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十五章遼太宗

耶律德光(902—947),即遼太宗,契丹名堯骨,遼太祖次子。天贊元年(922),任天下兵馬大元帥,領兵略薊北,下平州,降胡遜奚,南攻鎮、定。天贊三年,從阿保機北伐、西征,破阻卜、於厥里(烏古)諸部,定党項,取回鶻單于城(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哈喇八喇哈孫)等役,所在皆有功。天贊四年,從阿保機出兵滅渤海。天顯元年(926)一月,與南府宰相耶律蘇、南院夷離堇迭里、北院夷離堇斜涅赤圍渤海忽汗城(今黑龍江寧安東京城),渤海國王出降。五月,討平降而復叛的渤海南海、定理二府。 天顯二年十一月,在由其母述律後主持的契丹貴族大會上被推舉為皇帝,行柴冊禮即位①,號嗣聖皇帝。大同元年(947)四月滅晉回軍途中病死於欒城(今屬河北),享年46歲。廟號太宗,諡孝武皇帝,重熙二十一年增諡孝武惠文皇帝。 耶律德光繼承阿保機遺志,一方面繼續完善統治制度,鞏固契丹政權;一方面繼續對外征伐,擴張疆土。 第一節排擠政敵,鞏固權位 耶律德光是在述律後主持之下取代其兄太子耶律倍繼承皇位的。耶律倍對這樣的安排自然不滿,契丹諸貴族意見也有分歧。因此,他即位後便著手鞏固自己的地位。 即位之初,「閱近侍諸班」,「閱北剋兵籍」,「閱南剋兵籍」,「閱皮室、拽刺、墨離三軍」①,是加強對諸軍控制的步驟。而人皇王耶律倍的東丹國,更是他要加意防範的對象。耶律倍統治了原渤海國的大片領土,北至松花江流域,南至鴨綠江流域,物產豐富,居民文化素質也較高。在耶律倍管轄下,它的發展將對耶律德光的契丹政權形成威脅。因此,天顯三年,他乘耶律倍離開其國留居皇都期間,採納東丹國相耶律羽之的建議,「遷東丹之民以實東平」,「升東平為南京」②。此舉雖有防渤海為亂的意圖,恐亦有縮小東丹國規模,遷東丹於近地,便於牽制的個人因素。 天顯四年八月、十月耶律德光在南京和皇都兩次「幸人皇王第」,這或是為安撫耶律倍,或是為了掌握他的情況,以便對他採取必要的監控措施。總之,這如果不是兄弟間親密無間的反映,則必定是矛盾加深的表現。而在耶律倍留居皇都期間,耶律德光又只身前往南京,也極有可能是在做剝奪耶律倍治國權力,割斷他與其封國關係的安排。五年,冊皇弟李胡為皇太弟,此舉雖然可能出自太后,也是對耶律倍的又一次沉重打擊。人皇王耶律倍歸國前,耶律德光「宴人皇王僚屬於便殿」,可能也是在做加強對他的控制與監視的工作。歸國不久,又下詔「以舍利普寧撫慰人皇王」,「詔置人皇王儀衛」,都明顯地暴露了耶律德光加強了對其兄監控的意圖。兩個月後,耶律倍浮海投奔後唐,則是失去權力的耶律倍所能採取的最後措施。至此,耶①柴冊禮為契丹遙輦氏聯盟首領阻午可汗時制定的可汗即位典禮,即所謂燔柴告天儀式。詳見《遼史》卷49《禮志》一。 ①《遼史》卷3《太宗紀》上。 ②參見《遼史》卷75《耶律羽之傳》、《遼史》卷3《太宗紀》上。 律德光除掉了來自東丹王耶律倍的威脅,鞏固了自己的權位。 第二節繼續爭戰 中原,伺機開拓疆土遼朝統治者雖然主觀上有插手中原事務,進而將統治範圍推進到黃河以北的主觀願望,並不時侵擾與之相鄰的燕雲地區,但進一步向南發展勢力,客觀上卻不得不利用割據勢力間的矛盾和衝突,伺機而動。自阿保機以來,他們慣用的手法就是應中原某些割據勢力之邀援助一方與另一方對抗。阿保機時曾配合盧文進、王郁、張文禮,進軍涿、定諸州境,均無功。耶律德光繼其未竟之業,繼續等待時機參與中原割據勢力間的鬥爭。天顯三年(928),後唐義武軍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都因謀求更大的權力,被明宗削奪官爵,遭到討伐,遂通過奚禿里(又作「禿餒」,漢譯「太尉」)鐵剌向契丹求援,給契丹南下參與中原事務提供了又一次機會。耶律德光遂命鐵刺率軍前往援救,並陸續派出契丹軍增援。但契丹軍每每失利,兵士戰死和被俘者數千人,首領數十人被俘。天顯五年,東丹王耶律倍又投奔後唐。後唐明宗在位期間,中原比較穩定,耶律德光的軍政目標還難以實現,於是他一面不斷派兵攻打雲中等郡縣,一面加強了與後唐的政治交涉。 