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三卷) · 第三章 交通、道路、都會

第一節 由新石器時期的遺址分布推測交通的起源和當時道路的雛形 交通起源於生產和交換 我國交通的形成和發展,遠古之時已肇其端倪。追溯其淵源所在,當始於原始社會。石器時期文化遺址的分布及其間相互的聯繫,就可以作為說明。我國原始社會文化遺址,近年迭有發現。其分布的地區極為廣泛,東起黑水白山之間,西迄塔里木河上源,北自陰山之北,南至海南島的南端,莫不有其蹤跡,而黃河流域和東海之濱,更顯得稠密。其間新石器時期的文化遺址又遠較舊石器時期為繁多,顯示出人口的增加和社會的發展。 當前,原始社會文化遺址的探索工作正在方興未艾之際,新的發現仍時有所聞。不過就現有的基礎,尚可略事論述。舊石器時期的人以採集為主,隨遇而安,也可能有一定的居處,卻難以說就不再在外彷徨遊蕩。新石器時期的人顯然有所進步。雖不免還有賴於採集,實際上已經能夠從事生產。既能從事生產,就可能形成定居生涯。這就對於居住地址有所選擇。從現在已經發現的其時遺址分布情況看來,顯示出當時的人對於地理環境的適應和善於利用的情況。人的生活是離不開水的。當時尚未知掘井,故居住地址就多近於水邊澤畔。除了近水之外,尚有其他必備的條件和注意的事項。正是由於能夠充分利用地理環境,故其居住地址的使用時期也比較長久。 新石器時期的人不僅能從事生產,而且也有了交換。甘肅洮河流域一些新石器時期遺址和墓葬中曾經發現過玉片和玉瑗①。洮河流域並非產玉的地方,這些玉片和玉瑗顯然是從他處運來的。不論其來自何方,殆都是經過長途跋涉、輾轉負販才能運來。可見當時不僅有了交通,而且路程也許相當懸遠。一些遺址的所在地就已經顯示出當時的人對於交通的條件也有所注意。當時的人選擇居住地址,如前所說,是離不開水的。這除了生活飲用之外,便利的交通也應是其中不能不加以考慮的因素。一葦之航遠較翻山越嶺為容易,河流沿岸遺址較為繁多,就是具體的說明。這裡不妨先以渭水流域為證。渭水流經隴山東西,隴山以東,沿流平原廣袤,尚無若何阻遏;隴山以西,由於地處高原,間雜有山嶽,艱於往來,故遺址的分布多沿渭水。渭水發源於渭源縣,渭源以東為隴西和武山兩縣②,丹東為甘谷和天水兩縣①,其間遺址絡繹不絕。天水以東,即為隴山,越隴山而下,由寶雞市直至渭水入黃河處,遺址陸續相望,未稍減色②。無庸多所解釋,遠在新石器時期,沿渭水上下的東西交通大道,已經初步形成。 正是由於了解到交通的重要性,新石器時期的人對於居住地址也往往遷就於交通的條件。如前所說,那時的人多喜居住於河流附近,就是這樣的道①安特生:《甘肅考古記》。 ②甘肅省文物管理委員會:《甘肅渭河上游渭源隴西武山三縣考古調查》,刊《考古通訊》1958年第7期。 ①甘肅省文物管理委員會:《渭河上游天水、甘谷兩縣考古調查簡報》,刊《考古通訊》1958年第5期。②石興邦:《陝西渭水流域新石器時期的仰韶文化》所附《陝西渭水流域仰韶文化遺址分布圖》,刊《人文雜誌》1957年第2期。 理。還更有甚者,乃是居住於兩條河流交會的地方。甘肅永靖縣蓮花台新石器時期的遺址,正在大夏河和黃河交會之處③,而河南南召縣新石器時期的遺址也在黃鴨河和白河交會之處④。就是到現在,兩河交會的地方仍然是交通便利的所在。這其間的規律遠在新石器時期已為人們所發現了。 然而,河谷水澤之畔,可資作為居住地址還是有一定的限度的。人口逐漸繁殖增多,河谷水澤之畔就容納不下。河南濬縣大賚店、枋頭村等瀕於淇水沿岸的地方,現在共有十五個村落,卻已發現了十一處新石器時期遺址⑤,其稠密的程度幾與現代柏埒。而河南安陽洹河側畔一個十五里長的地段里,竟已發現了十九處新石器時期遺址⑥。遺址與遺址之間的距離尚不足一里,就是在現在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如此。那時已經有了農業,卻還不知道施肥,無由克服地力漸減的自然規律,因而也難於在一地長期居住下去,必須選擇新地另行遷居。因而,雖非河谷水澤之畔也就有了更多的居住地區。現在已經發現的新石器時期的遺址,遍布於全國各處,不僅平原地區遺址相當繁多,就是丘陵山地也不乏其蹤跡,就是由於這樣的緣故。 沿渭水伸延的長西古道路居住地區既已擴大,交換的範圍就相應廣泛,交通道路也就難免隨之延長,而且逐漸趨於形成較為主要的交通道路。黃河流域以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分布的地區最為廣大。主要交通道路也較為明顯可見。前面曾經說過,渭水沿流由於新石器時期遺址的絡繹不絕,顯示出其地交通的發達,這裡所說的遺址主要就是仰韶文化的遺址。後來龍山文化向西發展,由渭水入黃河處直至隴山之下,皆有分布,幾乎原來仰韶文化的舊地都成了龍山文化的新居。這就說明了這條東西大道並不因居人文化的不同而有所興廢。還應該指出,就在這段道路上,東部和西部卻不相同。東段在渭水之南,西段在渭水之北。這顯示出東段和西段地形的差異。直到現在隴海鐵路也還因著這樣的成規。可見遠在新石器時期,人們已經掌握這裡的自然演變的規律。 這條沿渭水的道路,並不僅以渭水為限。渭水入於黃河,黃河東流,這條道路也因之而向東發展,經過現在的洛陽而至於鄭州附近。現在鄭州以東,遺址少有發現。這不能說當時這裡沒有居人,而是後來黃河不斷的泛濫,地面堆積日厚,遺址波埋愈深,尚未為人所發現。鄭州以東本為濟水流經的地區,濟水是一條古水道,新石器時期當和黃河、渭水同時存在。濟水下游直至東海之濱乃是龍山文化最為發達的地區,由今東阿、平陰等處,經濟南、淄博各地,而至於東海之濱,可以顯示出是曾經有過一條主要的交通道路的①。也可以說,由東海之濱可以西至渭水源頭。渭水發源於鳥鼠山,這條道路卻並非就止於鳥鼠山。鳥鼠山西為洮河流域,再西為湟水流域。這裡是齊家文化和馬家窯文化發達的地區。馬家窯文化和齊家文化不僅向西發展,就③見1956年《文物參考資料》第10期《文物工作報導·甘肅省臨夏永靖文物普查情況》條。④見1955年《文物參考資料》第3期《文物工作報導·河南南台縣史莊鄉發現古代遺址》條。⑤周到:《河南濬縣的新石器時期遺址》,刊《考古通訊》1957年第1期。⑥梁思永:《龍山文化——中國文明的史前期之一》(刊《考古學報》1954年第7期)。①這條道路所經過的各地遺址,皆據有關的考古刊物和文獻,由於篇幅有限,恕不一一註明出處。下文有關的遺址亦同。 是渭水上游也時有其蹤跡,特別是齊家文化更東至秦安天水等處。因而這樣一條東西大道是會由渭水沿流向西通到湟水流域的。 黃河中下游的三條南北古道路根據這樣的道理,在黃河中下游,還可能有三條主要的交通道路。而這三條道路既富有仰韶文化遺址,龍山文化遺址也非少數。遺址絡繹不絕,宛然如線,不能謂非道路所經過。太行山東,今京廣鐵路沿線各地,如石家莊、邢台、邯鄲、安陽、新鄉諸市及永年、磁縣、湯陰、淇縣,就兼有仰韶和龍山文化遺址,而其北的曲陽亦有仰韶文化遺址,其南的汲縣又有龍山文化遺址。若與今北京市西南其他古文化遺址相聯繫,謂非一條南北交通道路,恐難說得下去。 太行山西的汾水流域亦是如此。今太原市為山西省會,乃一方交通樞紐。其地就曾發現過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的遺址。沿汾水而下,臨汾市和洪洞、襄汾諸縣也皆有發現。論其稠密程度似不如太行山東邢台、邯鄲諸市間,然汾水並非細流,較之太行山東平原曠野,當更易利用從事交通運輸。所可異者,汾水下游之南為涑水流域,涑水沿流的遺址似較汾水中下游為更多。以現在交通來說,這都是同蒲鐵路南段經過的地方。若非當時也是一條主要交通道路,如何能這樣古今巧合? 經過現在陝西延安、黃陵等縣市,可能在當時也是一條南北通行的大道。因為在宜君、洛川、富縣、甘泉,以及延安之北的安塞、子長、延川、清澗、綏德、米脂以至於榆林、府谷等縣皆有遺址的發現。這和現在的道路也是吻合的。黃陵、宜君以南,山嶺重疊,使由西安至延安的鐵路也不得改道由其東繞行,然銅川和耀縣新石器時期遺址的發現,卻可以證明當時的道路是曾經越過這樣的山地的。 淮水以南的古交通這樣的情況也見於長江和淮水,而淮水沿流較之長江更為明顯。也許長江過於浩淼,不如淮水的較易於利用。就在黃河和長江之間,也並非沒有交通可言。長江的支流以漢水為最大。漢水也和其他河流一樣,新石器時期的人也不是不設法利用的。漢水支流的白河和黃河支流的伊水,相距最近,而這兩條支流側畔的遺址也都有相當的數目,只要越過其間的山地,兩方面的交通也還是有可能的。 值得注意的乃是長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交通。珠江雖不如長江的浩淼,卻也源遠流長。其西江遠來的雲貴高原,那裡的山巒起伏,迄今猶感交通困難,何況數千年前的新石器時期?不過在南嶺的兩側,尚可依稀略見其間的關係。長江支流的湘江和贛江皆自南嶺流下,而西江支流的灕水和北江的一些支流也皆發源於南嶺山下。這些河流的近旁都有相當數目的新石器時期的遺址。其上源有的相距並不很遠,舍舟越嶺還是有一定的條件的。 這裡所說的只是由現在已發現的新石器時期的遺址推測當時的交通道路。主要的依據是其間絡繹不絕的遺址。既然絡繹不絕就易於擴大交換的關係,因而形成了交通道路。可能當時的交通道路不只就是這幾條,只是都不是有相當遠的距離,就不必一一論述了。 第二節 夏、商、周三代的都邑及其間的交通道路 古文獻所反映的傳說時代的交通在有關遠古的文獻中,也有若干交通道路的記載。《史記·五帝本紀》說黃帝,「披山通道,未常寧居。東至於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於空桐,登雞頭。南至於江,登熊、湘。北至葷粥,合符釜山,而邑於涿鹿之阿」。據三家注的解釋,則丸山當在今山東昌樂縣西南。岱宗即泰山,在今山東泰安縣北。空桐山,一說當在今甘肅肅州市東南,一說即雞頭山,當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西。熊山當在今陝西商縣西。湘山當在今湖南益陽市。釜山當在今河北懷來縣。涿鹿當在今河北涿鹿縣。根據這樣的解釋,黃帝的行蹤殆將遍於全國。惟所至之地相距皆甚懸遠,不審果遵何途而後能夠到達。其後虞舜也曾遠巡,據說「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漢時於今廣東、廣西兩省間置蒼梧郡,於今湖南、廣西兩省間置零陵郡,而九疑山即在零陵郡的東南。郡雖置於漢時,郡名當有所承受,當與虞舜所至之地有關。如果虞舜果曾出巡,而且到過這些地方,則其渡江之後,當出於湘水一途。這和傳說中所說的湘山上娥皇、女英二妃故事相符合,或不至有若何參差。然取何道南渡長江?自來史家皆無所說,恐終難得其真象。