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三卷) · 第六章 商周時期的中國在上古世界的地位
第一節 世界最古老的文明和商周時期的中國
上古世界文明的發生,大體分為兩批。第一批最古老的文明發生於公元前4000年代末至前3000年代末,包括北非尼羅河流域的埃及文明、西亞幼發拉底和底格里斯兩河流域的文明、南亞的印度河流域文明、東亞黃河流域的夏文明和南歐克里特島的愛琴文明;第二批古文明發生於公元前1000年代,包括印度的「雅利安人」文明、伊朗的波斯文明、巴爾幹的希臘文明、義大利的羅馬文明等。當第二批古文明興起的時候,第一批古文明或者已經滅亡,或者正在衰落。大體說來,公元前3000年代和前2000年代是世界第一批古文明的時代,這也就是我國夏、商兩朝所處的時代。
在夏代以前的年代夏文明的傳說年代約在公元前3000年代末葉,即約公元前二十一世紀。
在這以前,北非、西亞和南亞的三個文明已經有了。
公元前四千年代後期,尼羅河流域的埃及逐漸過渡到階級社會。最初在尼羅河兩岸出現了數十個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隨後,這些小國分別統一為兩個王國,即南方的上埃及和北方的下埃及。約公元前3100年,上下埃及開始統一。到古王國時期(約公元前2685—前2180年),王權一度十分強大。古王國前期,國王們的「金字塔」越來越大,後期又逐漸變小。這大體反映了王權和國勢的盛衰。隨後是約一百四十年的分裂時期(約公元前2180—前2040年),原來的諸小邦在古王國時期變成了州,這時重新獨立,並相互混戰。
公元前4000年代後期,幼發拉底和底格里斯兩河流域南部,也逐漸向階級社會過渡。公元前二十八世紀至前二十四世紀,蘇美爾人在兩河流域南部的南方建立了許多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公元前二十四世紀至前二十二世紀,阿卡德人在兩河流域南部的北方建立起國家,並曾統一兩河流域南部。公元前二十二世紀末至前二十一世紀末,蘇美爾人建立的烏爾第三王朝又統一了兩河流域南部。兩河流域南部商業發展較早,城市國家延續的時間較長。到阿卡德王國和烏爾第三王朝時期方出現王權加強和統一的趨勢。
約公元前2300年至前1750年間,在印度河流域曾有一個廣泛分布的城市文明。其中以在哈拉巴和摩亨佐達羅二地發掘出的古城遺址最為突出。城市有設計得很好的城牆、公共建築物、布局整齊的街道和下水道等。
以上三個文明的發生都早於夏的傳說年代。它們的共同特點是:農業與手工業有了一定的發展,有了城堡、神廟、王陵等大規模建築物,有了文字,有了國家機構,並且逐漸由一個個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統一為地區性的王國。不過,這種統一的進程在各地並不相同。埃及統一局面出現較早,王權興起較快;兩河流域則各小邦獨立性較強,統一王國產生較晚;印度河流域文明的文字尚未釋讀成功,因此還不知道各城之間是否已有統一趨勢。而且,不論在埃及或兩河流域,各個城市都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傳統,各有自己的神廟和貴族集團;在王權強大時,它們成為從屬於中央政權的一個州,在王權衰落時又紛紛回到獨立的小邦的狀態。
在與夏代同時的年代夏的出現可能是我國文明的開端。近年考古研究的成果大有使夏文明逐漸呈現在人們眼前的趨勢。相傳,「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左傳》哀公七年)。看來,一方面有許多小邦和部落同時並存,另一方面,又有夏作為各邦共同承認的領袖。就前一種意義說,夏只是一個小邦,就後一種意義說,它又是一個王朝。公元前二十八世紀至前二十四世紀時的蘇美爾也有過類似的現象:一方面,若干小邦同時並存,另一方面,其中某一個邦在某一時期獲得了「王權」,成為各邦的領袖。
