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八卷) · 第六章 嚴實 董俊 張柔 史天澤 李璮 汪世顯

第一節 嚴實(附嚴忠濟、嚴忠范) 嚴實(1182—1240),字武叔,金末泰安長清(今屬山東)人。幼時警悟,略知詩書。成年後,志氣豪放,喜交結,好施與,屢次因事入獄,被「俠少輩」拚死救出。 在金衰蒙興的亂世,在蒙古、金、宋爭奪山東的三角鬥爭中,嚴實顯露了他的軍事才能,而且表現出他善於隨機應變的性格,從而保存和發展自己的實力。 1213年,蒙古軍隊攻掠山東後北歸,金東平行台調民為兵,任他為百夫長。第二年,他擊敗靈岩張汝楫軍的進攻,升任長清尉。1218年六月,權長清令。八月,宋軍攻取益都,乘勝西進,嚴實外出督租,還時長清失陷,不久即被收復。金行台聽信譖言,疑嚴實與宋人有謀,以兵圍長清。嚴實攜家避於青崖崮,宋於是授他為濟南治中。嚴實乘機分兵四出略地,太行以東均受其節制。1220年三月,金河南軍攻彰德(即相州,今河南安陽),宋守將單仲求救,益都張林逗留不行,嚴實往救不及,單仲被擒。經歷此戰後,嚴實知宋不足憑恃。八月初,金山東招撫高居實遣人招嚴實,嚴實未予理會。這年秋天,嚴實謁木華黎於軍門,獻出所部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濬等州三十萬戶。木華黎承制任他為山東西路行尚書省事。接著,他攻下曹州(今山東荷澤)、濮州(今山東鄄城北)、單州(今山東單縣)。但其留鎮青崖的偏將李信,有罪懼誅,叛降於宋,殺害其兄與夫人杜氏。1221年,他收復青崖,擒誅李信;並進而攻占東平,與石矽分而據之。1222年,宋將彭義斌說青崖晁海叛,掠嚴實家人,又率軍西下,與嚴實盤旋。1225年四月,彭義斌進圍東平,嚴實久等蒙古孛里海軍不至,遂與彭氏連和。彭嚴結拜為兄弟,共攻河北,但嚴實家眷被彭義斌留在東平。七月,彭義斌下真定,道西山,與孛里海等軍對陣,嚴實乘機又與孛里海軍配合,大敗宋軍,擒獲彭氏;在此反覆中,嚴實留在東平的家眷也全遭彭氏部將殺戮。不久,他又收復了先前丟失的州縣。冬天,蒙古主將帶孫攻取彰德,第二年攻取濮州、東平;1227年帶孫、孛魯攻取益都,收降李全。在蒙古加緊經略山東的過程中,嚴實都大力配合,立有功勞;同時勸阻帶孫等在彰德、濮州等地屠城,使數萬百姓免遭殺戮,並約束部將,毋敢妄行殺掠。從此,嚴實成為蒙古治下集軍民財權於一身的大的漢人世侯之一,「有全魏,有十分齊之三,魯之九」①。在1229年蒙古建漢軍三萬戶以後,他作為一個千戶隸於史天澤萬戶麾下。 1230年四月,嚴實朝見窩闊台大汗。窩闊台賜宴終日,賜金虎符,稱他為「真福人也」。當時耶律楚材已向大汗條陳十八件事,建議遏止世侯勢力,州縣官吏必須奉汗命才可以徵發科差,並定下諸路課稅。但不久,近臣別迭等主張將中原變為牧場,楚材力言不可。這年十一月,蒙古置十路徵收課稅使,以張瑜、王銳使東平。嚴實對楚材此舉頗為不滿,但後來聽從幕僚宋子貞的勸告,支持了這項財權上的變動,基本上交出了徵收賦稅的權力,使境內人戶的賦稅負擔得以減輕。 ①元好問:《東平行台元公神道碑》,《遺山先生文集》卷二六。 1232年正月三峰山戰役後,蒙古增置漢軍四萬戶,授嚴實為東平路行軍萬戶,下屬八個千戶。增置漢軍四萬戶是為了加速滅金,東平軍隊也參加了圍攻歸德等戰鬥,但未立大功;同時,嚴實則可能因年老而在滅金戰爭中事跡不顯。 在滅金以後,1236年窩闊台命怯烈台率領一支探馬赤軍鎮守東平。同年,蒙古在中原完成戶籍的括編,在此基礎上制訂賦稅定額,施行劃境之制。當時投下勢力與鄰近世侯都企圖乘機侵占嚴實地域,因其部屬王玉汝、齊榮顯等力爭而得以保住二十餘城。