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卷) · 第六章唐高祖

第一節晉陽起兵 唐高祖(566—635)是唐朝的開國君主,姓李,名淵。祖籍隴西狄道(今甘肅臨洮)人①,其後屢經遷徙,至淵高祖李熙、曾祖李天賜均居趙州昭慶縣(今河北隆堯)②。祖父李虎西魏時賜姓大野氏,拜柱國大將軍,與宇文泰、獨孤信等為著名的「八柱國家」③,北周時追封為唐國公。父李昺,北周安州總管、柱國大將軍,襲唐國公爵。 李淵七歲襲封唐國公,母獨孤氏與隋文帝的皇后獨孤氏都是獨孤信的女兒。妻子竇氏是隋定州總管神武公竇毅之女,其母為北周武帝姊襄陽長公主。因此李淵與隋朝上層統治集團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隋初李淵為千牛備身,得到獨孤皇后的關愛,累轉譙(今安徽亳縣)、岐(今陝西鳳翔)、隴(今陝西隴縣)三州刺史。大業初,為滎陽(今河南滎陽)、樓煩(今山西靜樂)二郡太守,征為殿內少監。九年,遷衛尉少卿,掌管宮廷禁衛事,開始由文官轉任武職。隋煬帝第二次征遼時,派李淵往懷遠鎮(今遼寧遼中附近)負責督運。楊玄感起兵反隋,又命李淵往鎮弘化郡(今甘肅慶陽)兼知關右諸軍事。大業十一年夏,煬帝巡視太原,看到山西一帶農民紛紛起義,便命李淵為山西、河東撫慰大使,「承制黜陟選補郡縣文武官,仍發河東兵討捕群盜」①。李淵留家河東,率軍至龍門(今山西河津西北),打敗了毋端兒部的起義軍。又代樊子蓋進攻絳郡起義軍敬盤陀、柴保昌部。樊子蓋在軍,焚毀村塢,坑殺降人,「百姓怨憤,益相聚為盜」②。李淵一反樊子蓋所為,軟硬兼施,對降人往往「引置左右」,於是降者「前後數萬人,餘黨散入他郡」③。大業十二年,遷右驍衛將軍,這年十二月任太原留守。 這時農民起義的烽火已經燃遍全國,尤其是大河南北和江淮地區的農民軍,正以摧枯拉朽之勢,猛烈地衝擊著隋朝的統治基礎。與此同時,隋朝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也日益加劇。楊玄感兵變之後,隋煬帝越來越猜忌文武大臣。先後殺害了宿將魚俱羅和董純,逼死了名將吐萬緒。又以郕國公李渾名應「李氏當為天子」的讖語,殺了他一家三十二人,因此使得人人自危。李淵為山西、河東撫慰使時,副使夏侯端就對他說:「天下方亂,能安之者,其在明公。」並且指出煬帝「切忌諸李,強者先誅,金才(即李渾)既死,明公豈非其次?若早為計,則應天福,不然者,則誅矣」④。李淵「深然其言」。及任太原留守,他便對次子李世民說:「唐固吾國,太原即其地焉。今我來斯,是為天與,與而不取,禍將斯及。然歷山飛不破,突厥不和,無以經邦濟時也。」①這表明了李淵起兵的意圖和策略。所以他到任以後,首先帶兵在雀鼠谷擊潰了活動於太原以南的歷山飛別將甄翟兒部,穩定了山西的局勢。①此據《舊唐書·高祖紀》,《新唐書》作隴西成紀(甘肅靜寧西南)人。歷來對李唐先世的說法不一。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論稿》有考證,可參考。 ②參見《唐代政治史述論稿·上篇》。 ③《周書》卷十六「史臣曰」。 ①②③《資治通鑑》卷一八二,煬帝大業十一年。 ④《舊唐書》卷一八七上《夏侯端傳》。 ①②③④⑤《大唐創業起居注》卷一。 但在對突厥入侵的防禦戰中,前時雖曾獲勝,這次派副留守高君雅和馬邑太守王仁恭作戰,卻遭到失敗。煬帝下令系淵而斬王仁恭。李淵對世民說:「隋歷將盡,吾家繼膺符命,不早起兵者,顧爾兄弟未集耳。今遭羑里之厄,爾昆弟須會盟津之師,不得同受孥戮,家破身亡,為英雄所笑。」②過了不久,煬帝又遣使者馳驛赦淵及仁恭,使復舊職。李淵高興地對世民說:「天其以此使促吾,吾當見機而作。」於是「雄斷英謨,從此遂定」③。經過這次事故,李淵便加速了舉兵反隋的活動。 李淵為人「素懷濟世之略,有經綸天下之心。接待人倫,不限貴賤,一面相遇,十數年不忘。山川衝要,一覽便憶」④。他是一個胸有成竹,老謀深算的政治家,早就授意長子建成在河東「潛結英俊」,次子世民在晉陽「密招豪友」。建成兄弟「俱稟聖略,傾財賑施,卑身下士」,「故得士庶之心」⑤。當時晉陽令劉文靜看到李淵「有四方之志,深自結托」。及劉文靜坐與李密聯姻系獄,李世民前往探視,共商大計。