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五十九章李燾李心傳徐夢莘

第一節李燾長於吏治,關心民情 李燾(1115—1184),字仁甫,一字子真,號巽岩,眉州之丹稜(今屬四川)人。《宋史·李燾傳》謂:「燾性剛大,特立獨行。早著書,(秦)檜尚當路,檜死,始聞於朝。暨在從列,每正色以訂國論。張栻嘗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無嗜好,無姬侍,不殖產。平生生死文字間。」這一評價概括了李燾的志趣人品。紹興八年(1138),李燾24歲,中進士,調成都府華陽縣主簿,擬嘉州軍事推官。他沒有赴任,而是在龍鶴山巽岩讀書。紹興十二年,赴華陽主簿任,李燾仕途不暢。李心傳談到李燾仕途遭遇時,說出其中的原因:秦檜當權,「嘗遣人諭意,欲得燾一通問,即召用之,(李)燾惡其誤國擅權,迄不與,坐此偃蹇州縣,垂三十年」①。紹興十七年,丁父憂;紹興二十年(1150),他36歲,服除,再注雅州軍事推官。在雅州任上,他反對郡守一類用私情背公法的人;總領財賦,反對加重百姓的負擔,張浚稱他有台諫之風。紹興二十四年(1154),改宣教郎,知成都府雙流縣,他勤於政事,及時審理案件,頗有政績。知榮州,治水有成效。隆興二年(1164),他任潼川府路轉運判官,彈劾有劣跡的守令四人。當地的州縣橫徵暴斂,李燾選官置局,括一道財賦,列其名色,使有無相補,酌三年中數為準,遍示官吏,更定名為《科約》。後來他至江西,也是按照《科約》規定的辦法,整理一路財賦。乾道三年(1167)李燾53歲,召赴行在,八月入對,陳上宋太祖故事,希望孝宗效法,並請求增置諫官,允許六察言事。又說,軍興三十年來,四川賦稅一錢,折變百之,希望從此不要再增多。他主張嚴格簡汰蜀兵,禁大將毋張虛籍、掊部曲。 淳熙三年(1176),李燾62歲,進《四系錄》,記女真、契丹起滅事,意在希望孝宗不要忘記邊患。孝宗讀後說:「朕可一日忘此虜哉!」淳熙十年(1183),召對延和殿,讀《陸贄奏議》,李燾又摘錄唐朝李贄言論中適合南宋情況的數十事,勸孝宗力行;指出人主要修人事,不要相信所謂的天應,說:「功業見乎變通。人事既修,天應自至。」 李燾長於吏治,關心民情。洪遵、周必大等屢薦,終未獲大用。後以敷文閣學士致仕。淳熙十一年(1184),在臨終前,李燾還口授遺言,上表說:「臣年七十,死不為夭,所恨報國缺然。」他希望孝宗要如同宋代先世太祖那樣來治國,振興朝廷。 仿《資治通鑑》纂修《長編》李燾一生著述弘富,《續資治通鑑長編》是他的代表作。這部著作的正式寫作時間,應為紹興二十四年(1154),時年40歲。他在知成都府雙流縣任上,在公務之外,「日翻史冊,匯次國朝事實。謂司馬光修史,先為《百官公卿表》十五卷,後頗散佚。乃遍求正史、實錄,傍采家集、野史,增廣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83,紹興二十九年七月戊戌。 門類,起建隆,迄靖康,合新舊官制,成一百四十二卷。其重編者僅七之一,《長編》之書蓋始於此」①。實際上這部著作纂修時間,應該更早一些。淳熙九年(1182),他說為修此書,「網羅收拾垂四十年」②。以此上推,當在讀書龍鶴山以後不久。 李燾自隆興元年(1163)至淳熙四年(1177)先後四次上進此書。隆興元年李燾在知榮州任上,進太祖朝部分。自宋太祖建隆元年,迄開寶九年,計17年,為書17卷。時,李燾49歲。乾道四年(1168)又進上已修成的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五朝,共108卷,寫成175冊和《目錄》冊。