1237年九月,窩闊台詔令嚴實不再參與征伐。1238年,蒙古勛貴企圖在東平「裂土析民」,也因王玉汝在窩闊台面前力爭而得以避免。 嚴實及其後繼者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力圖維持封建統治。為此,他「闢田野,完保聚」,「以勸耕稼,以豐委積」,1236年以後進一步「貸逋賦以寬流亡,假閒田以業單貧」①。也為此,他開設幕府,延納流落在各地的士大夫。「東平嚴公喜接寒素,士有不遠千里來見者」②。在東平嚴氏幕府中,著名的人物有張特立、康曄、劉肅、宋子貞、商挺、王磐、李旭、徐世隆等,他們後來多半成為忽必烈時代的名臣。一代名士元好問也常去東平,與嚴氏父子及其幕僚交往頻繁。在蒙古滅金以後,嚴實還率先開辦東平府學,興學養士,以元好問、王磐、康曄等為師,受業者多至數百人,其中孟祺、閻復、李謙、徐琰(此四人號稱「四傑」)、夾谷之奇、李之紹、申屠致遠和曹伯啟等後來也成為大儒名臣。東平當時也是保存和恢復儒家禮樂的中心。 1240年,嚴實病卒,其子嚴忠濟襲職。中統二年(1261),追封為魯國公,諡開惠。子七人,名忠貞、忠濟、忠嗣、忠范、忠傑、忠裕、忠祜。嚴忠濟襲東平路行軍萬戶、管民長官後,「開府布政,一法其父。養老尊賢,治為諸道第一。領兵略地淮、漢,偏裨部曲,戮力用命」(《元史·嚴實傳》)。他起初統領十七千戶,1255年奉命在山東括編新軍二萬餘,其弟忠嗣、忠范為萬戶。1259年,從忽必烈征宋建功。1260年五月,忽必烈聽取姚樞「建監司以治諸侯」的建議,立十路宣撫司,即以姚樞為東平路宣撫使。當時。「諸侯惟嚴忠濟為強橫難制」,姚樞到東平路後「置勸農、檢察二人以監之」①。這年六月,即詔嚴忠濟等發精兵一萬五千人赴開平。1261年五月,「詔罷東平路管民總管,兼行軍萬戶嚴忠濟,仍敕式戒諸路官寮無是效焉」②。六月,以嚴忠范接任此職。在平定李璮之變時,嚴忠范從征立功,並與史天澤一起在軍前擅殺李璮。接著,忽必烈削奪世侯權力,嚴忠嗣於1263年罷官家居。1265年二月,嚴忠范被調至中樞,任兵刑部尚書。這年閏五月,以平章政事廉希憲行省事於東平、濟南、益都、淄萊等路,嚴氏在東平一帶的地方的實權終於全被削奪。到了年底,嚴忠范的尚書一職也被免去。 ①元好問:《東平行台嚴公神道碑》、《東平行台嚴公祠堂碑銘》,《遺山先生文集》卷二六。②蘇天爵:《曹文貞公祠堂碑銘(有序)》,《滋溪文稿》卷十。 ①姚燧:《中書左丞姚文獻公神道碑》,《元文類》卷六○。 ②王惲:《中堂事記》中,《秋澗集》卷八一。 第二節 董俊(附董文炳、董文用、董文忠) 董俊董俊(1186—1233),字用章,金真定藁城(今屬河北)人。少年時種田,成年後瀏覽書史,擅長騎射。蒙古代金後,河北大亂,藁城令立靶募兵,董俊挽強弓一發中的,受募領兵。1215年,木華黎帥兵南下,他率軍投降,此後成為一位著名的世侯。 1219年,董俊升任中山府(治今河北定縣)事,佩金虎符。他與金真定守將武仙對峙,在曲陽大敗武仙。1220年八月,武仙窮蹙而降。木華黎授董俊龍虎上將軍、行元帥府事,駐藁城,不久升左副元帥,其部眾號為匡國軍。他曾對木華黎進言:「武仙黠不可測,請加以防備。」1225年二月,武仙果然殺史天倪反叛蒙古,再投金朝。一時間,藁城近旁州縣大多改變旗幟,董俊「險夷一節」①,孤軍堅守,後更擁護史天澤為主帥攻克真定,幫助史天澤穩定了河北局勢。1232年,他參與圍攻汴京之役。1233年,金帝逃奔歸德,他又追擊圍攻,死於戰陣。 董俊去世時,已為蒙古立下汗馬功勞。臨陣作戰,他總是身先士卒,勇氣懾眾;且器度弘遠,善戰而不妄殺,南下伐金時,收歸為奴者,都縱放為民。作為漢人世侯,他不是勢大權重者,但以忠孝著稱當世。