劉文靜根據當時天下大亂的形勢,主張「驅駕取之」。並且指出,招集大軍,「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盈半歲,帝業可成」⑥。大業十三年二月,鷹揚府校尉劉武周起兵馬邑,進據汾陽宮,自稱天子,國號定楊。李淵乘機以討伐劉武周為名,募集兵員,「旬日間眾且一萬」①。又暗中派人往蒲州召兒子建成、元吉至晉陽,準備起事。副留守高君雅、王威對李淵頗懷疑懼,將為不利。五月甲子,李淵藉口高、王二人「潛引突厥入寇」,把他們殺了,正式起兵。 李淵派劉文靜出使突厥,自為手啟,卑辭厚禮,對始畢可汗說:「欲舉義兵,遠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惟可汗所擇。」②突厥可汗復書說,如李淵自為天子,願以兵馬相助。六月己卯,建成、元吉自河東到達晉陽,裴寂等乃因建成兄弟,請「廢皇帝而立代王,興義兵以檄郡縣,改旗幟以示突厥」③。李淵完全照辦了。西河郡不肯從命,李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攻破郡城,斬郡丞高德儒。自此李淵自稱大將軍,署置府僚,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溫大雅為記室,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等為左右統軍。自余文武官員,隨才授任。以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領左三統軍等;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領右三統軍等,各置官屬。又「開倉庫以賑窮乏,遠近響應」④。遂定入關之計。 ⑥《舊唐書》卷五七《劉文靜傳》。 ①《大唐創業起居注》卷一。 ②《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③《大唐創業起居注》卷一。 ④《舊唐書》卷一《高祖紀》。 第二節進取關中,建立大唐 煬帝大業十三年(恭帝義寧元年)七月壬子,李淵以四子元吉為太原留守,委以後事。第二天,李淵自率甲士三萬誓師,由晉陽出發,沿著汾河谷道南下河東。表面上打著「志在尊隋」①的旗號,宣布尊立代王為帝。始畢派人送馬千匹,駐在樓煩的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兵相助。淵軍行至賈胡堡(今山西靈石西南),代王侑(煬帝孫)派遣虎牙郎將宋老生率精兵兩萬屯霍邑(今屬山西),左武候大將軍屈突通將驍果數萬屯河東,阻擊淵軍南下。這時正值秋雨連綿,道途泥濘,淵軍不得前進,軍糧也感匱乏。外間還謠傳突厥將與劉武周乘虛掩襲晉陽,因劉文靜出使突厥未歸,不知虛實。李淵召集將佐商議對策。裴寂等主張「還救根本,更圖後舉」②。建成、世民則力主進軍。他們認為:「武周位極而志滿,突厥少信而貪利,外雖相附,內實相猜。突厥必欲遠利太原,寧肯近忘馬邑。武周悉其此勢,未必同謀。」再者,「今來禾菽蔽野,人馬無憂,坐足有糧,行即得眾。李密戀於倉粟,未遑遠略;老生輕躁,破之不疑。定業取威,在茲一決。」③李淵經過慎重考慮,終於作出了繼續進軍的決定。八月己卯,雨止天晴,軍糧也從太原運來了,李淵便率軍進攻霍邑。先以輕騎挑戰,宋老生統兵三萬由東門、南門出而迎戰,淵兵少卻,宋老生以為李淵畏懼,引兵前進,離城裡余而陣。殷開山率步兵抵擋宋老生,建成、世民繞向宋老生陣後,分別屯守東門和南門,斷其歸路。正當雙方激戰的時候,李淵派人高呼「已斬宋老生」。宋老生部眾聽了,陣勢大亂,紛紛往回逃走,淵兵所向奮擊,打得敵軍「血流蔽地,殭屍相枕」④,宋老生也被殺死了。李淵乘勝揮兵登城,攻克霍邑。進軍臨汾(今山西臨汾南),克絳郡(今山西新絳),直抵龍門縣(今山西河津)。這時劉文靜從突厥趕到,同來的還有突厥大將康鞘利所帶的兵士五百、馬匹二千。沿河守臣也紛紛來降。李淵以書招降馮翊農民軍首領孫華。及淵進軍壺口(今山西吉縣西南黃河畔),孫華渡河來見,淵以孫華為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領馮翊太守,賞賜甚厚,仍使回河西接應。