936年(契丹天顯十一年,後晉天福元年),後唐河東節度使石敬瑭與末帝李從珂互生猜忌,欲奪後唐以代之,遣使向契丹求援,約事成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以北,稱臣,以父禮事耶律德光,為耶律德光提供了又一次干預中原事務的機會。於是耶律德光應石敬瑭之約,親率5萬大軍援助石敬瑭,立石敬瑭為大晉皇帝。按照協議,晉將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割與契丹,每年向契丹輸帛30萬匹。938年(契丹會同元年,後晉天福三年)晉使至遼,「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①,獻十六州圖籍,上述律太后尊號為「廣德至仁昭烈崇簡應天皇太后」,耶律德光尊號為「睿文神武法天啟運明德章信至道廣敬昭孝嗣聖皇帝」。通過援立石敬瑭,契丹不但使中原政權成為附庸,而且將燕雲十六州納入自己的直接管理之下。 十六州的併入對契丹政權有著重要和深遠的意義。從此,它不但統治了俘獲和流亡到草原的漢人,而且直接統治了漢地。發達的農業為契丹政權提供了豐富的糧食和其他農產品,增強了契丹社會的經濟實力;先進的漢文化對契丹社會的影響更加直接;同時,契丹統治者也直接面臨著如何統治以漢人為主體的農業區的問題。 晉高祖在位的七年中,契丹與晉關係良好,對中原局勢的穩定和契丹社會的發展都產生了積極作用。會同五年(943)晉高祖死,群臣立石重貴為帝,對契丹稱孫而不稱臣。契丹遣使責問,晉臣出語不遜,激起了耶律德光的不滿;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為中原皇帝,乘機鼓動對晉用兵;晉平盧節度使楊光遠又密通契丹,告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內大飢,公私困竭,乘此際攻之,一舉可取」①,再一次激發了耶律德光南下的政治熱情。會同六年底,他下令「趙延壽、趙延昭、安端、解里等由滄、恆、易、定分道而進,①《資治通鑑》卷281,後晉高祖天福三年。 ①《資治通鑑》卷283,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大軍繼之」②,同時又遣將從雁門南下,發動了與晉爭奪中原的戰爭。 自會同七年(944)至九年,經過了三年的征伐,晉北面行營招討使杜重威以20萬軍不戰而降,晉軍主力喪失殆盡。晉帝自焚不果,上降表,耶律德光終於實現了自其父以來占有黃河以北地區的願望。於是,他改會同十年為大同元年,改契丹國號為大遼,以鎮州為中京,以趙延壽為中京留守。顯然,耶律德光心目中的大遼是將晉朝統治地區包括在內的。但是,由於契丹軍隊的掠奪激起了中原漢人的頑強抵抗,劉知遠又在太原稱帝,耶律德光在任命了各州郡節度使後,便於大同元年四月撤軍北歸,在回軍途中病死。東丹王之子耶律阮(契丹名兀欲)在軍中被諸將擁立為帝,此即遼世宗。耶律阮北歸後,與其祖母述律氏為爭奪政權幾乎釀成一場武裝衝突,留守中原的契丹軍心也發生了動搖。 耶律德光北歸後,漢人節度使相繼叛遼,或自立,或附漢。各地人民也紛紛起事殺遼官,襲擊契丹軍。留守汴州的宣武軍節度使蕭翰和其他留守中原的契丹軍將也擅自北歸,耶律德光經三年鏖戰所得的中原晉地乃為北漢和後周所有,遼朝並未能享受到勝利果實。 滅晉戰爭的勝利,除依靠契丹騎兵的軍事優勢外,耶律德光也充分利用投靠契丹的漢官的政治野心和晉朝官僚將領間的矛盾。首先,他利用趙延壽謀求取代晉帝為中原皇帝的野心,充分調動了趙延壽的滅晉積極性,使他充當滅晉的急先鋒①;同時,他對晉朝內部的情況也有相當深入的了解②,也隨時注意利用晉朝將領間的矛盾,以分化和拉攏的手段,使之為己所用③。這樣,就增加了自己的力量,削弱了晉軍的戰鬥力。當然,這一切,都得益於他們對中原情況的了解和熟悉。 契丹騎兵雖勇武善戰,但他們所面對的卻是人數、武器裝備遠勝於己且②《遼史》卷4《太宗紀》下。 ①用兵之初,耶律德光將山後和盧龍兵5萬人交與趙延壽統領,並「委延壽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壽謂晉人曰:『此汝主也。』