攻克汴京時,他將儒士侍其軸延歸藁城,教授諸子。他曾說:「射,百日事耳;《詩》、《書》,非積學不通。」(《元史·董俊傳》)子有九人: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毅、文振、文進、文忠、文義。文炳、文用與文忠,事功亦顯。董文炳董文炳(1217—1278),字彥明,董俊的長子。十六歲時喪父,少年老成。1235年,以父蔭任藁城令,雖年紀尚輕,但明於聽斷,以恩濟威,為屬下折服。當時正值括編戶籍,凡敢隱實者誅,籍沒其家,他竟使民聚口而居,減少戶數,減輕了賦役負擔。不久,因抵制府官索求無厭,棄官而去。 1253年秋,董文炳率部下四十六人趕赴大理從征,備嘗艱辛,受到忽必烈的表彰。從此追隨忽必烈,「有任使皆稱旨,由是日親貴用事」(《元史·董文炳傳》)。1259年,隨忽必烈中路軍伐宋,他率弟文用、文忠及敢死士兵在陽邏堡搶渡長江。1260年,忽必烈即位,他受命宣慰燕南諸道,第二年擢任山東東路宣撫使。忽必烈組建侍衛親軍,他被任命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佩金虎符。1262年,參與平定李璮之亂,圍困濟南時招得李璮愛將田都統縋城投降;接著任山東東路經略,率親軍靖平山東亂局。後來,忽必烈剝奪世侯權力,唯董氏不予觸動。 至元三年(1266),董文炳代史氏兩萬戶為鄧州光化行軍萬戶、河南等路統軍副使,奏准始頒將校俸錢。七年,改任山東路統軍副使。九年,遷樞密院判官,行院事於淮西,築正陽兩城(今安徽潁上東南、霍丘東北),夾淮相望,作搗宋腹心之勢。十年,拜參知政事。這年,元軍大舉伐宋,他先在正陽擋住宋將夏貴的猛攻,九月自正陽南下安慶(治今安徽潛山)。十一①李冶:《董俊神道碑》,《畿輔通志》卷一七一。 年正月,他與伯顏在安慶會師,迫使宋守將范文虎歸降,又隨大軍順江而下,攻克當塗、採石。在十二年(1275)三月打下建康(今江蘇南京)後,他進駐鎮江。在鎮江戰役中,他又大敗張世傑、孫虎臣的水軍,獲戰船七百艘,宋軍力從此窮蹙。 這年十月,元軍分三路進趨臨安(今浙江杭州),董文炳居於左路。他下江陰(今屬江蘇),招張暄,順江出海,進取澉浦,第二年(1276)正月已占有鹽官(今屬浙江)。這時伯顏中軍已抵臨安城北,張世傑企圖使宋帝逃往海上,但董文炳軍繞出臨安城南,堵住了宋帝的入海之路。不久,宋帝趙遣使上表投降。二月,董文炳等人進入臨安城,「罷宋官府,散其諸軍,封庫藏,收禮樂器及諸圖籍,取皇帝諸璽符上之丞相」①。三月,伯顏班師,詔令董文炳留守治事,他使李璮將宋史及註記五千餘冊北送國史院。伯顏奏稱,平宋時,懷徠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七月,以董文炳為中書左丞。這時,他與阿剌罕經略浙、閩,並恪遵敕令,「所過禁士馬無敢履田麥」②,一路攻取台州、溫州、漳州、泉州、建寧、邵武等地。泉州蒲壽庚降,他以蒲氏素主市舶,宜重其事權,解所佩金虎符相予。此事雖有專擅之罪,但事後忽必烈不僅免予追究,而且再賜他金虎符。 十四年,忽必烈在上都召見董文炳,派他到大都視事,「中書省、樞密院事無大小,咨即而行」③。董文炳留其子士選在上都宿衛,本人即赴大都,但不到中書省辦公,唯以平素威望抑制阿合馬的專權用事。他說:「主上所託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細。且吾少徇則濟奸,不徇則致讒,讒行則身危,而深失付託本意。吾是以預其大政,而略其細務也。」④十五年夏,董文炳已有病,但仍加任僉書樞密院事。不久他病篤而卒。後贈平章政事,諡忠獻。