後來到了夏禹,據《史記·夏本紀》所載,禹居外治水,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遂得「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其所取得的成就應該說是相當巨大的。所通的九道何在?《夏本紀》於此下輯錄了《尚書·禹貢篇》的全文,可見九道就在其中。《禹貢》一篇誠備載各州的貢道,其詳密程度,超邁前世。然這一篇文字實出於戰國人士之手,只是託名夏禹,其實並無若何關係。這種見解已為現代多數學者所公認,無煩在此多事贅述。然禹之治水確是得到世人稱道,並非史家妄說。由於治水,禹也確實到過許多地方。《詩·大雅·文王有聲》篇說:「豐水東注,維禹之績」,是禹之治水曾經到過豐水流域。《尚書》言禹娶塗山①,《左傳》言禹會諸侯於塗山②,《夏本紀》言禹東巡狩至於會稽,皆可以說是一代盛事。但禹果由何途而至於這些地方,仍是難解之謎。舊說塗山在今安徽壽縣,會稽在今浙江紹興布,皆距中原絕遠。近人或有對塗山和會稽所在,不以舊說為是①,其間的道路更是難說了。交通道路也可由歷來的戰爭過程中得知若干梗概。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無數次的戰爭,爭戰雙方進軍退軍都需要有一定的道路,才不至於貽誤戰機。古史質樸,往往未能備載。即今有所記載,其確地亦難於實指。黃帝曾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也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黃帝曾邑於涿鹿,而阪泉乃在涿鹿的附近。是炎帝、蚩尤皆遠來尋釁,致起干戈。據《帝王世紀》所說,則炎帝初都於陳,後徙魯」。《皇覽》多記先代冢墓;據其所說,則蚩尤冢當在今山東東平縣。古人冢墓多近於所居之地。如所言果確,則蚩尤亦當和炎帝相仿佛,其所居地皆距涿鹿、阪泉遠甚,行軍道路出自何途,似尚難於確定。 在遠古許多戰爭中,湯之放巢應為一次大戰。商湯與夏桀戰於鳴條之野,①《尚書·皋陶謨》。 ②《左傳》哀公七年。 ①錢穆:《西周地理考》,刊《燕京學報》第10期。 夏師敗績,湯遂從之,又戰於三■,而後放之於南巢。這是見於《尚書·湯誓》和《仲虺之誥》的記載。在鳴條戰前,湯軍升自陑。據《偽孔傳》的解釋,陑在河曲之南,而桀都於安邑,是湯軍渡河北征。鳴條在安邑之西,桀既都於安邑,故其戰地得在安邑附近。三■在今山東定陶。南巢,《偽孔傳》僅說是地名,而未有確處。後人以春秋地名解釋,謂在今安徽巢縣。如所說果確,則這次戰爭實為奇蹟。湯時居毫。毫地所在說者不一,要以在今山東曹縣南者為是。即令此說尚有未審,總是在大河之南,自安邑視之,更當在其東南。湯伐桀是由毫西北行,渡過黃河,戰於安邑的鳴條。桀軍既敗,反向東逃,逃至距毫不遠的三■,由三■再至南巢,又須經過毫的附近,這樣的爭戰過程,殆有戾於常理。當時太行尚非通途,不審夏桀何能越此東逃?或謂鳴條在今河南長垣縣西南。其地距毫與三■皆非甚遠,似較安邑之說為長,然由三■至南巢的道路,卻還有待於稽考。 三代遷都與交通道路的關係夏、商、周三代皆曾頻繁遷都。遷都大計自非輕而易舉,往來道路當在審議之中。這樣的道路似較帝王游幸巡狩和戰爭進步易於探尋。這裡就從夏都說起。夏的建立始於禹。據說,禹受禪,都平陽,或都安邑,或都晉陽①。也有說在陽城②和陽翟的③。平陽在今山西臨汾市西。安邑在今山西夏縣西北。晉陽可能就在今山西舊解虞縣西北④;或以在今山西太原市西,那是不可能的。因為直到春秋時,晉國才驅逐所謂戎狄等遊牧部族,取得汾水中游的土地,夏禹之時如何能以其地為都?其後,啟居於黃台之丘,在現在河南鄭州市和密縣之間⑤。此事見於《穆天子傳》。《穆天子傳》雖近於小說家言,然亦不能謂其毫無故實。春秋時人謂夏啟有鈞台之享。鈞台在陽翟,陽翟本為禹都,亦黃台之丘的近郊,不能以出自《穆天子傳》而見絀也。太康和最後的桀居於斟尋⑥,在今河南鞏縣西南。或謂桀曾都於安邑⑦,然西周時人謂「伊、洛竭而夏亡」①,安邑固與伊、洛二水無涉。戰國時,吳起對魏武侯論夏桀之居,謂「羊腸在其北」②。羊腸在今山西晉城縣,若桀居在安邑,就不能用羊腸說夏都。其後相居帝丘③,又居斟灌④。帝丘在今河南濮陽縣西南⑤。又其後,帝杼居原,又遷居於老丘⑥。源在今河南濟源縣西①《詩·唐風·鄭譜疏》。 ②《漢書·地理志·注》,臣瓚引《世本》及《汲郡故》。 ③《漢書·地理志》:「穎川郡,陽翟,夏禹國」。 ④《史記》卷四十四《魏世家·正義》引《括地誌》:「晉陽故城今名晉城,在蒲州虞鄉縣西三十五里。」⑤丁山:《由三代都邑論其民族文化》,刊《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五本第一分冊。⑥《水經·巨洋水注》及《漢書·地理志》,注引《竹書紀年》。 ⑦《尚書·湯誓·偽孔傳》。 ①《國語·周語》伯陽父所說。 ②《史記》卷六五,《吳起傳》。 ③《左傳》僖公三十一年。 ④《水經·巨洋水注》引《竹書紀年》。 ⑤《漢書·地理志》。 ⑥《太平御覽》卷八二《皇王部》引《紀年》。 北,老丘則在今河南舊陳留縣。再後,胤甲則居於西河。當在今山西省西南部黃河側畔。據說,崤山有帝皋的陵墓⑦。古人陵墓與居處相距不遠,崤山正近于山西省西南部的黃河。胤甲後兩傳為帝皋。帝皋及其父孔甲未見遷都事,當因胤甲之舊,以西河為都。或以西河在今河南濮陽縣西。古代黃河曾流經今濮陽縣西,春秋戰國時東土之人多稱那裡的黃河為西河。然戰國時亦有人稱今山西西南部的黃河為西河⑧。夏人以西河相稱,僅見於胤甲的都城。如上所說,帝相居帝丘,帝丘即在今濮陽縣。如帝相時說西河,當指當地的西河而言。胤甲遷都是在帝杼居原後君丘之後,這已遠離今濮陽縣西的西河,如何還能稱那裡的黃河為西河?夏人累次遷都,除帝相而外,皆在帝丘之西。以帝相一時的都城,即肯定夏代前後皆以相當今濮陽縣西的黃河為西河,那是難以與當時的實際相符合的。 商代也曾頻繁遷都。從商的先王契至湯就已經遷徙過八次。所遷的都城有蕃、砥石、商、商丘、相土的東都和邶,而湯的都城則在毫①。蕃在今山東滕縣境。砥石據說在今河北寧晉、隆堯兩縣間②。商與商丘當是一地,前後不只一次遷此,故名稱亦少有差異。其地當在今河南商丘縣。相土的東都據說是在泰山之下,邶則在今河南湯陰縣南。泰山之下相當廣闊,相土的東都究在何處,殊不易確定。以砥石置於寧晉、隆堯之間,亦只是根據文獻考證的結果,因而有人就不以為然。古史渺茫,也只能暫作懸案。 自湯之後,至於盤庚的遷殷,其間尚有五次遷徙。所遷之地為囂、相、耿、庇、奄③。囂或作隞,在今河南滎陽縣東北。相在今河南內黃縣南。庇在今山東舊魚台縣。奄則在今山東曲阜縣。這四處所在今地,學者間尚無若何爭論。耿之所在似略有歧義。舊說耿在漢時河東皮氏縣耿鄉,皮氏縣為今山西河津縣。此說不實,已成定論④。耿或作邢,因而別有兩說:其一謂在晉廣平郡襄國縣,也就是現在河北邢台市。這是據《左傳》僖公二十四年的邢、茅、昨、祭為說。其一謂在晉河內平皋縣,也就是現在河南溫縣東北。這是據《左傳》宜公六年的邢丘為說。邢丘距當時黃河甚近,故有「圮於耿」之說。至於邢國,則距黃河較遠,黃河雖泛濫成災,實不易使邢國的城池圮毀。祖乙所都當不能遠在其地。 周人也曾一再遷都。周人的歷史可以遠溯到后稷。這也和商的遠祖為契一樣,是相當悠久的。后稷居於邰①。邰在今陝西武功縣。其後周人輾轉於所謂戎狄之間。至公劉始居於豳②。豳的故地約有數處,在今陝西旬邑和彬⑦《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⑧《太平御覽》卷八二《皇王部》引《紀年》。 ①王國維:《觀堂集林》卷十二《說自契至於成湯八遷》。 ②丁山:《由三代都邑論其民族文化》。 ③《尚書·盤庚篇》:「不常厥邑,於今五邦。」《釋文》引馬融說:「五邦,謂商丘、毫、囂、相、耿也。」疏引鄭玄說:「湯自商徒毫,數商、毫、囂、相、耿為五。」案:盤庚所遷,不當計入。《太平御覽》卷八三《皇王部》引《紀年》:「仲丁自毫遷於囂。河亶甲自囂遷於相,帝開甲居庇,南庚更自庇遷於奄。」其於祖乙,僅引《紀年》說:「祖乙勝即位,是為中宗」,而未及其遷都事。按:《書序傳》,「祖乙圮於耿」。是祖乙亦曾遷都。合計為五。其說較諸家為勝。 ④《觀堂集林》卷十二《說耿》。 ①《史記》卷四《周本紀》。 ②《詩·大雅·公劉》毛《傳》。 縣。這顯示其居地仍在動盪不安之中。接著又相繼遷於周原③、程④和豐、鎬。再後,又曾一度遷於犬丘⑤。幽王於驪山覆敗之後,平王更東遷於雒邑,是為東周。周原在今陝西扶風、歧山兩縣間。程在今陝西咸陽市東北。豐在今陝西戶縣東。鎬在今西安市西南。犬丘在今陝西興平縣東南。雒邑則在今河南洛陽市。 夏、商的交通關於夏、商、周三代都城的所在地,學者間尚有不同的意見。這裡所提到的也只是一般的說法。就是這樣一般的說法,也可以說明這一時期交通的輪廓。可以說,各王朝的都城之間都應有交通道路以相聯繫,不然所謂遷都也將是不可能的。 夏人在今山西西南部的都城,有平陽、晉陽和安邑三地。這是由涑水流域北至汾水中游的一條道路。前文論彩陶文化時就曾經提到過這條道路,可見它是有由來的。胤甲居西河,其後帝皋亦因故居,未曾遷徙。此西河如前所說,當在今山西西南部,晉、陝兩省間。再北為龍門山地,夏人都城不會舍平原而趨於丘陵之間。夏後皋之墓在崤山,則西河與崤山是有道路可以相通的。這樣的道路不是由晉、陝兩省間渡過黃河,並沿河東下,就是越中條山南行。尤其是越中條山一道,夏初當早已形成。如前所說,太康與桀皆曾都於斟尋,而斟尋就在洛水下游。周人亦稱自洛汭延於伊汭,為有夏之居①。周人且稱唐叔所封地②和虞仲所封地皆為夏虛③。唐叔所封在汾水下游,虞仲所封在今山西平陸縣④。這幾處夏人故虛迄至周初尚為人所稱道,可知其當年的盛況。其間有交通道路是不容置疑的。 夏人的建國固以這幾處夏虛為基礎,然夏人卻是向東發展的。帝相的東遷帝丘和斟灌,正是具體的表現。在此以前,帝啟就曾居於黃台之丘。由伊洛二水間東行,經黃台之丘而達於帝丘和斟灌,正顯示出當時黃河以南交通大道的所在。後來東進受挫,帝杼遷都於原,猶不忘情於東土。其再遷於老丘,而老丘正在由黃台之丘東去帝丘的途中。當時的形勢是顯而易見的。商人的建都不離黃河下游,或在河南,或在河北。其間交通道路也是相當具體和清晰的。湯居於亳,亳在今山東曹縣南,這是無可非議的。相土之東都在泰山之下,這是商人都城東遷最遠之地。其實在相上以前,契就曾經遷都到蕃⑤。蕃在今山東滕縣境,乃在泰山之南。由亳至泰山之下,如要經過蕃,是不免稍稍繞道的。然繼其先王已創的基業總比新修道路為容易。湯③《詩·大雅·緜》篇。 ④《周書·大匡解》。 ⑤《漢書》卷二八《地理志》。 ①《史記》卷四《周本紀》。 ②《左傳》定公四年。 ③《史記》卷三一《吳太伯世家》。 ④《漢書》卷二八《地理志》。 ⑤《水經·渭水注》:「渭水又東逕巒都城北。故蕃邑,殷契之所居。《世本》曰:『契居蕃』。闞駰曰:『蕃在鄭西』。然則今巒城是矣。」按:商人建都無在崤山以西者,鄭西之巒城,必非契都,王國維《說契自至於成湯八遷》以《漢志》魯國蕃縣當之,誠是。 以後,商人又在庇、奄兩地相繼建都,而這兩地又皆在由亳經過蕃而至於泰山之下的大道上。可知這條道路不僅已經形成,而且沿用了相當長久的時期。亳在濟水之南,湯時夏人雖已不再東進,然在東土卻仍有相當基礎。所謂韋、顧、昆吾,就都是夏人的與國。《詩·商頌·長發》:「韋、顧既伐,昆吾、夏桀」,即指此而言。韋在今滑縣東南,顧在今山東鄄城東北。昆吾也就是原來的帝丘。韋就在夏時由伊洛之間至帝丘的道路上。顧於斟灌偏於東南,蓋由昆吾直東可以至顧。由毫至顧,越過濟水即可達到。雖相距並非很遠,卻可使黃河以南的東西道和濟水以南的東西道路相聯繫。 契之後,昭明曾遷於砥石①。如前所說,砥石在今河北寧晉、隆堯間。 如所說果確,則其地應在大陸澤之北。昭明是由蕃遷往砥石的。蕃與砥石之間應有一條道路。道路何在?已難實指。然砥石之南,溯黃河而上,交通也不是不可能的。就在湯始居亳之前,相土曾於邶。盤庚遷殷之前,河亶甲又居於相。邶、相兩地分峙於黃河的兩側,距河濱又皆甚近,對於水上交通的利用並非不可能的。祖乙圮於耿,為商代的巨變。河患的劇烈使商人不能不為之遷都。可是商人的遷都卻還未能遠離黃河,黃河水上的交通應是其中的一個誘因。史稱商紂之時,「厚賦斂以實鹿台之錢,而盈巨橋之粟,益收狗馬奇物,充仞宮室。益廣沙丘苑台,多取野獸飛鳥置其中」②。又說:「紂時稍大其邑,南距朝歌,北據邯鄲及沙丘,皆為離宮別館」①。鹿台在朝歌。朝歌在今河南淇縣東北。沙丘在今河北平鄉縣東北。邯鄲當即今河北邯鄲市。這些地方都是黃河流經的地區。巨橋為倉名,在鉅鹿水上,距沙丘當不甚遠。據說當地有漕粟②。漕運是怎麼來的?這無疑是要假道黃河了。 西周交通的發展和道路的修整周人的興起及其向東發展,使當時的交通呈現系統化和網絡化。周人始建都於歧下,和殷人爭衡,實施翦商大業。其都城也步步東進,由周原東至程,更至於豐鎬。豐鎬雖建為都城,周人並未忘情於周原。周原與豐鎬間的大道,實為周人本土的主要道路。周武王東征,由盟津渡過黃河,直抵朝歌,與殷紂戰於牧野。盟津即孟津,在今河南洛陽市北。武王滅殷歸來,營周居於雒邑,縱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虛③。雒邑即今洛陽市,華山在今陝西華陰縣南,桃林在今河南靈寶縣。這條道路從那時起,直到現在還繼續沿用,其間也不免有若干變化,總的趨向仍然沒有根本的改變。 作為周人統治地區的東西交通幹線,由周原經豐鎬至於雒邑的道只是其間的一段。由雒邑往東,還繼續伸延。周公於殷人既滅之後,東向殘奄。奄為殷人與國,為周人東方次於殷人的大敵,不能不用兵征討。奄既被殘,周人因以其地建立魯國。與魯國並建的為齊國。齊、魯兩國拱衛東土,使殷人餘孽不能再事反抗。當時的東西交通幹線,最東就通到齊、魯兩國。這條道路和商人以亳為中心的東向交通路線不盡相同。春秋初年,周王使凡伯聘於①《書·正義》引《世本》。 ②《史記》卷三《殷本紀》。 ①《史記》卷三《殷本紀·正義》引《竹書紀年》。 ②《史記》卷三《殷本紀·集解》引許慎說。 ③《史記》卷四《周本紀》。 魯,戎伐凡怕於楚丘①。楚丘在今山東城武縣西南。凡伯聘魯,力戎所伐,正顯示這條道路是要經過楚丘的。楚丘近湯所居之毫,是周時的道路仍有個別段落是因殷人之舊的。 由雒邑經盟津至朝歌是武王滅紂的舊路。紂滅之後,其故土為衛國的封地。衛國之北,尚有邢國。邢國和凡、蔣等國皆為周公之胤②,也是一個重要的封國。邢國故地在今河北邢台市。邢國在朝歌至邯鄲這一地區之北,似已出寧殷紂的京畿之外。如以砥石在今寧晉、隆堯之間,則邢國所封還未出於商人遷都的地區之外。何況殷紂的沙丘又在邢國故他的東北。這條道路似仍因殷人之舊。邢國以北未聞有所建置,這條道路可能暫止於邢國。 對於夏人的故土,尤其是唐叔所封的夏虛也未少有疏忽。唐叔所封在汾水下游,汾、涑之間。與唐叔同封尚有其他封國,其最北的封國當為霍國。霍國與管、蔡、魯、衛等國同為文王之子所封③。其地在今山西霍縣,亦即在霍太山之南。周初循汾、涑北行的道路可能即止於此。或謂唐叔所封乃在今太原市。唐叔所封實不能遠至今太原市,其證甚多,無須在此一一縷述。唐叔既封於夏虛,夏虛何能亦遠在今太原市?這條道路的南端,如前所說,一由河曲渡河,東至於崤山;一越中條山,渡河南行。然自周人建制,則由豐鎬東行,渡河之處已移至渭水入黃河處之北。春秋時,秦、晉兩國曾經頻繁戰爭,其渡河的地方就在這裡。晉侯使呂相絕秦,所說的「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①,就指這條道路而言。王官在今山西臨猗縣南,羈馬在今山西永濟縣南,涑川即涑水,固皆在這條道路上。 殷商之時,曾經對於「居國南鄉」的荊楚進行過征討。《詩·商頌·殷武》所說的「撻彼殷武,奮伐荊楚,罙入其阻,衷荊之旅」,即指此而言。鄭玄釋殷人南征,乃是踰方城之阨。方城之阨在今河南方城縣,曾長期為南北交通大道經行之地。殷人南征為高宗時事。其時殷人已久居於相當於今河南安陽之殷,由其都城南征可能要經過方城,惟不見史冊記載,殆近於想當然之辭。周人克殷之後,對於各方皆大加經營。雒邑的營建為一時少有的重大設施,對於南方各地也具有一定的控制作用。不過這在文獻記載上似尚未能見到具體的證明。直至東周初年才略顯出一些端倪。驪山之役,幽王為犬戎所誅殺,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為平王②。申侯應即宣王時受封的申伯。申伯所封在謝,並因謝人為之建城修廟。其地在今河南南陽。《詩·大雅·崧高》一篇,就是專詠申伯受封之詩。詩中一則說:「亹亹申伯,王纉之事,於邑於謝,南國是式」;再則說:「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而且還說:「申怕番番,既入於謝,徒御嘽嘽。周邦咸喜,戎有良翰」。這顯然是要申伯擔負控制南國的任務,所謂「南國是式」,「南土是保」,就是這樣的意思。申國地位既是如此重要,當然就具有一定的國力,它可以為平王立國的交柱。申國位於雒邑的南方,相距又不很遠,其間往來無須假借他途。只是途中崇山峻岭,互相隔絕,僅方城一途可以通過。這就可以證①《左傳》隱公七年。 ②③《左傳》僖公二十四年。 ①《左傳》成公十三年。 ②《史記》卷四《周本紀》。 明這是當時由雒邑通往南服的道路。 其實遠在申伯封謝以前,周人對江漢之間就已有所經營。《詩·國風》以周召二南開篇。《詩序》解釋南的意義,謂「言化自北而南」。鄭箋說:「從北而南,謂其化從歧周被江漢之域」。按之《漢廣》篇所說:「漢之廣矣,不可詠思,江之永也,不可方思」;《汝墳》篇所說:「遵彼汝憤,伐其條枚」,不僅提到江漢,而且涉及汝水。《江又汜》篇更說到江之有汜、有渚、有沱,就顯示出對於江漢的情況有更多的了解,其間的交往也較為頻繁。周人滅商之後,漢陽諸姬的受封,更是具體的設施。周人對於江漢地區也曾使用過兵力。昭王南征不復,直至春秋之時,齊桓公還以之作為對楚國問罪之辭①。宣王也曾喪南國之師②。昭王為何不復?楚人的答辭是「君其問諸水濱」!杜預解釋說:「昭王時,漢非楚境,故不受罪」。楚人雖不承擔此事責任,昭王曾經達到過漢水之濱,卻是可以肯定的。宣王時的南國,韋昭以「江漢之間」作解釋,並引《詩》所說的「滔滔江漢,南國之紀」作證。這都是無可非議的。這裡的問題乃是昭王和宣王究竟是取哪條道路南征的。周初封國,楚國也是其中之一。楚國封于丹陽。丹陽所在說者不一,然以在丹水之陽最具勝義。丹水發源於漢時上雒縣③。上雒縣即今陝西商縣。越過秦嶺就距豐鎬不遠。這應是周初由半鎬通往東南的道路所經過的地方。在西周一伐,楚人並未離丹陽南遷。楚人答齊桓公的責難,諉昭土的喪亡非其力之能及,其實楚人徙都十郢,遲至楚文王元年,其時為魯莊公五年,周莊王八年①。杜預欲為之擺脫,是不可能的。周昭王宣王時,楚都既尚在丹陽,則丹水一途還應是暢通的。前面曾舉出《崧高》之詩,詩中說到申伯受封赴國的過程:「申伯信邁,王餞於郿」。郿在今陝西眉縣,距周原不遠。當是其時宣王方有事於周原,放得在其附近為申伯餞行。申國固然與雒邑相近,然申伯赴國當不會舍丹水之途而繞道於雒邑方城也。以申國所在地而論,實可控制丹水和方城兩條道路,有一定的重要意義,故申伯赴國之後,「周邦咸喜」。 就在西周初年,由於平定所謂淮夷,東南的交通也有所開發。淮夷居地當在淮水下游,因淮水上游周初已有若干諸侯封國,淮夷不能遠至其地。周人之所以征討淮夷,是由於淮夷助管、蔡、武庚反周。戰事結束後,周人封康叔於衛,封微子於宋。微子封於宋,是為了奉殷祀②。衛本殷人故土,若為了奉殷祀,是無過於衛了。揆諸當時情勢,周人是不會以衛歸諸殷人的。宋在商丘。商丘固為商人舊都,然商人舊都甚多,又非湯所居邑,何以微子必封於此?可能除奉殷祀外,還以之控制東方。微子將徵於武庚的覆滅,自必唯周人之命是從,不敢再有所反側。而周人慾通往東南,宋國也是必經之地。淮夷雖經用兵征討,對於周人卻不是就此恭順下去。宣王時,還曾再次出師。《詩·大雅》的《江漢》和《常武》兩篇都是歌誦宣王在這方面的武功。《江漢》篇中固然明確指出:「既出我車,既設我,匪安匪舒,淮夷來鋪」。可是以江漢名篇,篇中又屢提到江漢,似與淮夷的具體所在無關。①《左傳》僖公四年。 ②《國語·周語上》。 ③《漢書》卷二八《地理志》。 ①《史記》卷一四《十二諸侯年表》。 ②《史記》卷三三《魯周公世家》。 《常武》篇中則顯得更為明確。它一則說:「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再則說:「翟征徐國」,而後又說:「王猶允塞,徐方既來」。這裡所說的淮夷,實際就是徐國。徐為東方之國。後來戰國時人託名大禹所撰的《禹貢》,猶以淮海之間為徐州,可見徐國是有相當力量和影響的。宣王時東征之師,就可能經過宋國,而與江漢無涉。這裡還應該提到:周人滅商以前,太伯和仲雍奔吳的往事。太伯為了讓位於季歷,與其弟仲雍相借奔吳,為吳國的初祖①。吳更在淮夷的東南。後來吳國季札北使,還曾道經徐國,是徐國實力東南大道必經之地②。至於太怕仲雍東奔,是否道經徐國,則書闕有間,難以具知了。 這裡所說的道路都是以豐鎬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這是當時主要的道路。此外,還有其他的道路,不過難於和這幾條主要的道路相提並論了。《詩·大雅·船》篇就是歌誦周王的巡守和祀岳河海的詩篇。詩中說:「於皇時周,涉其高山,嶞山喬嶽,允猶翕河」。這是說,周王巡守四方時,登上高山,從事祭祀。