在《進〈續資治通鑑長編〉表》中他說:臣誠不自揆度,妄意纂集,雖義例悉用(司馬)光所創立,錯綜銓次,皆有依憑。..然而統會眾說,掊擊偽辨,使奸欺訛訕不能乘隙亂真,祖宗之豐功盛德益以昭明,譬諸海岳,或取涓埃之助。顧臣此書,詎便可謂《續資治通鑑》,姑謂《續資治通鑑長編》,庶幾可也。其篇帙或相倍蓰,則長編之體當然,寧失於繁,猶光志云爾。 可知此書在編纂方法上是仿司馬光《資治通鑑》體例。這一年,李燾54歲。淳熙元年(1174),李燾年60歲,他又進神宗朝《長編》,自治平四年至元符三年。計417卷。 淳熙三年(1176)李燾擢為秘書監,權同修國史,兼權實錄院同修撰。 朝廷意在專付李燾以史事。 淳熙四年徽宗欽宗二朝《長編》編成,孝宗稱讚他「無愧司馬光」①。北宋「一祖八宗」至此完篇。但李燾仍在不斷地修訂重編。完成修訂工作一說是在淳熙七年,一說是在淳熙十年,《文獻通考·經籍考》以為是淳熙九年。以事理度之,這樣一部卷帙浩大的著作,根據孝宗的要求,進行增損的內容達4400餘條,絕不是一、二年所能完成的,應該是開始修訂為淳熙七年,九年「重別寫進」,完成在淳熙十年。重編的《長編》為980卷,記北宋168年史事,另有《修換事目》10卷,《舉要》68卷,《總目》5卷。共計1063卷。凡實錄、國史、會要、野史、家乘、墓志銘、行狀等有關資料,無不廣收博採。其中分注考異,詳引他書,保存了大量史料。 原書世鮮傳本。由於原書卷帙繁博,刻寫有困難,流行諸本,也是節錄本,詳略互異。明代修《永樂大典》曾把《續資治通鑑長編》絕大部分內容收入。清人開四庫館,從《永樂大典》中輯出該書,厘定為520卷;原書全貌雖未恢復,但主要內容已經收入。中華書局1976年開始整理點校《續資治通鑑長編》,1986年整理完畢。1993年全書34冊(520卷及目錄)全部出齊。 李燾撰《續資治通鑑長編》的最初動機,是要整理北宋九朝史事。他說:「臣盡力史學,於本朝故事尤切欣慕。每恨士大夫各信所傳,不考諸《實錄》、正史,紛錯難信。如建隆、開寶之禪授,涪陵、岐、魏之遷歿,景德、慶曆之盟誓,曩霄、諒祚之叛服,嘉祐之立子,治平之復辟,熙寧之更新,元祐之圖舊,此最大事,家自為說,臣輒發憤討論,使眾說咸會於一。」①可見李燾修史,最初興趣在文獻的網羅整理及考訂。 ①《敷文閣學士李文簡公燾神道碑》,載周必大:《周益國文忠公集·平園續稿》卷26。②《文獻通考·經籍考》。 ①《敷文閣學士李文簡公燾神道碑》。 ①《文獻通考》卷193。 《續資治通鑑長編》選材上是「寧失於繁,無失於略」。編纂過程也是按長編法進行,先以年月為叢目,叢目既成,乃修長編。李燾對史料進行考訂,也是遵司馬光的考異法,所以時人評說李氏之書是「仿司馬氏《通鑑》,踵為之」(李心傳語)。「大略皆溫公舊規」(陳振孫語)。 李燾從形式上繼承了司馬光史學,但與司馬光作史旨趣略有差異,司馬光是「刪削冗長,舉撮機要,專取關國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為法,惡可戒者,為編年一書」。李燾說他寫《續資治通鑑長編》是「統會眾說,掊擊偽辨,使奸欺訛訕不能乘隙亂真,祖宗之豐功盛德益以昭明」(《進續資治通鑑長編表》)。因此,李燾認為他的書不敢稱作《續資治通鑑》,只能稱作是《續資治通鑑長編》。但李燾以四十年之精力,撰成近千卷的當代史,為治宋史之要籍。《長編》行文簡潔,頗有章法,雖無「史臣曰」之類文字,但敘事中有識斷;材料增刪,見其用心。此書為史林中之精品,足以傳世。