉俘虜。齊獻上寶器,請休戰。晉郤克不許,堅持一定要齊頃公的母親肖同叔子為質,並迫使齊國「盡東其畝」,把田間道路改為東西方向,以便於晉國軍隊向東開進。齊據理力爭,不肯答應,晉最後只好讓步。這次鞍之戰,齊雖被晉打敗,但頃公振興政治,散積聚以振民,得到國人的擁護。公元前581年,靈公即位。晉欒書弒其君厲公。公元前572年晉悼公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菑,城守不敢出。公元前572年,崔杼立莊公,並殺死了高厚而「取其室」,奪取了高厚的財產、族人和奴隸。從此齊國又陷入了內亂之中。
崔杼娶棠公的遺孀為妻。莊公見了,又迷上了她,和她通姦。莊公把崔杼的小帽賜給手下人。崔杼見了,大為憤怒,企圖與晉合謀襲齊。他利用莊公的一個宦者賈舉,尋找機會,襲擊莊公。公元前548年五月,崔杼稱病不朝。莊公得信,立刻去找崔杼妻棠氏。崔妻引誘莊公先行入室內,莊公欲入而門已被關住。崔杼的徒兵從內殺出。莊公進出不得,登上高台,大聲叫喊,請崔杼和解,不許。莊公請自殺於廟,不許。莊公狼狽而逃,正爬到牆上時,被射中股,掉下來為崔氏之徒殺死。
莊公被殺,齊太史在史冊上大書「崔杼弒其君」。崔杼很生氣,把太史殺了。太史之弟仍舊寫上去。崔杼又把他殺了。少弟又寫,崔杼無可奈何,只好聽他去。史官秉筆直書,不畏強暴的獨立精神,是中國的一個優良傳統。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是為景公。景公在位(公元前547—前490年)
時間最長。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二相恐國人不服,強使國人結盟,曰:「不擁護崔慶者死!」獨晏嬰不肯結盟,仰天長嘆。慶封要殺晏嬰,崔杼說:「是忠臣也,不可殺!」因為晏嬰是齊國大族,崔杼還是有顧慮的。
在崔、慶搗亂了齊的國政的同時,他們的家族也發生了內亂。
崔杼生子成和疆,其母早死。崔杼又娶東郭女(即原來棠公之妻)為妻,生子明。東郭女使前夫棠公的兒子無咎和自己的弟弟東郭偃管理家政。成因殘疾不立,無咎和偃乃立明為嗣子。成要求崔的宗邑為退休之所,崔杼同意了,而無咎和偃不同意。成、疆求援於慶封。慶封假心假意地支援成、疆,成、疆便殺死了無咎和偃。慶封乘機盡滅崔氏。
慶封暴虐,嗜酒好獵,跟崔杼一樣。他將大權交給兒子慶舍代理,而自己則到菜地田獵。欒、高、陳、鮑四家趁機攻慶氏。慶封逃奔吳國。這時吳楚正在戰爭。吳封慶封於朱方(今江蘇鎮江),讓他看守吳的門戶。
在齊國長期的權力鬥爭中,貴族的地位不斷增強,國君的地位不斷削弱,而在貴族內部也不斷有不同地位的升降。田氏家族是最後勝利者。公元前489年,田乞殺害了齊君荼。公元前481年,田常殺害了齊簡公。從公元前480年起,史稱「政由田氏」。公元前386年,田常曾孫田和公開取代了呂氏家族的政權,遷齊康公于海濱。公元前379年,齊康公卒,呂氏在齊國的歷史也就完全終結。田氏取代了呂氏的政權地位,但仍保留了「齊」的國名,史家稱為「田齊」。
第三節 田齊
「陳氏始大」及其代齊
陳完,字敬仲,原來是陳厲公的兒子。據說,他一生下來,就使人們預感到他將來是一個非凡的人物。這時,周太史過陳,陳厲公讓他占卜。他說:「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而在異國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孫。若在異國,必姜姓。陳衰,此其昌乎!」這番預言,後來完全徵驗。他的子孫田和後來就篡奪了齊國,由姓姜的齊國,一變而為姓田(陳)的齊國。與三家分晉一樣,就這樣悄悄地發生了由上而下的政權轉移。