延壽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策」;遼中路軍的勝利,多由延壽之力,故耶律德光回南京整軍期間,諸將多受責罰,唯趙延壽得免;契丹軍再次南下時,延壽又以詐降配合。可見趙延壽在滅晉之役中是何等賣力。但晉朝滅亡後,耶律德光任官遣將,卻絕口不提先前的承諾,趙延壽不得已求為太子,也被拒絕。耶律德光竟冠冕堂皇地說:「我於燕王,雖割吾肉,有用於燕王,吾無所愛。然吾聞皇太子當以天子兒為之,豈燕王所可為也」;當張礪奏擬趙延壽為中京留守、大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樞密使時,他卻取筆塗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此足以看出耶律德光在用人行政上不但很有主見,而且與其父一樣善於權變。參見《資治通鑑》卷283、284、286。 ②遼晉宗藩關係的確立,加強了雙方的交往和聯繫;遼朝統治集團中,有相當數目的漢官;末帝時,晉臣中也不乏通遼者;最根本的是遼自阿保機、耶律德光以來,一直不曾放棄占有黃河以北的軍政目標,故遼朝統治者對中原的情況一向關心,也隨時注意搜集有關情報。故滅晉後,耶律德光「每謂晉臣曰:『中國事,我皆知之,吾國事,汝曹不知也。』」 ③契丹南下,楊光遠即與之配合;貝州軍校邵珂為之提供貝州軍情;太原節度使劉知遠則身為北面行營都統,卻按兵不動,「慎事自守」。杜重威統率晉軍主力,畏敵怯戰,且有降意,耶律德光又以中原相許,以堅其降志,他說:「趙延壽威望素淺,恐不能帝中國,汝果降者,當以汝為之。」重威果降,晉朝大勢亦去。杜重威既降,耶律德光又遣趙延壽「衣褚袍至晉營慰撫士卒,曰:『彼皆汝物也。』杜威以下皆迎謁於馬前,亦以褚袍衣威以示晉軍,其實皆戲之也。」見《資治通鑑》卷285。看來,不論是對趙延壽,還是對杜重威,耶律德光的許諾皆無真意,不過是利用他們的野心為自己的軍政目的服務罷了。占有地利優勢的晉軍。初期,契丹軍屢屢失利,戰爭進行得十分艱苦,耶律德光不得不三次徵兵和調整作戰部署。會同七年,契丹軍三路南下,耶律德光自領中軍主力,以趙延壽為先鋒。但西路在太原、雁門受阻,東路初獲小勝,繼而失利,只有中路長驅直入,無功而還。 會同八年第二次大舉南下,又為晉將皇甫遇、慕容彥超、李守貞、符彥卿等所敗。國內人畜多死,諸部厭戰。時晉又遣使求和,太后也力促議和班兵。但耶律德光依然堅持「割鎮、定兩道隸我,則可和」①。 會同九年十一月,再次南下。主力自易、定趨恆州。利用杜重威怯懦不敢戰的弱點,以大軍與杜重威夾滹沱河列陣,遣將出晉軍之後,斷其糧道及歸路。同時以中原皇帝的高位向杜重威誘降,終於扭轉了戰局,取得了滅晉之役的勝利。它不僅表現了耶律德光堅韌不拔的毅力,也體現了他拓土開疆、占有中原的意志和決心。 在滅晉的前後,也不斷遣將繼續征烏古、党項、吐谷渾等,鞏固遼朝對這些部族的控制。 第三節奠定統治基礎 將渤海人遷往遼東,是耶律德光削弱耶律倍勢力的第一步。耶律倍投奔中原,朝廷又以耶律倍妃主東丹國事,同時更進一步加強了對其封地和屬民的控制。原來的東丹國實際上是遊牧政權中的親王封國,有著相當大的獨立性,可自建國號、年號,可直接遣使與周邊其他政權交往;每年向朝廷貢納布15萬端、馬千匹;宰相以下百官可自行除授。耶律倍妃主東丹後,朝廷於天顯六年置中台省於南京,加強了對東丹封國南京地區事務的直接干預。契丹自建國以來,治下就有相當數目的漢官與漢民。漢官曾為政權的建立與國家的治理出謀劃策,漢民對草原地區經濟文化的發展也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他們的生產勞動與社會實踐對草原地區的政治、經濟形勢產生了一定影響。這種影響又通過契丹統治者治國的方針、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契丹社會和契丹政權的面貌。 阿保機時期,為治理漢人和發展農業生產,曾設立漢兒司管理漢人事宜。十六州入契丹後,耶律德光沒有改變燕雲地區的經濟基礎和治理方式,「公卿庶官皆仿中國,參用中國之人」,以趙思溫為南京留守;趙延壽為樞密使,後改政事令;以張礪為翰林學士。從而,開創了遼朝南北面官制的先河。