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卷) · 第五章李勣魏徵
第一節李勣
瓦崗起義
李勣(594—669),他本姓徐,名世勣,曹州離狐(今山東東明東南)
人。唐高祖賜姓李,又避太宗諱,遂單名勣。李勣出身於土豪,「家多僮僕,積粟數千鍾」。他為人慷慨,仗義疏財,與他父親「皆好惠施,拯濟貧乏,不問親疏」①。大業十二年(616),翟讓在瓦崗(今河南滑縣南)聚眾起義。這時,十七歲的李勣也前來參加。他勸告翟讓說:「東郡於公與勣皆為鄉里,人多相識,不宜侵掠。滎陽、梁郡、汴水所經,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資。」翟讓採納了他的建議,率軍西進,很快攻入二郡境內,掠取公私商船,因而「資用豐給,附者益眾」②,隊伍很快發展到一萬多人。瓦崗軍的發展與壯大,引起了隋皇朝的恐懼與不安,立即派滎陽通守張須陀率軍前來鎮壓。翟讓用李密的計謀,於滎陽大海寺附近同張須陀交戰,李勣與李密將隋兵團團圍住,經過浴血奮戰,殺死張須陀,壯大了起義軍的聲威。
李勣見李密的才幹勝過翟讓,便與王伯當共同勸說翟讓推李密為主,於是李密被尊為魏公,成為瓦崗軍的最高統帥。不久,李勣以奇計於洛水大破隋將王世充軍,因功封為東海郡公。當時,河南、山東發生了嚴重的水災,餓殍滿野,隋煬帝雖命令開黎陽倉救災,但由於政令紊亂,倉吏又不能及時散發,致使每天餓死數萬人。李勣遂向李密獻計說:「天下大亂,本是為飢,今若得黎陽一倉,大事濟矣。」李密接受了他的建議,命他率本部五千人馬向黎陽倉進發,在其他義軍的配合下,當天即攻占了黎陽倉,並迅速開倉濟貧,任民所取,因而博得了饑民的熱烈擁護,紛紛加入了起義軍,「一旬之間,勝兵二十萬餘」。從而迅速地壯大了隊伍,開創了起義軍蓬勃發展的新局面。
義寧元年(617),瓦崗軍發生內訌,李密設計殺死翟讓,李勣也被門衛砍傷。李密將李勣扶入帳內,親自為他上藥,並讓李勣與單雄信等人統率翟讓舊部,「中外遂定」①。
事後,李密驕傲自大,又不撫恤士兵,倉糧雖多,但府庫無錢帛,戰鬥獲勝,又無所賞賜,兵士不滿。李勣見軍心不穩,一再提醒李密,指出他的失誤。李密很不高興,遂命他出鎮黎陽。「雖名委任,實亦疏之」②。
宇文化及於江都縊殺隋煬帝後,率十萬大軍北上,奔東都洛陽而來。越王楊侗剛即帝位,自度抵擋不住,遂誘降李密,命他討伐宇文化及。李勣奉命守倉城,於城外掘深溝,加強守備。宇文化及來勢洶洶,架設攻具,四面攻城,但受深溝所阻,不能到達城下。李勣又於溝中挖地道,出擊敵人,宇文化及大敗而去。
武德二年(619),李密被王世充擊敗,入關降唐,李勣仍據守黎陽等十①《舊唐書》卷六七《李勣傳》。下引本傳,不另加注。
②《資治通鑑》卷一八三,煬帝大業十二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四,恭帝義寧元年。
②《資治通鑑》卷一八六,高祖武德元年。
郡之地,未有歸屬。後聽從魏徵的勸說,決定歸唐。他對長史郭孝恪說:「魏公既歸大唐,今此人眾土地,魏公所有也。吾若上表獻之,即是利主之敗,自為己功,以邀富貴,吾所恥也。今宜具錄州縣名數及軍人戶口,總啟魏公,聽公自獻,此則魏公之功也。」於是派人至長安獻於李密。使者初到京城,唐高祖聽說沒有表奏,唯有給李密的信函,感到奇怪。使者奏明了李勣的本意,高祖十分高興,並稱讚他「感德推功,實純臣也」。即詔授他為黎陽總管、上柱國,加右武候大將軍,封曹國公,賜良田五十頃,甲第一區。其父李蓋也受到了封賞。並令李勣統「河南、山東之兵以拒王世充」。
不久,李密叛唐被殺。李勣崇尚義氣,上表請准其收葬。高祖歸還了李密屍體,李勣備君臣之禮,「大具威儀,三軍縞素」,安葬於黎陽山。禮畢,才與將士脫下喪服。他的這種「事君以忠」的舉動,再次博得了人們的讚許,「朝野義之」①。
投唐立功武德二年(619)十月,竇建德率大軍南下,與李勣的巡邏部隊遭遇,混戰一場。建德進攻黎陽,一舉破城,俘獲了淮安王李神通、魏徵與李勣父李蓋,唯李勣率百餘騎突圍而出。但因其父被俘,又返回來投降竇建德,授任左驍騎將軍,仍守黎陽。②李勣雖投降了竇建德,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想脫身歸唐,又怕其父受到連累,便與郭孝恪定計,先立功效以取信竇建德,然後再尋機脫身。於是他主動出擊王世充,攻破獲嘉城,俘獲很多;接著又襲擊新鄉,俘虜其騎將劉黑闥,都獻給竇建德。李勣屢建戰功,得到了竇建德的信用,使防範鬆弛,遂於武德三年(620)正月歸唐。有人勸竇建德殺死李蓋,他說:「世勣,唐臣,為我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也,其父何罪?」①遂舍而不殺。
李勣歸唐後,仍任總管。不久,隨從秦王李世民平定劉武周,大獲全勝。接著,又參加了平定王世充的戰鬥。這年九月,唐軍於邙山擊敗王世充軍,進逼洛陽,其管州總管楊慶請求投降。楊慶原李密舊將,李世民派李勣率軍赴轘轅道安撫其眾,於是,滎、汴、淆、豫九州相繼來降。②這時,王世充子玄應鎮守虎牢,屯軍於滎陽、汴州之間,聞知管州降唐,欲率軍收復管州,被李勣擊退。接著,李勣讓郭孝恪致書滎州刺史魏陸,魏陸降唐,並擒獲了王玄應的四員大將。翌年二月,李勣進軍虎牢,王世充鄭州司兵沈悅暗中投降,並做內應,遂一舉攻占虎牢,活捉了刺史荊王王行本。王世充一面死守洛陽孤城,一面向竇建德求救。竇建德以為唇亡齒寒,遂率大軍南下救援,相繼攻占了管州、滎陽。李世民與李勣扼守虎牢,以阻止竇建德軍西進。三月,李世民與李勣等在虎牢東觀察竇建德營壘,與其游兵相遇,竇建德立即派出五六千騎兵追擊。李勣率伏兵奮力衝殺,大破敵兵,斬首三百餘級,並活捉其二員驍將,凱旋而歸。①唐軍很快俘虜了竇建德,平定了王世充,勝利返回長安。在這次東征中①《貞觀政要》卷二。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八,高祖武德三年。
②《舊唐書》卷二《太宗紀》上。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九,高祖武德四年。
論功行賞,李世民為上將,李勣為下將。李勣以自己的驍勇善戰位居諸將之首,與秦王都身披黃金甲,乘戎輅,向太廟告捷。
