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卷) · 第六章隋末農民大起義和唐朝的建立
隋朝從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建立,到煬帝大業十四年(618)滅亡。共三十七年的歷史。隋文帝統一全國,結束了西晉滅亡以來二百七十多年南北分裂的局面;同時,還採取了多種措施,鞏固並發展了封建國家,致使隋朝出現了富強繁榮的景象。但是,好景不長,僅僅三十多年,唐就取隋而代之了。這主要是隋煬帝倒行逆施。推行了一系列暴政,迅速激化了階級矛盾,導致農民大起義的結果。
第一節隋煬帝的暴政
窮奢極欲,縱情聲色
隋文帝時,雖然國家統一,政治穩定,經濟發展。但封建社會固有的矛盾也在發展。由於長期以來,未經大規模農民起義的衝擊,地主、官僚占有大量土地的情況,沒有得到緩和,如大貴族楊素,除按官品占有永業田和職分田外,還曾兩次得到賜田一百三十頃。這樣一來,就使許多農民不能按均田制的規定得到土地,隋朝均田制規定,一夫受田百畝,其中二十畝為永業田,八十畝為露田,但實際上有些「狹鄉」每丁只能有田二十畝。這種根本問題的存在,決定階級矛盾必然逐步激化。隋文帝雖然以「節儉」被史書所稱道,但統治階級的本性決定這只能是一些表面現象,實際上仍然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惜興師動眾,勞民傷財。開皇十三年(593),楊素給他修仁壽宮,由於工程大,時間短,勞動者死亡上萬人,隋文帝同獨孤皇后看到仁壽宮豪華壯麗,對楊素大加稱讚,並賞錢百萬,錦絹三千段。同時,隋文帝還隨心所欲地加重刑罰,任意殺人。如前所說,甚至規定凡盜一文錢或邊糧一升,以及三人共竊一瓜者,也要處以死刑,這些都是階級矛盾日益激化的因素。至於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如爭奪太子地位的鬥爭等,也無不影響政權的穩定。因此,魏徵說:「跡其衰怠之源,稽其亂亡之兆,起自高祖,成於煬帝,所由來遠矣,非一朝一夕。」①並非沒有道理。
如果說隋文帝時階級矛盾正在發展,那末,隋煬帝的各種倒行逆施的暴政就迅速激化了階級矛盾。
隋煬帝一登上皇帝的寶座,就開始了窮奢極欲、縱情聲色的腐化生活。
首先,他不滿足於京師的物質享受。仁壽四年(604)七月做了皇帝,十一月他就東赴洛陽,下詔營建東都。詔書中說修建要「務從簡約」②,但事實則完全相反,第二年修建東都時,「發大江之南、五嶺以北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木異草,珍禽奇獸,以實園苑」①。所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里;為蓬萊、方丈、瀛洲諸山,高出水百餘尺,台觀殿閣,羅絡山上,向背如神。北有龍鱗渠,縈紆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樓觀,窮極華麗,宮樹秋冬彫落,則翦彩為華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翦彩為荷芰菱芡,乘輿游幸,則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竟以殽羞精麗相高,求市恩寵」②。同時,還派人「往江南諸州采大木,引至東都。所經州縣,遞送往返,首尾相屬,不絕者千里」。如果說修建東都是為了把政治中心東移,減少每年大量向京師運糧的困難,即使有些浪費,也還算做了些有實際意義的工作。但事實並非如此。隋煬帝在位總共不到十四年的時間,以他為中心的政治集團,大部分時間是四處巡遊,不在洛陽。大約統計,隋煬帝在洛陽的時間,斷斷續續,總共不過四年左右。在京師的時間不足一年,其他時間都在各地巡遊。
在封建社會裡,皇帝是地主階級的代表,是一切國家事務的最高決策者。他到哪裡,也就是政治中心到那裡了。況且,隋煬帝每次游幸,都興師動眾,「從行宮掖,常十萬人,所有供須,皆仰州縣」③。由此可見,在隋煬帝外出①《隋書》卷二《高祖紀》下。
