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十四章遼太祖述律後

第一節耶律阿保機 耶律阿保機(872—926),即遼太祖。漢名億,小字啜里只。唐咸通十三年(872)出生於契丹迭刺部的一個貴族家庭。自其八世祖耶律雅里重整契丹部落聯盟並任夷離堇以來,這個家族就成了契丹社會的新貴。阿保機出生時,正值契丹貴族爭奪聯盟領導權的又一次高潮之後。在這次權力爭奪中,阿保機的家族失利,祖父勻德實被殺,父與諸伯、叔被迫逃離本部藏匿於鄰部突呂不部貴族耶律台押之家。祖母對此時降臨人世的愛孫寄以厚望,恐其遇害,常將其藏於別帳,不令人見。青年阿保機身材魁偉,胸懷壯志,武藝高強。「身長九尺,豐上銳下,目光射人,關弓三百斤」,「言必及世務」①。初為于越侍衛軍撻馬狘沙里時,就多次帶兵出征,屢立戰功。伯父耶律釋魯為迭刺部夷離堇和聯盟于越時,遇有疑難,常常同他商量,將振興契丹、光大耶律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年輕有為的部落聯盟首領遙輦氏聯盟後期,可汗家族勢力漸衰,耶律家族掌握了聯盟的實權。唐天復元年(901),遙輦家族的痕德堇繼為聯盟可汗,三十歲的阿保機則為迭刺部夷離堇(軍事首長),掌握了聯盟的兵馬大權,得專征伐。他多次率軍出征,連破室韋、於厥和奚人部落,南下掠奪河東、代北,俘獲了大量牲畜、人口,進一步壯大了本部和本家族的實力。903年,伯父于越釋魯被殺,阿保機繼為于越,集聯盟軍政大權於一身。在不斷向周圍遊牧部落用兵的同時,開始向中原發展勢力。他插手中原事務,與河東割據勢力晉王李克用結盟。907年,他取代遙輦氏,做了聯盟的可汗。①作為草原遊牧政權最高統治者的可汗,阿保機並不僅僅把目光局限在草原地區,在俘虜和來投的漢人以及與之結盟的中原割據勢力的影響下,他不甘於受部落貴族和可汗世選制度的約束,因而自擔任聯盟可汗之日起,就積極進行建國稱帝的準備。一方面,他繼續以武力征伐周邊地區和民族,進一步擴大聯盟的統治範圍和軍事實力。繼續征服黑車子室韋、吐谷渾、烏丸、奚、烏古和阻卜等部,積極向遼東和代北、河東、平州、幽州等地用兵。另一方面,加強內部統治機構的建立,調整統治集團內部的關係,削弱契丹貴族中的保守勢力,加強培植個人勢力集團。後梁建立後,他背棄了與李克用的盟約,向朱溫遣使請求冊封,以鞏固和加強自身的地位。參與劉仁恭父子兄弟間的爭權鬥爭,以收漁人之利。 909年,阿保機置羊城於炭山之北,以通市易。在草原地區建立城鎮、寺廟以安置被俘漢人和僧尼,同時廣建碑銘以張大其功德,樹立個人的權威①《遼史》卷1《太祖紀》上。 ①《遼史》卷1《太祖紀》上稱,「元年春正月庚寅,命有司設壇於如迂王集會堝,燔柴告天,即皇帝位。」學界有人主張此即耶律阿保機建國稱帝的記錄。撰者意此為取代遙輦氏為聯盟首領時間,正式建國稱帝應為神冊元年(916)。 ①。在契丹貴族內部,為了給自己取代遙輦氏披上合法外衣,他命本家族居於遙輦九可汗族人之後為第十帳。在部眾日增的情況下,他組建了自己的侍衛軍——腹心部,先後以心腹摯友耶律曷魯和蕭敵魯、蕭阿古只總領。為調整家族內部關係,908年設立了掌管皇族政教的宗正官——惕隱。為加強個人勢力,他提高了在爭權活動中支持他的妻族述律氏的地位,910年任命妻兄蕭敵魯為北府宰相。在取得對諸弟鬥爭的勝利後,為防範來自迭剌部的威脅,又任命耶律曷魯總軍國事,並擔任迭剌部的夷離堇,剝奪了耶律氏舊貴族對強大難制的迭剌部的控制權。在比較牢固地控制了軍政大權之後,他便置聯盟傳統的選汗制度於不顧,連續九年擔任可汗而拒不受代,堅定地向建國稱帝的政治目標邁進。但是,當契丹社會發展至文明的門檻時,覬覦帝位者並非只有阿保機一人。當他一步步逼近皇帝寶座之際,諸弟以剌葛為首便打起了傳統的旗號,同他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平定諸弟之亂與建國稱帝按照契丹社會的世選制,當汗位轉入耶律氏家族之後,凡耶律家族的成年男子都有被選舉權。諸弟與諸叔又是最有優先權的人物。可汗權力的擴大,威權的提高,更增加了這一職務對契丹貴族的誘惑力。阿保機要完成劃時代的社會變革,必須衝破世選制的束縛,成為舊制度的掘墓人。