李勣很重義氣。他在瓦崗時曾與單雄信結拜為兄弟,誓同生死。後李密兵敗,單雄信投靠了王世充。單雄信作戰勇猛過人,在唐軍圍攻洛陽時,他馳騁沙場,揮槍幾中齊王李元吉。平定洛陽後,單雄信被俘,將要處死。李勣請以自己的官爵贖雄信之罪,李世民不准,他哭著對雄信說:「平生誓共為灰土,豈敢念生,但以身許國,義不兩遂。雖死之,顧兄妻子何如?」因用刀割下一塊股肉,請雄信吃下,說:「示無忘前誓。」②在處死竇建德不久,唐高祖又徵調竇建德舊將入長安,原舊將驚懼不安,於是劉黑闥又串通李密舊將兗州總管徐圓朗起兵反唐。河北各地竇建德舊將及豪右多殺官吏響應,一時發展到數萬人,聲勢浩大。劉黑闥攻陷了冀州,進逼宗城(今河北威縣東)。時李勣任黎州總管,屯守宗城,抵擋不住,欲退保洺州,途中遭黑闥追擊,步兵五千人,皆沒於陣,李勣幸免於難。李世民奉命討伐劉黑闥,雙方對峙於洺水城。李勣率兵逼近黑闥勇將高雅賢營壘,殺高雅賢,攻破其營。在平定劉黑闥後,李勣又奉命進擊徐圓朗。唐軍乘勝而進,徐圓朗連戰失利,最後棄城夜逃,為人所殺,「其地悉平」③。
武德六年(623),李勣又隨從李孝恭、李靖討伐輔公祏。他率步兵一萬人,渡過淮水,一舉攻占了壽陽(今安徽壽縣)。公拓之將陳正通率兵十萬駐守梁山,派其大將馮惠亮率水軍十萬,把大艦鎖連江中,以阻斷水路,還於江西築造營壘,分守水陸要道,以阻止官軍。李勣率軍攻破其營壘,惠亮單舟逃走。李勣乘勝進擊,正通兵潰,逃回丹陽(今江蘇南京)。輔公祏見全線崩潰,遂丟棄丹陽城,連夜逃去。李勣「縱騎追之於武康,江南悉定。」鎮守并州,進擊高麗武德八年(625),東突厥頡利可汗屢次擄掠并州一帶,高祖命李勣為并州行軍總管,以抵禦突厥。唐太宗即位後,拜為并州都督(治太原)。并州是唐朝的發祥地,又是北方的門戶,軍事要地。從此由李勣開始經營,獨當一面。
李勣知人善任,舉賢薦能。早在瓦崗時,常與魏徵、高季輔、杜正倫等才能之士交往頻繁,他一旦發現人才,「即加禮敬,引入臥內,談謔忘倦,」經他引薦的,後多位至通顯,當時人稱其有「知人之鑑」。在他鎮守并州初年,張文瓘以孝悌聞名,明經及第,補為并州參軍。李勣見文瓘一表人才,曾稱讚他為「今之管(仲)、蕭(何)」。一次李勣入朝,文瓘與同僚二人為他餞行,李勣分別贈給那二個同僚佩刀與玉帶,而對文瓘卻一無所贈,文瓘不解其意,心中疑惑,李勣遂解釋說:「子無為嫌。若某,冗豫少決,故贈以刀,欲其果於斷;某放誕少檢,故贈以帶,俾其守約束。若子才,無施不可,焉用贈?」①因極力引薦,高宗朝張文瓘位至宰相。
貞觀三年(629)十一月,突厥再次入寇河西。詔命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十幾萬大軍出擊,以李勣為通漢道行軍總管,從雲中進軍,②《隋唐嘉話》卷上。
③《舊唐書》卷五五《徐圓朗傳》。
①《新唐書》卷一一三《張文瓘傳》。
在白道與突厥頡利可汗兵遭遇,大敗突厥兵。頡利可汗派使者請和,太宗派鴻臚卿唐儉出使突厥。李勣與李靖一起議論軍事,認為頡利可汗雖然兵敗,人馬尚多,若進入磧中,與九姓互保,道路險阻,難以追及。今唐儉在那裡,防備鬆弛,我軍若迅速出擊,突厥必不戰而降。這一策略正和李靖不謀而合,他高興地說:「公之此言,乃韓信滅田橫之策也。」果然,李靖襲擊頡利可汗牙帳,頡利可汗欲逃入磧中,李勣早已屯軍磧口。頡利可汗前進受阻,後有追兵,其大酋長率其部落一併投降了李勣。李勣俘虜五萬多人,勝利而歸。李勣鎮守并州凡十六年,令行禁止,四夷賓服,號為稱職。貞觀十五年(641),征為兵部尚書,封英國公。唐太宗深有感觸地說:「隋煬帝不解精選賢良,鎮撫邊境,惟遠築長城,廣屯將士,以備突厥,而情識之惑,一至於此。朕今委任李勣於并州,遂得突厥畏威遠遁,塞垣安靜,豈不勝數千里長城耶?」①李勣尚未赴京就任,薛延陀真珠可汗乘唐太宗君臣東封泰山之機,糾合同羅、回紇等族軍隊二十萬,穿過漠南,襲擊已歸降的突厥,俟利苾可汗抵禦不住,率部落進入長城內,派使者告急。太宗立即調兵遣將,反擊薛延陀。新任兵部尚書的李勣為朔州道行軍總管,率步兵六萬,騎兵二千屯守羽方。②十二月,薛延陀可汗之子大度設率三萬騎兵逼近長城,適遇李勣率唐軍趕到。大度設見塵埃沖天,兵威強盛,望而生畏,遂率其眾從赤柯濼北逃。李勣從部下及突厥兵中選精騎六千,由直道攔擊。他越過白道川,於青山與薛延陀軍相遇。大度設整軍迎戰,列陣長達十里。突厥兵先出戰,結果敗下陣來。大度設乘勝追擊,恰好李勣率軍趕到。薛延陀萬箭齊射,唐軍馬傷亡很大。李勣命騎兵下馬,手執長槊,一直朝前猛衝,薛延陀潰不成軍。這時,副總管薛萬徹又及時趕到,奪取了薛延陀戰馬,唐兵合力衝殺,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五萬餘人。大度設狼狽北逃,到了漠北,又遇上了特大暴風雪,「人畜凍死者什八九」①。
唐軍反擊薛延陀大獲全勝,其使臣回國時,唐太宗教訓他說:「吾約汝與突厥以大漠為界,有相侵者,我則討之。汝自恃其強,逾漠攻突厥。李世勣所將才數千騎耳,汝已狼狽如此!歸語可汗,凡舉措利害,可善擇其宜。」②戰事結束後,李勣入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勣的才幹與忠貞,博得了唐太宗的親重和殊遇。一次李勣患有暴病,藥方說鬍鬚灰可以治療,太宗毫不遲疑地把自己的鬍鬚剪下,為他調藥。李勣感動得涕淚交流,在入謝時頓首出血。翌年,李治立為太子,太宗讓他輔佐太子,因轉任太子詹事,加官特進,仍知政事。在一次宴會上,太宗對李勣說:「朕將屬以孤幼,思之無越卿者。公往不遺於李密,今豈負於朕哉!」③李勣流淚辭謝,噬指流血。不一會兒,李勣喝醉了酒,太宗脫下御服,親自披在他的身上。
貞觀十八年(644),唐太宗將進擊高麗,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步兵、騎兵及蘭、河二州歸降的胡兵計六萬人,向遼東進發。第二年三月,李勣從柳城(今遼寧朝陽)出師,先虛張聲勢,給人以出擊懷遠鎮的假象,①《貞觀政要》卷二。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六,太宗貞觀十五年。羽方,《新唐書》本傳作「朔州」。①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六,太宗貞觀十五年。