陳厲公後,莊公、宣公相繼即位。宣公有嬖姬生子款,欲立為繼承人,乃殺太子禦寇。禦寇與完相愛,完恐被牽連逃奔齊國。這正是齊桓公即位後的第十四年(公元前672年)。陳完到齊之後,桓公和貴族懿仲等都很歡迎他。桓公要他為卿,他再三推辭,只做了一個「工正」的官,完的始祖虞閼父曾經做過周的陶正,陳完所作「工正」,大概也是與陶正一樣的性質。懿仲又把他的女兒給陳完為妻。這樣,陳氏這個異國貴族便在齊國紮下根來,數代之後就已成了盤根錯節不可動搖的大族。陳完到齊後,改稱田氏,因而陳和田往往通用,而「田」是更為正式的稱呼。
齊莊公時,崔慶作亂。接著,欒、高又發生奪田兼室的鬥爭。田桓子竭盡挑撥的能事。欒施、高彊投奔於魯。田鮑兩家瓜分了欒、高的「室」(財產和奴隸)。晏子對田桓子說:「必致諸公」,就是要田鮑把欒高的財產和奴隸送歸公家。桓子接受了晏嬰的意見,同時「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私分之邑。國之貧均孤寡者,私與之粟」。他就這樣爭取國人的支持。《左傳》昭公十一年說:「陳氏始大」。這是符合歷史實際的。田桓子與所有有政治野心的貴族一樣,他拉攏那些失勢的貧困的貴族,以加強自己的政治力量。齊景公九年(公元前539年),晏嬰到晉國去,與晉叔向談到齊的情形,說:「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平?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欲無獲民,將焉避之。」①陳氏的「獲民」決非一朝。這裡所說的陳氏,就是陳垣子而非陳成子田常。《韓非子·外儲說右上》把此事指陳成子(田常)是錯誤的。田常與簡公同時,而不是與景公同時。陳垣子與陳成子都曾經有「厚施於民」的事情,不必只限於陳成子一人。陳氏的這種做法,究竟發生什麼結果或影響呢?郭沫若認為齊國的田氏,魯國的季氏,都有這種類似的做法,因而終於「獲民」,奪取了政權。
晏嬰在齊國貴族鬥爭中,可以說是中立派。他對於田氏的野心早已有所覺察,但是他充滿絕望的情緒。《左傳》昭公二十六年記載晏嬰與齊景公坐於路寢。景公忽然感慨地說:「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嬰說:「公厚斂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內容和他與叔向的談話差不多。晏嬰接著又說:「唯禮可以己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按禮制,大夫是不應收公利的,而現在恰恰相反,陳氏「厚施於民」實際就是收公利。
齊景公一死,國內又發生君位的爭奪。這給田氏奪取姜氏政權的機會。
國惠子和高昭子尊照景公的囑託,立公子荼為太子。但這時公子荼年齡尚幼。①《左傳》,昭公三年。
有一次,景公逗荼玩耍,自己在地上當牛,讓荼騎著,一不小心碰在門坎上,把牙齒都跌壞了。
在公子荼即位的問題上,國惠子和高昭子是貴族的守舊派,他們都是擁護荼的。而另有一部分貴族卻反對他,因為他即位,卻使公子們失掉了即位的機會。公元前489年,荼才即位,田乞與鮑牧就發動了政變,他們帶著武器去進攻景公之宮。國高派兵來救,已經來不及了,田、鮑等占了上風,高昭子被殺死,國惠子逃到國外。田乞便悄悄地把從魯國回來避難的公子陽生藏在自己家裡,這連跟他同夥的鮑牧也不知道。一天,他邀集諸大夫在家宴會。正飲酒時,他從內室拿出一個布囊,當著諸大夫的面打了開來。諸大夫一看,大吃一驚,原來囊中就是公子陽生。田乞對著大家說:「此乃齊君矣!」大家都默不作聲,然後都伏到地上,表示擁護。田乞又說:「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也。」鮑牧失聲說:「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有些反悔,陽生便頓首說:「可則立之,不可則已」。鮑牧看情形會對己不利,又改口說:「皆景公之子,何為不可。」大家都同意了,遂立陽生於田乞家,是為悼公。田乞做了相,專齊之政。田乞卒,子常代田乞立,是為田成子。不久,鮑牧殺害了悼公。齊人共立掉公子壬,是為簡公。立四年,公元前481年,田常弒簡公。雖然史官照樣在史冊上大書「陳恆(田常)弒其君」,但是史官的輿論已經沒人聽了。公元前403年,韓趙魏三家分晉列為諸侯。前386年,田和也列為諸侯,從此進入了戰國時期。