②《資治通鑑》卷一八○,文帝仁壽四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元年。
③《隋書》卷二四《食貨志》。
期間,大批國家官吏與軍隊都不在洛陽,洛陽既未真正起到政治中心的作用,從而也就無法肯定他修建東都的積極意義了。其實,營建東都只不過是隋煬帝「無日不治宮室」的一個方面。儘管「兩京及江都,苑囿亭殿雖多,久而益厭,每游幸,左右顧矚,無可意者,不知所適。乃備責天下山川之圖,躬自歷覽,以求勝地可置宮苑者」①。因此,很多宮殿,遍布各地。他每次到各地宮殿游幸,都極奢侈豪華。最突出的是南遊江都,「帝御龍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給樓船,九品已上給黃蔑舫,舳艫相接,二百餘里。所經州縣,並令供頓,獻食豐辦者,加官爵,闕乏者,譴至死」②。游幸次數之多,時間之長,而且如此闊氣排場,均為前所未有。
其次,隋煬帝為了炫耀自己的顯赫地位,往往不惜一切代價,大肆揮霍,浪費難以數計的人力和財力。大業二年(606),突厥啟民可汗來到隋朝,隋煬帝「欲以富樂夸之」,「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伎人皆衣錦繡繒彩,舞者鳴環佩,綴花毦;課京兆、河南制其衣,兩京錦彩為之空竭」③。大業六年(610)正月,「諸蕃酋長畢集洛陽」,隋煬帝命「於端門街盛陳百戲,戲場周圍五千步,執絲竹者萬八千人,聲聞數十里。自昏達旦,燈火光燭天地;終月而罷,所費巨萬」。周邊一些民族派人到洛陽豐都市(東市)交易,隋煬帝就「命整飭店肆,簷宇如一,盛設帷帳,珍貨充積,人物華盛,賣菜者亦藉以龍鬚席,胡客或過酒食店,悉令邀延就坐,醉飽而散,不取其直,給之曰:『中國豐饒,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驚嘆,其黠者頗覺之,見以繒帛纏樹,曰:『中國亦有貧者,衣不蓋形,何如以此物與之,纏樹何為?』市人慚不能答」④。隋煬帝就是這樣,把民脂民膏大肆揮霍,致使人民負擔急劇加重,階級矛盾很快激化。
至於隋煬帝貪戀聲色的糜爛生活,一直到他在江都面臨末日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收斂。
徭役繁多,破壞生產階級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莫過於隋煬帝勞民傷財,破壞生產。任何一個國家或民族,如果停止勞動生產,人們就會因凍餓而死,這個國家或民族自然就要滅亡。這是人人都知道的真理。正是這種人人都知道的真理,隋煬帝卻置若罔聞。他既想要得到勞動人民的各種生產成果,卻又例行逆施,把大量的勞動力用於非生產方面,使社會生產遭到嚴重破壞。大肆徵發勞動人民服役,就是這種矛盾的突出表現。
仁壽四年年底,隋煬帝剛剛即位,就「發丁男數十萬掘塹,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抵臨清關,渡河至浚儀、襄城,達於上洛,以置關防」①。大業元年,楊素營建東都,每月役丁二百萬人,由於「官吏督役嚴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車載死丁,東至城皋,北至河陽,相望於道」②。同時,又征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一,煬帝大業四年。
②《隋書》卷二四《食貨志》。
③《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二年。
④《資治通鑑》卷一八一,煬帝大業六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文帝仁壽四年。
②《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元年。