就那些小山高岳,也按山川之圖,循序祭之。又合九河為一,以大小次序為之祭祀。這樣巡守所經的道路,在當時來說,也是相當重要的,不過似不易和那幾條主要道路相提並論。因為那幾條道路正是周王由中樞控制四方的大道。 夏、商兩代對於交通道路的修整,由於史文簡略,已不易稽考。周人在這方面卻是相當重視的,《詩·小雅·大東》:「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這是說周道像砥石那樣的平整,像箭那樣的端直。這樣的道路只供統治階級所使用,一般平民只好在旁邊看看而已。《詩·小雅·四牡》還說:「周道倭遲」。周道當然是相當長遠的。這都顯示當時修治道路的功力。周人對於修治道路有種種規定。如「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又如:「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直到春秋時期,還為諸侯封國所遵循。陳國以道路為草穢所塞,艱於行走,還曾受到單襄公的批評①,即此可見一斑。 ①②《史記》卷三一《吳太伯世家》。 ①《國語·周語中》。 第三節 春秋時期橫貫南北和縱通東西的交通道路 南北交通諸道路 平王遷都雒邑,是為東周。不久即入於春秋時期。由於都城的遷徙,雒邑代替了豐鎬。也就是說,以前是以豐鎬為中心,向外輻射出若干交通道路。這時應以雒邑為中心,向外輻射交通道路。論東周的國力遠不能和西周相比擬。不過雒邑在當時是居於「天下之中」②,地理條件使它在一定程度保存住這樣的交通中心。由於有些諸侯封國的強大,地區間的交通有所發展,以雒邑為交通中心的舊規逐漸失去其優勢,分散到各個地區,從而出現了若干地區中的一些較小的交通中心。不過諸候封國往往以遵王為號召,使雒邑交通中心的地位還能夠暫時得以保存。 雒邑在西周時本是東西交通大道經過的地方。豐鎬傾覆,這條道路的西段不免失去其重要的作用。秦國繼起,雍代替了豐鎬,而雍還在周源之西,這是說這條道路的西段不僅得到恢復,而且還能有所發展。由於齊、魯兩國繼續在諸侯封國中居有重要的地位,這條東西大道的東段,仍然具有一定的優越條件。 以雒邑為中心的南北交通大道也有若干變化。黃河以北,西周之時本是可以通到太行山東的邢國的。自邢為狄人所攻,遷於相當於今山東聊城西南的夷儀之後①,這北道就不能不為之縮短。黃河以南,方城仍是南北大道上必經的地方。齊桓公召陵之盟前,就是設想由方城攻楚的。齊侯這次興師本是侵蔡。蔡未被攻而先潰,故轉而伐楚。師次於徑,遂與楚人有召陵之盟②。蔡國為今河南上蔡縣。召陵在今河南源河市東北,陘則在召陵之南。召陵和陘實皆在蔡國之北。齊師於蔡國既潰之後,若欲伐楚,自可揮鞭乘勝南驅,奈何又迫旆北行,次之於陘?蓋蔡國於方城稍偏東南,距南行大道稍遠,不能不稍稍回師。當楚國屈完面告齊桓公,謂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齊國也就適可止,不再南下。後來晉、楚湛阪之役,晉國本來是取方城一路向南進攻的③。湛阪在今河南葉縣,正在方城之北。方城為楚國的阨塞,是難於攻取的。當時的軍事行動因之也就不能不謀取他途。晉、楚繞角之戰,晉軍的目的也是就在方城。因繞角在今河南魯山縣東,正在方城之外。楚軍既退之後,晉軍卻轉而侵蔡,為楚軍御於桑隧④。其時蔡尚未遷國,仍在今河南上蔡縣。桑隧卻在今河南確山縣,已遠在蔡國之南。當時晉軍懾於楚軍之強,雖中途退還,其本來企圖還是顯然可見的。因為接著又再次侵蔡,遂侵楚①,桑隧南距冥塞、直轅、大隧並非很遠。冥塞、直轅、大隧皆在今河南信陽和湖北應山中間山上,為楚國北向通中原另一大道必經之地。楚國擴充上域於淮水上游,就是通過這條道路的。 西周時通過方城的道路,是由雒邑肇始的。春秋時,方城的道路仍未失②《史記》卷四《周本紀》。 ①《左傳》僖公元年。 ②《左傳》僖公四年。 ③《左傳》襄公十六年。 ④《左傳》成公六年。 ①《左傳》成公八年。 其重要性,卻不必再以雒邑為樞紐。齊桓公召陵之役,由何途出兵,史文簡略,未有明確記載。乃其班師歸去,陳國轅濤塗深恐諸侯之師路由陳、鄭之間②。召陵在陳國之西,其北為許國,再北就是鄭國的東鄙。這是近於現在京廣鐵路而且大致平行的道路,在當時也是另一條南北大道的一段。晉、楚繞角之戰後,晉師改而侵蔡,為楚國御於桑隧。桑隧在蔡國之南,也在召陵之南。由桑隧往南就是冥塞、直轅、大隧。這都是在前面已經提到的。這是構成這條南北大道的另一段,仍然是和現在京廣鐵路大致平行的。 當時的南北大道可能還不僅如此而已。召陵盟後,陳國轅濤塗深恐齊國及諸侯之師出於陳、鄭之間,他提出了另一條出於東方的道路,據說是可以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杜預以郯、莒、徐夷來解釋這裡所說的東夷。郯在今山東郯城縣,曹在今山東莒縣,徐夷如前所說,在淮水下游。漢時臨淮郡有徐縣,唐時泗州有徐城縣,皆在今江蘇泗洪縣,可能是徐夷的中心地點。如果這是一條南北大道,則由莒國北行就可達到齊國都城臨淄。臨淄在今山東淄博市東。用現在地理來說,由臨淄舊址過穆陵關即可達到莒縣。不過這條道路距召陵是太遠了,由召陵到這條道路,中間似乎還有其他各種的困難,故齊桓公未能採用,而轅濤塗也因此而獲罪。話雖如此,這條道路在春秋時確是另一條南北交通大道,只是因為僻在東方,未能和上述兩條道路相提並論。晉國為了削弱楚國力量,扶持吳國,曾派申公巫臣使吳。申公巫臣本楚國的逃臣,為了扶持吳國以削弱楚,他就不能由中原前往,以免招致楚國的注意。因此之故,他假道於莒國①。莒國在魯國正東。魯、莒之間雄峙著蒙山。交通是有一定的困難的。申公巫臣假道於莒,就必須先假道千齊。申公巫臣所走的這條道路正是轅濤塗向齊桓公所建議的循海道路。齊桓公如果走這條道路,那是由南趨北,申公巫臣卻是反其道而行之。等到申公巫臣走到徐時,就可再循吳季札出使中原的道路,一直走到吳國。 這樣南北的道路還應該一提經過丹陽和上雒一途。周人東遷,豐鎬成了廢墟,對於這條道的通塞曾有過影響,及秦人繼起,這條道路就成為秦、楚兩國間往來的大道。吳師入郢之役,秦軍救楚,就由這條道路東南行。秦師至楚,先軍於稷,後敗吳師於軍祥,遂順道滅唐②。稷在今河南桐柏縣東,軍祥在今湖北隨州市,唐則在隨州市西北。這些地方都在郢的東北。秦軍出此途,當系採取抄吳懷後路的策略,其後吳師雖取勝於雍滋,也不能不狼狽退走。稷於郢為東北,卻在申國的東南。申國在今河南南陽市,其時已入楚為縣。秦軍能夠到達此地,舍上雒一道,殆無由也。後來楚軍也由這條道北上,以擴展土宇。其襲取蠻氏之役,即由豐析北出,以臨上雒,左師軍於菟和,右師軍於倉野,還威脅晉國的陰地大夫,說是「將通於少習以聽命」①。菟和、倉野皆在上雒。壯預釋少習,謂在商縣武關;並說,楚國將大開武關道以伐晉。由於晉國完全滿足楚國的要求,楚國未必就在這裡修築道路,但這條道路早已能夠行軍,那是無可置疑的。 這幾條南北道路都在黃河以南,黃河以北,由於有關諸侯封國版圖的擴張,道路也因之向北伸延。溯汾水北行的道路,以前僅至於霍太山。自魏絳②《左傳》僖公四年。 ①《左傳》成公八年。 ②《左傳》定公五年。 ①《左傳》哀公四年。 推行和戎的策略②。晉國的疆土逐漸向北推廣,達到了魏榆③、晉陽④、甚至達到霍人⑤。魏榆在今山西榆次市,晉陽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汾水西,霍人在今山西繁峙縣。而晉陽實為晉卿趙氏極為重要的采地,它和晉國都城絳之間自有道路,以通往來。春秋末葉,趙鞅叛晉,後因韓、魏之請,歸於晉陽,復由晉陽入於絳,與晉侯盟於公宮⑥,就是遵行這條道路。 這條道路的南段,一自河曲渡河,一越中條山,再南渡過黃河。這兩條分歧道路,春秋時依然暢通。晉文公自秦返國,濟河之後,圍令狐入桑泉⑦。秦伯送公子雍入晉時,為晉人敗於令狐,至於刳首⑧。令狐在今山西臨猗縣西,桑泉更在令狐之西。 刳首亦在令狐的西南。這幾處都離河曲較遠,似渡河的地方已移至河曲之北。其後,秦、晉為成時,本來預定就在令狐會盟,可是臨時有了變化,秦伯不肯渡河,於是使史顆盟晉侯於河東,普郤犫盟秦伯於河西①。王城在今陝西太荔縣東,這就明白顯示累次令狐之役,仍然都是由河曲渡過黃河的。秦穆公為了報晉國殽之役,濟河伐晉,取王官及郊,自茅津渡河,殽骰屍而還②。王官在今山西舊虞鄉縣南,他是由河曲渡河的。茅津在今山西平陸縣南,蓋越過中條山,為黃河的律渡處。 在這兩條歧路之外,還有另外兩條分歧處。其一是由汾河入黃河以北龍門山南渡過黃河的。晉國的望山為梁山。梁山崩,晉君為之惴惴不安,舉行大禮以祀禳③。梁山在今陝西韓城縣北。晉人渡河祀梁山,自然要從龍門經過的。秦、晉曾有彭衙之役④。此役之後,晉人接著奪取彭衙及汪⑤,晉人這樣累次西征,都是由龍門渡河的。彭衙在今陝西白水縣,澄城在今陝西澄城外,行軍道路是由龍門渡河後,再向南行的。 另外一條岐出之路,是由晉都絳東南行,而達於南陽。周襄王避太叔帶之難,出居於鄭國的汜。晉文公為了勤王,乃行賂於草中之戎和麗土之戎,以啟東道⑥。草中之戎和麗土之戎在王屋山和析城山間。由絳東南行,經過這些山間,可以直到陽樊等地,也就是令河南濟源縣。這裡位於太行山南,故謂之南陽。這條道路要較繞道於茅津,再往東行,是捷近的多了。 循汾、涑而行的南北大道之東的另一條南北大道,乃是在太行山之東。 如前所說,遠在殷商之世,這裡是當時畿內之地,沙丘、巨橋皆在殷都之北。至遲到春秋末葉,這條道路已經向更北發展。春秋末葉,晉國荀、趙兩家交②《左傳》襄公四年。 ③《左傳》昭公八年。 ④《左傳》定公十三年。 ⑤《左傳》襄公十年。 ⑥《左傳》定公十三年。 ⑦《左傳》僖公二十四年。 ⑧《左傳》文公七年。 ①《左傳》成公十一年。 ②《左傳》文公三年。 ③《左傳》成公五年。 ④⑤《左傳》文公二年。 ⑥《國語·晉語四》。 惡,趙鞅率師伐荀寅所據的朝歌,荀寅奔邯鄲,趙鞅因圍邯鄲,荀寅逐奔鮮虞。齊國國夏為了營救荀寅,率師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八邑,會鮮虞,納荀寅於柏人①。朝歌在今河南淇縣。邯鄲今為河北邯鄲市。鮮虞在今河北定縣。邢在今河北邢台市,任在今河北邢台市東北。欒在今河北元氏縣東,鄗在今元氏縣東南。逆畤或謂在今河北保定市西南,疑其太遠。盂的所在無考。壺口在今山西黎城縣東北。這八邑本為荀氏采地,故國夏一併奪取。這些戰地,除逆畤、盂、壺口外,都應在由朝歌經殷虛北行的大道上。可以說,這條大道已經伸延到鮮虞了。 在這條道路之東,應該還有一條南北大道。齊桓公曾北伐山戎②,葵丘會後,周宰孔說:「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③。可知山戎距齊較遠。稍後,齊侯又與許男伐北戎,杜注謂北戎即山戎。