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十六章耶律曷魯耶律屋質

第一節耶律曷魯 擁戴太祖,功居首位 耶律曷魯(872—918),字控溫,一字洪隱,遼太祖阿保機族兄弟,也是其主要擁戴者,在阿保機二十一功臣中,位居首位,被喻為「心」。 曷魯與阿保機同齡①,二人自幼交遊,情好甚篤,既長又易裘馬為友。從父釋魯認為二人是耶律家族的希望所在②。曷魯父偶思臨終前也將曷魯推薦給青年阿保機,並囑咐曷魯善事於他③。 阿保機為撻馬狘沙里時,參與部族事務。知曷魯可以信賴,軍機事常徵求他的意見。曷魯勇於建功立業,曾領數騎召小黃室韋來附。征討越兀、烏古諸部時,曷魯為前鋒,戰皆有功。 曷魯有勇有謀,不但能戰,也善辭令。901年,阿保機為迭刺部夷離堇,討奚部,攻之不下,遂遣曷魯持箭前往勸降。既至,被執。曷魯對奚長術里說:「契丹與奚言語相通,實一國也。我夷離堇於奚豈有凌轢之心哉?漢人殺我奚首,夷離堇怨次骨,日夜思報漢人。顧力單弱,使我求援於奚,傳矢以示信耳。夷離堇受命於天,撫下以德,故能有此眾也。今奚殺我,違天背德,不祥莫大焉。且兵連禍結,當自此始,豈爾國之利乎!」①術里信其言,遂降。 903年,于越釋魯在契丹貴族的爭權活動中被殺,阿保機也面臨著威脅②,曷魯則常佩刀從阿保機,以備意外。不久,阿保機為于越,掌聯盟軍政大權,欲以曷魯為迭刺部夷離堇,曷魯固辭。仍留在阿保機身邊,充當侍衛。此後,阿保機征室韋,戰劉仁恭,結盟李克用,曷魯無不從行。 907年,遙輦痕德堇可汗歿,阿保機屬下同心推戴他取代遙輦氏為聯盟可汗,曷魯則是其中態度最堅決、行動最積極者。他們不但打出奉痕德堇可汗遺命的招牌,而且從天意、人心、祖宗和時事等諸多方面為耶律氏取代遙輦提供依據,以解除阿保機的顧慮,堅定其心③。 阿保機取代遙輦後,又一步步向其所追求的更高目標邁進。這期間,耶律曷魯無不密切配合,鼎力相助,以阿保機的需要為進退的依據。在征戰的過程中,阿保機勢力漸盛,部眾日增。當爭權鬥爭進入短兵相接的狀態時,阿保機選諸部豪健2000人,組建了個人武裝力量——腹心部,作為對外征伐和對內爭權的工具。這支私人武裝的統領者就是曷魯和阿保機妻兄蕭敵魯。自911至913年,諸弟連年作亂,逼迫阿保機交出權力,曷魯、敵魯和敵魯①曷魯死於918年,享年47歲,則生於872年,與遼太祖同年。 ②《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載:「從父釋魯奇之,曰:『興我家者,必此二兒。』」③偶思病,召曷魯曰:「阿保機神略天授,汝率諸弟赤心事之。」阿保機來問疾,偶思執其手曰:「爾命世奇才。吾兒曷魯者,他日可委以事,吾已諭之矣。」見《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①《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 ②《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載:「太祖顧釋魯曰:『滑哥弒父,料我必不能容,將反噬我。今彼歸罪台曬為解,我姑與之。是賊吾不忘也。』」 ③《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 弟蕭阿古只等全力支持阿保機,終於使他戰勝了諸弟。 在與諸弟的爭奪中,阿保機認識到了迭刺部貴族是他建國稱帝的最大障礙,控制迭刺部對他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讓耶律曷魯為迭刺部夷離堇,將迭刺部掌握在自己親信手中比讓他充當侍衛軍統帥更能發揮作用。於是,在處置逆黨後,914年阿保機再一次將迭刺部夷離堇的職務交給了他。