李燾著述還有多種:如《易學》5卷、《春秋學》10卷;《五經傳授》、《尚書百篇圖》、《大傳雜說》、《七十二子名籍》各1卷;《文集》50卷,《奏議》30卷,《四朝史稿》50卷,《通論》10卷,《南北攻守錄》30卷,《七十二侯圖》,《陶潛新傳》並《詩譜》各3卷,《歷代宰相年表》23卷,《唐宰相譜》1卷,《江左方鎮年表》6卷,《晉司馬氏本支》、《齊梁本支》、《王謝世表》、《五代三衙將帥年表》各1卷,《本朝事始》2卷,《建隆事辨》、《趙普別傳》、《科場沿革》、《集賢學士》並《賜帶典故》各1卷;范、韓、文、富、王、歐陽、司馬、三蘇及六君子年譜各3卷。另有文字音韻等方面的著作。近人輯出李燾八十餘篇文字。 第二節李心傳推跡興廢,有志修史 李心傳(1166—1243),字微之,一字伯微,號秀岩,隆州井研(今屬四川)人。 父李舜臣,字子思,8歲能屬文。「少長通古今,推跡興廢,洞見根本,慨然有志於天下」。紹興末,著作《江東勝後之鑑》10篇,不僅體現他的史識,也反映了「恢復之志」。治《易》頗有心得,以所著《本傳》33篇為朱熹稱道。①李心傳出生的那一年,即乾道二年(1166),李舜臣中進士,在對策中「論金人世仇,無可和之義」。因此得罪了考官,絀下第,調安仁縣主簿。後知德興縣,尚風化,常詣縣學講學,邑人皆稱「蜀先生」。李心傳受到父親很深影響,十四五歲時,就立下修史之志,後來他回憶說:心傳年十四五時,侍先君子官行都,頗得竊窺玉牒所藏金匱石室之秘,退而過庭,則獲剽聞名卿士大夫之議論。每念渡江以來,記載未備,使明君、良臣、名儒、猛將之行事,猶郁而未彰。至於七十年間,兵戎財賦之源流,禮樂制度之因革,有司之傳習,往往失墜,甚可惜也。①50000528_1873_0李心傳少年的經歷和見聞,為他日後修史提供了條件。而關心天下,輯錄文獻掌故為他修史準備了資料,諸多方面使李心傳成為「有史才,通故實」的學者。② ①《宋元學案》卷30。 ②《宋史》卷438《李心傳傳》。 慶元二年(1196),弟弟李道傳中進士,而李心傳在科場上卻不得意,早一年,他也薦於鄉,然未中,「於是絕不復應舉,閉戶著書」。嘉泰二年(1202),寫成《建炎以來朝野要記甲集》20卷。嘉定元年(1208),時年43歲,進《高宗要錄》(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200卷(原書佚,清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輯出)。嘉定九年,《建炎以來朝野要記乙集》20捲成書。另外,有《舊聞證誤》15卷(原書佚,清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輯出,僅4卷)。紹定四年(1231),他因崔與之、許奕、魏了翁等人的推薦,入史館,為史館校勘,賜進士出身,專修《中興四朝帝紀》,「甫成其三,因言者罷,添差通判成都府」。端平元年(1234)遷著作佐郎,詔無入議幕,許辟置局,踵修《十三朝會要》,端平三年(1236)成書,召為工部侍郎。嘉熙二年(1238),遷秘書少監,國史館修撰,修《實錄》。次年,《中興四朝帝紀》成書,因與丞相史嵩之不合,出官,奉祠居湖州。淳祐三年(1243)病卒,終年78歲。 在此期間,李心傳完成另一些學術著作,重要的有:52歲時寫的《丁丑三禮辨》23卷;56歲時著的《西陲泰定錄》,「通為九十卷,仍用太史公表例,並記國家大政令,邊防大節目」;60歲時著的《道命錄》,「載程子、朱子進退始末」,「參取百四十年間興廢之故,萃為一書」。還有《丙子易學編》、《誦詩訓》、《春秋考義》、《讀史考》等。 三部史著,成就突出李心傳的史學成就,主要體現在他寫的三部著作上。