③《貞觀政要》卷二。
而暗中進軍甬道。四月,從通定鎮渡過遼水,抵達玄菟(今遼寧鐵嶺南)。高麗驚慌失措,關閉城門自守。接著李勣攻占了蓋牟城(今遼寧撫順),俘虜了二萬餘人,繳獲糧食十幾萬石。李勣又乘勝進軍,兵臨遼東城(今遼寧遼陽)下。①李勣開始攻城,唐太宗也率一萬甲騎趕到。高麗害怕唐軍拋石車,乃於城上積木築戰樓,以抵禦拋石。李勣把拋石車排列在城下,拋石擊城,塊塊巨石飛射城上,無堅不摧;另一方面又用撞車撞其樓閣,所撞之處,無不傾倒。這時又颳起了南風,李勣乘機縱火,點著了城西南樓。大火迅即蔓延到城中。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全城立時濃煙滾滾,烈焰騰騰,城內一片混亂。唐軍一舉攻克了遼東城,燒死俘虜高麗兵萬餘人。②在攻占遼東城後,唐軍乘勝圍攻白岩城(今遼陽東南)。白岩城靠山臨水,四面險絕難攻。李勣以撞車撞城,又用拋石車飛石擊城,飛石流矢雨點般射向城中。高麗守將孫代文抵擋不住,遂舉城請求投降。③於是,唐軍又攻占了白岩城。
貞觀二十年(646),剛從遼東班師不久,薛延陀部發生了內亂,李勣奉命率兵討亂,在烏德鞬山大破其軍,大首領梯真達官率眾投降,咄摩支可汗向南逃往荒谷之中。李勣派通事舍人蕭嗣業前去招降,其部落猶首鼠兩端,李勣遂派兵進擊,前後斬首五千級,俘虜三萬餘人。④唐太宗十分欣賞李勣的軍事才幹,又欽佩他的忠誠。貞觀二十三年(649),在臨終前,唯恐他身為兩朝元老,難以駕馭,特意將他出任為疊州都督,並向太子面授機宜,說:「李勣才智有餘,屢更大任,恐其不厭服於汝,故有此授。我死後,可親任之。若遲疑顧望,便當殺之。」李勣似明白唐太宗的心意,奉詔之後,「不及家而去」①。
密表勸請,支持廢立唐高宗李治即位後,召回李勣,授任檢校洛州刺史,洛陽宮留守,進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參掌機密,不久,又拜尚書左僕射。他懼怕盈滿,遂於永徽元年(650)上表,請求解除了左僕射職務,但仍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知政事。四年,又被冊為司空。早在貞觀年間,李勣以勛庸圖形於凌煙閣,至此,高宗又命人為他畫像,並親自為他寫序。②永徽六年(655),高宗欲廢王皇后,立昭儀武則天為皇后。此事在朝臣中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以顧命大臣長孫無忌、褚遂良為首的元老堅決反對,李義府、許敬宗等政治上的失意者卻極力支持。李勣在表面上同意長孫無忌等大臣的意見,而暗中卻贊成此事。他曾與許敬宗等人「密表勸請」③。這年九月,一天退朝後,高宗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入內殿,再次商議廢立皇后之事。褚遂良以破釜沉舟的決心,表示誓死力爭。李勣見此情形,卻「稱疾不入」,巧妙地迴避了,而褚遂良因死力相爭,幾乎招致殺頭①《資治通鑑》卷一九七,太宗貞觀十九年。
②③《舊唐書》卷一九九上《高麗傳》。
①《唐語林》卷五。
②《新唐書》卷九三《李勣傳》。
③《舊唐書》卷七八《于志寧傳》。
之禍。過了幾天,高宗私下向李勣表示:自己願立武昭儀為皇后,顧命大臣堅決反對,自己感到棘手難辦。李勣不以為然地說:「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李勣雖未明言支持立武昭儀,但他勸高宗把此事看作家事,不必理會外廷的意見,實際上是支持高宗廢立皇后的舉動,因此,「上意遂決」①。在李勣的暗中支持下,唐高宗不顧長孫無忌等人的反對,決定立武則天為皇后。這年十一月初一日,高宗臨軒,李勣奉命齎璽綬冊封武則天為皇后。在廢立皇后一事的激烈政爭中,決定了朝臣的沉浮。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反對派,先後被貶到地方,有的自縊身死,有的被治罪。支持者李義府等人則飛黃騰達,李勣也格外受到親重。在高宗東封泰山時,他任封禪大使。在途經他的故鄉時,皇后親自去看望他寡居的姐姐,賜給衣物,還封為東平郡君。李勣不慎墜馬傷足,高宗親自慰問,並把御乘賜予他。
褚遂良、韓瑗因極諫而遭殺身之禍,此後群臣多緘默不言。一天高宗與侍臣議政,談及了隋煬帝,說:「煬帝拒諫而亡,朕常以為戒,虛心求諫,而竟無諫者,何也?」李勣順口阿諛說:「陛下所為盡善,群臣無得而諫。」②再擊高麗,陪葬昭陵乾封元年(666),唐朝再次出兵高麗。十二月,高宗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六總管分水、陸兩軍出發。這位年逾古稀的老將軍風采不減當年,能謀善斷,指揮若定。翌年二月,李勣率軍渡過遼水,抵達新城(今遼寧鐵嶺南),他對諸將說:「新城是高麗西境鎮城,最為要害,若不先圖,余城未易可下。」遂至城西南,依山築柵,圍困新城。城中窘迫,遂開門投降。由於攻克了新城,進軍很順利,「自此所向克捷」,接連攻下十六城。①總章元年(668)二月,李勣攻下扶餘城(今吉林四平),高麗王子泉男建派五萬兵前來救援,在薛賀水與唐軍相遇。李勣軍奮力衝殺,大破高麗兵,斬獲三萬餘人,接著揮師南下,九月,攻克了大行城(今遼寧丹東南),唐軍諸路人馬與李勣會師,進至鴨綠柵,再破高麗兵,追擊二百餘里,攻下了辱夷城,進而包圍了平壤城(今朝鮮平壤)。高麗王高藏派王子泉男產率九十八人打著白旗投降。李勣又活捉了泉男建,於是「高麗悉平」②。李勣勝利歸來,在到達京師近郊時,高宗先命把高藏獻於昭陵,以告慰九泉之下的唐太宗;然後具備盛大的軍容儀式,高奏凱歌,進入京城。為了嘉獎李勣的赫然戰功,加封太子太師,增實封通前一千一百戶。
總章二年(669)十一月,李勣患病,且病情逐漸加劇。高宗及太子屢賜良藥,又召回其在外地的子弟侍臣。子弟請醫治病,李勣不許進門,說:「我山東一田夫耳,攀附明主,濫居富貴,位極三台,年將八十,豈非命乎?修短必是有期,寧容浪就醫人求活!」