與上次不同的是,曷魯欣然從命。顯然,他也認識到了這一職務對阿保機建立政權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 在耶律氏兄弟爭權鬥爭中,迭刺部受到了嚴重破壞,人口、財富銳減,民生凋敝。「曷魯撫輯有方,畜牧益滋,民用富庶」①。次年,再次配合阿保機出兵征討烏古,使之「不敢復叛」。 916年,建國稱帝的條件完全具備,曷魯「乃請制朝儀、建元,率百官上尊號」。太祖備禮受冊,曷魯也榮膺于越之職,號「阿魯敦于越」②。此後,仍從阿保機出征西南諸部族和幽州。 殫精竭慮,國建身瘁建國後,曷魯更為鞏固契丹政權而殫精竭慮。他深知,政權的取得是與迭刺部貴族反覆較量取勝的結果,而政權的維持和鞏固,最主要的障礙仍然來自迭刺部貴族。因此,他一直在考慮如何妥善處理迭刺部問題,並向阿保機提出了析迭刺部為二以弱其勢的建議。甚至在病重期間,仍拳拳以此為念。在阿保機前往視疾時,他又諄諄叮嚀:「陛下聖德寬仁,群生咸遂,帝業隆興。臣既蒙寵遇,雖瞑目無憾。惟析迭刺部議未決,願亟行之。」①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後,阿保機遂於天贊二年將迭刺部分為五院、六院。曷魯武善征伐,文足以治國,又對阿保機忠心耿耿,是阿保機的忠臣、直臣、賢臣、能臣和重臣,可惜天不假年,於神冊三年(918)七月,皇都落成舉行典禮、阿保機宴集群臣時病逝,享年47歲。阿保機十分惋惜地說:「斯人若登三五載,吾謀蔑不濟矣!」②既葬,阿保機賜其墓名宴答③,山名于越峪,下詔立石紀功。遼道宗清寧中,命立祠於上京。 《遼史》稱「終遼之世,以于越得重名者三人」,即「三于越」④,曷魯為其首。 曷魯二弟覿烈和四弟羽之也以品德、才幹見知於阿保機、耶律德光①,受到重用。當曷魯典宿衛時,二人皆與聞政事。 ①《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 ②「阿魯敦」,又作「阿魯朵里」,契丹語「盛名」。終遼之世,為于越而有阿魯敦稱號者,僅耶律曷魯一人。 ①《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 ②《遼史》卷73《耶律曷魯傳》。 ③宴答,又做諳答、安答等,契丹語。漢語意為「盟友」、「義兄弟」。④三人為耶律曷魯、耶律屋質、耶律仁先。參見《遼史》卷45《百官志》一。①《曷魯傳》稱「祖匣馬葛,父偶思」,《覿烈傳》「六院部蒲古只夷離堇之後,父偶思」。蒲古只與匣馬葛二名實為一人,又作帖刺。則曷魯、覿烈、羽之為親兄弟。參見《遼史》卷66《皇族表》校勘記(四)。證以《耶律羽之墓誌》,知校勘記不誤。又《遼史》卷75《耶律覿烈傳》載,「覿烈以謹愿寬恕見器使」,羽之「幼豪爽不群,長嗜學,通諸國語」。 耶律覿烈(880—935),字兀里軫(兀里整),神冊三年,曷魯死後,繼為迭刺部夷離堇,兼掌南方事②。曾先後從太子倍和大元帥德光討党項,略燕地。天顯元年,從阿保機東征渤海,留守扶餘城。二年,為東丹國大內相,留守京城③。天顯十年卒,享年56歲。 耶律羽之(891—942),小字兀里,字寅底石。「幼勤事業,長負才能。儒釋莊老之文,盡窮旨趣;書算射御之藝,無不該通。」渤海平,以太子耶律倍為人皇王主東丹,設左、右大相,左、右次相輔佐。左大相為皇弟迭刺,右大相為原渤海老相,左次相為渤海司徒大素賢,羽之為右次相(中台右平章)。 在耶律德光與耶律倍兄弟互相猜忌,渤海舊臣仍懷二心而左大相迭刺受命不逾月而卒的情況下,羽之實際上就成為東丹國的主要任事者,故墓誌稱其「雖居四輔之末班,獨承一人之顧命」④。天顯二年,以克敵制勝和招撫邊城有功,升左相,加太傅,判鹽鐵,封東平郡開國公。羽之「蒞事勤恪,威信並行」,「庶事咸熙」①。