又遣左右統軍王長諧、劉弘基及左領軍長史陳演壽等將步騎六千,自梁山渡河,以待大軍。李淵自率諸軍圍河東,屈突通嬰城固守。淵見城堅不易攻取,意欲引兵西往長安,與將佐商議。裴寂說:「屈突通擁大眾,憑堅城,吾舍之而去,若進攻長安不克,退為河東所踵,腹背受敵,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東,然後西上。長安恃通為援,通敗,長安必破矣。」李世民則持相反意見,他說:「兵貴神速,吾席累勝之威,撫歸順之眾,鼓行而西,長安之人望風震駭,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取之若振槁葉耳。若淹留自弊于堅城之下,彼得成謀修備以待我,坐費日月,眾心離沮,則大事去矣。且關中蜂起之將,未有所屬,不可不早招懷也。屈突通自守虜耳,不足為慮。」①李淵綜合兩種意見,揚長避短,決定留兵圍困河東,自統主力軍西進。遂自壺口渡河,舍於朝邑長春宮(在今陝西大荔朝邑鎮西北),「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②。李淵分軍兩路,命李建成、劉文靜率王長諧等數萬人屯永豐倉(今陝西華陰東北),扼守潼關,以備東方援敵;命李世民率劉弘基等數萬人,掠取渭水北岸之地,對長安採取鉗形①②《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③④《大唐創業起居注》卷二。 ①②《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攻勢。 李淵在關中的親屬,聽到淵軍到來的消息,紛紛響應。他的女兒(柴紹之妻,開國後封為平陽公主)在鄠縣(今陝西戶縣)別墅散家財,招集南山亡命,得數百人。又遣家人馬三寶說降鄰近的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部,眾至數千。李淵的從弟李神通也在鄠縣起兵,眾至數千。李淵的女婿段綸在藍田起兵,有眾萬餘。其中平陽公主的勢力最大,招集諸部攻下盩厔(今陝西周至)、武功(今陝西武功西北)、始平(今陝西興平)等縣,眾至七萬人,號稱「娘子軍」。李世民一路西進,所到之處,「吏民及群盜歸之如流」①。及至涇陽(今屬陝西),勝兵九萬,與「娘子軍」相會,聲勢大張。李淵乃命建成率永豐倉精兵,自新豐西進長樂宮,世民回師北屯長安故城。李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還其親屬」。十月辛巳,淵至長安,駐營春明門(長安城東面三門之一)外。合軍二十餘萬,大修戰具,圍攻京城。十一月丙辰,發起攻勢,一時「雲梯競聳,樓橦爭高,百道齊來,千里並進」②。軍頭雷永吉等先登,守軍潰散,遂克長安。李淵入城,迎代王侑於東宮,遷居大興殿後。淵還居長樂宮,「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苛禁」③。殺隋大臣右翊衛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等,余無所問。於是文武將佐請李淵即帝位,李淵不聽,仍在觀望和等待時機。王戌,迎立十三歲的代王楊侑為帝,改元義寧,遙尊煬帝為太上皇。甲子,淵自長樂宮入長安。隋恭帝授淵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大丞相、錄尚書事,進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視事於虔化門(在大興殿前東偏)。「詔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任無貴賤,憲章賞罰,咸歸相府」④。置丞相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李綱為司錄。李建成為唐國世子,世民為京兆尹、秦國公,元吉為齊國公。 義寧二年(618)三月,隋煬帝在江都為宇文化及等所殺,消息傳到長安,隋恭帝被迫讓位,李淵便在文武官吏一片勸進聲中,於五月甲子正式做了皇帝,國號唐,改元武德,是為唐高祖。