李勣見房玄齡、杜如晦辛苦創家立業,但後來被不肖子孫傾家蕩產,深感痛心,他自以為病體難愈,遂把子孫們召來,當面向其弟李弼囑託後事說:①《資治通鑑》卷一九九,高宗永徽六年。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高宗麟德二年。
①《舊唐書》卷一九九上《高麗傳》。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高宗總章元年。
「我見房、杜平生勤苦,僅能立門戶,遭不肖子盪覆無餘。吾有此子孫,今悉付汝。葬畢,汝即遷入我堂,撫養孤幼,謹察視之。其有志氣不倫,交遊非類者,皆先撾殺,然後以聞。」①十二月三日,李勣病卒,享年七十六。②高宗悲痛地流著眼淚說:「勣奉上忠,事親孝,歷三朝未嘗有過,性廉慎,不立產業。今亡,當無贏資。有司其厚賵卹之。」③令在光順門為他舉哀,七天不上朝。並贈官太尉、揚州大都督,諡貞武,陪葬昭陵。在安葬那一天,高宗於未央古城樓哭著送喪,還詔令百官送喪至故城西北。所造墳墓按照漢代衛青、霍去病故事,形似陰山、鐵山及烏德鞬山,以旌表他破突厥、薛延陀之功。這座形似三山的墳墓至今仍矗立在陝西禮泉縣九嵕山之下,成為其功績的歷史見證。
李勣在其戎馬生涯中,能謀善斷,有傑出的軍事才幹。他每次行軍作戰,「用師籌算,臨敵應變,動合事機」。因而在攻滅東突厥,平定薛延陀,征服高麗等重大軍事戰役中,都取得了重大勝利,唐太宗曾極口稱讚他「古之韓(信)白(起)、衛(青)霍(去病)豈能及也」④。上元元年(760),唐肅宗把他與李靖一起,譽為歷史上十大名將之一,配享武成王(姜太公)廟⑤。
李勣在政治上也很有建樹。在隋末天下「同苦隋政」之時,他踴躍投身於農民起義的洪流中,為發展、壯大瓦崗軍作出了一定的貢獻,為推翻隋皇朝的殘暴統治發揮了作用。在唐皇朝平定天下、維護國家的統一中也建有功勳。尤其在維護邊境的安定與和平上更是戰功赫然。唐太宗曾高度評價他說:「參經綸而方面,南定維揚,北清大漠,威振殊俗,勛書冊府。」①①《資治通鑑》卷二○一,高宗總章二年。
②李勣享年,《舊唐書》本傳雲七十六,《新唐書》本傳雲八十六,按《金石萃編》卷五九李勣碑亦云「春秋七十有六」,今從《舊唐書》本傳與碑誌。
③《新唐書》卷九三《李勣傳》。
④《貞觀政要》卷三。
⑤《新唐書》卷五《禮樂志》五①《唐大詔令集》卷六二。
第二節魏徵
備經喪亂,仕途坎坷
魏徵(580—643),字玄成,鉅鹿曲城(今河北巨鹿)人。父魏長賢曾仕北齊為屯留令。魏徵少年時父親即去世,家道中衰,陷於貧困境地。但他「落拓有大志,不事生業」,曾出家做過道士。從小愛好讀書,多所涉獵。時值隋末,天下漸亂,他「尤屬意縱橫之說」②。
農民大起義爆發後,武陽郡丞元寶藏舉兵反隋,以響應李密,召魏徵為典書記。從此,他成為農民起義軍的一員。義寧元年(617)九月,元寶藏受李密封爵,命魏徵寫信致謝。李密因喜愛魏徵的文辭,特召請他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從此,魏徵即在李密屬下任職。
武德元年(618)九月,李密在擊敗宇文化及後,「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王世充又出兵洛口,欲乘機殲滅李密軍。李密召集眾將商議,多主張應戰,魏徵卻勸告長史鄭頲說:「魏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死傷多矣;又軍無府庫,有功不賞,戰士心惰,此二者難以應敵。未若深溝高壘,曠日持久,不過旬月,敵人糧盡,可不戰而退,追而擊之,取勝之道。且東都食盡,世充計窮,意欲死戰,可謂窮寇難與爭鋒,請慎無與戰。」魏徵知己知彼,提出了十分正確的建議,鄭頲不但聽不進去,反蔑視為「老生之常談」。他生氣地說:「此乃奇謀深策,何謂常談?」遂拂衣而去。果然不出魏徵所料,交戰之後,李密軍全線潰敗,死傷大半,鄭頲等將佐被俘,李密走投無路,遂入關降唐。
魏徵隨李密歸降了唐朝,久久不被任用,便自請安輯山東,於是被授任為秘書丞,乘驛傳到達黎陽。這時,李密舊將李勣仍擁兵據守,魏徵致書李勣,認為李密擁兵數十萬,一蹶不振,已歸降唐朝;今黎陽為兵家必爭之地,宜早歸降,以免後患。李勣得魏徵信後,遂決意降唐,並開倉運糧,支援淮安王李神通軍。①不久,竇建德攻陷黎陽,俘獲了魏徵,任其為起居舍人。至武德四年(621),秦王李世民擒獲竇建德,魏徵再次歸唐。太子李建成聞其名聲,引薦他任太子洗馬。從此,魏徵成為東宮的座上賓。
魏徵事奉皇太子,竭智盡力。他見秦王位望隆重,暗中有奪宗之志,為提高太子聲望,穩固儲君地位,便與太子中允王珪勸告太子說:「秦王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位居東宮,無大功以鎮服海內。今劉黑闥散亡之餘,眾不滿萬,資糧匱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傑,庶可自安。」①太子依從其建議,奏請了高祖,總領陝東道大行台及山東道行軍元帥,統河南、河北諸州軍馬,以討伐劉黑闥。魏徵隨太子遠征,在洺水(今河北曲周東南)連破黑闥軍。鑒於以前的高壓政策,致使竇建德餘部再次起兵,他遂向太子建議說:「黑闥雖敗,殺傷太甚,其魁黨皆懸名處死,妻子系虜,欲降無由,雖有赦令,獲者必戮,不大盪宥,恐殘賊嘯結,民未可安。」太子聽從了他的建議,「獲俘皆撫遣②《舊唐書》卷七一《魏徵傳》。下引本傳,不另加注。
①《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①《資治通鑑》卷一九○,高祖武德五年。
之,百姓欣悅」②。因此,劉黑闥也很快束手就擒,從而結束了河北一帶動盪不安的局面。
魏徵見秦王功勳越來越大,威望越來越高,嚴重威脅著太子地位,常常勸說太子快想對策,李世民也風聞此事。武德九年(626)六月,玄武門事變,秦王誅殺了太子及齊王元吉,召來魏徵,責問他為何「離間我兄弟」,他卻毫無懼色,直言不諱地說:「皇太子若從徵言,必無今日之禍。」秦王聽了雖一時很氣憤,但一向器重他的才幹與耿直,仍以禮相待,引薦他為詹事主簿。