諸弟要奪回這一職務,則必須藉助於傳統。於是,從阿保機擔任聯盟可汗的第五年開始,爭奪聯盟領導權的鬥爭便在他與諸弟之間展開,並得到了族叔耶律轄底和堂兄耶律滑哥(又作化哥)的支持。 阿保機是一個有雄才大略同時也十分狡詐的政治家,他身邊又聚集了一些有勇有謀的契丹社會精英人物和來自漢地的人才。在實現其遠大政治目標的鬥爭中,阿保機既表現出了堅定的意志,又能隨機應變,儘量化解矛盾以減少對抗,因而能在傳統勢力還十分強大時,取得鬥爭的勝利。 911年,諸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策劃改選可汗,這是阿保機與諸弟開展的第一次爭奪。由於安端妻事先將他們的計劃報告了阿保機,使他有了準備,諸弟陰謀未能得逞。阿保機「與諸弟登山刑牲,告天地為誓而赦其罪」①。在傳統和權力的較量中,雙方各自作出了讓步和妥協,矛盾得到了暫時的緩和。 次年十月,在於越轄底和惕隱滑哥的支持和鼓動下,諸弟再次向阿保機的權力宣戰。他們乘阿保機親征阻卜(術不姑)回軍之際,以兵阻道攔截,迫使他參加選汗大會。阿保機避開兵鋒,率領自己的擁護者,搶先舉行了燔柴告天儀式,造成連選連任的既成事實,使他的權力又具有了合法性,迫使諸弟遣使謝罪,又一次戰勝了傳統勢力的挑戰。但不久,諸弟識破了他的陰謀,並認識到傳統的約束已不能令阿保機就範,於是,雙方的對抗終於發展為武裝衝突。 913年,三月間諸弟私下擁立剌葛,自備旗鼓。使迭剌和安端詐稱入覲,劫持阿保機赴會。阿保機依靠自己的武裝力量,戰勝了迭剌和安端的武裝,①據《遼史》載,契丹人建立的第一個城鎮是902年於潢水之南建立的龍代州,同時建有開教寺。908年,建明王樓。909年在龍化州又建大廣寺以紀功德,同時建羊城通市易。 ①《遼史》卷1《太祖紀》上。此一史實記載十分簡略,只稱「諸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謀反」。收編了他們的軍隊。於是剌葛率兵直犯老營,「焚其輜重、廬帳,縱兵大殺」①,並奪走了象徵聯盟最高權力的旗鼓。阿保機之妻述律氏組織留守兵力自衛,僅奪回了旗鼓。阿保機則在土河秣馬厲兵,縱剌葛率敗兵遠遁,待其部屬懷土心切,將士離心之際,再奮兵出擊,終於在五月擊敗叛軍,生擒剌葛,取得了對迭剌部舊貴族爭權鬥爭的完全勝利,為建國稱帝掃清了一大障礙。914年,他重新任命了迭剌部夷離堇和惕隱等官,判處參與叛亂的300餘人死刑,對參加奪權活動的諸弟,首犯剌葛和迭剌處以杖刑,寅底石、安端等從者釋罪不問。 鎮壓了迭剌部中的敵對勢力後,阿保機又用陰謀手段迫使契丹八部首領再一次確認了他的權力①。916年,遂正式建國稱帝,成為遼政權的創始人②。阿保機稱天皇帝,以妻述律氏為地皇后,長子耶律倍為太子。天顯元年(926)七月,阿保機在征渤海國回軍途中,病死於扶餘府(今吉林農安),享年55歲,諡號昇天皇帝,廟號遼太祖。聖宗統和二十六年(1008),加諡大聖大明天皇帝。興宗重熙二十一年(1052),增諡大聖大明神烈天皇帝。 開拓境土,草創製度遼朝建立時,分散遊牧於漠北的草原諸部比較弱小,沒有形成統一的勢力。東鄰渤海、高麗也已大大衰落。朱溫雖然取代唐朝建立了後梁,但河東的李克用、李存勗父子一直與之對抗。於是,阿保機便加緊向周邊用兵,以期征服漠北,占領遼東,臣服高麗,南下幽、薊,將統治範圍推進到黃河以北①。 割據中原的諸藩鎮,常常將契丹作為一種借用的力量,幫助自己打擊對手,擴充實力,這就給阿保機提供了向中原發展勢力的契機,也刺激了他向南擴張境土的欲望。神冊二年(917),李存勗率軍進攻後梁,徵兵新州,激起軍民不滿,部將盧文進兵變降遼,為契丹提供了一次絕好的南下機會,阿①《遼史》卷1《太祖紀》上。 ①《新五代史》卷72《四夷附錄》一記載了一個傳說故事,雖然頗具戲劇性,可能也並非完全是向壁虛構。以阿保機和述律氏的陰險狡詐,其事未必無憑。故事稱:「諸部以其久不代,共責誚之。阿保機不得已,傳其旗鼓,而謂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漢人多矣,吾欲自為一部以治漢城,可乎?』諸部許之。漢城在炭山東南灤河上,有鹽鐵之利,..其地可植五穀,阿保機率漢人耕種,為治城郭邑屋如幽州制度,漢人安之,不復思歸。