在公元前二十一世紀至前十七世紀間,亦即大約與夏代同時,古文明和古文明的邊緣地區在發展和變化之中。
公元前3000年代末、前2000年代初,原來大概居住在黑海北岸和多瑙河下游的操印歐語的部落發生遷徙。一支遷入小亞細亞,約兩個世紀以後在這裡建立了西臺國家;一支遷入馬其頓,後來其中的一部分(說阿卡亞方言的部落)又向希臘中部和南部遷徙;又一支遷入義大利:還有一支到了中亞阿姆河平原。他們對古代文明後來的發展是很有影響的。
在埃及和兩河流域南部文明的影響下,這一時期在兩河流域北部的亞述,在敘利亞及沿地中海的腓尼基地區,出現了許多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在克里特島上,也出現了一些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這些小邦都有了自己的文字。敘利亞和腓尼基地區主要受兩河流域的影響,採用楔形文字;克里特則主要受埃及影響,形成了象形文字。
埃及在此期間曾再度統一,史稱中王國時期(約公元前2040—前1786年)。中王國時期的各州保有相當大的權力,實際上是一些承認中央王權的半獨立的小邦。兩河流域在此期間出現了古巴比倫王國(約公元前1894—前1595年),漢謨拉比(約公元前1792—前1750年)曾基本統一了兩河流域,頌布了著名的法典。不過,漢謨拉比死後不久,巴比倫在東方山地民族的侵襲下迅速衰落。在公元前十八世紀中葉,埃及重新分裂,從亞洲來的遊牧民族占領了埃及北部,並維持了百餘年的統治。印度河流域的文明在公元前十八世紀中葉滅亡。克里特島上的諸城市國家也在公元前十八世紀中葉一度毀滅。由於這兩個地區的文字都未釋讀成功,對它們的文明被毀滅的原因尚無法確切說明。總之,約當夏代晚期,多數的古文明都曾經歷一度衰落,而其中的印度河流域文明則從此一蹶不振,被人遺忘,直至本世紀才被考古學家發現。
在與商代同時的年代商代(公元前十七世紀至前十一世紀)是我國文明發展史中的一個重要時期。幾十年來,考古學者和古文字學者的研究成果不僅印證了傳統文獻對商代的記載,而且提供了大量的實物和文字的資料。商代仍然有很多小邦即「方國」並存。古人相傳「當禹之時,天下萬國,至於湯而三千餘國」(《呂氏春秋·上德》)。商是諸邦中的「大邦」或稱「大邑」、「天邑」,作為各邦的首領,成為繼夏而有天下的王朝。
在與商代同時的世界上,文明的發展呈現著一種不平衡的狀態。印度河流域文明滅亡了,進入這一地區的「雅利安人」還停留在原始社會的後期階段。古巴比倫王國滅亡了,兩河流域落入外族(在北部是米坦尼人,在南部是加喜特人)統治之下。西臺在小亞細亞發展成為強國。埃及人逐出了入侵者,建立起強盛的統一國家,史稱「新王國時期」(約公元前1567—前1085年)。埃及與西臺爭霸於敘利亞、巴勒斯坦一帶,經過多次戰爭,至公元前十三世紀初,雙方締結和約,但雙方都已走向衰落。到公元前十三世紀末,在「海上民族」的侵襲下,西臺強國解體,埃及雖一時尚能自保,但是它的盛世已經過去,季世已經來臨。
公元前十六世紀,克里特島上的城市和宮殿建築重新出現,而且比以前更加壯麗,大約形成了以克諾索斯為首都的統一國家。大體同時,在希臘南部也出現說阿卡亞方言的希臘人建立了的邁錫尼文明。公元前十五世紀中葉,阿卡亞人征服克里特,在克里特島和希臘大陸使用同一種文字(線形文字乙種,已釋讀成功)。邁錫尼文明是散布於南希臘和中希臘的一些以城市為中心的小邦。「邁錫尼文明的希臘人從海上擾掠小亞、地中海東岸和埃及,被稱為「海上民族」。公元前十三世紀中葉,以邁錫尼邦為首的希臘各邦聯軍曾攻取小亞的特洛耶。可是,另一支希臘人(說多利亞方言的部落)又從馬其頓和北希臘南下到中希臘和南希臘,並占取了克里特島。約公元前1200年之際,克里特島和希臘大陸原有的文明,被多利亞人掃蕩殆盡。希臘基本上又回到原始社會晚期階段,史書往往稱為「黑暗時期」。除了從口頭上流傳了一些神話和傳說以外,克里特·邁錫尼文明的文字和歷史都被遺忘了。到公元前十二世紀,後期的殷商還相當強盛,而世界上其他所有的文明都處於衰落之中。