發河南、淮北諸郡民,前後百餘萬,開通濟渠;徵發淮南民十餘萬開邗溝。在這年游江都時,僅攬船工就用了八萬餘人。大業三年五月,「發河北十餘郡丁男鑿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③。七月,又徵發丁男百餘萬修築長城。大業四年正月,徵發河北百餘萬人開永濟渠,丁男不足,婦女也被徵發了。七月,又徵發二十餘萬人修築長城。把這樣多的民力用於非生產方面,必然導致生產停滯,不能發展。
當然,運河的開鑿有利於經濟文化的交流與發展,與其他勞民傷財的工程相提並論似乎不甚妥當。其實,認真分析一下,也並無不妥之處。有利於經濟文化的交流與發展,是開鑿運河的客觀效果。在生產力水平很低的情況下,人們需要用絕大部分時間去從事保證人類生存的農業生產。隋煬帝強迫農業勞動者去從事遠遠超出勞動者的負擔能力的巨大工程,顯然是脫離實際的。用大量勞動者的生命去滿足自己游幸的需要,即使客觀效果有好的一面,也不能忽視勞動者的悲慘遭遇,去歌頌發號施令者的功績。拋開大量勞動者的傷亡,生產的中斷,去侈談長遠的效果,就是割斷歷史。如果不是農民戰爭推翻隋煬帝政權,為生產的恢復與發展開闢道路,運河的客觀效果是不能顯示出來的。由此可見,嚴重破壞生產力的結果,是勞動者走投無路、被迫造反。反之,如果隋煬帝不是勞民傷財,破壞生產,社會財富會更加豐富。在社會財富更加豐富,勞動者的負擔能力許可的情況下,用較長的時間去開鑿運河,無疑會促進歷史的前進。
直接導致農民起義的是進攻高麗。從大業八年(612)到大業十年(614),隋煬帝三次對高麗進行戰爭。大業七年(611)為了準備進攻高麗,派幽州總管元弘嗣往東萊海口造船三百艘,工匠被迫站於水中晝夜勞動,腰以下潰爛生蛆,死亡什之三四。又徵發江淮以南水手一萬人,弩手三萬人,嶺南排鑹手三萬人,又命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車五萬乘送高陽,供載衣甲幔幕。為了轉運軍糧,「發江、淮以南民夫及船運黎陽及洛口諸倉米至涿郡,舳艫相次千餘里,載兵甲及攻取之具,往還在道常數十萬人,填咽於道,晝夜不絕,死者相枕,臭穢盈路,天下騷動」。「又發民夫運米,積於瀘河,懷遠二鎮,車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過半。..又發鹿車夫六十餘萬,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險遠,不足充■糧,至鎮,無可輸,皆懼罪亡命」①。
大業八年,第一次進攻高麗,動用軍隊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運送給養的比軍隊還多一倍。薩水(在今朝鮮平壤北)戰敗,致使三十萬五千作戰部隊僅剩下二千七百人。至於第二、第三兩次進攻高麗的戰爭,也同樣給勞動人民帶來了沉重的災難。
隋朝最盛時,全國人口是四千六百零一萬九千九百五十六,僅進攻高麗的戰爭,直接、間接參加的就有三四百萬,各種頻繁的徭役,更是難以計算。但可以肯定,大部分青壯年勞動者都離開了生產崗位,這是對生產力最嚴重的破壞。「耕稼失時,田疇多荒」②,正是生產力遭到破壞的實際情況。《隋書·食貨志》說:「天下死於役而家傷於財。..疆場之所傾敗,勞敝之所殂殞,雖復太半不歸,而每年興發,比屋良家之子,多赴於邊陲,分離哭泣之聲,連響於州縣。老弱耕稼,不足以救飢餒,婦工紡績,不足以贍資裝..宮觀鞠為茂草,鄉亭絕其煙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不僅如此,更加「重③《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三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一,煬帝大業七年。
以官吏貪殘,因緣侵漁」,以致「百姓困窮,財力具竭,安居則不勝凍餒,死期交急,剽掠則猶得延生,於是始相聚為群盜」③。這就是說,在生產力遭到嚴重破壞的情況下,勞動人民為了不被凍餓而死,只有相聚起義,高舉農民革命的大旗了。
第二節隋末農民大起義
王薄首舉義旗