阿保機知眾可用,乃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諸部大人曰:『我有鹽池,諸部所食。然諸部知食鹽之利,而不知鹽有主人,可乎?當來犒我。』諸部以為然,共以牛酒會鹽池。阿保機伏兵其旁,酒酣伏發,盡殺諸部大人,遂立,不復代。」這可能是一次以武力威迫強行通過的選汗大會。②阿保機916年建國,國號契丹。947年改為遼,983年改為大契丹,1066年又改稱大遼,直至1125年滅亡。本書統稱為遼。 ①阿保機先後應盧文進、張文禮之約,參與中原割據勢力間的爭戰,雖不曾取勝,卻日益明確了向中原擴張勢力的軍政目標。李嗣源即位後,曾遣姚坤為使與契丹結好。《舊五代史》載,阿保機對姚坤說:「漢國兒(指唐莊宗李存勗——引者注)與我雖父子,亦曾彼此讎敵,俱有噁心,與爾今天子(指後唐明宗李嗣源——引者注)無惡,足以歡好。爾先復命,我續將馬萬騎至幽、鎮以南,與爾家天子面為盟約,我要幽州,令漢兒把捉,更不復侵入漢界。」《資治通鑑》記載阿保機與姚坤的談話為:「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南侵矣。」又說:「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適足以說明黃河以北已經成為阿保機既定的軍政目標。 保機發動了對中原的第一次大規模進攻——新州、幽州之戰。三月,盧文進與契丹兵進攻新州,擊敗晉將周德威,並乘勝圍攻幽州達半年之久。後雖在晉援軍的強大攻勢下被迫撤軍,但仍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盧龍節度使,令其常居平州,打開了南下中原的一道門戶。神冊六年二月,鎮州防城使張文禮使人殺成德節度使王鎔,自請為成德軍留後,與晉王李存勗有隙,遣使向契丹求援。義武節度使王處直也遣子王郁求契丹出兵解鎮州(今河北正定)之圍,又給契丹提供了一次插手中原事務的機會。十二月,阿保機率軍入關,下涿州(今河北涿州),圍定州(今河北定縣),與李存勗大戰於沙河、望都,「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契丹人馬無食,死者相屬於道」①,遂撤軍。但阿保機的指揮才能和契丹軍隊嚴明的紀律卻令能征善戰的李存勗讚嘆不已②。 兩次用兵失利後,阿保機改變了戰略部署,將進攻方向轉向西北和東北,計劃先征服草原諸遊牧部落和渤海,解除來自側翼的威脅,再全力南下與割據勢力爭奪河北、河東。天贊三年(924)六月,他召開貴族大會,對軍事征伐作出了新的部署③。他親率大軍,「大舉征吐渾、党項、阻卜等部」。兵鋒北至烏孤山(肯特山)、回鶻城(今蒙古人民共和國鄂爾渾河右岸哈喇八喇哈孫),西抵浮圖城(今新疆吉木薩爾破城子),掃蕩了北至臚朐河,西達阿爾泰山的廣大地區,為日後草原各遊牧部落同遼朝政治關係的確立奠定了基礎。 次年,他宣布「所謂二事,一事已畢,惟渤海世仇未雪,豈宜安駐!乃舉兵親征渤海」④。天顯元年(926)七月,下渤海邊城扶餘(今吉林農安),圍渤海首都忽汗城(今黑龍江寧安東京城),渤海國王被迫出降,於是招降渤海郡縣,搜索軍民兵器,改渤海故地為東丹國,冊皇太子倍為東丹王,主渤海事務。將原渤海統治地區納入了遼朝版圖。 連年的對外征伐,俘虜了大量人口、牲畜和財富,遼朝的統治範圍不斷擴大,控制的人口急劇增加,契丹人的部落組織數目陸續增多。為了有效地統治新征服的遊牧民,加強皇帝對契丹諸部落的控制,鞏固新建的政權,阿保機對契丹部落進行了大規模的整編,形成了「太祖二十部」①。 部落是遼朝治理遊牧人口的基層政權組織,有時也譯作「營」,相當於定居人口的州。這一政權形式是自匈奴以來就逐漸確立的。阿保機對契丹部落的整編,既是契丹社會人口急劇增加的結果,也是他鞏固統治的客觀需要。整編是在原遙輦部落的基礎上進行的,「二十部」中,繼續保留了原有的遙輦八部②。同時,又將在征伐戰爭中掠奪的人口相繼編入契丹新部落,任命契①《資治通鑑》卷271,後梁均王龍德元年。 ②《資治通鑑》卷271,後梁均王龍德二年。 ③天贊三年六月,阿保機召皇后、皇太子、大元帥及二宰相、諸部頭等總結了前此個人的征伐活動,最後說:「然未終兩事,豈負親誠?」