這三部書是《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和《舊聞證誤》。這三部書相互關聯、相互補充。《要錄》是編年體史書,《朝野雜記》的體例「實同會要」,兩者關係「互相經緯者也」①。《要錄》為「經」是主線,《雜記》為緯。《證誤》是掌故文獻決疑定舛,「所論北宋之事為多,或及於南宋之事,則《要錄》之所未及,此補其遺也。凡所見私史、小說,上自朝廷制度,下及歲月之參差,名姓之錯互,皆一一詳徵博引,以折衷其是非」②,因此此書可以看作為《要錄》的補遺。當然這三部書中,《要錄》又是李心傳的史學代表作。這三部著作作為一個整體,可以看出李心傳史學的規模,也體現出他的治史的特點。一是注重當代史的研究,重輯錄當代文獻掌故,成為「蜀中掌故之學」的代表人物。二是他在治學上的淹博貫通。所謂「非淹通一代掌故者不能為也」。三是重視材料的考辨。 李心傳的著史是對當時文化專制主義的抗爭。他修史是冒著風險的。有一段文字說明他這種情況。 客有謂心傳曰:自昔權臣用事,必禁野史,故孫盛作《晉陽秋》,而玄溫謂其諸子,言此史若行,自是關卿門戶之事。近世李莊簡作小史,秦丞相聞之為興大獄。李公一家盡就流竄,此往事之明戒也。子其虞哉。心傳矍然而止。 未幾權臣殛死,始欲次比其書。會有旨給札上心傳所著《高廟系年》(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鉛槧紛然,事遂中輟,既而自念曰:此非為己之學也。..粹而次之,謂之《乙集》。①《四庫全書總目》卷81。 ②《四庫全書總目》卷88。 ①50000528_1875_0李心傳以修史為「非為己之學」,心憂天下,閉戶著書,完成一代史著。《建炎以來系年要錄》200卷,記高宗一朝史事。吸收了《左傳》、《漢紀》、《後漢紀》與《資治通鑑》在編纂學上的優良傳統,編年系事,但又不為例所限。為了更好地把握史事,往往突破年月的限制。李心傳說:「編年之體,不當追錄前書已載之事。今以金人和戰,帥府建立,皆中興以後事跡張本,故詳著之,以備其始末。」②這裡提出突破編年體裁的前提和要求:「詳著」材料,「備其始末」,為「中興事跡」張本。《要錄》在「備本末」上有幾種形式,一是詳載史事來由或人物身世。二是史事首尾在時間上跨度很大,《要錄》記載其關鍵性活動,首尾之事「牽連書之」;三是交待事情的結局。在編纂體例上,既有一定成規,又不為成例所拘。《要錄》中的自注,都經過他精心安排,使史文與注文融為一體,成為史書一個有機的組成部分,避免了注中冗繁重複、輕重不當和不達作史之旨的弊病。 李心傳在注中引用的材料,有書名可據的,近200種。有《日曆》、《會要》、《實錄》、《國史》、奏狀、詔旨、賀表、札子、墓誌、家傳、年譜、文集以及大量雜史、筆記等。有學者評論說:「宋自南渡後,史學盛行,紀述之事,最稱該備,迄今存者固多,而蹐駁亦復不少,獨李心傳以國家、日曆為主,而參之以稗官野史,家乘志狀,案牘奏報,百司題名,無不臚采異同,以待後來論定。故文雖繁而不病其冗,且其於一切是非得失之跡,皆據實銓敘,絕無軒輊緣飾於其間,尤為史家所僅見。」①李心傳自注補史的內容有幾種情況:一是詳載史事經過的;一是補錄各種重要的奏疏、章表、詔旨,包括金人的檄文、詔諭;三是輯錄各種制度、掌故方面的材料。同《資治通鑑》一樣,李心傳主要是輯錄與軍國大事有關的材料。 李心傳考史是參考眾書,求真去偽,擇善而從。在考史上他有幾條原則:傳聞不取;諱飾、私意不取;來源不確不取。後人稱他的考史是「辨駁詳明,根據鑿鑿」②。《四庫全書總目》作者說李心傳寫史「宏博而有典要」③。心傳考史有失誤處,有辨而不當辨者,後人多有訂正。至於《宋史》本傳謂李心傳「重川蜀而薄東南之士」,亦是不實之詞。