據說這是因為山戎病燕的緣故。杜預以山戎即無終④。《管子》也曾經一再提到山戎,多與孤竹、令支並舉⑤。西漢時,右北平郡有無終縣,班固以為即故無終於國。遼西郡令支縣,班固又謂其地有孤竹城⑥。漢無終縣今為河北薊縣,漢令支縣在今河北遷安縣,皆在燕國之東,齊桓公如果舉兵北伐,似嫌過遠。杜預所注,以山戎即無終,蓋因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群狄於太原之說。太原在汾水中游。如果無終之國在今河北薊縣,何能遠至汾水中游為晉人所敗北?這一族當系從事遊牧生涯,故其所涉及的地區相當廣泛,而燕國適當其東西的衝要,因而就為其所騷擾。《史記·燕召公世家》說:「山戎來侵我,齊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還。燕君送齊桓公出境,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正義》引《括地誌》,謂滄州長蘆縣東北十七里有燕留故城,即齊桓公分溝割燕君所至之地所築之城。如果這樣的說法確實無訛,則這條大道即是溝通燕、齊兩國的,中間經過燕留故城。唐滄州長蘆縣在今河北滄州市,就是到現在,這裡也是南北交通大道的樞紐。 東西交通話道路這裡論述春秋時期南北交通諸道路既竟,還須再略論當時東西交通諸道路。前文曾經論及通過周都雒邑的東西道路,這是當時東西道路主幹道。在這條主幹道的南北兩側,也還有幾條道路,這裡就逐一作出說明。 由於太行山呈南北走向,隔絕了東西,因而這一地區的東西道路就難免橫越太行山。太行山雖高聳峻陡,晉國經營東陽,並未過分受阻。當時晉、齊兩國並為大國,亦不時以兵戎相間,可知其間越太行山的道路還是暢通的。《國語·齊語》說:齊桓公「西征攘白狄之地,至於西河;方舟設泭,乘桴濟河,至於石枕;懸車束馬,踰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流沙西吳」。《史記·齊太公世家》也說:齊桓公「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至卑耳山而還」。鄭公孫僑謂大夏為實沈所到國,晉國的封疆也在大夏①《左傳》哀公四年。 ②《春秋》莊公三十年。 ③《左傳》僖公九年。 ④《左傳》昭公元年·注。 ⑤《管子·大小匡·輕重甲》諸篇。 ⑥《漢書》卷二十八《地理志》。 的故地①,與晉國同封的虞國也在夏虛②,其地當在今山西西南部。《史記正義》以晉陽釋之,殊為不辭。卑耳即辟耳,小司馬謂在漢河東郡太陽縣③,以今地來說,乃在山西平陸縣。平陸為古虞國所在,也就是所謂的夏虛。封於虞國的虞仲為周章之弟,周章為太伯之後,已受封為吳侯。虞仲實因與吳國的關係而封於虞。故虞國得稱為西吳。虞國和卑耳之山皆在今山西平陸,實屬鄰邇之間,且拘夏為卑耳之谿,卑耳西距西河亦非甚遠。齊桓公若方舟設谿,乘桴濟河,當在卑耳之西。白狄為從事遊牧的族類,來往飄忽,靡有定所。晉文公曾與狄君田於渭濱④。此所謂狄君,即指白狄而言。文公與狄君所田的渭濱,近於西河,故齊桓公得以來此行加以征攘。《國語》所說「西服流沙西吳」,似流沙距西吳不遠。然《史記》說涉流沙,卻在登太行之前。兩說雖難遽定,總在太行山的東西。或以雍州的流沙釋之⑤,似屬過遠。這些地方的今地所在辨明之後,齊桓公究竟從何處橫越太行山,卻還有待斟酌。桓公西伐以衛為主。衛本都朝歌,齊桓公時,衛為狄所逼,桓公為之徙於楚丘⑥。桓公西行,究在何年,未能確指。然楚丘與朝歌,東西相望,都在由齊國西行的道路上,宜桓公西伐以衛為主。其後齊莊公伐晉,就是由朝歌入盂門,登太行,封少水⑦。盂門在今河南輝縣西,少水為今沁水,沁水之西就近於晉都新田。 越過太行山的道路,還有經過壺口一途。前面已經指出,壺口在今山西黎城縣,入春秋以前,這是黎侯的疆土。赤狄潞氏強大,滅掉黎侯,壺口當為潞氏所控制。潞氏之國在今山西潞城縣北。其後,晉荀林父滅潞氏。滅潞氏之時,曾相戰於曲梁①。曲梁在今河北永年縣。由潞氏之國至曲梁是要經過壺口的。潞氏被滅後,其故地即成為荀氏的禾邑。前文曾提到,齊國國夏為了解救荀氏的危難,曾出兵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八邑。這八邑皆荀氏采邑,荀氏為趙鞅所逼,失去本封,故國夏為荀氏復取之。壺口為太行山的隘道,潞氏當年即借這條隘道,控制太行山東西其所統轄的地區,潞氏既滅,荀氏也未能輕易放棄。晉國經營東陽,當是利用這條隘道。因為由晉國都城東行,經過這條隘道還是比較便捷的。由壺口西行,再經過位於現在山西沁縣東南的斷道②,就可以達到晉都新田。登上太行山的兩條道路,壺口一途似較易行,故往來經過的亦較多。鄭成公如晉,為晉人執於銅鞮③,就是走的這條道路。銅鞮在今山西沁縣南,距斷道很近。由壺口東行,就是邯鄲。邯鄲在曲梁的西南。遠在潞氏未滅之前,這裡就已是交通的樞紐。邯鄲東南有地名乾侯,在今河北成安縣東南。魯昭公朝①《左傳》昭公元年。 ②《史記》卷三一《吳太伯世家》。 ③《史記》卷二八《封禪書》。 ④《左傳》僖公二十四年。 ⑤《國語·齊語》韋昭注。 ⑥《左傳》僖公二年。 ⑦《左傳》襄公二十三年。 ①《左傳》宣公十五年。 ②《左傳》宣公十七年。 ③《左傳》成公九年。 晉,就曾到過乾侯④。乾侯東北為冠氏。冠氏在今河北館陶縣。齊國曾為衛國舉兵伐晉,進攻過冠氏,反為晉國所敗①,可見這裡是晉國防齊的要地。晉國也曾經幾次進攻過齊國,其中就有從這一路出兵的。鞌之戰,晉師從齊師於莘,戰於鞌,入於丘輿②。莘在今山東莘縣北,而莘縣就在館陶的東南。鞌在今山東濟南市西北。丘輿在今山東益都縣界,距臨淄已是很近了。其後晉中行偃伐齊之役,由於有魯、衛兩國參與,可能由濮陽一途出師。齊侯御之於平陰,晉軍攻下邿及京茲,遂長驅至於臨淄③。平陰在今山東平陰縣東,都在今山東東阿縣東南。京茲在今平陰縣東南。蓋平陰既克,臨淄之途再無可守的險阻了。這樣的行軍道路,其實就是循著當時的交通大道的。 當時黃河之南也有兩條東西大道。前面說過,齊桓公召陵盟後,陳國轅濤塗曾經建議桓公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就是其中的一條。轅濤塗這樣的建議,是因為恐怕齊兵北歸時,出於陳、鄭之間,資糧難於負擔。因而,這條道路可能在陳國之南。齊桓公這次南征,起因是為了伐蔡。蔡國自應負荷所需的軍糈。陳國在今河南淮陽縣。蔡國在今河南上蔡縣,位於陳國的西南。這條道路可能是通過蔡國東行的。由於鄭國申侯的建議,齊桓公還是由陳、蔡之間北歸。申侯認為東行的道路可能有些敵人,齊師已老,難於取勝。沿途的資糧也可能感到不足④。尤其是這條道路愈向東行,更多大澤,艱於行軍⑤。轅濤塗所謂東夷,據杜預的解釋,是郯、莒、徐夷。何休則謂乃指吳國而言。徐夷雖經周初對之用兵,並未大殺其威風,春秋時尚時時見稱於諸侯間。吳國於春秋後期始得臍於大國之列,齊桓公時似尚未多見鑿及。桓公即使欲觀兵東夷,恐亦不肯道及吳人。當時徐夷仍據有淮水下游,所謂東夷當如杜預所說,以徐夷為主,則這條東西道路當是由蔡國或其附近東行,至於淮水的下游。 另外一條東西的道路,乃在長江以北。當時南方的大國,楚國之外還數得上吳國。楚、吳兩國雖分據長江的中游和下游,由於九江附近江水的浩淼,水上交通幾乎難以利用。這兩國的往來只好舍舟就陸,這就構成了又一條東西的道路。楚、吳兩國間發生的戰爭及其行軍路線,就是具體的說明。楚子重伐吳之役,曾克鳩山,至於衡山①。鳩山在今安徽蕪湖市東南,衡山在今浙江湖州市,皆已深入吳國境內。鳩茲近江,楚師是否沿江而下,或取其他道路,史文簡略,已難知其究竟。其後楚國邀秦國共同起兵侵吳,到達雩婁,聽說吳國有備,半途折返②。雩婁在今河南商城縣東。其地距長江已遠,楚軍不得乘舟沿江而下。再後又有雞父之役。這次戰役起因於吳國的伐州來。楚國為了救援州來,與吳國戰於鍾離,楚軍敗北,吳軍追及於雞父,遂大敗楚師③。州來在今安徽鳳台縣,鍾離在今安徽風陽縣東,皆近於淮水。雞父④《左傳》哀公十五年。 ①《左傳》昭公二十八年。 ②《左傳》成公二年。 ③《左傳》襄公十八年。 ④《左傳》僖公四年。 ⑤《公羊傳》僖公四年。 ①《左傳》襄公三年。 ②《左傳》襄公二十六年。 ③《左傳》昭公二十二年。 在今河南固始縣東南。幾處地方皆距長江過遠,楚軍自是由陸路東行。後來柏舉之役,楚師大敗,吳軍因得入郢④。柏舉在今湖北麻城縣東北,已是深入楚境了。就在柏舉之戰以前,楚、吳兩國還有一次交兵,顯示出其間行軍的道路。這次爭戰是楚子以諸侯及東夷伐吳。楚師一部前進至夏汭,另一部為吳師敗於鵲岸。夏汭在今安徽壽縣附近淮水岸邊,鵲岸在今安徽舒城縣。這次戰役由於吳師有備,楚國無功而還,留軍待命於巢和雩婁以備吳①。雩婁已見前文,巢則在今安徽巢縣。在這些戰役中,有些戰地由於爭取有利形勢,可能稍稍離開當時交通大道。如果除去這樣一些因素,這條東西道路,可能由吳國的國都出發,經過鳩茲,渡過長江,再經過巢,雩婁、柏舉等地,而西至於楚國都城郢。 水上交通和運河像長江這樣的水上交通,吳、楚兩國都不易加以利用,說明尚有困難難以克服。長江是當時最大的河流,江水浩淼,舟行不易,也確實是事實。其他河流的水上交通,還是時有所聞的。秦、晉兩國分據黃河的東西,兩國之間的交通就曾經利用過黃河,不僅利用黃河,還曾利用過渭水和汾水。秦穆公時,晉國荐饑,乞糴於秦。秦國輸粟,自雍及絳相繼,稱為「汎舟之役」②。雍為秦都,在今陝西鳳翔縣南。絳為晉都,在今山西翼城縣南。雍在渭水之北。絳在汾水支流澮水旁。這次汎舟之役是由今陝西寶雞縣浮渭東行,至今潼關縣,再溯黃河而上,入於汾水。澮水流量不大,可能不能行舟。然糧船得達今山西侯馬市,距絳已經很近。今侯馬市為晉國的新田,晉國的都城後來就由絳遷於新田。 就是黃河下游也有舟楫之利。《詩·衛風·新台·序》說:「新台,刺衛宣公也。納伋之妻,作新台於河上而要之」。《正義》解釋說:「此詩伋妻蓋自齊始來,未至於衛,而公聞其美,恐不從己,故使人於河上為新台,待其至於河,而因台所以要之耳」。這雖是一宗醜事,卻由此可以看到衛、齊兩國間的黃河在交通方面的作用。齊國西境至於河,這是齊人曾經自詡的盛事①。衛宣公時,衛國尚都於朝歌。則由朝歌乘舟起碇,就可以抵達齊境了。 由於水道交通的便利,春秋時人不僅利用自然河流,還進一步開鑿運河,謀求交通有更多的發展。最早開鑿運河的是楚國。楚莊王時,孫叔敖就已經在雲夢澤畔激沮水作雲夢大澤之池②。楚靈王也在郢都附近開渠通漕③。後來,伍子肯也在雲夢澤畔開渠,就是所謂子胥瀆④。伍子胥不僅在雲夢澤畔開渠,還開渠於吳國的境內⑤。吳國地處三江五湖之間,和雲夢澤畔相仿佛,④《左傳》定公四年。 ①《左傳》昭公五年。 ②《左傳》僖公十三年。 ①《左傳》僖公四年。 ②《史記》卷一一《循吏·叔孫通傳》引《皇覽》。 ③《水經·沔水注》④《水經·沔水注》。 ⑤胡渭《禹貢錐指》引韓邦憲《廣通壩考》。 都是便於開渠引水的。不過這些渠道都很短促,雖有一定的作用,卻都不十分顯著。吳王夫差所開鑿的邗溝,其影響就不是那些小渠道所可比擬的。邗溝由邗城修起,溝通江淮之間⑥。邗城在今江蘇揚州市。這條運河中間經過射陽湖,至末口入淮」⑦。末口在今江蘇淮安縣北。邗溝的開鑿使長江和淮水兩大水系能夠溝通,這是值得稱道的大事。吳王夫差為了爭霸中原,開鑿邗溝之後,進而又開鑿菏水,這是當時所謂商魯之間的深溝①。所謂商魯之間,其實就是宋國和魯國之間。這條菏水是由陶引濟水東流,合於沂水,沂水也就是泗水。濟水本是和黃河有關的,可以說是從黃河分流出來的。泗水為淮水支流,下游入於淮水。由於邗溝的開鑿,江淮二水有所聯繫。菏水的開鑿,不僅聯繫了濟水和淮水,實際上是使當時所謂四瀆,即江、淮、河、濟,都能夠聯繫在一起,其意義自是十分重大的,也應該是交通道路的歷史上的一個新紀元。 ⑥《左傳》哀公九年。 ⑦《左傳》哀公九年杜注。 ①《國語·吳語》。 第四節 戰國時期以各國都城為中心向外輻射的交通道路 以雒邑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 由前面的論述,可以約略看出:每一時期交通道路的布局雖皆不盡相同,但都城所在地總是重點的所在。一些主要的道路大都是由都城向外輻射,也可以說都城是一些道路交會的所在。雒邑就是如此。雒邑曾經彼稱為「天下之中」。以「天下之中」來稱道雒邑,除去它本來所具有的自然環境之外,當然是因為它是周王朝的都會。戰國時期,這樣的情況有了明顯的變化。由於周王朝的衰弱,雒邑已逐漸失去「天下之中」的地位。稱雄的諸侯各有相當廣大的土宇,因而各自的都城也都可以自成交通的中心,向外輻射道路。這就使交通有新的發展,道路也有了新的布局。這種情形在春秋後期就已經約略存在,到了戰國時期就更為明顯。戰國時期,各國的經濟部會先後興起,與政治都會參差並立,也使有關的道路另成一種體系。正是由於這些原因,戰國時期的交通道路就和以前不盡相同,甚至有了明顯的變化。這裡先行論述以各國都城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至於與經濟都會有關的道路,則請詳諸後文。 雒邑雖已不成為「天下之中」,然由於自然環境的因素沒有顯著的變化,仍可作為一些道路經過和交會的地方。尤其是在秦國既強之後,更是如此。雒邑位於函谷關外,崤山之東。秦國向東發展,崤函山地使它受到一定的阻遏。及其出了函谷關,越過崤山險阻,雒邑就在眉睫之間。秦國雖尚不能早日據有雒邑,這條東西的道路對它來說仍是有利的。由雒邑西行,這條大道有了兩條分支,可以說是南北兩道。北支經過澠池,南支徑過宜陽。澠池在今河南澠池縣東,宜陽在今河南宜陽縣西。秦、趙澠池之會①,顯示北支的重要意義。宜陽直至戰國後期,還僅僅是一個縣,可是這個縣竟然不得和郡一樣②,若不是地居衝要,這樣的發展實際上是不可能的。這兩條分支再往西去,還是合成一條大道。函谷關的設置,顯示出這條大道是一條極為重要的大道。函谷關應為秦國設置的關隘,是秦國東方的門戶。秦惠文王后七年,韓、趙、魏和楚、燕五國攻秦③,秦昭襄王十一年,齊、韓、魏、趙、宋五國又攻秦④,皆逡巡於函谷關下,不能前進。可見這條道路是函谷關以東各地西行的主要道路,非其他道路所能輕易代替的。由函谷關西行,已入秦境,可至秦國的涇陽、櫟陽和咸陽先後幾個都城,當然還可以繼續西行,通往秦國的舊都由雒邑東行,經過魏國都城大梁,折向東北行,再循濟水而下,經過平陰,又可直達齊國都城臨淄。大梁今為河南開封市。臨淄在今山東淄博市東。平陰在今山東平陰縣東,為入齊國的要道。前文曾經提到晉國中行偃邀魯、衛兩國伐齊,齊侯就御之於平陰。入戰國後,趙成侯侵齊至長城①。齊長城西至濟水,東至於海,其西端就在平陰②。趙國侵齊所至的長城,只①《史記》卷八一《藺相如傳》。 ②《戰國策·秦策二》。 ③《史記》卷十五《六國表》。 ④《史記》卷五《秦本紀》。 ①《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②《水經·濟水注》引京相■說。 能是在西端平陰。可知平陰實為當時入齊大道所經過的地方,長城肇始於其地,是有一定的意義的。關於這條道路所經過的地方,下文將再作說明。這條東西大道中間也有分歧。分歧的地方就在大梁。由大梁至齊已稍稍偏向東北,如趨向東南,卻另有道路。今河南商丘縣為宋都睢陽,宋國後來見逼於魏,東徙彭城③。彭城為今江蘇徐州市。宋國雖東徙,然大梁、睢陽、彭城三地實構成東西一線。宋滅之後,彭城隸於楚國,為東楚的要地④。彭城能夠見重於當世,自與這條東西大道有關。 由雒邑東北行,可以到達太行山東各地。如前所說,太行山東的南北大道已經通到鮮虞,也就是現在河北定縣。由於經濟都會的到處興起,這條大道也因之而得到發展。雒邑黃河之北,興起了溫、軹兩地⑤。溫在今河南溫縣西,軹則在今河南濟源縣南。自雒邑視之,溫在其東北,軹則稍稍偏於西北。其間道路似略有分歧。這裡應該順便一提到野王。野王在今河南沁陽縣,距溫、軹兩地皆稍嫌遠。野王為世所稱道,乃是在衛元君徙居之後,其時秦始皇已統一六國①,似失之過晚。然其地就在太行山下,扼羊腸道口,為北登太行、遠趨上黨必經之地,故不同於其他尋常縣邑。由雒邑北行的道路,雖有溫、軹的分歧,經過野王,還是合為一途。由此東北行,衛國舊都的朝歌和趙國新都的邯鄲,皆是必經的要地。這裡應該順便略一提及趙國的南長城。這段長城始築於趙肅侯時②,其經過的地方雖難以細征,大要在漳水之北。蘇秦說趙肅侯,秦甲渡河踰漳,就可會於邯鄲之下③。因邯鄲之南,只有漳水可以據守。長城修於其地,也是為了能控制這條南北大道。戰國時,鮮虞已改稱中山,中山雖地薄人眾,卻也成為一個經濟都會④,南北大道就不容不通過這個地方。中山東北為燕國。燕國都於薊,即今北京市。春秋之時,燕國崎嶇於邊僻之地,不為當世諸侯所重視,迄於戰國初年,尚未改觀。稍後遂躋身於七雄之列,其都城亦成為勃碣之間的都會,與其西南的涿並稱⑤。所以這條南北大道,並非止於中山,而是向北通到燕涿。這條道路在入燕境之時,亦須經過燕長城,即所謂易水長城⑥。這條長城瀕於易水,故以易水長城相稱。長城有門,謂之汾門,亦曰汾水門,又謂之梁門⑦,在今河北易縣之南。當是這條道路所經過的地方,較今京廣鐵路略偏西矣。 這幾條道路,或由雒邑經過,或發韌於雒邑,這雖是自然形勢所決定的,也可以說是以雒邑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前已言之,戰國之時,周王室日趨衰弱,難與稱雄的諸侯相提並論。稱雄諸侯各以其都城為中心,向外輻射有關的道路。這在下文將逐一陳述。 ③錢穆《先秦諸子系年考辨》卷三《戰國時宋都彭城證》。 ④⑤《史記》卷一二九《貨殖列傳》。 ①《史記》卷三七《衛康叔世家》。 ②《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③《史記》卷六九《蘇秦列傳》。 ④《史記》卷一二九《貨殖列傳》。 ⑤《史記》卷一二九《貨殖列傳》。 ⑥《史記》卷七○《張儀傳》。 ⑦《水經·易水注》。 以咸陽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茲請先言秦國。秦在春秋時久都於雍。入戰國後,肅靈公始居涇陽①,涇陽在涇水之委,為今陝西涇陽縣②。獻公徙治櫟陽③,櫟陽在今陝西臨潼縣渭水之北。孝公時始都咸陽④,在今陝西咸陽市東。戰國初年,秦國內有憂患,為諸侯所卑視,至獻公時鎮撫邊境,孝公時益臻強大。故論秦都當以咸陽為主,稍及於櫟陽,至於涇陽,大可委而不論。 以咸陽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約有七條:由咸陽渡渭水東行,出函谷關,過雒邑至於中原各處,這是秦國東向經略各國的主要道路。這是在前文已經陳述過的。由咸陽循渭水東行,經過櫟陽和大荔王城。大荔王城在今陝西大荔縣東,即舊朝邑縣。其地近黃河。秦昭王末年曾在這裡的黃河作河橋,就是後來的蒲津橋⑤。黃河以東,本為魏境。這時秦已取蒲坂,而魏國又獻安邑⑥。蒲坂在今山西永濟縣西,安邑在今山西夏縣西北,是這條道路已經伸入魏境。其後,北定太原,設太原郡,這條道路更溯汾水北上,抵達太原郡。這一路段不僅有魏國舊都安邑,韓國舊都平陽和趙國舊都晉陽,而且還有新興起的經濟都會。平陽就是一個經濟都會,另外還有一個楊①。平陽在今山西臨汾市西南,楊在今山西洪洞縣東南。由咸陽東南行,經過商於和丹陽,可以達到宛、穰。宛在今河南南陽市,穰在今河南鄧縣。西周和春秋時的申、謝兩國就在宛的附近。這條道路上戰國時新修築了一座武關,和函谷關一樣,也控制著這條由秦國通向東南的道路。這座武關在今陝西商南縣南,當陝、豫、鄂三省交界之處。這三條道路都是春秋時久已通行的道路,戰國時由於秦國向外不斷開拓,這三條道路都具有新的重要意義。 秦國於稱雄諸侯中獨僻居於西北,其外與匈奴接壤,由於長期受到匈奴的侵擾,多方經營,因而也形成幾條道路。由咸陽北行,經上郡治所膚施,就是其中的一條。膚施在今陝西榆林縣南,己在這條道路的北段。膚施本為趙國的土地,其入於秦國乃在秦昭襄王時。以膚施作為上郡治所,為秦昭襄王三年事②,則膚施的入秦當在郡治移置之前。在膚施入秦以前,這條道路的南段已經通行。然最初只在上郡塞之南。上郡塞在今陝西富縣南③。自上郡治所北移,這條道路始隨之向北伸延,而抵達於河上。趙武靈王④和秦昭襄王⑤都曾經走過這條道路的全程。和這條道路差相併行的,為通過蕭關到達黃河岸旁的道路。蕭關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東南,秦昭襄王所修築①《史記》卷六《秦始皇帝本紀》。 ②王國維《觀堂集林》卷十二《秦都邑考》。 ③《史記》卷五《秦本紀》。 ④同上。 ⑤《史記》卷五《秦本紀》及《正義》。 ⑥《史記》卷五《秦本紀》。 ①《史記》卷一二九《貨殖列傳》。 ②《水經·河水注》。 ③《河山集二集·黃河中游戰國及秦時諸長城遺蹟的探索》。 ④《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⑤《史記》卷五《秦本紀》。 的長城就經過蕭關,應該說,蕭關為長城在這個地區的關口。秦惠文王游至北河,就是走這條道路的①。蕭關和其北的北河,戰國秦時都屬於北地郡。按之《史記·匈奴傳》所說的:秦昭王伐殘義渠,於是秦有北地郡,遂築長城以拒胡。昭王為惠文王之子,若昭王時始伐殘義渠,設北地郡,惠文王何能經過義渠前往北河?其實《史記·秦本紀》已於惠文王十一年載有縣義渠,義渠君為臣事。張守節《正義》引《地理志》說:「北地郡義渠道,秦縣也。」又引《括地誌》說:「寧、原、慶三州,秦北地郡,戰國及春秋時為義渠戎國之地。」如兩家所說,則北河仍非秦地。