首舉起義大旗的是王薄。王薄是齊郡鄒平(今山東鄒平)人,大業七年,他首先在長白山(在今山東章丘)發動起義。為了號召群眾參加起義軍,他自稱「知世郎」,表示自己是先知先覺者。同時,他還作《無向遼東浪死歌》,鼓動群眾拒絕參加進攻高麗,激發群眾的反隋情緒。因為隋煬帝為進攻高麗給廣大人民帶來了最為沉重的災難。
王薄起義,揭開了全國農民戰爭的序幕。革命的熊熊烈火,遍地燃燒起來。與王薄起義的同時,翟讓也在瓦崗發動了起義。另外,孫安祖在高雞泊,張金稱在蓨縣,高士達在蓨縣,劉霸道在豆子■也先後起義。
大業九年(613),又有孟海公在濟陰周橋、孟讓在齊郡、郭方預在北海、郝孝德在平原相繼起義。封建史籍所謂「群盜蜂起,不可勝數」①,正說明農民起義的烽火已遍地燃燒。
楊玄感起兵在階級矛盾迅速激化的影響下,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也充分暴露了。
大業九年,正當第二次進攻高麗的時候,隋朝貴族楊玄感在黎陽起兵反隋。楊玄感的父親楊素是隋煬帝的親信,他曾幫助隋煬帝奪取了帝位。楊玄感因其父有功而位至柱國,又遷禮部尚書。第二次進攻高麗時他在黎陽督運軍糧,他看到隋煬帝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認為有機可乘,遂起兵叛隋。他舉兵南下,進攻東都,順利到達洛陽城下,眾至十餘萬人。楊玄感進軍順利,迅速發展壯大了勢力,正是他的行動迎合了廣大人民反對隋煬帝的要求。所以,楊玄感雖然因進攻高麗的軍隊南下,使其腹背受敵而失敗,但也反映了在階級矛盾急劇激化的情況下,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也是一觸即發的。
在楊玄感起兵的影響下,農民起義的浪潮更加高漲了。大業九年七月,劉元進在餘杭擁眾數萬人,響應楊玄感。八月,吳郡朱燮起義,「民苦役者赴之如歸」①;管崇在晉陵起義,眾至十萬人。正當楊玄感圍攻東都時,梁郡韓相國也舉兵響應起義,很快發展到十餘萬人。楊玄感於八月失敗,九月就有東海彭孝才起義,有眾數萬人;十月,呂明星進攻東郡,十二月,扶風向海明起義。眾至數萬。另外,還有杜伏威、輔公祏、苗海潮等人在各地起義。這些起義軍,雖然沒有直接打起響應楊玄感的旗號,但在楊玄感狠狠打擊了隋煬帝的殘暴統治之後,至少說是對他們的起義減少了困難,增加了有利因素的。由此可見,楊玄感起兵對隋末農民起義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起義軍的不斷發展,使隋煬帝失去了控制全國的能力,長安、洛陽、江都,都成了農民起義的汪洋大海中的孤島。到大業十二年(616),農民戰爭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即由分散走向集中,原來遍布各地的起義軍,逐步形成了三支強大的農民軍隊伍。
竇建德領導的河北起義軍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一煬帝大業七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二,煬帝大業九年。
竇建德是清河郡漳南縣人,由於他同情窮苦農民,肯幫助別人,所以在當地的威信很高。
大業七年(611),隋煬帝徵發農民,進攻高麗,竇建德被選為二百人長。他的同鄉孫安祖也被選為徵士。孫安祖因家遭水災,妻子餓死,不願前往,遂遭縣令怒笞。孫安祖刺殺了縣令,去找竇建德。竇建德表示:「丈夫不死,當立大功,豈可為逃亡之虜也。」①要他到高雞泊中去聚眾起義。孫安祖接受這個建議,帶著竇建德給他招募的幾百人,到高雞泊正式起義了。由於起義軍不斷打擊著隋朝的黑暗統治,地方官就到處搜捕與起義軍有關的群眾,竇建德也是搜捕的對象。竇建德在全家被殺後,忍無可忍,聚集了二百多人,參加了高士達的起義軍。
竇建德參加起義軍後,一直保持著儉樸的生活作風,與群眾同甘共苦;並且作戰勇敢,屢立戰功。於是,威望越來越高,很快就由一個小頭目成為一支大規模起義軍的領袖了。
竇建德領導的河北起義軍,於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在樂壽建立政權,竇建德稱長樂王,第二年,又改國號為夏,改元五鳳。這支起義軍首建功績,是打敗隋朝涿郡通守郭絢。