所謂兩事,即征服草原諸部和渤海。 ④《遼史》卷2《太祖紀》下。 ①所謂「太祖二十部」,是契丹貴族對外征伐的結果,也是阿保機賴以建立政權的基礎。隨著遼朝統治形勢的變化,此後也仍不斷的進行調整和改編。參見李桂芝《遼金簡史》第二章第一節,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 ②遙輦八部為迭剌、乙室、品、楮特、烏隗、涅剌、突呂不、突舉。 丹貴族為部落首領,管理新附的遊牧民③。契丹社會中,與部落組織有著同樣職能的還有「遙輦九帳」、「皇族三父房」、「二國舅帳」和諸宮衛。通過重新編部,阿保機一方面進一步籠絡和控制了契丹舊貴族,一方面使諸強部互相制約,從而加強了皇帝對整個契丹社會的控制。他按照唐朝對周邊民族上層賜姓加以籠絡的方式,將以前曾作過部落聯盟首領的家族——大賀和遙輦,也賜以國姓「耶律」,從而形成了遼朝契丹人中的所謂「三耶律」。而為了限制皇室貴族的權力和影響,則提高與皇族通婚的二國舅族的地位,將他們從契丹部落中析出,組成二國舅帳,使之對皇族的勢力發揮一定的牽製作用。奚人與契丹關係密切,也是最早被征服或歸附的部落,奚人上層在部落中享有較高的威望和較重的權力,同時也是阿保機必須防範的對象;乙室部也是契丹大部,且與迭剌部關係密切。於是在編部時,遼太祖又藉機提高乙室部貴族的權力,使之對奚貴族發揮一定的制衡作用。迭剌部是契丹強部,其首領為阿保機堂兄弟或族兄弟,也是皇權的一大威脅。天贊二年(922),阿保機將迭剌部一分為二,組成五院(北大王院)、六院(南大王院),同時,使二院與遙輦互相制約①。 阿保機在為聯盟長時,就重視對遼東的經略,築長城防禦渤海、高麗。 建國後,修遼陽故城,實以漢戶、渤海戶,進一步加強對遼東的控制與開發。在契丹人生活的草原地區,也早就有漢人流入,他們或因逃避中原戰亂,或在契丹人的征伐掠奪戰爭中被俘,或因出使等種種原因留居草原,使得阿保機在建國前就已經接觸了漢人和漢文化,摸索和採納了一些治理農耕人口的方法和經驗。漢人進入草原,帶入了先進農業、手工業以及先進的生產技術和工具,對契丹社會的發展起了一定的促進作用,也是阿保機得以迅速戰勝對手的重要因素之一。阿保機本人所領的屬民,既有遊牧人口,也有從事農業生產的漢人,這些人口多為其征伐所得,也是他賴以壯大和建立政權的基礎。因此,他對如何安置漢人自始至終都十分重視。這一點為遼朝歷任皇帝所繼承,使遼朝社會受益非淺。 令大批被俘的漢人完全改變其經營方式和生活方式,並非易事,處理不當,將引起漢人的大量逃亡。於是阿保機採納漢族士人的建議,為其「樹城郭,分市里」①,使之繼續從事農業生產,不但使漢人得到了妥善安置,而且為遊牧社會增添了新的經濟、文化內容。對漢人的妥善安置,使阿保機受益良多。時值中原多故,尤其是幽州地區,在劉仁恭父子的殘暴統治下,戰事頻仍,民不聊生,為了躲避中原戰亂之苦,百姓甚至逃往草原,使阿保機的勢力迅速壯大起來。 初期,漢人被安置在草原耕作,在牧區開出了部分農田。他們以原籍名稱為新居地命名,於是,在草原上出現了漢人的州縣。這些州縣,初期多是以皇帝、皇后、貴族、外戚和諸功臣私城的形式出現的,即《遼史》中所記③以新附民所編的部落是:以奚人為主的奚王府六部五帳分、迭剌迭達部、乙室奧隗部和楮特奧隗部,以室韋為主的突呂不室韋部、涅剌拏古部,以達魯虢為主的品達魯虢部和以於骨里(烏古)為主的烏古涅剌部和圖魯部。 ①《遼史》卷45《百官志》一稱:遼太祖「有英雄之志者三:任國舅以耦皇族,崇乙室以抗奚王,列二院以制遙輦。」 ①《遼史》卷74《韓延徽傳》;《新五代史》卷72《四夷附錄》一也載:「阿保機率漢人耕種,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漢人安之,不復思歸。」 的投下州縣,這是遼朝投下軍州的濫觴。建國和滅渤海後,仍不斷有漢人和渤海人進入草原,作為國家地方政權機構的州縣也逐漸建立起來,成為治理定居農業人口的地方政權組織形式。 在安置漢人的同時,草原上的城鎮也逐漸建立起來,出現了一些作為手工業和商業中心的城市。如果說早期的投下軍州是安置漢人的一種措施,那麼建國以後,阿保機則是更自覺更有意識地使其統治方式兼顧契丹等遊牧人口與漢、渤海等農業人口,使遼朝成為兼治蕃漢的政權了。這一轉變的重要表現之一是興建皇都。