義渠本秦西北的強大部落,其轄地當不至如此的狹小。且疆場之事,一此一彼,並非了無變化。義渠之君曾乘韓、魏等五國擊秦的機會,大破秦人於李帛之下②,為時未久,秦侵義渠,得二十五城③,就是具體的說明。雖然如此,自惠文王走過之後,這條道路終於成為秦國通向西北的大道。和北地郡同時設郡的還有隴西郡。隴西郡治所為狄道縣,就是現在甘肅的臨洮縣。隴西郡和咸陽間的道路未見史籍記載。隴西郡西防羌人而北御匈奴,為邊防要地,為此設置郡縣,自是當世大事,何能和咸陽了無交通可言?秦之先世就曾處於隴山之西,其後輾轉東徙,其間交通並未斷絕。若循渭水再行西上,渭源距狄道僅是一山之隔,往來還是相當便利的。 秦國還有一條可資稱道的道路,就是通往西南巴蜀的大道。參與周武王伐紂的八種部落中就有蜀人,可知其地和中原早有來往。其後,蜀王奄有褒漢之地①,與秦王相遇於褒谷②。褒谷與斜谷隔秦嶺遙遙相望。秦王能與蜀王遇於褒谷,當是由斜谷南行。褒斜道為後來越秦嶺的有名谷道,其創始之功當與秦人有關。褒谷南段也稱為石牛道,據說是秦惠文王以石牛能糞金,誘蜀人開鑿的道路。所開鑿的地方就在褒水岸側的石門。張儀、司馬錯的滅蜀就是從這條道路進軍的③。今陝西勉縣至四川劍門關的道路稱為金牛道④。金牛道和石牛道的得名具有同樣淵源。都是經過戰國時蜀人開鑿的。據說當時蜀人入秦使者曾經到過梓潼⑤。張儀、司馬錯伐蜀時,蜀王曾在葭萌抵抗過秦軍,其後敗奔,曾遁至武陽⑥。梓潼今為四川梓潼縣。葭萌在今四川廣元縣南。武陽在今四川彭山縣。梓潼和葭萌皆在今川陝公路上,可知這條道路使用的長久。由秦國至蜀的這條道路,當時就已在一些路段上修成棧道,蔡澤所謂「棧道千里於蜀漢」⑦,即指此而言。張儀滅蜀之後,接著又滅巴,①《史記》卷五《秦本紀》。北河,《集解》引徐廣說:「戎地,在河上。」《正義》:「王游觀北河,至靈、夏州之黃河也。」按:唐夏州距黃河過遠,當以靈州為是。夏州在今陝西靖邊縣北白城子。靈州在今寧夏國族自治區靈武縣。 ②《戰國策·秦策二》。 ③《史記》卷十五《六國表》。 ①《華陽國志》卷三《蜀志》。 ②《太平寰宇記》卷一三三《梁州》引《十三州志》。 ③《水經·沔水注》,《輿地廣記》卷三二《利州路》。 ④《讀史方輿紀要》卷五六《漢中府》。 ⑤⑥《華陽國志》卷三《蜀志》。 ⑦《戰國策·秦策三》。 司馬錯且自巴涪水取楚商於地,為黔中郡⑧。涪水今仍為涪水,流經綿陽、遂寧等市縣,至合川合於嘉陵江,至重慶市東入於長江。重慶市即巴國所都的江州。黔中郡治所在今湖南沅陵縣。這條本是由咸陽西南行至於蜀國的道路,又自成都東南至於湘西。 以陽翟和鄭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秦國之東為韓國。韓國先後有三個都城,就是平陽、陽翟和鄭。平陽在今山西臨汾市西南。陽翟在今河南禹縣。鄭在今河南新鄭縣、平陽遠在黃河以北,陽翟和鄭相距並非很遠。這後兩者都可視為韓國後期的交通中心,共同向其周圍輻射道路。 韓國最初本是都於平陽的。如前所說,平陽是位於汾水沿岸,循汾水上下的南北道路正是通過平陽的。這是說,韓國以平陽為交通中心,向南可以通到晉國的舊都新田和魏國的都城安邑,向北可以通到趙國的晉陽。韓國的疆土,平陽以東有上黨。春秋之世,由晉國都城新田通行太行山,就須經過位於今山西沁縣之南的銅鞮縣,和位於今山西黎城縣的壺口。這是橫穿上黨的道路,中間就經過平陽,韓國正是利用晉國的舊績來統治上黨的。 韓國的疆土有原來晉國的南陽和上黨,還有黃河以南漢時穎川郡的一部分:滅鄭之後,更據有鄭國的版圖。晉國的南陽在太行山之南。戰國時此地分屬韓、趙、魏三國,韓國有少曲①、邢②、軹③等地。漢時穎川郡在今河南穎水上游。鄭國原來的版圖在今河南洧水上游。這樣,韓國的疆土就兼有黃河南北的一些地方。 韓國的疆土既兼有黃河的南北,就是說它圍繞著東周的土地。以雒邑為中心的交通道路就都須通過韓國的疆土,而為韓國所控制和利用。特別是通過雒邑的東西大道,也成為韓國的東西大道。這條道路的形成遠在韓國建國以前。春秋之世,這條道路本是經過鄭國的。戰國時有些段落有所改變,魏國東長城的修築就是具體的說明。魏國東長城由卷經陽武到密①。卷在今河南原陽縣西。陽武在今原陽縣東。密在今河南密縣東。魏國東長城的修築,是為了控制其西方的道路,阻止由這條道路來的進攻力量。這就具體說明,這條道路已經不再經過鄭,而是由雒邑直東至於大梁。應該注意到,魏國修築東長城是為了防禦秦國。秦國攻魏是不必先繞道到鄭的。雖然如此,韓國以鄭為都後,仍和春秋時原來的鄭國一樣,依然就近控制這條道路,其作用和由鄭輻射出來的道路具有同等的作用。這條道路的存在和發展,增加了韓國在當時諸侯封國中的地位。 然而韓國上下所重視的道路,卻是如何聯繫黃河南北的疆土,特別是在韓國遷都到陽翟和鄭以後。陽翟和鄭相距很近,作為交通中心,向外輻射道路,正可視為一體。實際上也是如此。韓國的土地既圍繞著東周,則溝通黃河南北的道路至少就有東西兩條。這兩條道路無論是陽翟還是鄭都是便於應⑧《華陽國志》卷一《巴志》。 ①《戰國策·燕策二》,蘇代約燕王時,曾說到「秦正告韓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斷太行』」。②《戰國策·秦策二》,或謂應侯說:「秦嘗攻韓邢,困上黨。」 ③《戰國策·韓策二》,聶政為韓軹深井裡人。 ①《續漢書·郡國志》。 用的。這兩條道路中在西的一條要通過宜陽,在東的一條要經過成皋。宜陽不僅是東西大道所經過的地方,也是通往上黨、南陽道路的發韌之所②。如果宜陽有失,則韓國的上地就要斷絕③。南陽在上黨之南,宜陽隔著黃河更在南陽的西南。這渡河的地方就在武遂。武遂在今山西垣曲縣東南黃河岸邊。武遂曾為秦國所據有,韓國為了再得武遂,不斷遣使入秦,後來還是歸還武遂於韓①。韓國由武遂不僅可以去到上黨,還可經由晉國舊都新田而至於平陽。在東的一條道路所經的成皋,在今河南滎陽汜水鎮,成皋之北為邢。邢為韓國的土地,也曾受到秦國的攻擊②。其地在今河南溫縣東。邢與成皋隔河對峙,成皋尤為重要。張儀說韓王,謂「塞成皋,絕上地,則王之國分矣」③。范睢說秦王,謂「舉兵而攻滎陽,則成皋之路不通;北斬太行之道,則上黨之兵不下,一舉而攻滎陽,則其國斷而為三」④。范睢此言大可以顯示成皋的重要性。所謂太行之道,指的是羊腸之險。蔡澤所說的「決羊腸之道,塞太行之口」⑤,正說明其地位的重要。張儀說秦王,也稱道秦兵之跑羊腸,降代、上黨⑥。代在上黨之北,用現在的地理來說,乃在山西的東北部,是由上黨可以直通到代了。 韓國由平陽遷都於陽翟,陽翟正在方城之外。方城為由中原南通楚國的道路,也是楚國北上的途徑。楚國北上,韓國就首當其衝。史惕所謂楚發兵臨方城,則韓國就難免敗北⑦,正說明其間的道路。韓國滅鄭之後,遷居於鄭的都城,也取得了鄭國全部的土地。據蘇秦所說,韓國的疆土南有陘山⑧。陘山在今河南漯河市東。其地距召陵不遠,春秋時,齊桓公南征,曾兵臨其地。齊桓公伐楚時,還著眼於方城一途。其實由陘山南行,可至楚國的冥阨,也應是當時南行的道路。 以安邑和大粱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道路和韓國相鄰的是魏國。魏國和韓國相似,國土也分跨黃河南北。魏國的土地有河東、河內和河外。應該說還有西河。魏國稱流經何東之西的黃河為西河。黃河以西的魏國土地也稱西河。吳起就曾為魏國的西河守①。當時的西河也只是洛水下游和黃河之間的地方;越過黃河就是河東;再越過王屋、析城諸山,就是河內。河內在太行山之南,就是春秋時晉國南陽。東南行,渡過黃河,就是河外。魏國本都於安邑,在今山西夏縣西北,當時屬於河東。惠王遷都於大梁,在今河南開封市,當時屬於河外。魏國的土地雖跨有黃河②《戰國策·秦策二》:「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積之久矣。」 ③《戰國策·韓策一》:「秦下甲據宜陽,斷絕韓之上地。」 ①《戰國策·韓策一》。 ②《戰國策·秦策三》。 ③《戰國策·韓策一》。 ④《戰國策·秦策三》。 ⑤同上。 ⑥《戰國策·秦策一》。 ⑦《戰國策·韓策二》。 ⑧《戰國策·韓策一》。 ①《戰國策·魏策一》、《史記》卷六五《吳起傳》。 南北,卻大致是東西成為一線,不過其間略有彎曲而已。 安邑和大梁都處在交通大道上。安邑位於由西河通往汾水中游的大道上,向北通到趙國的晉陽。晉陽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大梁位於東周的雒邑和韓國的滎陽通往東方的大道上,再向東去就是宋國的睢陽和彭城,也就是現在的河南商丘縣和徐州市。這兩條大道可以上溯到春秋時期,甚至到西周初年。這誠然是兩條重要的大道,但在魏國更為重要的卻是新舊兩都間的道路,也就是由河東經過河內通向河外的道路。尤其是河東和河內間的道路在較早的時期就更為重要。梁惠王就曾經說過:「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①。這條河東河內間的道路當是由安邑,經過晉國舊都絳,再東南行達到河內。由河內東南行,前往大梁,是要渡過黃河的。渡河之處當在卷。卷在今河南原陽縣西,當時正瀕於黃河。魏國東長城,如前所說,正是起於卷,卷之西為滎陽,已非魏國土地。魏國北疆有酸棗②。酸棗在今河南延津縣西南。當時黃河由卷流向東北,酸棗距黃河已遠,這條道路是不會繞行其地的。 魏國既西有河西地,則河西與安邑之間亦應有道路。其實遠在春秋之世,秦、晉兩國交往和兵爭已經頻繁出入於其間,無容再事陳述。魏國遷都大梁之後,西與韓國往來,東與齊、宋通使,皆有舊日大道可資利用,惟和趙國的邯鄲和衛國的濮陽之間的道路似屬新辟。張儀說魏王,謂「秦下兵攻河外,拔卷、衍、燕、酸棗,卻衛取晉陽,則趙不南;趙不南,則魏不北;魏不北,則從道絕」③。這是說,魏、趙之間的交通是要經過衛國的。衛國都城濮陽北瀕黃河,是黃河的有名渡口。春秋時,晉文公伐曹,最初就是想從濮陽渡河的。魏、趙兩國間的交通道路由濮陽渡河,這就顯得衛國的重要。濮陽之西有白馬津,亦稱圍津或垝津,在今河南滑縣東北「這是趙國的河外④。由魏赴趙,若不稍稍繞道濮陽,從白馬渡河,當更為捷近。 魏國與秦、韓兩國不同,和趙國也有差異。秦、韓和趙國的交通,很少利用自然水道。春秋時,秦、晉泛舟之役,秦輸晉粟,自雍至絳相繼不絕。這是利用渭水、黃河和汾水的水道。入戰國後,秦國不以雍為都,晉國亦為三家所分有,河上運輸不通久矣,魏國有濟水流貫國中,且距黃河亦非甚遠,故能利用水道,從事交通運輸。鴻溝的開鑿更使水上交通大為發展。這將在後文再行論述。 趙國的都城和交通韓、魏及趙國皆承三晉餘緒。趙國處韓、魏之北,雖無黃河貫穿國中,卻伸延及太行山東西兩側。趙國都城先在晉陽,後遷中牟,最後定居邯鄲。晉陽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乃在太行山之西。