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九卷) · 第三十九章佚名馮夢龍
第一節佚名
佚名,是指《金瓶梅》的作者而言。
《金瓶梅》是一部長篇小說,一百回。約在明神宗時問世。作者自署蘭陵笑笑生。蘭陵為山東嶧縣舊稱,今屬棗莊市境內,作者很可能是這一帶地方的人。真實姓名已無法確考。這書不同於《三國志通俗演義》之大量取材史書,也不同於《水滸傳》、《西遊記》有長期民間流傳的故事作素材,而是博採世情的個人獨創。以《水滸傳》中西門慶為主角,描寫其與潘金蓮、李瓶兒、春梅等的故事,反映了豪紳西門慶一家由發跡到敗亡的盛衰過程,寫出當時的權貴、官府、劣紳、地痞、奸商互相勾結,謀財害命,霸占別人妻女,包攬各種訴訟的惡劣行徑。他們拋棄了虛偽的理學,撕破了封建禮教的面紗,赤裸裸地過著糜爛的生活,幹著狠毒的罪惡勾當。在對當時腐朽得發霉的地主階級進行盡情的揭露上,這部小說是很成功的。其中主要人物西門慶、潘金蓮、李瓶兒、春梅等,都是塑造出來的典型形象。但是,作者對於他所揭露的醜惡並沒有明確的批判,並且大量地寫入了女尼的宣講、娼妓的唱詞和色情的細節,這大大損害了小說的藝術成就。①《金瓶梅》對後來小說創作的影響是很深的。如《紅樓夢》,在題材和細節等描寫方面就明顯地受到了影響。②①白壽彝主編:《中國通史綱要》,第329頁。
②游國恩等主編:《中國文學史》第四冊,第113頁。
第二節馮夢龍
馮夢龍(1574—約1646),字猶龍、子猶、公魚,號龍子猶、墨憨齋主人、詞奴、前周柱史,又化名顧曲散人、香月居主人、詹詹外史、茂苑野史、綠天館主人、無礙居士、可一居士等③。長洲(今吳縣)人④,寄籍吳縣。出身書香門第。他從小好學,博覽群書,富有才情,與兄夢桂、弟夢熊有「吳下三馮」之稱⑤。
與當時的許多讀書人一樣,馮夢龍年輕時也準備走科舉入仕之途。但他為學不拘,思想活躍,因而難入八股制義的堂奧,僅為諸生而已。然而科場的失意,歲月的蹉跎,反使他推崇李贄的離經叛道與疏狂放蕩,幡然從學究式的死胡同中轉而走向社會。
馮夢龍學魏晉士人之風度,駘蕩不檢,逍遙於艷冶場,遊戲於煙花巷。
他與青樓名妓侯慧卿熱戀,兩人情濃意切,相約白首偕老,恩愛終生。後來侯慧卿背約,嫁與他人;馮夢龍情場失意,十分沮喪。但是混跡秦樓楚館與茶樓酒肆的生活,使馮夢龍領略到與儒家書齋生活迥然異趣的世情,民間通俗文化的清新空氣,沖淡了他腦海中的八股章句之學。閭巷民間藝人中流傳的那些富有濃郁生活氣息的歌曲小調、故事傳說,幽默而活潑,新鮮而現實,啟迪著馮夢龍的勃發才情,使他不由得把注意力轉向受民間歡迎的白話小說與通俗文學的創作。
從三十多歲起,馮夢龍在繼續從事科試的同時,用大部分精力搜集民間文學作品,編輯、整理和改寫、創作受社會歡迎的通俗文學故事、民歌、劇本等,陸續編有《掛枝兒》、《山歌》、《情史》、《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等。
其中在天啟年間編成的《喻世明言》(原名《古今小說》)、《警世通言》、《醒世恆言》,合稱「三言」,最為著名,共收輯改寫話本計一百二十篇,涉及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有的敘述男女情愛,有的頌揚義俠行為,有的揭露官場劣跡,有的描述文人雅事。這些故事,情節生動,人物形象豐富,語言流暢易懂,將世情風俗、民家悲歡,一一活龍活現地展示給讀者;不少篇章發出為婦女爭取人權的呼聲,如《碾玉觀音》、《杜十娘》等,以妓女、丫環、藝人等社會底層婦女的不幸遭遇,來鞭撻封建專制的腐朽,寄託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因而「三言」問世後,就引起各方面的注目,文壇仿其形式而擬寫話本之作,如初刻二刻《拍案驚奇》、《石點頭》、《十二樓》等,聯翩迭出,形成晚明通俗文學發展的高潮。