《四庫》館臣為之辨白,稱心傳是「據實直書」,「《宋史》病是書者,殆有不盡然矣」④。此外,李心傳的《道命錄》是學術史著作,對後來的學案體史書的發展有一定的影響。《道命錄》反映了李心傳的歷史觀點,《道命錄·序》說:「故今參取百四十年間道學興廢之故,萃為一書,謂之《道命錄》。蓋以為天下安危、國家隆替之所系者,天實為之,而非(章)惇、(秦)檜、(韓)侂(胄)之徒所能也。雖然,抑又有感者,元祐道學之興廢,系乎司馬文正之存亡;紹興道學之興廢,系乎趙忠簡之用舍;慶元之興廢,系乎趙忠定之去留。」他又說:「道學之興廢,乃天下國家安危之所關係。」在天意、奸相賢相與學術三者之間,究竟是什麼決定天下的興衰,李心傳的回答是混亂②《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 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乾隆三十八年校刻序》。 ②《舊聞證誤·李調元刻序》。 ③《四庫全書總目》卷47。 ④《四庫全書總目》卷47。 的,但他的真實用心是要說,只有學術人心正,才能使天下國家興盛。 李心傳評諸家學術,說:「東萊之學甚正,而優柔細密之中,似有和光同塵之弊;象山之學雖偏,而猛厲粗略之外,卻無枉尺直尋之意。」①他肯定呂學又有批評,不滿陸學之偏卻有肯定,這反映了南宋中期以後學術思想發展的趨向。 第三節徐夢莘恬於榮進升遷 徐夢莘(1126—1207),字商老,臨江軍清江(今屬江西)人。曾祖、祖父俱不仕,父親徐世亨,累贈通議大夫。幼年聰穎,「耽嗜經史,下至稗官小說,寓目成誦。」後來,更是通貫經史百家,尤其熟悉晉、南北朝及五代時事。 靖康之變,宋室南渡,高宗在位的36年中,戰火不斷,南宋與金交爭,經歷紹興和議及孝宗隆興和議,南宋才算在風雨飄搖中穩定下來。徐夢莘前半生是在這樣的年月中度過的。特別是他4歲時,即建炎三年(1129),金軍攻下臨江軍,屠殺百姓,徐夢莘「母襁負亡去,得免」。時局動亂,社稷危亡,在青年徐夢莘的思想上留下深刻的印記,這也成了他日後修史的緣由:「思究顛末,乃網羅舊聞,會稡同異,為《三朝北盟會編》二百五十卷。」紹興二十四年(1154),徐夢莘29歲,中進士,授左迪功郎、洪州新建縣尉,因父喪未赴任。後調廣西鬱林州司戶參軍,不久因母離世而回歸鄉里。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歷官南安軍教授,由於參政龔茂良之薦,改知湘陰縣。在湘陰縣任上,值得提出的,一是他大力提倡儒學;二是反對增加耕稅。「湖南帥括田,號增耕稅」,其他縣邑唯命是從,只有徐夢莘「謂邑無新田,租稅無從出」。徐夢莘此舉使湖南帥很生氣,「欲從簿書間捃摭其過,終莫能得,由是反器重之」①。後主管廣西轉運司文字。時朝廷議論更改兩廣的鹽法,朝廷派遣廣西安撫司干官胡廷直與東西漕臣到地方上討論鹽法一事。徐夢莘等人認為原先的由朝廷專賣的「官般法」雖有弊端,但對於廣西這樣山高交通不便的地區,還是適用,不必隨意更改,「廣西山阻,止當仍官般法,則害不及民」。胡廷直等人則主張行「客鈔法」,由客商購鹽鈔,至鹽場支鹽,轉銷給百姓。徐夢莘的意見被否定,遭受打擊,後移知賓州,仍堅持自己看法。胡廷直怕徐夢莘阻撓鹽法的推行,到任不久便被罷官。但事實證明徐夢莘等人的意見是正確的。兩廣行客鈔法,「民苦無鹽,復從官般法矣」。 徐夢莘從賓州回鄉後,年事已高,但仍勤於治學,手不釋卷。紹熙元年(1190)因楊萬里推薦一度出任荊湖北路安撫參議官,在任五年之久。他恬於榮進,無意升遷,把主要精力用在修史上。同僚稱他「廉靜樂道,好學不衰」。