以世子建成為皇太子,世民為秦王,元吉為齊王。其餘官屬,自相國府長史裴寂以下,均進位有差。李淵從晉陽起兵到長安稱帝,正好費了一年的時間。 ①③④《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②《大唐創業起居注》卷二。 第三節削平群雄,統一全國 李淵稱帝時,群雄紛爭。北方邊境有李軌、薛舉、梁師都、郭子和、劉武周、高開道;黃河流域有王世充、李密、竇建德、孟海公、徐圓朗;江淮之間,有杜伏威、李子通、陳稜;江南一帶,有沈法興、林士弘、蕭銑。面對這一形勢,李唐的戰略方針是,首先鞏固關中根據地,然後進軍關東,逐步統一全國。 以上邦(今甘肅天水)為都城,雄踞隴右,自稱秦帝的薛舉,當李淵攻占長安之後,即令其子薛仁果(一作杲)率兵進攻扶風郡城(今陝西鳳翔),被唐軍打退。武德元年(618)六月,薛舉親自統軍進攻涇州(今甘肅涇川),高墌(今陝西長武西北)一戰,唐將劉文靜等以輕敵失敗,薛舉方欲乘勝前進,突然病死軍中。其子仁果繼位,居於折墌城(今涇川東北)。李世民乘機進軍高墌,與秦將宗羅■相持兩月有餘,乘仁果糧盡、將士離心之際,在淺水原大敗宗羅■,進圍折墌,薛仁果窮蹙降唐。 平定薛仁果之後,唐軍便把鋒芒指向河西的李軌。除聯絡吐谷渾以孤立李軌外,主要用分化手段來瓦解李軌集團。武德二年五月,唐高祖派安興貴至姑臧(今甘肅武威),招撫號稱涼帝的李軌,軌不從。安興貴乃與其弟安修仁引胡人發動兵變,顛覆了李軌的政權,河西五郡併入唐的版圖。 正當唐廷經營西北的時候,代北的劉武周大舉進攻太原,唐軍戰敗,太原留守李元吉棄城逃走。劉武周部將宋金剛南下攻取澮州(今山西翼城),兵勢直達夏縣、蒲坂,關中震駭。唐高祖「悉發關中兵」①,命李世民統領抵禦。世民自龍門渡河,駐軍柏壁(今山西新絳西南),與宋金剛部僵持五個月之久,到武德三年四月,唐軍乘宋金剛軍糧匱乏,向北撤退的時機,迅猛追擊。在呂州(今山西霍縣)、介休(今屬山西)一帶,經過幾次激烈的戰鬥,把宋金剛打得大敗。宋金剛和劉武周一起逃往突厥,後來都被突厥殺死。唐軍完全占領了山西地區。這樣就鞏固了關中根據地,掃除了進兵關東的障礙。 這時關東形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李密為首的瓦崗軍,遭到洛陽王世充的沉重打擊,已經失敗降唐,後來又因圖謀東山再起被殺。據有河北地區的竇建德,擊潰了由江都北上的宇文化及統率的隋軍殘部,又渡河消滅了占據周橋(今山東定陶)的孟海公。王世充則在洛陽自稱鄭帝,雄踞河南,與河北的竇建德遙相對峙。江淮之間,杜伏威在與李子通、陳稜等的鬥爭中,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統一了這個地區。長江中游仍有蕭銑割據稱王。 武德三年(620)七月,李世民奉命率領大軍出關,進攻王世充。世民屯軍北邙山(今河南洛陽北),指揮各軍對洛陽採取大規模的包圍形勢。洛陽雖有堅城利器,但圍困既久,糧食短缺,死者相屬。王世充面對強敵,幾次派人向竇建德求援,建德起初頗存觀望,意圖坐收漁人之利。後來看到洛陽十分危急,認為「鄭亡則夏不能獨立」①。於是乘戰勝孟海公的餘威,在武德四年三月率兵援救洛陽。李世民面對這一新的情況,對戰守的利害進行了剖析,決定採取「圍鄭擊夏」的策略。親率精銳,馳往武牢,據險禦敵。竇建德迫於武牢之險,無法前進。留屯累月,軍心懈怠,竟為唐軍所敗,建德被①《舊唐書》卷二《太宗紀》上。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八,高祖武德三年。 俘。王世充見大勢已去,投降了唐軍。李世民一舉消滅了竇、王兩大勁敵,加速了統一關東地區的進程。 唐廷既殺竇建德,對他的舊部多加迫害,並下令徵召建德故將范願、董康買等赴長安,范願等畏禍,共推劉黑闥為首,起兵漳南,各地紛紛響應。不到半年時間,就恢復了竇建德的故地。黑闥自稱漢東王,仍都洺州。舊時官員,「半複本位」②。武德五年初,李世民再度出兵,打敗劉黑闥,黑闥逃奔突厥。這次唐軍雖然贏得了戰爭,仍然沒有贏得河北的人心。過了兩個月,劉黑闥在突厥騎兵的掩護下又回到河北,仍然得到舊部曹湛、董康買等的支持,「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黑闥」③。