神冊三年(918),阿保機以漢人康默記為版築使,在西樓之地修建都城,即後來的上京。上京雖坐落在契丹人活動的中心,卻是一座兼具草原文化與農耕文化特色的城市。皇都雖在太宗時有所擴建,但其基本形制在阿保機時已經奠定。全城分南北兩部分,北面為皇城,建有宮殿、衙署、寺廟,西北部除寺廟和窯址外,其空曠地當是契丹貴族安扎帳篷的所在。南城為漢人、渤海人和回鶻人居住之地,除少量官署和寺廟外,主要是民居和作坊,並建有留居使臣的館驛和停住回鶻商人的回鶻營。皇都這一設計特色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阿保機對漢、渤海、回鶻等文化兼收並蓄的態度。政權的建立和大批漢人、渤海人進入草原中心地區,使遼朝社會發生了重大變化,契丹固有的體制已不能適應新形勢的需要,阿保機在建國的過程中及建國後,不斷制定一些新制度、新措施以完善其統治機構。他除了按傳統方式任命效忠於己的本族和妻族子弟為南北府宰相和惕隱以控制契丹諸部外,又積極網羅漢族將領和士人,協助他治理所俘漢人。韓延徽、韓知古、康默記等在制定禮儀、法令和外交等方面都起了重要作用。 平定諸弟之亂後,阿保機開始制定一系列制度和禮儀。913年,定吉凶儀。918年,建孔子廟。921年,詔定法律,正班爵。同時,不斷調整契丹部落組織和任命必要的官員以完善其統治機構。 對於逃入和俘獲的漢人、渤海人,阿保機並沒有強令他們改變原有的生產、生活方式,在設立州縣的同時,在朝廷也設置了管理漢人事務的漢兒司,任命韓知古總知漢兒司事,兼掌諸國禮儀。遼政權自建立之日起,就使漢制與草原行國體制並存,為日後胡漢分治的南北面官制的確立奠定了基礎。創製文字,發展草原文化阿保機與一些契丹貴族人士多通曉漢語文,對中原政治、軍事形勢有一定了解,重視吸收中原統治階級的治國經驗、教訓,學習漢文化。但這並不影響他對遊牧經濟和草原文化的重視,特別是對契丹人固有的勇武精神的繼承和發揚。因此,他雖通曉漢語,卻「歷口不敢言,懼部人效我,令士兵怯弱故也」①。他以後唐莊宗李存勗失敗的教訓為戒,激勵自己,「舉家斷酒,解放鷹犬,休罷樂官」②。 為了便於草原牧業文化的傳播和政令的推行,也為了提高契丹人的民族精神和文化修養,他命耶律突呂不和耶律魯不古等,參照漢字制定了契丹大字,於神冊五年(920)頒布推行。此後,因用大字記錄契丹語有種種不便,又令皇弟迭剌參照回鶻字創製了契丹小字,小字為拼音文字,「數少而該貫」①《舊五代史》卷137《契丹傳》。 ②《舊五代史》卷137《契丹傳》。 ③,成為與漢字和契丹大字並行的遼朝官私通用文字,並一直使用到金章宗時,對契丹和遼朝文化的傳播起了重要作用。今天,雖然用契丹字書寫的文獻已不復存在,但用契丹大、小字鐫刻的碑銘卻不斷被發現,是契丹民族文化和遼朝文化的歷史見證。 阿保機以其卓越的軍事、政治才幹,在部落聯盟的廢墟上建立了國家政權,統一了中國北疆的大片領土和處於分散狀態下的草原各遊牧民族,促進了契丹民族和北方各遊牧、漁獵民族的發展,加速了北方諸民族的歷史發展進程。 第二節述律後 建國有勛 述律後(879—953),名平,小字月理朵。太祖神冊元年,立為應天大明地皇后。太宗天顯二年(927),尊為應天皇太后。會同元年(947),尊為「廣德至仁昭烈崇簡應天皇太后」。穆宗應歷三年(953)死,享年75歲,諡「貞烈」。興宗重熙二十一年,更諡「淳欽」。 述律家族的祖先本為回鶻人,月理朵曾祖魏寧初為舍利(郎君)①,祖父慎思官任梅里(又作「梅祿」、「密祿」、「媚祿」、「杯祿」、「不亦魯黑」等),父月椀(又作容我)先後為梅里和阿札割只②。月椀娶耶律氏女、阿保機姑為妻,生女月理朵。 契丹貴族間盛行姑舅表婚姻,月理朵既長,遂與舅撒剌的之子阿保機結婚。她「勇決多權變,阿保機行兵御眾,述律後(月理朵)常預其謀」③,對阿保機的事業有著重要的襄助之功。據說,月理朵曾見地神於潢水與土河合流處,後者竟倉猝避開,故童謠稱「青牛嫗,曾避路」①,於是她就成了地神的化身,在契丹社會軍事、政治生活中的作用更增加了神秘色彩。平時,她積極為阿保機網羅人才,成就大業。遼朝佐命功臣之一的韓延徽,就是由她薦舉入仕的。阿保機出征,她則經常統兵居守後方。913年,諸弟剌葛、寅底石引兵犯行宮時,是她命人從叛軍手中奪回了象徵權力的旗鼓。