此後,受人皇王耶律倍之命,秉承耶律德光旨意,上表請遷渤海人至遼東等事,都由耶律羽之完成②。人皇王耶律倍逃往中原後,耶律羽之遷中台省左相,「鎮撫國人,一切如故」,成為東丹封地名副其實的管理者。會同元年,改南京為東京,羽之改官東京宰相。他「身為家宰,手執國鈞,於輔政之餘,養民之暇,留心佛法,耽味儒書,入簫寺則滌盪六塵,退廟堂則討論五典。而又為政尚於激濁,舉士不濫掄材」,為朝中正臣,國之良相。五年(942)卒,享年52歲,諡文惠公。 附表:耶律曷魯家族世系及其與阿保機家族的關係②這裡的「南方事」,即與向西南的党項和南邊的燕雲地區發展勢力相關的事宜,主要是軍事征伐。③《遼史》卷75《耶律覿烈傳》載覿烈於天顯二年「留守南京」,此時東丹國尚未南遷,遼陽郡也未改南京。當從《耶律羽之墓誌》,覿烈為東丹國大內相,所留守之地當為原渤海都城忽汗城,遼改為天福城,今黑龍江寧安東京城。 ④《耶律羽之墓誌》稱其官為「中台右平章」,《遼史》卷75《耶律羽之傳》載其官稱為「中台省右次相」,可知「右次相」即「右平章」。 ①《遼史》卷75《耶律羽之傳》、《耶律羽之墓誌》。 ②《遼史》卷75《耶律羽之傳》載上書內容甚詳,羽之極言遷民之利。 第二節耶律屋質 耶律屋質(915—973),字敵輦,系出季父房。《遼史》稱他「資簡靜,有器識,重然諾。遇事造次,處之從容,人莫能測。博學,知天文」①。歷事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四朝,勇於任事,善於調停,參與平息遼朝在皇位繼承問題上的兩次大亂,對遼初政權的鞏固、社會的穩定起了重要作用。歷任惕隱、右皮室詳穩、北院大王,加于越,保寧五年(973)薨。為耶律曷魯之後遼朝「以于越得重名者」第二人。 耶律德光會同年間(938—946)為惕隱。大同元年(947)四月,耶律德光死於欒城,遼朝又面臨政權交接的危機。耶律屋質在緊急關頭置自身安危於不顧,以大局為重,充分發揮其調停和斡旋的能力,使遼朝順利渡過了這道難關。 述律後主持立耶律德光時,就有相當一部分契丹貴族持有異議。述律後嚴厲懲治了持異議者,有的人甚至被殺,這就在統治集團內部造成了不和甚至仇恨。耶律德光即位後,在應天皇太后的壓力下,又立幼弟李胡為皇太弟、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就意味著耶律德光將以李胡為皇位繼承人。在遊牧社會,以兄傳弟也是最高統治權繼承的方式之一,但此時的契丹政權選擇兄終弟及的方式顯然是應天皇太后出於個人權力欲的需要,加之李胡素無人望,所以這一決定並不為契丹貴族所一致認可,也就為下一次的皇位繼承埋下了隱患。「及帝崩於欒城,無遺詔,軍中憂懼不知所為」①。時南、北院大王皆在軍中。南、北院大王是契丹貴族中地位僅次於四帳皇族首領的契丹權貴,有權參加推舉最高統治者的貴族大會,他們的態度在選擇皇位繼承人上也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南院大王耶律吼對李胡為皇位繼承人持反對態度,在皇位虛懸之際,他挺身而出,主動拜會北院大王耶律窪,共商大計。他們一致同意立東丹王耶律倍之子永康王耶律阮為帝②。 另一個堅決擁戴耶律阮的是他的隨從護衛耶律安摶。耶律安摶代表了一部分在第一次皇位繼承時受到打擊和壓制的契丹貴族的態度,他的父親就是以「黨附東丹王」的罪名被殺的③。當軍中諸將欲立耶律阮又擔心李胡和耶律德光子壽安王耶律璟與之對抗而猶豫不決時,安摶堅定了他們的信心④,於是諸將於軍中共立永康王耶律阮為帝,即為遼世宗。 遼世宗是南征諸將避開應天皇太后於軍中議立的,這顯然違背了太后的旨意,「太后聞之,怒甚」⑤。一向專斷又溺愛幼子的她當然不會輕易接受這一事實,於是一場爭鬥在太后與世宗祖孫間爆發。當耶律德光靈柩至上京時,太后不哭,也不為之發喪,聲言「待諸部寧一如故,則葬汝矣」⑥。