不久,魏徵任諫議大夫。原太子及齊王之黨羽散亡在民間,雖有赦令,猶不自安,有的人還告捕以邀賞,鬧得人情不安,於是派魏徵宣慰山東,並允許以便宜行事。魏徵到達磁州(今河北磁縣),正遇州縣押送前東宮千牛李志安、齊王府護軍李思行去京師。他說:「吾受命之日,前宮、齊府左右皆赦不問;今復送思行等,則誰不自疑!雖遣使者,人誰信之!吾不可以顧身嫌,不為國慮。且既蒙國士之遇,敢不以國士報之乎!」③遂當即命令全部釋放。李世民聽到後,對魏徵不顧嫌疑、忠心奉國深為敬佩。
極言直諫,一代諍臣魏徵備經喪亂,仕途坎坷,閱歷豐富,因而也造就了他的經國治世之才,他對社會問題有著敏銳的洞察力,而且為人耿直不阿,遇事無所屈撓,深為精勤於治的唐太宗所器重。太宗屢次引魏徵進入臥室,「訪以得失」,魏徵也「喜逢知己之主,思竭其用,知無不言」,對於朝政得失,頻頻上諫。唐太宗曾褒獎他說:「卿所陳諫,前後二百餘事,非卿至誠奉國,何能若是?」不久,遷任尚書左丞。貞觀三年(629)即以秘書監參知國政,進封鄭國公。魏徵的直言極諫是著名的,當時以「識鑒精通」而聞名的宰相王珪曾高度評價他說:「每以諫諍為心,恥君不及堯、舜,臣不如魏徵。」①據《貞觀政要》記載統計,魏徵向太宗面陳諫議有五十次,呈送太宗的奏疏十一件,一生的諫諍多達「數十餘萬言」②。其次數之多,言辭之激切,態度之堅定,都是其他大臣所難以倫比的。
魏徵的諫諍涉及面很廣,朝廷軍國大事的失誤自然是他上諫的主要內容。為了醫治隋末戰亂的創傷,他規諫太宗要與民休養生息,一改隋煬帝奢靡之風,反對營造宮室台榭和對外窮兵黷武;為了社會的安定,他規諫太宗要廢除隋的嚴刑峻法,代之以寬平的刑律;為了政治清明,他規諫太宗用人要「才行俱兼」,對官吏中的貪贓枉法之徒要嚴懲不貸。在刑賞問題上,他認為刑賞之本在於勸善懲惡,在王法面前,「貴賤親疏」一律對待;在君主的思想作風上,他規諫太宗要兼聽廣納,認為「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以防止貴臣壅蔽,下情不得上達。他規諫太宗要以「亡隋為戒」,接受歷史教訓,居安思危,力戒驕奢淫逸。對這些有關國家治亂、社稷存亡的大問題,魏徵在上諫時一向是堅持原則,據理力爭,對唐太宗的失誤批評也是尖銳的。②《新唐書》卷七九《隱太子建成傳》。
③《資治通鑑》卷一九一,高祖武德九年。
①《貞觀政要》卷二。
②《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他提倡上書言辭激切,無所顧忌。貞觀八年(634),陝縣丞皇甫德參上書說:「修洛陽宮,勞人;收地租,厚斂。」太宗看後大怒,要給他定以訕謗之罪。魏徵馬上勸諫說,昔日賈誼給漢文帝上疏說:「可為痛哭者三,可為太息者五。」自古上書,都是言辭激切,不這樣就不能引起皇帝的警覺,激切並不是訕謗。太宗聽後有所悔悟說:「朕初責此人,若責之,則誰敢言之。」①魏徵對唐太宗常常是面折廷諍,有時弄得他面紅耳赤,甚至下不了台。一次罷朝後,太宗曾余怒未息地說:「會須殺此田舍翁。」又說魏徵「每廷辱我」②。不難看出,魏徵的犯顏直諫,往往是一針見血,甚至到了太宗難以忍受的程度。
除了軍國大事外,魏徵對太宗其他一些不合義理的做法也提出善意的批評。貞觀六年(632)八月,長樂公主下嫁,太宗以公主是長孫皇后所生,敕令資妝要倍於永嘉長公主。魏徵上諫,以為長公主尊於公主,公主之禮不應超過長公主。長孫皇后聽到此事後,十分欽佩魏徵的剛直敢諫,頗有感觸地對太宗說:「嘗聞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聞其諫,實乃能以義制主之情,可謂正直社稷之臣矣。妾與陛下結髮為夫婦,曲蒙禮待,情義深重,每言必候顏色,尚不敢輕犯威嚴,況在臣下,情疏禮隔,故韓非為之《說難》,東方稱其不易,良有以也。」①之後,便親自去魏徵家,賜帛五百匹。魏徵的直言極諫,甚至說出了連長孫皇后也不敢輕易說出的話。
儘管太宗對魏徵的尖銳批評一時難以接受,但他畢竟認識到魏徵是忠心奉國,有利於國家長治久安,對他的犯顏直諫曾感嘆說:「人言魏徵舉動疏慢,我但覺嫵媚,適為此耳。」當然,唐太宗的開明政治是魏徵屢次極言直諫的重要原因,因此他回答說:「陛下導之使言,臣所以敢諫,若陛下不受臣諫,豈敢數犯龍鱗?」這一番話也並不只是謙遜之辭。
魏徵對朝政失誤的批評,對貞觀政治糾謬補缺,多所裨益。太宗已感到自己不可一日離開他。太宗曾把魏徵比作良匠,自己比作金子,金子原在礦石里,它之所以稱貴,是由「良冶鍛而為器,便為人所寶」。史家高度評價魏徵說:「臣嘗閱《魏公故事》,與文皇討論政術,往復應對,凡數十萬言。其匡過弼違,能近取譬,博約連類,皆前代諍臣之不至者。」
偃革興文,與民休息魏徵鑒於隋末人口流亡、經濟凋敝、百廢待興的事實,力勸太宗偃革興文,實行有利於國計民生的休養生息政策,表現了他政治上的「致化」思想。太宗即位初,曾與群臣談及教化百姓之事。太宗認為大亂之後,恐怕難以教化。魏徵則認為:「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他舉例說,猶如「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一樣。他還批駁大臣封德彝的「人漸澆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道,蓋欲化而不能」的說法,認為商湯滅夏桀,周武王伐紂,「皆能身致太平,豈非承大亂之後邪!」他又進一步說:「若謂古人淳樸,漸至澆訛,則至於今日,當悉化為鬼魅矣,①《魏鄭公諫錄》卷一。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四,太宗貞觀六年。
①《舊唐書》卷五一《長孫皇后傳》。
人主安得而治之!」①魏徵堅持歷史進化論的觀點,是積極可取的。太宗採納了魏徵的建議,制定了經國治世的基本國策,對於貞觀之治有著深遠的影響。魏徵還提出了以靜為化之本的施政方針。他認為隋朝雖然府庫充實,兵戈強盛,但由於「甲兵屢動,徭役不息」,最後雖富強而喪敗,其原因就是因為「動」。在大亂之後,百姓疲敝,人心思治,當以安靜為本,「靜之則安,動之則亂,人皆知之,非隱而難見也,非微而難察也」②。