子士元、士選,均有事功。 董文用董文用(1224—1297),字彥材,董俊第二子。十歲時父死,由長兄文炳教育成人。藁城為莊聖太后唆魯禾帖尼湯沐邑,1250年董文用謁見太后於和林,後入忽必烈藩邸主管文書,「講說帳中,常見許重」(《元史·董文用傳》)。 1253年,董文用與其弟文忠從忽必烈征大理。1257年,受命授皇子讀經,並召遺老竇默、姚樞、李俊民、李治、魏璠等於四方。1259年隨忽必烈伐宋有功。 1260年忽必烈即位後,董文用歷任左右司郎中、兵部郎中與西夏中興等路行省郎中。他主持開挖唐來、漢延、秦家等渠,墾闢中興、西涼、甘、肅、瓜、沙等州大片水田,招徠四五萬戶,授田種,頒農具。當時宗王只必鐵木兒屬下在地方上需索無算,凌暴官府,他不畏權貴,加以遏止。 至元八年(1271),忽必烈設立司農司,董文用受命為山東東西道巡行勸農使,他走遍山東各地勸農,「五年之間,政績為天下勸農使之最」(《元史·董文用傳》)。十二年(1275),丞相安童奏任他為工部侍郎,以代阿①元明善:《藁城董氏家傳》,《元文類》卷七○。 ②元明善:《藁城董氏家傳》,《元文類》卷七○。 ③元明善:《藁城董氏家傳》,《元文類》卷七○。 合馬私人紇石里。安童遭讒被派往西北邊境,他也受到誣陷,但忽必烈不予理問。十三年,出任為衛輝路總管,佩金虎符。適逢滅宋後所得圖籍、金玉、財帛等北運繁忙,他會集旁郡立驛置法,使運事不廢,又不傷民力。十六年,免官歸鄉,閒居讀書賦詩。 至元十九年(1282)阿合馬被殺後,朝廷選用舊臣,董文用受召為兵部尚書,從此與聞大事。依照他的建議,整頓了按察司機構。轉任禮部尚書,遷任翰林、集賢二院學士,知秘書監。當時中書右丞盧世榮專權,以聚斂為功,無人敢言。董文用當面責問:「牧羊者,歲嘗兩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獻之,則主者因悅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無以避寒熱,即死且盡,毛又可得哉!民財亦有限,取之以時,猶懼其傷殘也。今盡刻剝無遺,猶有百姓乎!」(《元史·董文用傳》)盧世榮竟不能對。 二十二年(1285),他受命出任江淮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在杭州推遲修建佛塔以紓民困。第二年,他為保養民力,諫止用兵日本。二十五年,改任御史中丞,舉用賢能之士胡祗遹、王惲、雷膺、荊幼紀、許楫、孔從道等十餘人為按察使,徐琰、魏初為行台中丞。當時桑哥專權,他獨不阿附,且向忽必烈具奏桑哥奸狀。後又遷任大司農、翰林學士承旨。二十七年,受命為皇孫授經。三十一年(1294),忽必烈去世時,親信的漢人舊臣,惟有董文用尚存。成宗鐵穆耳即位後,常召他入帳中問事,升為資德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 大德元年(1297),董文用卒,後封趙國公,諡忠穆。 董文忠董文忠(1230—1281),字彥誠,董俊第八子。1252年,他入侍忽必烈潛邸,次年從征雲南。1259年,從忽必烈伐宋,渡長江,圍鄂州。1260年忽必烈即位後,置符寶局,董文忠受命為郎,自此隨事獻納,備受親信。忽必烈稱他為董八而不呼其名。 至元二年(1265),安童為中書右丞相,言事忤旨,董文忠代為解釋而得到允可。八年,侍講學士徒單公履欲奏行科舉,忽必烈召人廷議,董文忠稱詩賦無益於治國,科舉乃亡國余習,阻止此事。十一年(1274)伐宋,民困供饋,他奏免常歲橫征。後又請罷官賣農具之稅。有詔盜者殺無赦,他奏請當分罪之輕重,不可一概處死。忽必烈怒殺罪犯,他又敢奏請覆實辯誣平刑。