旬日之間,劉黑闥就完全占領了以前失去的舊境,並擁兵南下,「相州以北州縣皆附之」④。這次唐高祖派太子建成率軍攻打劉黑闥,並對俘虜寬大處理,以安定人心,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劉黑闥在被唐軍打敗退卻途中,為部將諸葛德威所執,被送洺州殺害。 還在唐高祖攻克長安時,就派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擊破朱粲。自金川(今陝西安康)出巴、蜀,「檄書所至,降附者三十餘州」①。孝恭被拜信州(旋改夔州)都督。大治舟艦,訓練水師,積極備戰。武德四年九月,唐以李孝恭為荊湖道總管,統水陸十二軍,進攻占據江陵(今屬湖北)、自稱梁帝的蕭銑。銑將文士弘拒戰失敗,蕭銑出降。唐軍一舉平定了荊湖地區。淮南的杜伏威,已於武德二年歸附於唐。中原既定,伏威奉詔入朝,留輸公祏據守。武德六年,公祏「詐言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②,遂舉兵反唐,稱帝于丹陽。唐高祖命趙郡王李孝恭率諸將水陸並進,以討公祏。七年三月公祏敗死,江南全部平定。 武德七年,高開道為其部將張金樹所殺,金樹以地降唐。同年,唐將李世勣討平徐圓朗。至此,唐廷基本上削平了隋末以來分裂割據的局面,實現了全國的統一。 ②《舊唐書》卷五五《劉黑闥傳》。 ③④《資治通鑑》卷一九○,高祖武德五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②《舊唐書》卷五五《輔公祏傳》。 第四節玄武門之變 唐高祖的皇后竇氏生有四子,除第三子玄霸早夭外,長子建成立為皇太子,為人寬厚有幹才,輔助高祖處理政務,穩定後方,支援前線,起過重要的作用。次子世民,封秦王,才藝不凡,經常領兵出征,戰功卓著,隨著李世民威望的提高,與李建成之間便產生了皇位繼承權的鬥爭。在這個鬥爭中,高祖第四子齊王元吉一直支持李建成。 還在武德二年,太子詹事李綱就規勸過建成,「不宜聽受邪言,妄生猜忌」①。指的就是對李世民的猜忌,這可能是他們之間矛盾的開始。到李世民削平關東以後,矛盾就更深了。劉黑闥再度起兵時,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提醒建成說:「秦王勳業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何以自安?」因而建議他去討伐劉黑闥,以圖「立功」,「因結山東英俊」②。建成為樹立自己的威望,實踐了這一建議。為了加強軍事勢力,建成私募驍勇二千餘人,屯守東宮左右長林門,號稱「長林兵」。又拉攏後宮妃嬪,特別是高祖寵妃張婕妤和尹德妃,使之吹捧自己,短毀世民。還聯合元吉多次策劃謀害李世民。至於李世民呢,封德彝就曾指出:「秦王恃有大勛,不服居太子之下。」③這並非妄測之辭。在李世民的周圍,早就團聚一批才能出眾的文官武將,還有蓄養在外的勇士八百餘人。他雖因賞賜李神通田莊事,得罪過張婕妤,但也「遍見諸妃」,「有以賂遺」④。他的妻子長孫氏也在高祖和妃嬪之間,「盡力彌縫」⑤,以爭取後宮的支持,但收效不大。 武德六年以後,李世民深感「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高不賞之懼」⑥,矛盾更加尖銳了。七年六月,唐高祖避暑仁智宮(今陝西宜君西南),建成乘居守之機,私下叫慶州總管楊文干「募健兒送京師,欲以為變」⑦。這事被揭發後,高祖大怒,召建成至宮究問,又令世民前往討伐舉兵反叛的楊文干,並說:「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誅殺骨肉,廢建成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不能事汝,亦易取耳。」①世民很快平定了楊文干,但高祖在元吉與諸妃的請求及封德彝的遊說下,改變主意,仍令建成回京居守,「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東宮和秦府的臣僚王珪、韋挺和杜淹,加以流放而已。