中牟所在,舊說互有參差,大要以在今河南鶴壁市西為是。邯鄲則在今河北邯鄲市。中牟、邯鄲皆在太行①《孟子·梁惠王上》。 ②《戰國策·魏策一》蘇秦說魏,謂魏國北有河外、卷、衍、燕、酸棗。衍在今鄭州市北,位於魏東長城之外,非黃河渡口。燕在今延津縣東北,距黃河更遠。 ③《戰國策·魏策一》。 ④《戰國策·秦策一》,張儀說秦王,曾道及趙國的東陽河外。楊守敬《戰國疆域圖》以河外置於白馬口之南。 山東,與晉陽不同。晉陽在沿汾水南北行的道路上,中牟與邯鄲皆在循太行山東麓的南北行道路上,各有其便利之處。中牟與邯鄲之間僅隔著洹水、漳水,近在咫尺之間。邯鄲與晉陽各居太行山一側,其間交通堪值研討。按之史籍,由晉陽至邯鄲蓋有兩途:一出壺口,一出井陘。壺口在今山西黎城縣東北。戰國時屬於上黨。上黨,一般論者皆以為上黨為韓國轄境,其實並非完全如此。閼與①、羊腸②就皆為趙國所屬。蘇秦說趙,謂「秦以三軍攻王之上黨而危其北,則句注之西,非王之有也」③。趙武靈王也說:「(吾國)自常山以至代、上黨」,又說:「昔者簡主不塞晉陽以及上黨」①。是其地犬牙相錯,各有所屬,未可一概而論。前文論春秋晉國交通享,曾道及壺口。並謂晉國經營東陽就是這條隘道,由壺口東出太行山,就是邯鄲,故晉國苟、趙兩家相爭時,荀寅於失去朝歌之後,就奔於邯鄲②,蓋欲控制這條道路,使之不輕易落於趙氏之手。戰國時,晉陽、邯鄲先後成為趙國的都城,這條道路當仍繼續為人所利用。至於井陘道路之見於記載,當始於趙武靈王之時。武靈王自將攻中山時,使趙希並將胡、代、趙,與之陘。張守節釋此陘為陘山,並謂在并州(井)陘縣東南③。所說就是指井陘而言。其後秦國大興兵攻趙時,王翦就將上地之軍,下井陘④。可知這條道路已成通途。 趙國與韓、魏兩國有不盡相同處,其北境與從事畜牧業的民族相毗鄰,故得一再向北略土。趙襄子曾北登夏屋,邀請代王,遂擊殺代王,興兵平代地⑤。夏屋山在今山西代縣東北,與句注山相連。代國當在夏屋、句注之北。是由晉陽北至代國,當超過夏屋、句注山。其後趙武靈王更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⑥。雲中在今內蒙古自治區托克托縣東北,九原則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西。這兩地大致東西成為一線,由雲中可以西至九原。趙武靈王西略地之前,還曾破原陽以為騎邑⑦。原陽之地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東南⑧。則前往雲中、九原的道路當是越句注山,經原陽而至其地。這裡還應該提到的,乃是趙武靈王曾從雲中、九原作為使者南下入秦,所行的道路後來就是秦國控制北疆的主要道路,是經過上郡治所膚施達到咸陽的道路。 趙國和齊國交往亦相當頻繁,也曾經有過幾次兵爭。據《史記·趙世家》所載,成侯七年,侵齊,至長城。肅侯六年,攻齊,拔高唐。齊長城西端始自平陰。趙國侵齊所至的長城,當在平陰。平陰在今山東平陰縣東北。高唐則在今山東高唐縣東。長城固為險要處,高唐也是阨塞。齊以盼子守於高唐,①《戰國策·趙策三》:「秦令衛胡易伐趙,攻閼與,趙奢將救之。」 ②《戰國策·秦策一》,張儀說秦王時,曾道及秦軍西攻趙脩武,踰羊腸事。③《戰國策·趙策一》。 ①《戰國策·趙策二》。 ②《左傳》哀公四年。 ③《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④《吏記》卷六《秦始皇帝本紀》。 ⑤《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⑥《史記》卷四三《趙世家》。 ⑦《戰國策·趙策二》。 ⑧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二冊。 趙人就不敢東漁於河①。按張儀說齊王時,曾經說過:「秦悉趙攻河關,指博關,臨淄、即墨非王有也」②,是這兩個關當為趙、齊兩國的要地,與高唐相若,當在高唐之西。或渭河關在今河北館陶縣,博關在今山東在乎縣北③。似稍失之偏南。河關、博關,高唐一途,當為齊、趙兩國間大道。平陰一途,戰國後期似少見記載,恐其重要性亦當有所減低也。 齊國的都城和交通齊國是東海之國,它和秦國分居東西兩方。當時通過雒邑的主要東西道路,向西通到秦國的咸陽,向東就通到齊國的臨淄。關於這條道路,前面曾不止一次地提到,其實只說到魏國都城大梁。大梁以東,這條道路有了分歧,通到齊國的是其中的一支,另一支則通到宋國的睢陽和彭城。通到齊國的一支應該經過陶,這不僅是地勢使然,也是陶已經發展成為具有天下之中地位的經濟都會。陶位於由濟水分出菏水的地方,有水道可以利用的。這在後文行將提到。這裡只說有關的陸道。由陶東北行,就是大野澤。這對道路的布局是有影響的。經過這裡的道路,就不免再有分歧。正如蘇秦所說的,秦軍若要進攻齊國,就要過衛陽晉之道,徑亢父之險①。陽晉在今山東鄆城縣西,正在大野澤之北。亢父在今山東金鄉縣東北,卻在大野澤之南。亢父東北距魯國都城不遠,當然可以通到魯國,但往齊國卻不必繞道曲阜。亢父之險是車不得方軌,馬不得並行。魯國北部汶水兩側,山地較多,雖不能說是險阻,卻是不如平原曠野的易於通行。因而經由亢父這一分支,當是繞過大野澤再與陽晉那一分支相混合,然後由平陰入齊長城,而至於臨淄。這條道路乃是由魏國東北斜行趨向齊國的,和由邯鄲東行至於臨淄不完全相同。 齊之北與燕國為鄰。兩國亦間有兵爭,可因以知當時的交通道路。田齊桓公時曾襲燕國,取其桑丘②。這是一次較大的戰役,魏、趙兩國並來救燕,與齊戰於桑丘③。桑丘在唐遂誠縣④。唐遂城縣在今河北徐水縣西。其地已近於燕下都。齊軍進攻蓋循燕、齊間的道路而行軍的。燕、齊間再次較大的戰爭,為燕國與秦、楚、三晉共攻齊,入臨淄,後田單破燕軍,燕將猶保守聊城⑤。聊城在今山東聊城縣西北。則聊城正當燕、齊兩國間的道路上。前文論春秋時最東的一條南北道路,是經過莒、郯等國的。戰國初期,越王無強興師伐齊,曾告齊王:「願齊之試兵南陽、莒地,以聚常、郯之境」。據說南陽在齊之南界,莒之西①。在此之前,勾踐已平吳,與齊、晉諸侯會於徐州②。這都是發生在這條道路上的大事,可見這條道路在戰國時仍然通①《史記》卷四六《田敬仲完世家》。 ②《戰國策·齊策一》。 ③楊守敬《戰國疆域圖》。 ①《戰國策·齊策一》。 ②《史記》卷四六《田敬仲完世家》。 ③《史記》卷四三《趙世家》,又卷四四《魏世家》。 ④《史記》卷四六《田敬仲完世家·正義》引《括地誌》。 ⑤《戰國策·齊策六》。 ①②《史記》卷四一《越王勾踐世家》。 行。 楚國的都城和水陸交通情況南方的楚國,春秋時已為大國,與齊、晉抗衡。入戰國後,更東滅越國,伸展其國力於東海。又東北滅魯,疆上開拓至於泗上。蘇秦所謂楚地北有汾陘③。汾陘在今河南臨穎縣,蓋已深入於中原了。楚國的土地誠極擴張,和其北諸侯封國間的往來,仍不外以前們有的幾條道路。通過方城、邑塞的大道,依舊為南北的通途;西北與秦國的交往,還是以經過武關一路為便捷。楚國此時又以郇陽為塞,郇陽在今陝西旬陽縣。蓋西北一路在未入武關之前,即可溯漢水而上,以至秦嶺以南各處。楚既滅越,其東地遂不時為齊所覬覦④。東地或稱東國,其地當近於齊國⑤。 雖近於齊國,卻非指魯國而言。因孟嘗君之父田嬰所受封的薛邑,固仍在魯國之南。故所謂東地或東國,當為泗水中游及其以北沂、沐二水所流經之地。或以之置之泗水中游以南⑥,似稍失之。這裡既為齊、楚兩國爭執的所在,則其間的南北道路尚不至有所斷絕。至於彭城之南的道路,雖少見於記載,當亦不至斷絕難通。尤其是春申君受封之後,江東與中原的聯繫,恐不會竟至漠漠無聞也。 不過也有兩條東西道路難免於荒蕪。其一是由原來陳國附近通向東方的道路。這本是轅濤塗向齊桓公推薦的道路,期望齊桓公召陵會盟後,由這條道路回齊國去。還在春秋時,楚已滅陳,夷為諸縣。由於其地當楚夏之交,能通魚鹽之貨①,已發展成為經濟都會,不過既在楚夏之交,應是具有南北的作用,至於東西交往,似少見於記載。另外一條道路,是在江北淮南,就是春秋時吳、楚交兵經常往來的道路。楚、越亦嘗交兵,似未遵循這條道路②。後來楚為秦所逼,自郢遷都於陳,又復遷於矩陽,最後遷於壽春。鉅陽在今安徽阜陽市北。壽春在今安徽壽縣。郢既不為都,則由故吳地西行,去郢者當不會很多。戰國末葉,黃歇以楚相之尊,獲封為春申君。春申君以吳國故墟為已封邑,稍後就封於吳而行相事③。這就使春申君封邑與楚國新都壽春之間的交通有了新的發展。不過所行的道路仍應是當年吳、楚間的道路的東段,而不是另外的新建。可是如《鄂君啟節》所說的,鄂君之時,楚已遷都於壽春,這個新都仍以郢相稱。鄂君赴郢,並非越過邑塞,而是溯漢水上行,出方城之外,然後東南行至郢①。若非鄂君還有他故,需要繞道,當③《戰國策·楚策一》。 ④《戰國策·楚策二》。 ⑤《戰國策·西周策》。 ⑥楊守敬《戰國疆域圖》。 ①《史記》卷一二九《貨殖列傳》。 ②《史記》卷四一《越王勾踐世家》說:越王無強時,越興師北伐齊,西伐楚。齊威王遣使說越王,請其專致力於楚。因說:「復讎、龐、長沙,楚之粟也;竟陵澤,楚之材也。越窺兵通無假之夫,此四邑不上貢事於郢矣」。讎、龐所在無考。竟陵在郢東,長沙則在江南。《正義》謂無假雲關當在江南長沙之西北。越若聽從齊王之說,轉而伐楚,其出兵之途當在江南而不在江北。 ③《史記》卷七八《春申君傳》。 ①譚其驤《長水集·鄂君啟節銘文釋地》。 是黽塞險峻,艱於跋涉。 楚國在這幾條道路外,也曾經開闢過新路,莊0王滇池就是由新開闢的新路前往的。滇池在今雲南昆明市南,為當時徼外地。莊0西南之行,《史記·西南夷傳》說是「將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這裡的「蜀」字是衍文②。《漢書·西南夷傳》引用這句話,也只說是「略巴、黔中以西」。滇池誠在巴的西南,莊0此行卻並非就經過巴地。巴楚並立,雖歷有年所,其間難免了無交惡。楚曾於江上設杆關,其地在今四川奉節縣③。這座關隘的設置雖說是拒蜀,實則巴也在被拒之列。莊0何能越巴而遠至於滇池?按黔中為楚國所設的新郡。《史記·楚世家》所謂「秦復拔我巫黔中郡」是也。秦因楚舊,仍置此郡④,秦郡治所在今湖南沅陵縣西⑤,當系因楚國的舊制。不論莊0西南行道出何途,皆不能既經巴而又經黔中。巴非楚土,若不能取道其國,則顯然是由黔中前往的。黔中郡治所若在沅陵,乃是瀕於沅水。是莊0西南行井非循長江而上,而是循沅水而行。按《鄂君啟節》所載,鄂君曾循水道到過資、沅、澧諸水,是今湘西諸水皆已通航,莊0由沅水西南行,並不是不可能的。由於莊0歸途受阻,因復返而王滇國,這條道路所經過的地方就難以備知了。 根據《鄂君啟節》所示,楚人對於江南北水道,多已利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