第二節 西周文明和同時期的世界
中國文明到西周時期(公元前十一世紀到前八世紀)又有了發展。所以孔子說:「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論語·八佾》)。周代仍有很多的邦即邦國,周王是各邦共同擁戴的王或天子。這和夏、商兩代有相同之處,都行「封建」制度。但是,夏、商兩代的諸侯都是從原有各部落發展起來的小邦,只是在名義上從屬於王朝,而並非實際上由王朝封土建國的。周代的諸侯中仍有許多是原有的國家,但是周王朝也確實封建了一批重要的國家,如齊、魯、晉、衛等等。周王朝與諸侯國不僅保持政治和文化上的關係,而且與同姓諸侯保有宗法關係,與異姓諸侯結有婚姻關係。不論從傳統文獻還是從銅器銘文來有,周代中原各邦已經有了共同的基本文化特徵。
在與西周大體同時的世界上,古代第一批文明已經衰落,而第二批文明尚未形成。在南亞,「雅利安人」從印度河流域又進到恆河流域,大約已經開始原始社會解體和國家發生的過程,不過至今還沒有確切可考的歷史。在希臘,那是「荷馬時代」,亦即野蠻時代的最高階段。埃及在這時已經分裂,原來在埃及當僱傭兵的利比亞人的首領們成了埃及的統治者。兩河流域南部的巴比倫尼亞古文明區成了北方的亞述人和東方的埃蘭人的侵掠對象。原來處於埃及、巴比倫、西臺等強國邊緣的腓尼基和巴勒斯坦,這時卻有了較好的發展。腓尼基人在地中海上從事商業和殖民活動,把東地中海地區的文明向西地中海地區擴展。在巴勒斯坦產生了猶太國家。
與西周大體同時興起的一個重要國家是亞述。它是在近東古文明普遍衰落中興起的一個強國。
亞述作為一個小邦在公元前2000年代初即出現在兩河流域。漢謨拉比勢力興起的時候,它受到了巴比倫的打擊和抑制,同時也汲取了巴比倫的先進文化。公元前2000年代中期,亞述曾彼米坦尼人統治了一百多年。後來亞述恢復獨立並逐漸強盛起來。可是,在公元前十一世紀中葉以後,又因遊牧部落的入侵而受到沉重的打擊。直到公元前十世紀末,亞述才又強盛起來。在這以前的亞述與周先公時期有些相似之處。起源很早,地處文明與野蠻之交。容易受到野蠻部落的侵擾,也容易受到更發達的文明的壓迫,這是不利的方面。而便於從更先進的文明汲取文化成果,這則是有利的方面。當周從一個小邦發展成一個王朝的時候,「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詩經·大雅·文王》)。
當亞述在公元前十世紀末作為強國崛起的時候,也是從一個舊邦變成了一個新的帝國。
公元前九世紀至前八世紀中葉,亞述的國王們對外進行多次戰爭,使兩河流域、敘利亞、黎巴嫩等地人民處於深重的苦難之中。亞述統治者採用了最野蠻而殘酷的暴力手段。他們攻占城市以後,通常將城市夷為平地,將人民殺死、燒死以至用尖樁刺死然後成列地立於地上,以示其恐怖的淫威。對投降的城市,則大量勒索各種財物。他們把自己的這些「武功」用文字寫在年代記里,用圖形刻在石碑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亞述國王的年代記里從來沒有如何治理國家的記載,連篇累牘的都是征服、叛變、征服,他們的作為不是破壞就是毀滅什麼。這種情況在上古世界史上也是少有的,與周代興起的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武王伐紂,周公東征,都進行過戰爭。儘管《尚書·武成》里「血流漂杵」的說法早為孟子所懷疑(《孟子·盡心下》),《逸周書·世俘解》里所載俘馘的數字也必有誇大,周的崛起也是經過暴力和流血的。