魏徵以靜為本的思想,主張社會有個安定的環境,與民休養生息,以恢復和發展社會經濟。為此,魏徵曾屢次勸諫太宗停止兵事,提倡輕徭薄賦,布德施惠。貞觀初年,嶺南諸州奏說高州酋帥馮盎反叛,太宗將調發江南、嶺南數十州兵討伐。魏徵立刻上諫說:「中國初定,瘡痍未復,嶺南瘴癘,山川阻深,兵遠難繼,疾疫或起,若不如意,悔不可追。」他認為馮盎數年「兵不出境,此則反形未成,無容動眾。」如果派遣使者,「分明曉諭,必不勞師旅,自致闕庭。」太宗依從了他的意見,不動一兵一卒,嶺南果然相安無事。太宗高興地說:「嶺南諸州盛言盎反,朕必欲討之。魏徵頻諫,以為但懷之以德,必不討自來。既如其計,遂得嶺表無事,不勞而定,勝十萬師。」①遂賜絹五百匹。
為了防止勞役百姓,魏徵還勸諫太宗停止周邊諸國的入朝貢獻。貞觀二年,高昌王麴文泰將入朝,西域諸國也欲遣使貢獻。魏徵上諫說:「中國始平,瘡痍未復,若微有勞役,則不自安。往年文泰入朝,所經州縣,猶不能供,況加於此輩。」太宗聽了,馬上下令追回迎接西域使臣的使者。
魏徵還勸諫太宗停止一些規模較大的活動,以減少費用。貞觀六年,文武百官都以為封禪為帝王盛事,又天下乂安,屢次請求東封泰山,唯獨魏徵不同意。他認為儘管太宗功高德厚,國泰民安,四夷賓服,「然承隋末大亂之後,戶口未復,倉廩尚虛,而車駕東巡,千乘萬騎,其供頓勞費,未易任也」②。在魏徵的規諫下,又恰遇河南、河北數州鬧水災,遂停止了東封活動。魏徵認識到,帝王崇飾宮宇,奢侈無度的結果必然疲勞百姓。在與太宗談及此事時,曾以「亡隋為鑑」,說隋煬帝「志在無厭,惟好奢侈,所司每有供奉營造,小不稱意,則有峻罰嚴刑。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競為無限,遂至滅亡,此非書籍所傳,亦陛下目所親見」③。提醒太宗慎自惕勉,以防重蹈覆轍。
太宗曾讓在益州及北門製造綾錦、金銀器,魏徵上言,勸止此事。他說:「金銀珠玉,妨農事也,錦繡纂組,害女工也。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飢;一女不織,天下有受其寒。古人或投之深泉,或焚之通衢,而陛下好之,愚臣不勝其恥。」④太宗在位既久,忘記了儉約的作風。貞觀十一年(637),他東巡洛陽,住在顯仁宮,因州縣官吏供奉不好,大都受到了譴責。魏徵認為這是漸生奢侈之風的危險信號,於是馬上給他敲一下警鐘:「隋惟責不獻食,或供奉不①《資治通鑑》卷一九三,太宗貞觀四年。
②《貞觀政要》卷八。
①《貞觀政要》卷九。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四,太宗貞觀六年。
③《貞觀政要》卷六。
④《魏鄭公諫錄》卷一。
精,為此無限,而至於亡。故天命陛下代之,正當兢懼戒約,奈何令人悔為不奢。若以為足,今不啻足矣;以為不足,萬此寧有足耶?」之後,魏徵又上疏,表示「臣願當今之動靜,以隋為鑑,則存亡治亂可得而知」①。
魏徵的「偃革興文」的政治思想是符合唐初國情民意的,有利於醫治隋末戰亂的創傷,促進了社會經濟的恢復與發展,國威遠揚。太宗頗有感慨地對宰臣長孫無忌說:「朕即位之初,有上書者非一,或言『人主必須威權獨運,不得委任群下』;或欲耀兵振武,威懾四夷,遠人自服。唯有魏徵勸朕『偃革興文,布德施惠,中國既安,遠人自服。』朕從其語,天下安寧。絕域君長,皆來朝貢,九夷重驛,相望於道。凡以此事,皆魏徵之力也。」②兼聽廣納,君臣共理貞觀二年,太宗問魏徵說:「何謂為明君暗君?」魏徵率直地回答說:「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他列舉了歷史上的唐、虞,「辟四門,明四目,達四聰」,故不塞聽與迷惑;秦二世、梁武帝、隋煬帝偏聽偏信,致天下潰敗而不自知,於是他結論說:「是故人君兼聽納下,則貴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③可見,兼聽納下,也是魏徵的政治思想之一,這和他的「致化」思想是相一致的。
魏徵主張君主兼聽納下,有利於君主聽取臣下的正確意見,以克服君主的主觀片面性。帝王久居深宮,視聽不能及遠,再加上自己的特殊身份,很難了解社會實際。因此,魏徵奏言太宗:「陛下身居九重,細事不可親見,臣作股肱耳,非問無由得知」①。在魏徵看來,只有兼聽納下,才能更好地掌握下情,才不至於被「壅蔽」。這是克服帝王獨斷專行的作風、減少失誤的有效措施。太宗接受了這一思想。貞觀四年,太宗曾對侍臣說:「以天下之廣,四海之眾,千端萬緒,須合變通,皆委百司商量,宰相籌畫,於事穩便,方可奏行。豈得以一日萬機,獨斷一人之慮也。」②魏徵認為,開國之初,君主往往能兼聽廣納,但很難堅持始終。貞觀十四年(640),他向太宗表明了這種思想。他說:「臣觀古來帝王撥亂創業,必自戒慎,采芻蕘之議,從忠讜之言。天下既安,則恣情肆欲,甘樂諂諛,惡聞正諫。」③諷勸太宗要善始善終。
兼聽納下不僅只講君主的思想作風,而且還包含發揮臣下的聰明才智,以使君臣協力,共治天下的思想。魏徵曾上疏太宗說:「臣聞君為元首,臣作股肱,齊契同心,合而成體。體或不備,未有成人。然則首雖尊極,必資手足以成體,君雖明哲,必借股肱以致治。」他說明君臣共為一體的道理,強調了臣下的股肱作用,指出了君臣同心同德,才能導致天下大治,如果君主閉目塞聽,「委棄股肱,獨任胸臆,具體成理,非所聞也」。魏徵的這種君臣一體,同心求治的思想博得了太宗的讚賞,他曾多次對臣下說:「既義①《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②《魏鄭公諫錄》卷五。
③《貞觀政要》卷一。
①《魏鄭公諫錄》卷五。
②《貞觀政要》卷一。
③《貞觀政要》卷三。
為一體,宜協力同心。」
魏徵從治亂得失的比較中,提出的君主要「兼聽納下」的政治思想對於調整君臣關係也起了積極作用。在封建專制的時代,君臣關係處於既統一又對立之中。魏徵在奏疏中引用了孟子的話說:「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犬馬,臣視君如國人;君視臣如糞土,臣視君如寇讎。」他主張君主對大臣要誠信不疑,如「上之不信於下,必以為下無可信矣。若必下無可信,則上亦有可疑矣」。這樣「上下相疑,則不可以言至治矣」①。因此,君主對於臣下的信任是至為重要的。