當世宗領兵北歸時,她派遣李胡以兵迎擊。李胡兵敗,「盡執世宗臣僚家屬,謂守者①《遼史》卷77《耶律屋質傳》。 ①《遼史》卷77《耶律吼傳》。 ②《遼史》卷77《耶律吼傳》載:「吼詣北大王耶律窪議曰:『天位不可一日曠。若請於太后,則必屬李胡。李胡暴戾殘忍,詎能子民。必欲厭人望,則當立永康王。』窪然之。」③《遼史》卷77《耶律安摶傳》。 ④《遼史》卷77《耶律安摶傳》。 ⑤《遼史》卷77《耶律屋質傳》。以下不注出處者,皆據此傳。 ⑥《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曰:『我戰不克,先殪此曹!』人皆恟恟相謂曰:『若果戰,則是父子兄弟相夷矣!』」一場血腥的殘殺即將在遼朝皇室內部展開,形勢異常危急。身為惕隱的耶律屋質,職掌皇族政教,協調皇族內部的關係是他的職責之一。他又善謀劃,兼得太后信任,既可能助太后,也可能被世宗爭取到自己一方。於是世宗「欲行間,乃設事奉書,以試太后」。屋質不避嫌,竟勸太后與世宗講和。他說:「太后佐太祖定天下,故臣願盡死力。若太后見疑,臣雖欲盡忠,得乎?為今之計,莫若以言和解,事必有成;否即宜速戰,以決勝負。然人心一搖,國禍不淺,惟太后裁察。」又說:「李胡、永康王皆太祖子孫,神器非移他族,何不可之有?太后宜思長策,與永康王和議。」並自告奮勇,為和談之使,往見世宗。他同樣勸世宗「能釋怨以安社稷,則臣以為莫如和好」。世宗認為太后、李胡之軍乃烏合之眾,不可能取勝,屋質則說:「即不敵,奈骨肉何!況未知孰勝?借曰幸勝,諸臣之族執於李胡者無噍類矣。以此計之,惟和為善。」屋質立足於避免戰爭,減少契丹人員傷亡和矛盾激化,使世宗平穩接管政權,既不畏太后的威勢,也不懼世宗見疑,終於說服了雙方,使世宗同意與其祖母相見,「各紓忿恚」,爭取問題的和平解決。 在太后與世宗會面時,屋質指出了太后「牽於偏愛,托先帝遺命,妄受神器」,導致了今日皇位的爭奪;也批評世宗「擅立,不稟尊親」的過失;同時他利用雙方都想避免武裝衝突的心理威脅說,如果各持己見,專務指責對方,則和議無望,「當速交戰」,迫使雙方做出讓步①,一觸即發的內戰得以避免。 但是,太后並不承認世宗地位的合法性,她又提出了「議既定,神器竟誰歸」的問題。為了國家的利益,耶律屋質敢於逆太后之意,言人所不敢言,他說:「太后若授永康王,順天合人,復何疑?」李胡當即厲聲反駁說:「我在,兀欲安得立!」屋質毫無畏懼,據理力爭,他說:「禮有世嫡,不傳諸弟。昔嗣聖之立,尚以為非,況公暴戾殘忍,人多怨。萬口一詞,願立永康王,不可奪也。」 群情所願,賴屋質得以上達。迫於輿情,考慮到耶律家族的權力,太后不敢再固執己見,她無可奈何地對李胡說:「昔我與太祖愛汝異於諸子,諺云:『偏憐之子不保業,難得之婦不主家。』我非不欲立汝,汝自不能也。」於是同意立永康王兀欲為帝,遼朝第二次權力交接得以和平解決,為這個政權的延續和鞏固創造了條件。 在這次權力交接的協商中,耶律屋質起了關鍵性和決定性的作用。事後,世宗問屋質:「汝與朕屬尤近,何反助太后?」屋質說:「臣以社稷至重,不可輕付,故如是耳。」其實,屋質與世宗的擁戴者態度是一致的,但為了讓世宗權力取得無可質疑的合法性,他把一切都擺到會議上來,從根本上阻止了任何人以武力解決問題的意圖。從道理上,太后與李胡不得不認輸,但是從感情上和行動上,他們仍然不甘心接受這一結果。後來,李胡與太后又陰謀廢立,世宗將他們囚於祖州,於理於法都是無可指責的。 世宗即位後,契丹貴族內部的爭權鬥爭並沒停止,屋質對此也一直保持①太后對建國前諸弟之亂使契丹社會遭受嚴重破壞的情況記憶猶新,她擔心慘劇再度重演,於是首先做出了讓步,她說:「向太祖遭諸弟亂,天下荼毒,瘡痍未復,庸可再乎!」世宗也檢討了自己行為,稱「父不為而子為,又誰咎也」。 著高度警惕。