但是,周和亞述有著很大的不同。周不以破壞性的征服與掠奪為目的,而將主要力量用於武裝殖民與分封以及建設一套政治的和倫理的體系上。試以《尚書·周書》與當時亞述國王的年代記對讀,人們立即可以發現,兩者的立國精神簡直判若雲泥。周建立了一套以王室為首的方國體系,建立了完整的宗法制度,形成了敬天保民思想。這些都是亞述所絕對沒有的。亞述的殘暴政策必然引起強烈的反抗。公元前九世紀晚期至前八世紀中葉,亞述國內也有多次起義。約與西周末、東周初同時,亞述也曾有三十多年的中衰時期。
第三節 春秋戰國時期的中國和當時的世界
公元前771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西周亡。次年周平王東遷洛邑,東周開始。從這時起到公元前221年秦統一六國,經歷了五個半世紀。這是一個列國爭雄,社會劇變,文化繁榮的時期。這一時期又分為兩段:前為春秋時期(公元前770—前476年),後為戰國時期(公元前476—前221年)。春秋戰國時期的政治局面西周滅亡,王權衰落,諸侯力征。這看起來是走向了分裂和混亂的狀態。但這不是問題的本質,西周時期事實上有很多的小邦,也有兼併的事情。春秋以後兼併更迅速了,邦的數目越來越少,邦的幅員卻越來越大。相傳,周初封諸侯「凡一千八百國」,「春秋之初,尚有千二百國..而見於《春秋》經傳者百有七十國焉」(《晉書·地理志上》)。經過兼併,在春秋時期比較重要的國家,按《史記·十二諸侯年表》所列,連周王朝在內不過十四個。到戰國時期,按《六國年表》所列,只剩下八個,其中還有一個實際上微不足道的周。而且,深刻的變化主要還不在邦國幅員之量的增加上,更重要是發生了由封建而郡縣的邦國結構的質的變化。因為,如果保持著封建制,那末,不論一個國家如何兼併他國、擴展領土,它也不過把自己控制以外的邦變為自己控制以內的邦而已。所以,逐漸郡縣制化的邦國領域的擴大,這正是春秋戰國時出現統一趨勢的真正內容。
春秋戰國時期的社會局面如果說西周的「天下」是許多邦即邦國組成的,那末,每一個邦又是由國和野兩部分組成的。國人和野人是兩個血緣不同的社會集團,前者較後者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處於優越的地位。在春秋時期,國、野的區分已在逐漸的消失:到了戰國,這種區分已經成為歷史的陳跡。當孟子答滕文公問為國的時候,他說的國、野之別,已經一半是歷史回憶的「大略」,一半是經過他「潤澤」的理想了(《滕文公上》)。在春秋時期,各邦基本上都還由國人中的貴族掌權,不過,國人中的新士人階層的力量也逐漸興起。隨著國、野界限的消失,野人中的一部分逐漸上升為士;另一方面,在各種鬥爭中失敗後而沒落下來的貴族也有一部分加入了士的行列。春秋以前,非貴族而能掌權的人為數很少;到戰國時期,由布衣而將相的人為數已頗不少。原先以出身決定人的社會身分的辦法已經過時,爵級或財富這時成為決定人們社會地位的根本條件。
春秋戰國時期的學術繁榮局面隨著國、野界限的消失和出身限制的解除,原先掌握在少數世襲貴族手中的學術逐漸在廣大的士階層中傳播開來。加之舊禮制正在無可挽回地崩解之中,怎樣面對這種形勢並在與對手逐鹿中爭勝,這已是各國統治者和不同社會集團的人都必須認真思考並嚴肅回答的問題。於是,學術在從王宮手中下傳到民間的同時,也由一源而多派,從而形成百家爭鳴的繁榮局面。值得指出的是,當時的百家爭鳴中有兩個特點:其一是,自孔子開創儒家學派起,各家對於先秦的學術都有所損益,因而都有所創新,而損益總以前代學術為基礎,因而又都有所繼承。「孔子、孟子俱道堯、舜,而取捨不同,皆自謂真堯、舜」(《韓非子·顯學》)。韓非不相信孔、墨所稱道的堯、舜就是原本真實的堯、舜,這不難理解;他又說孔、墨對堯、舜都有不同的批判的繼承,這更近於事實。