大業十二年,郭絢率領一萬多人進攻高士達。高士達命竇建德負責指揮作戰,自己守衛輜重。竇建德率七千精兵,假稱投降,麻痹郭絢。待郭絢鬆懈以後,竇建德突然出擊,大敗隋軍,殺其數千人,得馬千匹。郭絢帶數十騎逃走,又被竇建德追上斬首。隋軍聞風喪膽。自此以後,竇建德的威望大大提高了。不久,高士達在與隋軍作戰中犧牲,竇建德就成為這支起義軍的當然領袖了。
河北起義軍的第二次重要戰績,是大敗隋涿郡留守薛世雄。薛世雄是很受隋煬帝賞識的隋軍將領,三次進攻高麗,他都參加了。進攻高麗失敗歸來,他當了涿郡留守。大業十三年,瓦崗軍逼近東都,隋煬帝命他率軍三萬人南下,鎮壓沿途的起義軍,並解東都之圍。這時,竇建德剛於樂壽縣稱長樂王,起義軍已發展到十餘萬人。薛世雄南下,河北起義軍首當其衝。
薛世雄兵行至河間七里井,竇建德一面將重兵埋伏起來,一面聲稱要遠去豆子■。薛世雄誤認為竇建德逃跑,於是麻痹大意起來。竇建德認為時機已到,親率敢死隊一千人,向隋軍猛烈進攻,隋軍措手不及,全軍潰亂,死一萬餘人。薛世雄逃入河間城內,憂鬱成疾,回到涿郡,就鬱郁而死了。隋朝在北方的這支主力軍被消滅,加速了隋煬帝政權的滅亡,壯大了農民軍的聲威。
河北起義軍的再次戰功,是消滅以宇文化及為首的隋軍殘餘勢力。
宇文化及本為隋右屯衛將軍,在江都縊殺了隋煬帝,立秦王浩為帝,率領十餘萬隋軍沿通濟渠北歸。由於瓦崗軍的阻擊,不能在中原立足,遂轉向北去,到了魏縣(今河北大名西南)。就在這窮途末路的時候,宇文化及又殺了傀儡皇帝楊浩,自己當了皇帝,國號許,建元天壽。竇建德聞訊,立即進攻魏縣。宇文化及戰敗,退往聊城(今山東聊城東北)。起義軍又跟蹤追擊,攻破聊城,活捉宇文化及,徹底消滅了這支跟隨隋煬帝多年的基本隊伍。竇建德領導的河北起義軍,在推翻隋煬帝的黑暗統治過程中,功績卓著,①《舊唐書》卷五四《竇建德傳》。
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翟讓、李密領導的瓦崗軍大業七年(611),東郡法曹翟讓因犯罪而被下獄,獄吏黃君漢私自釋放了他。於是,他逃亡瓦崗(今河南滑縣東南)聚眾起義。同郡的單雄信、徐世勣也都前往參加。他們在永濟渠沿岸劫奪來往船隻,以致「資用豐給,附者益眾」①,起義隊伍逐步擴大起來。
大業十二年(616),貴族出身的李密,在參加楊玄感起兵失敗後,投奔瓦崗軍。李密較有政治眼光,他建議翟讓積極發展勢力,擴大影響。翟讓重視李密的建議,首先攻取了滎陽。
滎陽是中原的戰略要地,向東是一片平原,向西是虎牢關。虎牢關以西的鞏縣有隋的大糧倉洛口倉。取得洛口倉不僅可以得到大量的糧食,而且已逼近東都洛陽。可見,奪取滎陽是瓦崗軍發展勢力的重要一步。
面臨強大的瓦崗軍,滎陽太守楊慶無可奈何,隋煬帝特派「號為名將」、「威振東夏」的張須陁為滎陽通守,鎮壓瓦崗軍。李密認為張須陁勇而無謀,遂建議翟讓與張須陁正面接戰,佯敗而北走。李密率精兵埋伏在滎陽以北的大海寺附近,張須陁緊跟翟讓十餘里,到大海寺以北的林間時,李密伏兵四起,隋軍陷入重圍。張須陁本來掉以輕心,更加突如其來的強兵,使他措手不及,戰敗被殺。這次失敗,隋軍「晝夜號哭,數日不止」①。可見,這次瓦崗軍的勝利是對隋煬帝政權的沉重打擊。
大業十三年(617)二月,瓦崗軍攻取洛口倉,並開倉濟貧。貧苦農民大量參加起義軍。隋朝在洛陽的越王侗派遣虎賁郎將劉長恭率軍二萬五千人前往鎮壓。翟讓、李密預先偵知了隋軍的動向,作了周密的部署。劉長恭對瓦崗軍的情況則一無所知,表面看到瓦崗軍的人數不多,遂麻痹大意起來,瓦崗軍乘隋軍初來乍到,餓飢疲憊之時,大舉進攻,隋軍大敗,死者十之五六。劉長恭倉皇逃回東都。瓦崗軍得到大量的輜重器甲,力量壯大,聲威大振。四月,瓦崗軍逼近東都城郊,攻破回洛倉(在今河南洛陽東北),致使東都糧食缺乏,陷入困境。九月,瓦崗軍又攻破黎陽倉(在今河南濬縣東南),開倉濟貧,起義軍增加了二十多萬。這時,瓦崗軍有數十萬之眾,控制了中原廣大地區,達到了鼎盛時期。瓦崗軍還公開宣布了隋煬帝的十大罪狀,明確表示要推翻隋煬帝政權了。