田齊的盛衰田和死後,桓公午、威王因齊、宣王辟彊相繼立。威王(公元前358—前320年)重視人材,重視吏治,桂陵之戰和馬陵之戰取得對魏的重大勝利。宣王(公元前319—301年)大開稷下講學之風,伐燕之役取得了大勝。威王、宣王時期,可說是田齊的興盛時期。此後,湣王地(公元前300—前284年)繼立,齊的國勢趨向衰落。
威王初即位的九年間,他委政於卿大夫,三晉魯衛先後來伐,國內也得不到治理。可能是在了解不少情況之後,分別召見即墨和阿的大夫。他對即墨大夫說:「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闢,民人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威王獎即墨大夫以萬家之封,而烹欺世盜名阿大夫及王左右稱譽阿大夫的人。於是發兵,西擊趙魏,收回已失的國土。威王的這些措施,說明他深明吏治的關鍵,防務之重要及官場的積弊。史稱他這些措施,使「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各盡其誠,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二十餘年。」
威王曾與魏惠王共同田獵。魏王問:「王亦有寶乎?」威王說:「無有。」魏王說:「我們的國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你們這樣的大國能無寶嗎?」威王說:「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威王的這番話,表示了對人才的極端重視。相形之下,威王要比魏王的眼光高得多。這就難怪魏王會立刻感到不好意思。威王說到的四個人,其中有三個是守邊之臣,一個是執法之臣。威王身邊還有更重要的人才,他在這裡沒有說,這就是騶忌、田忌和孫臏。騶忌是相,田忌是將,孫臏是軍師。
騶忌曾勸導威王廣開言路①。他說:「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威王接受了他的意見,「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議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據說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後來進諫的人逐漸減少。一年之後,大家覺得「雖欲言,無可進者」。鄰邦燕、趙、韓、魏也受到威王這一措施的影響,而「皆朝於齊」。史籍所記,或不免誇大。但威王能接受騶忌的建議而廣開言路,確切是齊國政治生活中的大事。
田忌、孫臏為威王主持軍事,桂陵之戰和馬陵之戰是他們取得勝利的兩次重要的戰役。公元前354年,趙攻衛。韓救衛伐趙。魏也率宋衛聯軍包圍趙的邯鄲。公元前353年,趙求援於齊。田忌、孫臏率軍進攻魏國大梁(今河南開封)。孫臏採用避實擊虛的策略以解趙圍。在桂陵(今河南長垣西),齊大敗魏軍。前342年,魏向韓進攻,韓又求援於齊。齊威王接受孫臏的建議,表示救韓,而又遲不出兵。直到次年,韓魏打得正緊張時,齊才出兵。孫臏故意裝做軟弱的樣子,引誘魏軍。到了馬陵(今河南范縣西南),當魏軍進入山谷時,正是夜裡,齊的伏兵突起,萬弩俱發,魏軍大亂。魏太子申被俘,魏將龐涓自殺。齊獲大勝。魏在戰國前期,本是最活躍的國家。經過這兩次軍事上的失敗,國勢不免有所削弱。公元前334年,威王和魏惠王會於徐州以相王,就是彼此互相承認對方是王,這是齊魏間勢均力敵的具體表現。