其二是,諸子百家互相駁難,無不欲使對方的論點體無完膚而後快,然而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這必須認真探明對方的弱點,以擊中對方的要害;同時又必須認真探明對方的優點,經過汲取、加工,用以充實自己論證的力量。先秦學者很精於對各學派進行分析。《荀子·解蔽篇》云:「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宋子蔽於欲而不知得,慎子蔽於法而不知賢,申子蔽於勢而不知知,惠子蔽於辭而不知實,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各家所長,卻成了一種蔽障,使自己不能見到其餘的道理,從而成為道之一隅。《莊子·天下篇》講各家學術,也認為「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眾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這些都是當時學者對學術流派的精闢分析,顯出了當時的思想界雖然分為各派,但又始終存著道為一體的觀念。先秦學術的這兩個特點,對中國後世文化的縱向延續和橫向發展都有極重要的影響,而且在世界其他古文明中也是不多見的。
春秋戰國時期的世界形勢與春秋戰國同時,公元前八至前三世紀的世界也處於劇變之中。其間又可分為兩段:第一段公元前八世紀至前六世紀,約與春秋時期同時;第二段公元前六世紀至前三世紀,約與戰國時期同時。
公元前八至前六世紀,在印度和希臘都是重新形成城市國家即第二批文明再現的時期。公元前六世紀末葉,羅馬共和國也開始出現。在兩河流域,亞述的統治者於公元前八世紀中葉改變了過去對被征服地區殺盡燒光的政策,把注意力集中在勒索貢賦上。在公元前八世紀後期至前七世紀後期,是亞述帝國國力最強盛的時期。它曾經占領了埃及北部、巴勒斯坦、腓尼基、敘利亞、兩河流域以及伊朗高原西部山地,一統了北非、西亞的第一批古文明地區。可是,亞述的極度擴張既釀成了被征服人民的深刻仇恨,又嚴重地掏空了自己的力量。公元前七世紀末葉,它被伊朗高原西部的米底和新巴比他的聯軍滅亡了。亞述的皇宮圖書館裡藏有大量的泥版文書,而皇宮建築本身也是一件藝術品。但是亞述沒能攸傳統文化在民間生根,所以這些一旦毀於兵燹之後,便沉埋地下,被人遺忘,直至近代才為考古家所發現。亞述帝國滅亡以後,新巴比倫王國和埃及曾一度復甦。公元前550年,波斯人居魯士推翻米底王朝,建立波斯帝國。波斯帝國於公元前546年征服小亞細亞,公元前538年征服新巴比倫王國,公元前525年征服埃及。到公元前六世紀末,波斯帝國東起印度河流域,西至小亞細亞西海岸。波斯帝國囊括了西亞、北非第一批古文明的全部地區和印度河流域文明的部分地區,在廣大的疆土上分設許多行省,並給各個省分別規定了納稅的總定額。在各省設有總督,而且駐軍鎮守。波斯帝國的出現,加強古文明地區間的聯繫,便利了各地區間的商業和文化交流。然而在波斯帝國內部,各地區在經濟上、民族上、語言上、文化上都是十分多樣而不統一的。它與稍後的秦漢帝國不同,它不是各地區間多方面的融合的結果,而是在各古老民族衰朽之際憑藉征服而形成的。
公元前六至前三世紀間,從印度次大陸到西地中海這一廣大地帶都有了重大的發展和變化。
在印度河流域和恆河流域,前一時期出現的大量小邦經過兼併逐漸合為「十六大國」和若干較小的國家,其中多數是王國,也有一些共和國。在前一階段國家發生之際,就形成了嚴格以人的出身血統而劃分等級的制度——種姓制度,同時也產生了為此制度服務的婆羅門教。第一等級祭司婆羅門襲斷了宗教和文化的特權;第二等級剎帝利為軍事行政貴族;第三等級吠舍為從事農、牧、商業的自由民;第四等級首陀羅被剝奪了各種社會權利,處於奴隸和接近奴隸的地位。婆羅門教為這種制度編造種種神學的根據。公元前六至四世紀時,這種凝固的以血緣劃分的等級已經不能符合新的階級分化和變遷的趨勢。