正當瓦崗軍日益強大的時候,領導集團內部的矛盾激化了。由於李密在屢次作戰中所發揮的作用較大,其威望也就越來越高,翟讓遂主動把領導權讓給了李密。後來,翟讓的哥哥翟弘以及王儒信等人又勸翟讓奪回領導權,這樣一來,矛盾日益激化,以致最後李密殺了翟讓。
瓦崗軍內部的分裂,削弱了自己的力量。武德元年(618)六月,宇文化及率江都隋軍北上,瓦崗軍雖然對宇文化及作戰取得勝利,但也損失嚴重。九月,東都隋軍乘機發動進攻,瓦崗軍全面失敗,李密走投無路,於十月奔赴長安,向新建的唐朝投降了。
瓦崗軍是當時最強大的一支農民軍隊伍,在中原消滅了大量的隋軍,割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三,煬帝大業十二年。
①《隋書》卷七一《張須陁傳》。
斷了江都與洛陽的聯繫,迫使隋煬帝陷入江都孤島,不能控制全國。最後雖然也走向失敗,但僅有的洛陽隋軍殘餘勢力也已面臨末日了。
杜伏威、輔公祏領導的江淮起義軍杜伏威、輔公祏起義是在大業九年(613)年底。杜伏威是齊州章丘(今山東章丘)人,由於其「家貧無以自給」,遂和有「刎頸之交」的輔公祏聚眾起義。在和官軍作戰時,他非常勇敢,「出則居前,入則殿後」①,從而受到群眾的擁護和愛戴,很自然的成了領袖人物。
杜伏威起義後,先入長白山,加入左君行領導的起義軍。後來,由於和左君行意見不合,離開長白山,轉戰到淮南去了。這時,在下邳有一支苗海潮領導的起義軍。杜伏威為了壯大力量,用軟硬兼施的辦法迫使苗海潮率眾加入自己的隊伍。另外,還有海陵趙破陣領導的起義軍也被併入了他的隊伍。這支起義軍的力量因此就更加可觀了。
正當杜伏威領導的起義軍發展壯大的時候,隋朝的校尉宋顥率軍前來鎮壓。起義軍與隋軍稍一接觸,即佯敗後退,誘隋軍入葭蘆中,然後縱火焚燒,使隋軍全軍覆沒。
大業十三年(617),隋煬帝又派右御衛將軍陳稜帶精銳部隊八千人進攻起義軍。陳稜懾於杜伏威軍的威力,不敢正面進攻。杜伏威為了激怒陳稜,派人送他一套婦女衣服並致書稱他「陳姥」。陳稜惱羞成怒,傾巢而出。杜伏威身先士卒,農民軍奮力衝殺,隋軍全線潰亂,陳稜僅以身免。杜伏威乘勝攻破高郵,占據歷陽,在歷陽自稱總管,同時,還派遣所部分別取得附近許多地方。在這種形勢下,江淮之間許多小股起義軍紛紛加入這支隊伍,杜伏威領導的農民起義軍也就成了江淮一帶力量最強大的起義隊伍了。
宇文化及殺了隋煬帝以後,杜伏威向洛陽的越王侗上表稱臣。越王侗命他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不過,當時隋朝的統治已經分崩離析,越王侗並不能支配杜伏威,所以,事實上杜伏威的起義軍仍然是一支獨立活動的力量。武德二年(619)八月,杜伏威又向唐朝投降。唐高祖命他為揚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淮南道安撫使,進封吳王。以輔公祏為行台左僕射,封舒國公。
武德五年(622)七月,杜伏威到了長安。第二年八月,輔公祏又舉兵反唐,並于丹陽(南京)稱帝,國號為宋。唐高祖命襄州道行台尚書左僕射趙郡王李孝恭、嶺南道大使李靖、齊州總管李世勣等,分別進軍淮南,鎮壓輔公祏。武德七年(624)三月,唐軍攻破丹陽,輔公祏戰敗,出走途中被俘。輔公祏起義,是農民階級反抗地主階級的鬥爭。但是,在長期戰爭之後,社會生產急待恢復,經濟的發展,刻不容緩。所以人心思安,希望能有安定的環境。正因為這樣,輔公祏起義就不能像王薄起義那樣,點燃農民起義的熊熊烈火。因此,它不能像隋末農民起義那樣,迅猛異常,勢不可當,而是很快失敗了。由此可見,任何歷史人物的活動,都不能超出他所處的時代所允可的範圍。
①《舊唐書》卷五六《杜伏威傳》。
第三節唐朝的建立
李淵建立唐朝
唐朝的建立者是李淵。李淵是西魏的八柱國之一李虎之孫。李虎因有功於西魏而死後被追封為唐國公。李淵的父親李昞,曾為北周安州(治所在今湖北安陸)總管、柱國大將軍,襲封唐國公。李昞死後,李淵又襲封唐國公。在隋朝,李淵先後做過州刺史、郡太守。大業十一年(615),隋煬帝又以李淵為山西、河東撫慰大使,鎮壓農民起義,大業十三年(617)初,李淵為太原留守。就在這一年,他起兵反隋了。