紹熙五年(1194),完成了《三朝北盟會編》的編撰。為避免官場上鬥爭,慶元元年(1195)他帶著書稿回歸故里。 徐夢莘卒於宋寧宗開禧三年(1207),終年82歲。 ①《宋元學案》卷30《劉李諸儒學案》。 ①以上引文見《宋史》卷438《徐夢莘傳》。 發憤編修《三朝北盟會編》徐夢莘編修《三朝北盟會編》,志在總結兩宋之際大震盪的歷史中,思考北宋覆亡的教訓。徐夢莘的民族意識,體現在對兩宋之際歷史大變動的總結上,也是對歷史上民族和戰歷史的反思。「靖康之變」暴露了北宋的腐敗無能,文吏武將懦弱,雖有一二節義之士,但朝野上下多的是「偷生嗜利之徒」,這就是靖康之變留下的教訓。 徐夢莘在「自序」中說:縉紳草茅傷時感事,忠憤所激,據所聞見,筆而為記錄者,無慮數百家。然各說有同異,事有疑信,深懼日月寖久,是非混淆;臣子大節,邪正莫辨;一介忠款,湮沒不傳。於是取諸家所說及詔、敕、誥、書、疏、奏議、記傳、行實、碑誌、文集、雜著事涉北盟者,悉取銓次。①50000528_1879_0此書專記宋金和戰之事,起政和七年(1117)海上之盟,迄紹興三十二年(1162)完顏亮伐宋敗盟。共46年,分上中下三帙,上為政和、宣和25卷,中為靖康75卷,下為建炎、紹興150卷。凡宋金媾和、用兵之事,悉按年月日,詮次本末。 《三朝北盟會編》在編修上的特點,首先是取材廣泛,其中「親聞見筆而為記錄者」的材料尤有價值。據《四庫全書總目》統計:「所引書一百二種,雜考私書八十四種,金國諸錄十種,共一百九十六種;而文集之類尚不數焉。」樓鑰說:「收羅野史及他文書多至二百餘家。」「上下四十五載間,具列事實,制敕詔誥國書奏疏記序碑誌之文,有正史所不及載者,搜掇無遺。」①其次《會編》詳略有要,突出修史大旨。靖康之變與宋金和戰的記載是重點。全書記自政和七年海上之盟至紹興三十二年250卷。書中突出記靖康之變的內容,起欽宗靖康元年正月二日,盡靖康二年四月二十八日,不過一年多時間,就占75卷。「事涉北盟者,悉取銓次」,更反映出徐夢莘作史的立意所在。據樓鑰說,「又有綱目一冊,並藏於家」。 平實修史,是這部書的又一個特點。徐夢莘說「不敢私為去取,不敢妄立褒貶」,表明他無論在取材上還是在議論上,都本著求實的原則。同時,在書中他表彰抗金將士、人民,抨擊奸相佞臣,抨擊腐敗朝政。取材有法度,反映出他的修史之旨;敘事行《春秋》褒貶筆法,有作史義例,用意在:「使忠臣義士亂臣賊子善惡之跡,萬世之下不得而掩沒也」。 此書的優點體現在「會編」兩字上,其缺點也可從「會編」兩字上得到說明,這就是一些地方表現出來的「雜博」以及由此帶來的記事上的失實。重視本朝史的編修,是宋代史學史的一個特點,各家又自有特色。徐夢莘的《三朝北盟會編》既不同於王稱的《東都事略》,也不同於編年體的《續資治通鑑長編》及稍後的《建炎以來系年要錄》。《三朝北盟會編》編年系事有條理,又注意事件的完整性,「會編」兩字也反映出體裁上的特點。《四庫全書總目》將此書列入「紀事本末體」中。 徐夢莘的著作,還有《北盟集補》50卷、《會錄》及《讀書記志》等。 徐夢莘之弟徐得之,字思叔,淳熙十年進士,「安貧樂分,不貪不躁」。①樓鑰:《攻媿集》卷108《直秘閣徐公墓志銘》。 著有《左氏國紀》、《史記年紀》等。從子徐天麟,字仲祥,開禧元年(1205)進士,調撫州教授,歷湖廣總領所幹辦公事、臨安府教授、浙西提舉常平司干官、主管禮兵部架閣、宗學諭、武學博士等。「所至興學明教,有惠政」①。撰有《西漢會要》、《東漢會要》及《漢兵本末》、《西漢地理疏》等。①樓鑰:《攻媿集》卷108《直秘閣徐公墓志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