馮夢龍對通俗文學的社會功能十分重視,以為它能使「怯者勇,淫者貞,薄者敦,頑鈍者汗下」①,較之《孝經》、《論語》刻板正經地宣講封建倫理,更易於被民間接受。他還認為「田夫野豎矢口寄興」的民歌①,情感摯朴無飾,③陸樹■:《馮夢龍》,見《中國歷代著名文學家評傳》卷四,山東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445頁。④馮夢龍:《壽寧待志》卷下《官司·知縣》,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92頁。⑤繆詠禾:《馮夢龍和三言》,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2頁。
①馮夢龍:《喻世明言·序》。
①馮夢龍:《山歌·序》,明清民歌時調叢書本。
吐露男女真情,可以表現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和用來揭開偽道學者的虛偽,有重要的價值。儘管他投身通俗文學的創作遭到一些頑固儒士的攻訐,但馮夢龍卻以無畏的氣概,執著地從事自己的創作,以回敬迂儒的嘲笑。
馮夢龍還參加標榜風雅的文社,恣情詩酒,與文震孟、姚希孟、錢謙益等江南文士砥礪文辭,爭妍競暢。崇禎年間,他還加入「復社」,品評時政,成為其中的活躍分子,被文友稱作「同社長兄」。②崇禎三年(1630),年已五十七歲的馮夢龍居然考中貢生,後來任丹陽(今屬江蘇)訓導。崇禎七年(1634),他又遷福建壽寧知縣。
馮夢龍上任後首尚文學,待士有禮,改革弊政,以解民困。他還撰寫一部《壽寧待志》,為後人留下有關明代壽寧縣歷史的文獻。雖然馮夢龍關心民間疾苦,但他試圖改革卻遭到頑固勢力的反對,既「掣肘於地方,而幅窘於資格」③。五年後,在痛苦和矛盾之中,他離任回到了江南,繼續從事通俗文學的寫作。數年的宦海風濤,使馮夢龍對腐朽的社會現實有更深的了解,寓於詩文,深刻而老成,更加講求通俗與現實。他「才情跌宕,詩文麗藻」④,於話本、小說、歷史演義、民歌、筆記小品、傳奇、散曲、詩歌、散文、曲譜皆有成就,著述宏富,創作、改編、輯有《智囊》、《笑府》、《燕居筆記》;《新列國志》、《平妖傳》、《盤古至唐虞傳》、《有夏志傳》、《兩漢志傳》;《雙雄記》、《萬事足》、《太霞新奏》、《宛轉歌》、《七樂齋稿》、《最娛情》、《墨憨詞譜》、《鬱陶集》;《王陽明出身靖難錄》;《春秋衡庫》、《麟經指月》、《四書指月》、《春秋別本大全》、《春秋定旨參新》;《折梅箋》、《牌經》、《馬吊腳例》等,不僅數量多,而且範圍廣,體裁豐富,表現了卓越的創作才華和勤奮精神。
明清之際,馮夢龍憤於明亡,懷著沉痛的心情收集明亡時事,撰成《甲申紀事》,希圖南京弘光政權能夠汲取教訓,振作精神,成為中興之主。弘光覆亡後,江南淪入清兵之手,他又匍匐千餘里,參加福建隆武政權的抗清活動,宣傳抗清復明,並不顧年邁,編輯《中興偉略》,記隆武政權初創之事,以表達對中興的希望。
滿懷激情的馮夢龍,見時事不可為,積鬱成疾,約於隆武二年(清順治三年,1646)含恨而逝,享年約七十三歲。
馮夢龍一生,以其多產的文學創作實踐,推動了通俗文學的發展,影響波及海外。他的《三言》傳到日本,對扶桑的通俗文學也起到了促進作用,以致日本文學家仿其書體,撰成日本的「三言」,即《小說精言》、《小說奇言》、《小說粹言》;「三言」中部分篇章還被人輯入《今古奇觀》,跨洋渡海,成為中國第一部被介紹到歐洲的小說集而風行文壇。①②錢謙益:《牧齋初學集》卷二○《馮二丈猶龍七十壽詩》,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713頁。③馮夢龍:《壽寧待志》卷下《官司》,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88頁。④清道光《蘇州府志》卷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