會同元年,後晉獻十六州圖籍。耶律德光以此為契機,對統治機構進行了較大的調整,以皇都為上京,府曰臨潢。升幽州為南京,南京為東京。改新州為奉聖州,武州為歸化州。升北、南二院及乙室夷離堇為王。以主簿為令,以令為刺史,刺史為節度使,二部梯里已為司徒,達刺干為副使,麻都不為縣令,縣達刺干為馬步。置宣徽、閤門使,控鶴、客省、御史大夫、中丞、侍御、判官、文班牙署、諸宮院世燭,馬群、遙輦世燭,南北府、國舅帳郎君官為敞史,諸部宰相、節度使帳為司空,二室韋闥林為僕射,鷹房、監冶等局官長為詳穩①。 上京居於契丹各遊牧部落之中,除作為都城具有崇高的地位外,臨潢府①《資治通鑑》卷284,後晉齊王開運二年。 ①《遼史》卷4《太宗紀》下。 又是治理遷入這一地區的漢人和渤海人的機構。東京遼陽府與南京析津府並列為兩大地區行政中心,從而使東京地區與南京地區一樣成為遼朝治下的兩大行政區域,為日後遼分全國為五道奠定了基礎。通過這一調整,將東丹封國改由遼朝的道、府等地方行政機構管轄,事實上剝奪了耶律倍的封國。雖然耶律德光主觀上是從加強個人的地位和權力做出這一調整的,客觀上卻有利於遼朝對地方的控制,有力地防止和避免了封國的分裂趨勢。 官號的改變實際上就是對官制的局部調整,將北、南二院和乙室部首領由夷離堇改為大王,使北、南二府和乙室部地位提高。北、南二府的首領出自皇族,乙室部與耶律氏所從出的原迭刺部關係密切,他們與二國舅帳是契丹人中的核心部落。前此,為了籠絡奚人貴族,阿保機時曾以奚人上層為奚王統領奚人各部;耶律德光天顯十年,又以皇太后父族及母前夫之族二帳並為國舅,置尚父統領。二院皇族設王府可以抗衡二國舅帳,乙室部建王府可牽制奚王。於是皇族二院、二國舅、乙室部和奚王府在契丹政權內既是為遼政權鎮守一方的強部,又是互相制約的力量。 朝官中增加了一些漢官職位,諸部中的某些契丹官名也改為漢官名目。 可以說,這次調整總的趨勢是漢製成分的增加。 第四節學習漢文化,總結和積累治國經驗 在阿保機網羅漢士、借鑑中原統治經驗的基礎上,耶律德光繼續留意廣泛搜羅蕃漢人才、學習中原文化和積累、總結治國經驗。 即位之初,耶律德光即下詔「選遙輦九帳子弟可任官者」①。會同初,得燕雲十六州,曾以漢士平素所習之業選拔漢士,治理漢地,得名臣室昉等。會同三年,「東京宰相耶律羽之言渤海相大素賢不法,詔僚佐部民舉有才德者代之」②。五年,又下詔求直言,選拔有才識者,果奏對稱旨,則可擢置高位③,表明了廣泛延攬人才的願望。 滅後唐援後晉之役,得後唐掌書記張礪。耶律德光對他格外重視,以其人才不可多得,令手下人妥善照應。張礪感奮,亦以忠直事耶律德光。「太宗見礪剛直,擢翰林學士。礪臨事必盡言,無所避,上益重之」④。滅後晉之後,又以張礪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礪能言人所不敢言⑤,耶律德光對他雖未必言聽計從,但他畢竟能使契丹統治者聽到來自漢官的建議和呼聲,這對他的統治無疑是十分有益的。 耶律德光重視農業生產,留意積累治國經驗。特別是得燕雲十六州後,他更重視發展農業生產。不以游幸妨農時,禁止扈從擾民和行軍踐踏禾稼。不但保護十六州地區的農業生產,也在適宜於耕種的草原地區發展農業。會①《遼史》卷3《太宗紀》上。 ②《遼史》卷4《太宗紀》下。 ③參見《遼史》卷113《耶律海思傳》。 ④《遼史》卷76《張礪傳》。 ⑤滅後晉之役取得勝利,張礪曾向耶律德光進言稱:「今大遼已得天下,中國將相宜用中國人為之,不宜用北人及左右近習。苟政令乖失,則人心不服,雖得之,猶將失之。」耶律德光當時雖沒有採納他的建議,但他未必沒有考慮這一建議。故而後來北歸時,耶律德光才會做出了此行有「三失」的總結。《遼史》卷76《張礪傳》、《資治通鑑》卷285。 同二年(939),以烏古部水草肥美,詔北、南院徙三石烈戶居之。三年,賜於諧里河、臚朐河近地為農田,使契丹人也能從事農業生產。又詔有司教民播種紡績,發展契丹社會的手工業。 他關注社會穩定,整頓賦役制度,懲治不法官僚。思奴古多里、乙室部大王和南王府二刺史等都曾因盜竊官物、攤派賦調不均和貪蠹而受到懲罰。為減輕部民負擔,罷北、南二府民上供及宰相、節度諸賦役非舊制者。他也能借鑑中原統治者的治國經驗,吸收中原封建禮儀制度和思想觀念。 