於是各種反對婆羅門教的教派(所謂種種「外道」)紛紛而起,其中歷史影響最大的為佛教。佛教作為宗教,教人泯滅欲愛,放棄鬥爭,以求所謂解脫,這當然有欺騙和麻醉人民的一面。不過,佛教教人放棄對婆羅門教及種姓理論的迷信,認為「眾生平等」,認為人人可以通過自己的修行而達到解脫(不必通過婆羅門祭司的求神獻祭),這都是當時人們理性覺醒的一種反映。經過公元前六至前四世紀的發展,印度古代文明成為世界最有影響的文明之一。同時,印度也發生了各邦由兼併而統一的過程,摩羯陀邦逐漸成為其中最強者。公元前四世紀末,摩羯陀的孔雀王朝(約公元前324—前187年)建立,到第三代國王阿育王(約公元前273—前236年)時曾統一了除半島南端以外的印度土地。不過,這個統一為時不長,阿育王死後不久,帝國就又分裂了。
在希臘半島,公元前八至前六世紀時形成了很多城邦,在公元前五世紀初,希臘就面臨著被波斯帝國西侵的威脅。經過幾番艱苦的較量,希臘終於擊敗了入侵者,保全了獨立和自由。雅典和斯巴達成為希臘諸邦中兩個同盟的盟主。公元前五世紀,雅典的奴隸主民主制達到了最發達的階段,公民大會成了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在公元前八至前六世紀時已經開始發展的希臘文化,在公元前五世紀的雅典共和國里臻於極盛。哲學思想百家爭鳴,文學藝術百花齊放。公元前五至前四世紀的希臘古典文化,與大體同時的印度文化和中國文化並列為當時世界文明的三大中心,並且對後世世界的文明起了重要的影響。公元前五世紀後期,希臘的以雅典為盟主和以斯巴達為盟主的兩大城邦集團進行了二十餘年的爭霸戰爭。結果雅典失敗,斯巴達內部矛盾也逐漸尖銳,希臘各邦在公元前四世紀時逐漸衰落。公元前四世紀後半期,北方的馬其頓王國強盛起來,力圖征服希臘。公元前338年,馬其頓軍大敗雅典等邦聯軍。次年馬其頓王召集希臘各邦會盟於科林斯城(僅斯巴達一邦未參加),宣布希臘各邦保持和平,準備進攻波斯。隨後亞歷山大繼任馬其頓王(公元前336—前323年)。他於公元前334年率兵東侵,於公元前330年徹底擊敗波斯皇帝的軍隊,長驅直入兩河流域和波斯本土。次年,他洗劫波斯古都,波斯末帝在逃亡中為人所殺,波斯帝國滅亡。亞歷山大又繼續向東進軍至中亞,遇到當地人民強烈抵抗;又進軍印度河流域,部隊已疲憊不堪。他於公元前325年退兵至巴比倫,以此作為亞歷山大帝國的首都。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病死。隨後,帝國分為馬其頓王國、埃及的托勒密王國(公元前332—前30年)、西亞的塞琉古王國(公元前305—前64年)等,相互之間常有征戰。公元前三世紀中葉,帕提亞(安息)從塞琉古王國中獨立出來,後來成為介於東西兩大帝國(漢和羅馬)之間的一個大國。正當這些國家在東地中海爭鬥的時候,西地中海地區的羅馬已經興起。它從第伯河畔的一個小城邦,經過二百餘年的努力,到公元前三世紀時已經統一了義大利半島,並且戰勝了它在西地中海地區的強大敵手迦太基,下一步就準備收拾整個地中海地區了。
在公元前八至前三世紀間,出現了對世界歷史育重大影響的三個文化中心:春秋戰國時代的中國、十六大國時代的印度和古典時代的希臘。在這三個文明中,只有中國的文明是一脈相承下來的,其他兩個都是在第一批古文明中斷之後作為第二批古文明出現的。
到公元前三世紀末,中國經過秦的統一與崩潰,漢皇朝開始興起。中國古文明經過長期連續的發展,已經形成了一個具有穩定性的統一的實體。如果環顧世界,不僅其他第一批古文明早已成為歷史陳跡,波斯、印度、希臘等第二批古文明至此也衰落了。中國文明的興起在時間上晚於埃及、兩河流域和印度河流域的第一批古文明,而中國文明的生命力則是其他古文明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