唐太宗在實踐中推行了兼聽納下的思想,調整了君臣關係,改變了帝王傳統的孤家寡人做法,臣下對朝廷施政中的失誤之處上書規諫,糾繆補缺,匡弼時政。君臣和舟共濟,集思廣益,上下同心,從而開創了貞觀年間的諫諍成風的開明政治。
知人善任,懲惡勸善在一次奏疏中,魏徵援引了管仲回答齊桓公在用人問題上妨害霸業的五條,一是不能知人,二是知而不能用,三是用而不能任,四是任而不能信,五是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②可以說,知、用、任、信、不使小人參之,基本上概括了魏徵的吏治思想。
知人是用人的首要問題。在用人問題上,魏徵特彆強調君主的知人。他給太宗上疏說:「臣聞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父不能知其子,則無以睦一家;君不能知其臣,則無以齊萬國。萬國咸寧,一人有慶,必借忠良作弼。俊乂在官,則庶績其凝,無為而化矣。」①魏徵指出君主知人,才能任用忠良、俊乂之士,這是「無為而化」、天下致治的先決條件。
魏徵認為識別人臣的善惡是知人的一個重要內容。貞觀六年,太宗與他談及了「為官擇人」一事,他回答說:「知人之事,自古為難,故考績黜陟,察其善惡。今欲求人,必須審訪其行。若知其善,然後用之。」怎樣才能「審訪其行」呢?就是要注意對官吏的嚴格考察,他說:「貴則觀其所舉,富則觀其所養,居則觀其所好,習則觀其所言,窮則觀其所不受,賤則觀其所不為。」②魏徵認為在不同的環境中,觀察人的所作所為,是考核官吏才行的時機。
在不同的時期,在用人標準上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在天下未定之時,一般是「專取其才,不考其行」,天下太平之時,「則非才行兼備不可任也」③。他的這一用人思想,是和變化的客觀形勢相適應的,也是可取的。
貞觀五年,治書侍御史權萬紀天才無行,與侍御史李仁發俱以告訐得到了太宗的恩寵,因此他倆更是有恃無恐,任意彈射,不少大臣受到譴責,心中憤然不平。魏徵認為告訐並非正直,進讒言只能是陷害大臣,也不是忠的表現,即上諫太宗說:「萬紀等小人,不識大體,以訐為直,以讒為忠。陛下非不知其無堪,蓋取其無所避忌,欲以警策群臣耳。而萬紀等挾恩依勢,①《貞觀政要》卷三。
②《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①《資治通鑑》卷一九四,太宗貞觀六年。
②③《貞觀政要》卷三。
逞其奸謀,凡所彈射,皆非有罪。陛下縱未能舉善以厲俗,奈何昵奸以自損乎!」①魏徵直言批評了唐太宗以告訐為正直、重用奸佞小人的錯誤做法,太宗開始默然不語,後來覺得他說的有理,賜絹五百匹。
揚長避短是魏徵用人的一個卓越思想。他在奏疏中比較明確地表達了這一思想。「因其材以取之,審其能以任之,用其所長,舍其所短」②。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每人都有其長處,也有其短處。魏徵主張「因其才以取之」,要揚其長而避其短,不能因其短而掩其長。他的這一用人思想,祛除了求全責備的弊病,拓寬了用人之路。
賞罰分明,不徇私情,也是魏徵的用人思想中的一個內容。他在奏疏中,曾深入地談論過這一問題,他說:「賞不以勸善,罰不以懲惡,而望邪正不惑,其可得乎?若賞不遺疏遠,罰不阿親貴,以公平為規矩,以仁義為準繩,考事以正其名,循名以求其實,則邪正莫隱,善惡自分。」③貞觀三年,濮州刺史龐相壽因貪污罪被罷免官職。相壽曾是秦王府幕僚,憑藉這一關係,他請求太宗宥免。太宗賜絹一百匹,還命他仍任舊職。魏徵知道後,立即進諫說:「今以故舊私情,赦其貪濁,更加以惡賞,還令復任,然相壽性識未知愧恥。幕府左右,其數眾多,人皆恃恩私足,使為善者懼。」④太宗欣然接受了他的批評,改變了原來的做法。
魏徵反對重用宦官。貞觀十四年(640),太宗屢次以宦官充任使者,他們回京後又妄加彈奏,常使太宗發怒。魏徵即上奏說:「閹豎雖微,狎近左右,時有言語,輕而易信,浸潤之譖,為患特深,以今日之明,必無所慮,為子孫教,不可不杜絕其源」。太宗聽後高興地說:「非公,朕安得聞此言!」①魏徵在唐初已看到重用宦官的隱患,並勸太宗要為子孫後代著想,表現了他在用人方面的卓識遠見。唐後期的宦官專權也恰好印證了他對宦官「為患特深」的英明預言。
居安思危,善始慎終魏徵在與唐太宗等人討論創業與守業之難時說:「帝王之起,必承衰亂。覆彼昏狡,百姓樂推,四海歸命,天授人與,乃不為難。然既得之後,志趣驕逸,百姓欲靜而徭役不休,百姓凋殘而侈務不息,國之衰敝,恆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成則難。」②這裡,雖然魏徵對披堅執銳、出入生死的創業之難估計不足,但分析守成之難卻是鞭辟入裡的。
魏徵認為,要守成帝業,使國家長治久安,最重要的就是居安思危。貞觀五年,太宗談到雖然國內相安無事,四夷賓服,但自己仍「日慎一日,惟懼不終」。魏徵則回答說:「內外治安,臣不以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③魏徵熟諳歷史,見歷史上不少帝王都以居安忘危、驕奢怠惰,因而天下大亂,①《資治通鑑》卷一九三,太宗貞觀五年。
②《貞觀政要》卷三。
③《貞觀政要》卷三。
④《魏鄭公諫錄》卷一。
①《魏鄭公諫錄》卷二。
②《貞觀政要》卷一。
③《資治通鑑》卷一九三,太宗貞觀五年。
因此在貞觀六年與太宗談論古代帝王興衰時說:「自古失國之主,皆為居安忘危,處治忘亂,所以不能長久。今陛下富有四海,內外清晏,能留心治道,常臨深履薄,國家歷數,自然靈長。」④他認為居安忘危,處治忘亂是由於帝王忘乎所以,無心政治,因而導致了國家的危亡與覆滅,以此提醒太宗,要小心在意,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魏徵常以亡隋為借鑑,以說明居安思危的迫切性。貞觀十一年(637),他接連上疏,反覆強調「以隋為戒」的重大意義。在奏疏中說:隋「統一寰宇,甲兵強盛,三十餘年,風行萬里,威動殊俗」,一旦土崩瓦解,原因何在呢?是在於「安不思危,治不念亂,存不慮亡之所致也」。因此他告誡太宗「鑒國之安危,必取於亡國」,並表示「臣願當今之動靜,思隋氏為鑑,則存亡治亂,可得而知。若能思其所以危,則安矣;思其所以亂,則治矣;思其所以亡,則存矣」。魏徵總結隋亡的教訓,作為太宗治理國家的一面鏡子,以做到居安思危,警鐘長鳴。