宣王也很重視人才,但與威王有所不同,是突出地表現在「養士」的活動上。他在稷下接待學人、說客。如淳于髠、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稷下學士最盛時有數萬人之多。近人稱這些人是稷下學派,實際上包括多種學派的學者,具體情況已不可詳知。宣王的這種活動,不應單純地理解為有利於學術上的爭鳴,更重要的還應該是他企圖在這裡吸收一些政治上的營養。《孟子》書中記載了宣王與孟子的不少問答,反映了宣王還是一個習慣于思索一些政治問題的人,其中也包含一些原則性的東西。
在對外的軍事活動上,宣王伐燕是一件大事。公元前314年,燕王噲要把君位讓給大臣子之,因而引起內亂。齊乘機進攻燕國,短期內,占領了燕國很多地方。齊宣王徵詢孟子的意見說「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①他得意的心情,溢於言表。但齊對於燕地的占領並不能鞏固下去,在燕人的反抗下,齊軍不得不退出燕國,而齊軍的入侵卻同燕人結下了仇恨。
公元前288年,已是齊湣王在位的時候,秦昭王自稱西帝,同時尊齊湣王為東帝。當時的遊說家鼓動齊湣王攻宋,並且勸他取消東帝稱號。湣王同意取消帝號,而不久秦也把帝號取消了。這時,燕國蘇秦在趙齊活動。他擔心如果齊趙聯合,會對燕不利,因此,他的活動主要在拆散齊趙聯合,使其有利於燕。公元前286年,齊湣王終於滅亡了宋。從而引起五國的聯合攻齊。①以下,見《戰國策·齊一》。
①《孟子·梁惠王下》。
公元前285年,以秦為首,聯合趙國伐齊。次年,韓魏燕也參加了對齊的戰爭。但是他們各有自己的打算,對齊作戰,並不用力。只有燕國,要報仇的機會到了,它的軍隊最出力氣。燕軍在樂毅的率領下,長驅直入,攻入臨淄,而後又分頭占領齊國絕大部分土地。這時,楚國也派淖齒率軍前來參戰。齊湣王逃到莒國,被淖齒所殺,齊國幾乎將要滅亡。幸而田單聯合族人在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南)起事,他覺得田氏滅亡,他們也難獨存,於是奮勇作戰,反抗燕軍,才逐漸收復了失地。田齊雖然未亡,但是從此它也一蹶不振了。燕齊之間的大規模的戰爭,無論誰勝誰敗,都消耗兵力財力,都有利秦國國勢的相對增長。
田齊的滅亡湣王既死,其子法章隱姓名,在莒為太史敫庸作。太史氏女奇其狀貌,以為非常人,經常以衣食周濟他。淖齒的軍隊離莒後,莒人及齊國亡臣,相聚求湣王之子,得到法章,因立為王,是為襄王(公元前283—前265年)。襄王立太史氏女為王后,稱君王后。襄王親自經歷了國破家亡的災難和收復失地的鬥爭,但他對於這些都沒有什麼作為。他在位十九年卒,子建立(公元前264—前221年)。齊王建十六年,君王后卒。更二十八年而齊亡。
史稱:「君王后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勸王去從朝奉。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①相傳,齊王建將入朝於秦,即墨大夫進諫說:「齊地方數千里,帶甲數百萬。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眾,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夫舍南面之稱制,乃西面而事秦,為大王不取也。」②這裡所說,未必完全符合當時情況,但當時無論在齊或三晉楚之臣之間都有反秦的力量,這當是事實。齊王建看不到這些力量,聽不進即墨大夫的話。同時,秦派人誘齊王建,說可與以五百里之地。齊王建卻聽信了這話,決定入秦。秦把他安置在其地的松柏之間,飢餓而死。這是六國之中最後一個亡國君王的下場。
①《史記·田敬仲完世家》。
②《戰國策·齊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