後來,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酖之,世民心痛吐血,高祖因此對他說:「觀汝兄弟,終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競。汝還行台,居於洛陽,自陝以東,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②建成、元吉認為放走世民,於己不利,暗中阻撓,一面派人上書諫止,一面派人對高祖陳說利害,高祖遂罷此議。這時建成加緊活動,翦除世民的羽翼,或進行收買。房玄齡、杜如晦皆以讒言被逐出秦府,尉遲敬德、段志玄等成為收買的對象,形勢顯得非常緊迫。因此長孫無忌、尉遲①《舊唐書》卷六二《李綱傳》。 ②③《舊唐書》卷六四《隱太子建成傳》。 ④《新唐書》卷七九《隱太子建成傳》。 ⑤《舊唐書》卷五一《太穆皇后竇氏傳》。 ⑥《貞觀政要》卷五。 ⑦《舊唐書》卷六四《隱太子建成傳》。 ①②《舊唐書》卷六四《隱太子建成傳》。 敬德等「日夜勸世民誅建成、元吉」③,世民猶豫未決。恰在這時突厥入寇,建成薦元吉代世民督諸軍北征。「元吉請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及秦府三統軍秦叔寶等與之偕行,簡閱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以益元吉軍」④。率更丞王晊又向世民告密,說建成將乘為元吉餞行時暗害世民,並盡坑敬德等人。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世民便與房玄齡等密商發動政變。世民向高祖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宮,並說:「臣於兄弟無絲毫所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仇。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亦恥見諸賊!」高祖聽了很驚訝,告訴他說:「明日當勘問,汝宜早參。」⑤六月四日,世民率長孫無忌等伏兵玄武門,殺死了建成、元吉。高祖方泛舟海池,尉遲敬德戎服入見,高祖大驚,問道:「今日亂者誰耶?卿來此何為?」敬德說:「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時裴寂、陳叔達等均在,高祖對裴寂等說:「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說:「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高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事,無復事矣!」①高祖只好表示同意,並下達「諸軍並受秦王處分」的手令,才平息了這場事變。過了六天,高祖便立李世民為皇太子,並且下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②到了八月間,便正式傳位於太子,以太上皇徙居大安宮,不再預聞國事。高祖晚年親見貞觀時期的太平景象,有一次在未央宮為高級官員舉行的宴會中,命突厥頡利可汗起舞,又使南越酋長馮智戴詠詩,高祖笑道:「胡越一家,自古未之有也。」③太宗舉杯上壽道:「臣早蒙慈訓,教以文道,爰從義旗,平定京邑。重以薛舉、武周,世充、建德,皆上稟睿算,幸而克定。三數年間,混一區宇,天慈崇寵,遂蒙重任。今上天垂祐,時和歲阜,被發左袵,並為臣妾,此豈智力,皆由上稟聖算。」④高祖歡喜極了,宴會一直進行到深夜才罷。貞觀九年(635)五月庚子,唐高祖病卒,年七十,葬於獻陵(在今陝西三原)。 ③④《資治通鑑》卷一九一,高祖武德九年。 ⑤《舊唐書》卷六四《隱太子建成傳》。 ①②《資治通鑑》卷一九一,高祖武德九年。 ③④《舊唐書》卷一《高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