《詩經》所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幾乎成為一條規律。魏徵明了這一點,他在奏疏中說古代帝王「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原因何在呢?他解釋說:「夫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當志得意滿之後,玩物喪志,驕奢淫逸。因此,他特別告誡太宗「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①他這種慎終如始的思想是難能可貴的,是保證帝業興盛不衰的重要因素。從善始慎終的政治思想出發,魏徵特別留意觀察太宗政治上的變化,及時提醒他注意。貞觀六年,太宗與侍臣論安危之本,近來政事如何時,魏徵認為政事不如貞觀之初。他比較說:「貞觀之初,陛下志在節儉,求諫不倦。比來營繕微多,諫者頗有忤旨,此其所以異耳!」魏徵有的放矢,太宗聽了心悅誠服,拍手大笑說:「誠有是事。」①此後,魏徵還經常勸諫太宗要保持即位之初孜孜求治的思想作風。貞觀十一年(637)五月,他上疏說:「陛下欲善之志不及於昔時,聞過必改少虧於曩日,譴罰積多,威怒微厲。」批評了太宗政事不如貞觀之初,並指出:「陛下往以未治為憂,故德義日新;今以既治為安,故不逮。」他列舉了不少太宗勉強從諫的事例,說明與貞觀之初從諫如流的作風大不一樣。太宗聽後很滿意,褒獎他說:「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②貞觀十三年五月,魏徵乘太宗詔五品以上官上封事之機,全面地、系統地總結了政事不如貞觀之初的事實,上奏太宗,這就是著名的《十漸不克終疏》。疏中列舉了太宗搜求珍玩、縱慾以勞役百姓、昵小人、疏君子、崇尚奢靡、頻事遊獵、無事興兵、使百姓疲於徭役等不克終十漸,批評了太宗的驕滿情緒,再次提醒他慎終如始。太宗看完奏疏後,欣然接納,並對他說:「朕今聞過矣,願改之,以終善道。有違此言,當何施顏面與公相見哉!方以所上疏,列為屏障,庶朝夕見之,兼錄付史官,使萬世知君臣之義。」③遂賜黃金十斤、馬二匹。
④《貞觀政要》卷一。
①《貞觀政要》卷一。
①《資治通鑑》卷一九四,太宗貞觀六年。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五,太宗貞觀十一年。
③《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助成文治,名垂後世魏徵喜逢知己之主,竭盡股肱之力,輔助太宗理政,已成為太宗的左手右臂。魏徵建言行事,匡正朝政失誤,助成貞觀之治。太宗曾說:「貞觀之後,盡心於我,獻納忠讜,安國利民,犯顏正諫,匡朕之違者,唯魏徵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並親手解下佩刀,賜予魏徵。
貞觀十六年(642)七月,魏徵染病,臥床不起。太宗手詔慰勞,並說:「不見數日,朕過多矣。今欲自往,恐益為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魏徵不顧疾病在身,又上言數事,對太宗近來臨朝時「常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辟」的言行不一的做法提出了批評。魏徵平素為官清正,生活簡樸,以至家無正堂。太宗下令停止營造小殿,用其木材為魏徵建造正堂。建成後,又根據魏徵的好尚,賜給他素屏風、素被褥、幾、杖等家物。①貞觀十七年(643)正月,魏徵病情惡化,太宗命一中郎將住在他家中,及時通報病情,所賜藥膳無數,中使相望於道。太宗與太子兩次親臨病榻看望,並而許將衡山公主下嫁給他兒子叔玉。十七日,魏徵病卒。時年六十四。贈司空、相州都督,諡曰文貞,陪葬昭陵。安葬時,其妻裴氏遵照魏徵的夙願,以布車載著靈柩。太宗悲慟之極,登苑西樓望喪痛哭,還詔令百官送喪至郊外。並親自撰寫碑文,親筆書寫。他思念魏徵不已,對侍臣說:「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徵沒,朕亡一鏡矣!」②太宗論定功臣,魏徵得以圖像於凌煙閣。他望著魏徵畫像思緒萬千,遂吟詩曰:勁條逢霜摧美質,台星失位夭良臣。
唯當掩泣雲台上,空對余形無復人。③太宗對魏徵的特殊禮遇與尊寵引起了某些人的妒嫉,經魂徵舉薦入相的杜正倫、侯君集或以罪被黜免,或以叛逆受誅,因指摘魏徵有朋黨;又揚言魏徵將前後諫諍之語抄錄給史官褚遂良,太宗信以為真,很不滿意,遂終止了衡山公主與魏叔玉的婚事,並下令推倒了親自書寫的紀念碑。①直到貞觀十九年(645),太宗親征高麗,戰士死傷數千人,戰馬損失十分之七八,他深深悔恨這一舉動,不禁慨然嘆息說:「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②於是立命馳驛以少牢之禮祭祀魏徵,又重立紀念碑。
魏徵是唐初卓越的政治家,他剛正不阿,素以有膽有識、犯顏直諫而著稱,輔弼唐太宗撥亂反正,以成貞觀之治。太宗曾說:「為政者豈待堯、舜之君,龍益之佐,自我驅使魏徵,天下乂安,邊境無事,時和歲稔,其忠益如此。」③史家曾給予他很高的評價,說他「身正而心勁,上不負時主,下不阿權幸,中不移親族,外不為朋黨,不以逢時改節,不以圖位賣忠」。這並非是諛美之辭。魏徵的名字與貞觀之治將同垂於青史。
①《資治通鑑》卷一九六,太宗貞觀十六年。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六,太宗貞觀十七年。
①《新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②《資治通鑑》卷一九八,太宗貞觀十九年。
③《魏鄭公諫錄》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