天祿二年(948),耶律德光第三子天德覬覦帝位,聯合後族蕭翰和太祖弟寅底石的兩個兒子劉哥(留哥)、盆奴伺機謀殺世宗,耶律石刺覺察後報告屋質。屋質領他們見世宗,他們拒不承認,世宗也不深究。後來,劉哥請世宗觀樗蒲,於袖中暗藏利刃,被世宗發覺,親自詰問。劉哥設誓抵賴說:「臣若有反心,必生千頂疽死。」世宗又欲寬免。屋質奏請:「當使劉哥與耶律石刺對狀,不可輒恕。」世宗命屋質審問,得其實。於是誅天德,杖蕭翰,流劉哥,使盆奴遠使轄戛斯。在屋質的堅持下,天德等的謀反陰謀被粉碎①。 天祿三年(949),泰寧王察割(太祖幼弟安端子,世宗堂叔)覬覦帝位,耶律屋質揭露其陰謀,世宗非但不信,還將屋質所上表章出示給察割,使屋質陷入被動。但他依然能忍辱負重,一時也沒有放鬆對察割等的警惕②。由於世宗麻痹大意,輕信察割,天祿五年秋,終於在火神淀之亂中被察割和南京留守牒臘等殺死。 世宗被殺於火神淀(河北宣化西),遼朝的統治頓時陷入混亂之中。耶律屋質再一次挽救了這個政權。由於他時時防範察割,當然不為逆黨所容。變亂中,逆黨必欲得屋質,他們揚言「衣紫者不可失」。屋質遂「易衣而出,亟遣人召諸王,及喻禁衛長皮室等同力討賊」。同時,決定立耶律德光長子壽安王耶律璟為帝。時耶律璟已回到自己的帳中,屋質遣弟沖前去迎接。及至,耶律璟卻猶豫不決。屋質又不得不向他反覆陳述利害,他說:「大王嗣聖子,賊若得之,必不容。群臣將誰事,社稷將誰賴?萬一落賊手,悔之何及?」在變亂中,屋質成為群臣的首領,諸將知屋質脫離了危險,也相繼來會,至天明,整軍討叛,殺察割。遼朝的航船又一次渡過了險灘。誠然,遼穆宗耶律璟並不是一個理想的人選,但倉卒之際和世宗子耶律賢生死不明的情況下,立太宗長子應是順理成章的,也能使群臣意見統一。 穆宗即位後,命屋質知軍國事,「以逆黨財產盡賜之」,屋質固辭。於此,也可見屋質所為確實是從社稷的需要出發的,並不為個人邀求私利。應歷五年(955),為北院大王,總山西事。 遼朝契丹諸臣,多以武功見稱。屋質所為多是關乎國家社稷安危的大事,在遼有兩次定策之功。但他同時也能領兵征戰,是個亦文亦武的全才。景宗保寧(969—978)初,宋兵攻北漢,屋質曾引兵助漢退敵。以功加于越。保寧五年(973)病死,享年57歲。道宗朝樹碑表其功,詔於上京立祠祭享。遼朝建立之初,皇位的長子繼承制未能確立,皇位繼承人需貴族大會推舉選定。按部落首領世選制的慣例,首領家族的成年男子都有被推舉的資格。因而,當沒有眾望所歸的人物出現時,一旦其位置出缺,就會出現一次本家族內成年男子競爭權力的激戰。有時,這種內部鬥爭會使家族的勢力削弱或導致聯盟的分裂。遼朝建立後,受中原長子繼承制的影響,一些人開始接受①此時劉哥為惕隱,屋質當已不再擔任惕隱。從劉哥和察哥的陰謀活動都由屋質揭發考察,屋質此時所掌似應為總宿衛之事。但《世宗紀》和《耶律屋質傳》都不載屋質此時為何官職。②《遼史》卷112《耶律察割傳》載,「右皮室詳穩耶律屋質察其奸邪,表列其狀,帝不信,以表示察割。察割稱屋質疾己,哽咽流涕。帝曰:『朕固知無此,何至泣也!』察割時出怨言,屋質曰:『汝雖無是心,因我過疑汝,勿為非義可也。』他日屋質又請於帝,帝曰:『察割捨父事我,可保無他。』屋質曰:『察割於父既不孝,於君安能忠?』帝不納。」《耶律屋質傳》載,天祿三年,耶律屋質上表揭露察割罪狀;五年為右皮室詳穩。 或力圖推行長子繼承制;而另一些人,特別是皇族中權力欲望很強的人,仍然不肯放棄依世選傳統習俗本人所享有的被選舉權,這是導致遼初在皇位繼承上屢屢出現紛爭的原因之一。在兩次政權交接危急之機,耶律屋質力挽狂瀾,使政權得以平穩交接,社會維持穩定,他的功績,確實可以同遼朝建立之際的耶律曷魯並論,被譽為遼朝得重名的「三于越」之一,也是當之無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