當阿保機的權力受到挑戰時,是她為之出謀劃策,制服部落首領的。她的同母異父兄敵魯和弟阿古只等也全力支持耶律阿保機,她的家族在阿保機變家為國的軍政活動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因而也就成了遼朝僅次於四帳皇族的契丹權貴。 阿保機建國後,作為地皇后,她在軍政事務中的作用和影響更大了。阿③《遼史》卷64《皇子表》。 ①舍利為契丹貴族子弟無官職而勇武者的稱號,參見李桂芝:《契丹郎君考》,《民大史學》第1期,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 ②梅里(Buiruq)為突厥官號,或為統兵官,或為皇家總管,前後職掌有所不同。參見韓儒林《突厥官號考釋》,載《穹廬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阿札割只為遙輦氏聯盟時官職,遼建國後併入樞密院。③《資治通鑑》卷269,後梁均王貞明二年。 ①《遼史》卷71《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又,契丹人中一古老傳說稱,「古昔相傳:有男子乘白馬浮土河而下,復有一婦人乘小車駕灰色之牛,浮潢水而下,遇於木葉之山,顧合流之水,與為夫婦,此其始祖也。」見葉隆禮撰,賈敬顏、林榮貴點校:《契丹國志·契丹國初興風土》,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保機出征,她居守大帳,保護後方之際,「摘蕃漢精銳為屬珊軍」②,組建了個人的武裝力量,建立了個人的宮衛蒲速盌斡魯朵(長寧宮)。阿保機北征,述律後留守之際,「黃頭、臭泊二室韋乘虛合兵掠之;述律後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奮擊,大破之,由是名震諸夷」③。除統兵作戰外,述律後也常常參與阿保機用兵方略的制定。吳王嘗向契丹進猛火油,可用於攻城。阿保機擬選兵攻幽州以試猛火油的威力,述律後力阻其行,並提出了騷擾幽州的策略。阿保機在神冊二年、六年兩次南進失敗後,終於採納了她的意見,並取得了預期的效果①。此後,「其平渤海,後與有謀」②。 偏於守舊、重牧輕農但是,在治理國家的政治傾向上,述律後是偏於守舊的;在經濟思想上,她是重牧輕農的,她的一系列主張都反映了這一傾向。 天贊四年(925)十二月,述律後隨從阿保機親征渤海。天顯元年(926)七月,阿保機死於扶餘府,述律後稱制,權決軍國事,奉阿保機靈柩返回上京。阿保機既葬,她於天顯二年十一月親自主持召開了契丹貴族大會,推舉繼承人。 從阿保機即位時立耶律倍為皇太子的決策看,他是準備按中原傳統行嫡長子繼承制的。但滅渤海後,他卻改渤海為東丹,「冊皇太子倍為人皇王以主之」③,又按遊牧民族傳統將耶律倍分封在東丹。這一轉變,當是述律後施加影響的結果。《遼史·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載:「初,太祖嘗謂太宗必興我家,後欲令皇太子倍避之,太祖冊倍為東丹王。太祖崩,太宗立,東丹王避之唐。」顯然,將太子倍分封在東丹,正是皇后的意圖。而阿保機死後,按照遊牧社會的傳統,在新皇即位之前,政權由皇后權攝。皇位繼承人,由貴族大會推舉。述律後以攝政皇后的身份,有權主持召開推舉新皇帝的貴族大會,並能利用其地位與影響,按照自己的意願確定繼承人①。 ②《遼史》卷35《兵衛志》中。 ③《資治通鑑》卷269,後梁均王貞明二年。黃頭室韋為室韋中的強部。臭泊,《遼史》中又作術不姑、述不姑、直不姑、直不古、阻卜,是契丹人對室韋系統蒙古語族各遊牧部族的泛稱。①述律後反對輕易向幽州用兵,她的策略是:「以三千騎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無食,不過數年,城自困矣。」她擔心輕易用兵,「萬一不勝,為中國笑,吾部落亦解體矣。」此後,契丹對幽州便採取了「抄掠饋運」的策略,使「幽州食不支半年」。參見《遼史·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資治通鑑·後梁紀》四、《後唐紀》一。 ②《遼史》卷71《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 ③《遼史》卷2《太祖紀》下。 ①關於這次推舉新皇帝的貴族大會,《資治通鑑》卷275,後唐明宗天成元年有一段具體生動的描述,「契丹述律後愛中子德光,欲立之,命與突欲(即太子倍)俱乘馬立帳前,謂諸酋長曰:『二子吾皆愛之,莫知所立,汝曹擇可立者執其轡。』酋長知其意,爭執德光轡歡躍曰:『願事元帥太子。』後曰:『眾之所欲,吾安敢違?』遂立之為天皇王。突欲慍,帥數百騎欲奔唐,為邏者所遏;述律後不罪,遣歸東丹。」可見,太宗之立確是由述律後主持的貴族大會決定的。《遼史》中的有關記載,隱去了這次大會的實情,或是因原始資料不全,或是出於為尊者諱的目的。《太宗紀》稱,「人皇王倍率群臣請於後曰:『皇子大元帥勛望,中外攸屬,宜承大統。』後從之。」似乎此議是由太子倍與群臣共同提出,述律後僅是俯循輿情而已。其實不然,這次的權力交接,不但引起了當時統治集團內部的鬥爭,而且為此後皇室內部的權力對這次權力交接中的鬥爭,《遼史》沒有明確的記錄,似乎是在很平穩正常的情況下進行的,其實不然。述律後的意見並不為全體契丹貴族所認可,反對者大有人在。對於持不同意見者,述律後採取其一貫的作法,以陰謀狡詐的手段殘酷地予以懲治和鎮壓。 阿保機在世時,曾命三子採薪,「太宗不擇而取,最先至;人皇王取其干者束而歸,後至;李胡取少而棄多,既至,袖手而立。太祖曰:『長巧而次成,少不及也。』」②可見東丹王耶律倍與大元帥耶律德光各有所長,皆可有所作為。倍「通陰陽,知音律,精醫藥、砭焫之術。工遼、漢文章」③,仰慕漢文化,主張以孔子的儒家思想為治國之術。可能正是這一點不為其母所喜。他與耶律德光在契丹貴族中,都有一批擁護者。述律後為貫徹自己的意圖,利用契丹的人殉舊俗,以殘酷的手段打擊耶律倍的支持者。在主持阿保機喪葬儀式時,她以「為我達語於先帝」的藉口,令一些不易駕馭的人為阿保機殉葬,「前後所殺以百數」。最後,輪到平州漢人趙思溫,思溫不肯行。述律後說:「汝事先帝親近,何為不行?」思溫答以「親近莫如後,後行,臣則繼之。」述律後以「諸子幼弱,國家無主,不得往耳」為辭,並不得已「斷右腕納於柩」①。這就是「太后斷腕」的背景。後來,述律後便以「斷腕太后」著稱於史。《遼史》稱其「欲以身殉,親戚百官力諫,因斷右腕納於柩」的記錄,與史實恐未必相符。 耶律德光即位,述律氏為太后,一如既往地參與朝政,權力和地位並無絲毫削弱。這一地位既是由她個人的條件也是由遊牧社會的傳統所決定的。她「簡重果斷,有雄略」②,在契丹貴族中有一定的影響和威望;而在遊牧社會中,女性參與軍國大事決策並不像中原王朝那樣受到非難;耶律德光皇后也出自述律家族,為其弟室魯之女,述律家族在遼朝是一個實力和威望不在宗室之下的契丹家族,這是她行使權力、施加影響的強大後盾;耶律德光又是她親自選立的,因此在太宗朝她依然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史稱耶律德光「性孝謹,母病不食亦不食,嘗侍於母前,應對或不稱旨,母揚眉而視之,輒懼而趨避,非復召不敢見也」①。這固然是耶律德光的天性,但母后的權威與舅氏的勢力,也是他不能不顧忌的客觀原因②。 由於述律後傾向於維護契丹故俗,又偏愛幼子李胡,所以耶律德光立李胡為皇太弟和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決定極有可能是在她的影響下做出的③。鬥爭埋下了無窮隱患。 ②《遼史》卷72《章肅皇帝傳》。 ③《遼史》卷72《義宗倍傳》。 ①參見《契丹國志》卷13《太祖述律皇后》、《遼史·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資治通鑑》卷273所載與此小異,「述律後召諸將及酋長難制者之妻,謂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問曰:『汝思先帝乎?』對曰:『受先帝恩,豈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見之。』遂殺之。」②《遼史》卷71《太祖淳欽皇后述律氏傳》。 ①《資治通鑑·後唐紀》四、《契丹國志·太宗嗣聖皇帝上》。 ②據《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載,耶律德光滅晉後,於天福十二年(遼大同元年,947)三月,召晉百官,告以將北歸「省太后」,晉群臣請迎太后,「契丹主曰:『太后族大,如古柏根,不可移也。』」形象地說明了述律後及其家族在遼朝政治生活中的地位。 ③契丹在部落聯盟時期,首領由世選產生。述律太后作為遊牧社會傳統的代表人物,極有可能提出立李胡的主張。耶律德光之立既得益於述律氏的態度和古老的傳統,在做了皇帝後,雖想改變舊制以己子繼承皇在遼朝是否應南下中原的問題上,述律後與阿保機、耶律德光存在意見分歧。她只滿足於對草原諸遊牧部落的統治,對向農業區深入缺乏熱情。當阿保機應盧文進之約發動幽州之戰時,述律後就持反對態度,她說:「吾有西樓羊馬之富,其樂不可勝窮也,何必勞師遠出以乘危徼利乎!吾聞晉王用兵,天下莫敵,脫有危敗,悔之何及?」④故而她對中原用兵的目的還僅僅停留在騷擾和掠奪上,沒有將農業區納入統治範圍的高瞻遠矚。耶律德光即位後,繼承阿保機遺志,始終不忘謀求南下參與中原事務的機會,以期將疆域擴展至黃河以北。他在這方面的行動,也不時受到述律太后的牽制。當他準備應石敬瑭之約領兵南下時,也不得不藉助於神的啟示①。兵行之際,太后又反覆叮嚀,再三告誡②。當他滅晉回軍病死欒城,遺體運回上京之際,太后不哭,也不立即主持發喪,要「待諸部寧一如故」③,才肯為之舉行葬禮。被幽禁至死耶律德光死後,述律太后依然準備依契丹故俗和她個人的意願,立幼子李胡為帝。但李胡暴戾殘忍,不得人心。述律太后自舍東丹王立耶律德光以來,也在契丹貴族中造成了不和。一些因擁立東丹王而被殺的諸貴族的子弟既已長成自立,他們決心對遼朝皇位繼承施加影響,以削弱太后的勢力。於是以南院大王耶律吼、北院大王耶律窪和直宿衛耶律安摶等為首的契丹貴族,在軍中立東丹王之子耶律阮為帝④。遣使上京報告述律太后,同時發兵北歸。述律太后大怒,她說:「我兒南征東討,有大功業,其子在我側者當立。汝父棄我,走投外國,乃大逆人也,豈得立逆人之子為帝乎?」①遂遣李胡領兵逆擊,以隨石重貴北遷的故晉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為排陣使,與耶律阮軍隔潢水而陣,這場皇位爭奪戰大有演變成武裝衝突之勢。但李彥韜陣前向耶律阮軍迎降,李胡兵敗。惕隱耶律屋質乘勢勸太后與耶律阮議和。述律太后鑒於阿保機時諸弟之亂給契丹社會造成的重大創傷尚未平復的教訓,勉強同意立耶律阮為帝。但她依然不甘心失去左右國家軍政大事的權力,仍然策劃廢耶律阮而立李胡。事覺,被幽禁在祖州阿保機墓所,最終死於幽禁之所。 位,也決不敢貿然行事。懾於太后的威勢和守舊勢力的影響,他可能不得不暫時屈從於述律氏的主張。④《資治通鑑》卷271,後梁均王龍德元年。 ①耶律德光擬出兵助石敬瑭時,恐述律後不允,曾假託夢見神人「令送石郎為中國帝」。參見《資治通鑑》卷280後晉高祖天福元年、《遼史》卷37《地理志》一。 ②《資治通鑑》卷280,後晉高祖天福元年記載了述律太后與趙德鈞的一段談話,述律稱:「吾兒將行,吾戒之曰:『趙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關,亟需引歸,太原不可救也。』」又問趙德鈞,「太原今屬誰?」德鈞對稱「屬太后。」也可見述律太后在遼朝的地位並不在皇帝之下。 ③《資治通鑑》卷286,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④參見《遼史》卷77《耶律吼傳》、《耶律窪傳》、《耶律安摶傳》。安摶之父迭里為南院夷離堇,「太祖崩,淳欽皇后稱制,欲以大元帥嗣位。迭里建言,帝位宜先嫡長;今東丹王赴朝,當立。以黨附東丹王,詔下獄,加以炮烙。不伏,殺之,籍其家。」及耶律阮立,「太后問安摶曰:『吾與汝有何隙?』安摶以父死為對,太后默然。」可見,耶律阮之立是遼朝自東丹失位以來爭奪皇權鬥爭的繼續,是述律太后以己意擅行廢立造成的直接後果。 ①《契丹國志》卷4《世宗天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