在太原起兵之前,李淵早有取隋而代之的打算,他剛做了太原留守,就視河東為自己的地盤,一面鎮壓厲山飛等人領導的起義軍,一面又北向突厥講和,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同時,還積極收羅人才,發展力量。例如,隋的右勛衛長孫順德,右勛侍劉弘基,為了逃避進攻高麗,都亡命在太原,依附於他;左親衛竇琮也因犯法而逃到太原。收羅這些隋朝的犯罪官員,顯然是要和隋煬帝分道揚鑣了。
大業十三年七月,李淵經過充分準備,率軍三萬人,向關中進發。十一月,李淵攻破長安,迎代王侑為皇帝,遙尊隋煬帝為太上皇。李淵以尚書令、大丞相的身份掌握了實際大權。
武德元年(618)三月,宇文化及等人縊殺了隋煬帝。從四月到五月,代王侑被迫讓位,李淵表面辭讓,群臣勸進,經過幾次反覆,李淵自認為已經是名正言順了,才登上了皇帝的寶座,他就是唐高祖。
統一全國李淵是地主階級的政治家,他頗有遠見,不像劉武周、梁師都、李軌、薛舉那樣,滿足於割據一方,做中國的一隅之主;而是要做全中國的皇帝。因此,他在做皇帝的同時,就開始了統一全國的事業。
李淵統一事業的第一步是平定薛舉與李軌。
薛舉原是隋朝金城府(在今甘肅蘭州)校尉。隋末,隴右一帶也爆發了農民起義,薛舉乘機發展勢力,割據一方,自稱西秦霸王,建元秦興。大業十三年七月,薛舉又在金城稱帝。薛舉先後占領鄯罕鄯州、廓州、秦州等地,還東進扶風,欲攻長安,號稱三十萬眾。這對李淵來說,當然是極大的威脅。武德元年(618)七月,薛舉又進兵豳州、岐州一帶,李世民所率唐軍與其初戰失敗,薛舉也因病死,而未能東進。
薛舉死後,其子薛仁杲(果)繼承其帝位,住在折墌城,繼續與唐為敵。八月,李世民又率軍西進。十一月,唐兵至高墌,薛仁杲多次挑戰,唐軍堅壁不出,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杲軍糧用完,其部將梁胡郎又向唐軍投降,李世民認為時機已到,遂即發動進攻,直逼折墌城下。薛仁杲看到大勢已去,只得舉城投降。
李軌原是隋朝武威鷹揚府司馬,薛舉在金城割據稱雄以後,他感到隨時有被進攻的可能,遂於大業十三年七月自稱河西大涼王,也成為一支獨立的力量。十一月,李軌即皇帝位,改元安樂。
當李淵對薛舉作戰時,曾派人聯絡過李軌,李軌的態度反覆無常,時而欲降,時而拒降。武德二年五月,李淵派安興貴去勸李軌降唐,安興貴是李軌部將安修仁之兄,當安興貴勸李軌降唐無效時,遂與安修仁密謀,發動兵變,圍攻李軌。這時,李軌內部矛盾重重,互不諧調,從而很快分崩離析,李軌被俘。至此,唐朝又平定了河西,向東進軍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唐朝統一全國的第二步是大敗劉武周,鞏固太原。
劉武周原是隋朝馬邑鷹揚府校尉。大業十三年二月,他殺了馬邑太守王仁恭,自己做了太守。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對突厥始畢可汗進行賄賂,突厥遂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劉武周也就自命不凡,以皇帝自居了。
武德二年(619)四月以後,劉武周勾結突厥,逐步擴張勢力,逼近太原。九月,劉武周兵臨太原城下。留守太原的李元吉棄城逃回長安。劉武周占據太原後,又派宋金剛攻陷晉州(治所在今山西臨汾),進逼絳州(治所在今山西新絳),直搗龍門。宋金剛長驅直入,直達黃河岸上,長安大為震動。十一月,李世民率唐軍渡河,十二月,於美良川(在今山西夏縣北)大敗宋金剛部將尉遲敬德。武德三年(620)四月,唐軍又敗宋金剛部。唐軍乘勝北進,一晝夜行軍二百餘里,戰數十合,在雀鼠谷(在今山西介休與霍縣之間)再敗宋金剛。劉武周聞訊,驚恐萬狀,放棄太原,北走突厥,後被突厥所殺。宋金剛看到殘局不可收拾,也想逃奔突厥,結果也被突厥所殺了。原來劉武周所控制的州縣,全都歸唐所有了。
唐朝統一全國的更重要一步,是鎮壓河北農民軍,攻取洛陽。
隋煬帝時,洛陽逐步成了全國的政治中心。大業十二年(616)七月,隋煬帝最後一次離開洛陽到了江都。由於農民起義軍遍地而起,他無法再回到洛陽。從此以後,洛陽就成為隋軍殘餘勢力的據點。