會同元年,詔建日月四時堂,圖寫古帝王事於兩廡,表現出學習和吸收中原統治者治國行事經驗的意向。 會同三年,至燕,行入閣禮,在禮儀制度上吸收漢制;除姊亡妹續之法,以法令方式改變契丹社會的婚姻舊俗;詔契丹人授漢官者從漢儀,聽與漢人婚姻,不但為契丹人與漢人間的相互影響和學習創造了條件,而且為南面官制的發展增添了新的內容。 儘管耶律德光對中原情況有一定了解,但親身南下與後晉爭奪中原的戰爭實踐卻使他增加了更多的感性認識。不但他親眼看到了中原文物之盛,眼界大開,同時也親身體驗了統治與治理中原的不易。 滅後晉後,為了安撫百官和軍民,他「詔晉文武群官,一切如故;朝廷制度,並用漢禮」①。他希望從此以後罷兵安民,不事征伐。進入汴京時,遣通事諭百姓說:「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當然他也不忘收買中原人心,轉移民眾對他所發動的這場戰爭的不滿,竟稱「我無心南來,漢兵引我至此耳!」入晉宮召集百官時,他「改服中國衣冠,百官起居皆如舊制」,對群臣宣布「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戰馬,輕賦省役,天下太平矣」。並任命了一批漢官主持漢地事務。但是,對中原的治理,他並沒有成熟的意見,依然遵循立後晉的作法,「欲擇一人君之」。而晉朝降臣不敢另立新君,聲稱「夷、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耶律德光自認為他的軍事、政治目標已經達到,他也就成了夷夏共主,從此可安享太平了,於是下詔「自今節度使、刺史毋得置牙兵,市戰馬」。他「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衛於廷。百官朝賀,華人皆華服,胡人皆胡服,立於文武班中間」。耶律德光本人改著漢服,說明他與其父兄一樣能積極吸收漢文化。他們的這一傾向,對後世遼朝諸帝和貴族、百官都產生了積極影響。遼朝皇帝和南面官著漢服,皇后和北面官著胡服的制度可能也自此開始形成。 但是,契丹社會的傳統習俗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中改變。遼軍無輜重糧餉,所到之處,「縱胡騎打草谷;又多以其子弟及親信左右為節度使、刺史,不通政事,華人之狡獪者多往依其麾下,教之妄作威福,掊斂貨財,民不堪命」②。為了犒賞契丹騎兵,耶律德光令後晉降臣征括州縣財物,激起了百姓的不滿和社會動盪。面對漢地軍民的反抗和無賴之徒聚眾為盜,耶律德光無力穩定其在中原的統治,無可奈何地發出了「我不知中國之人難制如此」①的感嘆。並因不服中原水土,眷戀遊牧生活,遂於大同元年四月北歸。沿途,他看到了戰爭造成的社會殘破,聽到了中原軍民反抗的消息,反省和總結了這次軍事行動的教訓,他說:「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諸道括錢,一失也;①《資治通鑑》卷285,後晉齊王開運三年。 ②《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①《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令上國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諸節度使還鎮,三失也。」對治理中原,也有了一些初步想法,他致信皇太弟稱:「夙夜思之,制之之術,惟推心庶僚、和協軍情、撫綏百姓三者而已。」②這一總結說明耶律德光在戎馬倥傯之際仍時時以國事為心,在新的環境中,新的條件下,對待新問題,能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並及時思考解決辦法。可惜天不予其時,回軍途中病死於欒城,使他未能親自將經三年征戰和認真思索總結出的治國方針付諸實施。 ②《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遼史》卷4《太宗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