大業十三年初,瓦崗軍逼近洛陽,越王侗向隋煬帝告急,隋煬帝遂派江都郡丞王世充率部增援洛陽。王世充到了洛陽,雖然多次進攻瓦崗軍,但始終沒有改變洛陽隋軍被圍的困境。隋煬帝被殺後,越王侗也在洛陽做了皇帝,但實際大權都掌握在王世充手中。武德元年(618)九月,瓦崗軍打敗宇文化及後,自己也損失嚴重,「其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①。王世充乘機打敗瓦崗軍,加強了自己在洛陽隋軍中的地位。武德二年四月,他強迫越王侗讓位,自己做了皇帝,建國號為鄭,成為洛陽名副其實的最高統治者了。
武德三年六月,唐軍平定了劉武周,七月,李世民就奉命東進洛陽。王世充率軍三萬人與唐軍在慈澗(在河南洛陽西)交戰。經過激戰,王世充敗退城內。李世民命行軍總管史萬寶由宜陽進據龍門(在今河南洛陽南),命將軍劉德威圍攻河內(郡治在今河南沁陽),命懷州總管黃君漢進攻回洛城(今河南洛陽東北),命王君廓至洛口(今河南鞏縣),斷絕王世充的糧道,主力軍屯駐於洛陽北的邙山,對洛陽形成了包圍的形勢。
唐軍與王世充相持於洛陽時,河北的竇建德起義軍是一支非常強大的力量。唐和王世充都曾派人去爭取竇建德。竇建德一面表示願和唐軍聯合,同時請求唐罷圍洛陽之兵;一面又向王世充表示願意派兵相助。
當時,唐高祖要統一全國是不可動搖的方針。所以,唐軍首先嚴辭拒絕王世充「息兵講好」的請求,接著,又拒絕竇建德「退軍潼關,返鄭侵地,復修前好」的建議,同時又威脅竇建德說:增援王世充「良非上策」,望擇①《資治通鑑》一八六,高祖武德元年。
善而從,否則,「恐雖悔難追」①。這樣軟硬兼施,阻止他增援王世充。武德四年三月,竇建德率軍十餘萬,號稱三十萬,增援王世充。竇建德進軍至成皋(即虎牢,在今河南滎陽西汜水)的東原,通知王世充,希望能夠東西夾擊唐軍。
面臨腹背受敵的威脅,李世民與將佐認真研究了形勢。李世民認為:「世充兵摧糧盡,上下離心,不煩力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將驕卒情,吾據武(虎)牢,扼其咽喉。彼若冒險爭鋒。吾取之甚易。」②竇建德若入虎牢關,與王世充很快合兵一處,就難對付了。於是,他使屈突通等輔佐李元吉圍困洛陽,自己親率精銳部隊東赴虎牢關。幾次交鋒,唐軍都取得了勝利。
五月初二這一天,竇建德全力以赴,發動進攻。北距黃河,西薄汜水,南屬鵲山,南北二十里(即今河南滎陽西舊汜水縣至黃河沿汜水一帶),鼓行西進。唐軍以逸待勞,堅守不出,自早至午,農民軍飢倦疲憊,正爭飲水時,唐軍突然出擊。竇建德措手不及,戰敗受傷,退至牛口渚(今河南滎陽西舊汜水東北),被唐軍所俘。竇建德失敗,王世充所屬的偃師(今河南偃師)、鞏縣(今河南鞏縣)等地官吏相繼投降唐軍,王世充看到大勢已去,也只得舉城投降。
從此以後,中原、河北一帶,基本上為唐所統一了。
武德四年九月,唐高祖命河間王李孝恭等人率唐軍自夔州(治所在今四川奉節)沿江東下,進攻割據於江陵(今湖北荊沙)的蕭銑。蕭銑是後梁宣帝的曾孫,隋煬帝時為羅縣(今湖南湘陰東北)令。大業十三年,他乘農民起義之機,割據一方,自稱梁王,次年,又稱皇帝,以江陵為中心,逐步發展力量,以至「東自九江,西抵三峽,南盡交趾,北距漢川,銑皆有之,勝兵四十餘萬」①。
蕭銑聽到唐兵壓境的消息,大為恐慌,倉猝迎戰。唐將李靖把所得艦隻棄而不用、盡散江中,順水而下,蕭銑所調援軍見了散之江中的舟楫,以為江陵已破,不敢前進。於是,唐軍集中力量圍攻江陵。蕭銑看到大勢已去,遂下令開門出降。至此,長江中游與嶺南一帶也全為唐所統一了。
武德七年(624),唐軍鎮壓了輔公祏起義,統一了長江下游。這時,除了仍然割據於朔方(郡治在今陝西靖邊北白城子)的梁師都(貞觀二年被統一)以外,全國又復統一起來了。
附表:隋世系表(一)文帝楊堅——(二)煬帝楊廣(581—604)(604—618)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九,高祖武德四年。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五,高祖武德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