阿合馬柄政,大立親黨,他奏請召還廉希憲為相。十六年,更奏請軍國之事先啟真金太子而後奏聞,使太子負責視事。禮部尚書謝昌元請立門下省,廷臣奏以董文忠為侍中,阿合馬稱不可使「盜詐之臣」居其間,意指文忠,文忠忿加辯斥,「且攻其害國之奸」(《元史·董文忠傳》)。 至元十八年(1281),升典瑞局為監、郎為卿,仍以董文忠任其職,並僉書樞密院事。「留居大都,凡宮苑、城門、直舍、徼道、環衛、營屯、禁兵、太府、少府、軍器、尚乘諸監,皆領焉」(《元史·董文忠傳》)。原隸中書省的兵馬司也改由董文忠掌管,阿合馬屢請奪還,不能得逞。忽必烈對他極為信任,曾對皇太子說:「竭誠許國,能於大事多所建明者,惟董文忠為然。」①此年冬十月病卒,後封壽國公,諡忠貞。 ①《樞密董文獻公》,《元朝名臣事略》卷十四。 第三節 張柔 張柔(1190—1268),字德剛,金末元初易州定興(今河北徐水北)人,世代務農。「少倜儻不羈,讀書略通大義,工騎射,尚氣節,喜遊俠」(《元史·張柔傳》)。1211年蒙古代金後,特別是1214年五月金帝自中都(今北京)南遷汴京(今河南開封)後,河北在戰亂中盜寇蜂起,張柔聚族黨數千家,結集在西山東流寨,選壯士進行自衛,從此形成一股遠近聞名的地方勢力。 金朝為了抵禦蒙古,竭力籠絡河北地方武裝。金中都經略使苗道潤先授張柔為定興令,後升他為清州防禦使,後又遙領永定軍節度使,又兼雄州管內觀察使,權元帥左都監,行元帥府事。1218年六月,苗道潤為賈瑀所殺,張柔檄召苗氏部曲於易州軍市川集會,決意復仇,得到擁戴。金廷聞知,即任張柔為中都留守,兼大興府尹、本路經略使,行元帥事。 正當張柔集緒軍隊討伐賈瑀時,蒙古大軍已進入紫荊關。八月,張柔率軍迎戰於狼牙嶺,馬蹶被執,遂以眾降,仍受任舊職。接著,張柔作為蒙古的部將,攻下易州(今河北易縣)、安州(今河北安新西南)、保州(今河北保定)、雄州(今河北雄縣)。賈瑀盤踞孔山抵抗,因往山下汲水之道被切斷,終於投降,張柔遂剖賈瑀之心以祭苗道潤。 這年冬天,張柔徙治滿城。金真定帥武仙會兵數萬來攻,張柔大軍不在,帳下僅數百人,竟以老弱婦女登城虛張聲勢,親率壯士出敵後大破攻城金軍,並乘勝攻克完州(今河北完縣)。第二年(1219)春天,張柔進而攻拔祁州(今河北安國)、曲陽和定州(今河北定縣)。攻打定州時,張柔與武仙之將葛鐵槍戰於新樂(今河北新樂東北)。他臨陣頷中流矢,擊落二齒,仍拔矢而奮戰獲勝。武仙遣藁城令劉成進攻,張柔生擒劉成而後釋放。武仙又會兵攻滿城,張柔親自登城拒戰,再中流矢,但仍帶傷擊敗攻城敵軍。到這年八月,張柔再次大舉進攻,控制了深冀以北、真定以東三十餘城以及許多山寨,於是「威名震河朔」①。在滿城,張柔「定列數條,勸民修治耒耜,樹藝桑麻」②,恢復了這裡的農業生產,將這裡建成自己的可靠地盤。在他的治下,數千驅口被釋為良民。 正是憑藉了史天倪和張柔在河北的軍力和地盤,木華黎才在1220年經略河北西路時,迫使金真定守將武仙宣布投降。武仙投降以後,木華黎以史天倪為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行府事,武仙為副。此後張柔當仍返駐滿城,在1221年曾出兵攻克中都南面的固安和信安(今河北霸縣東)。在以後木華黎繼續經略山東與陝西的軍事行動中,張柔似未在軍前效力。《元史》本傳稱他「加榮祿大夫、河北東西等路都元帥」,似未必有據,不見於其他載錄。但傳文稱燕帥孱赤台與張柔不和,陷害張柔,使中都行台「幽之土室」,險遭殺害,可知他一度頗不得志,甚至處境危險。 1225年二月,真定武仙殺史天倪反叛,史天澤求援,張柔才出兵戰敗武仙。以後他又分遣部將攻略彰德(即相州,治今河南安陽)以及大名府路、山東西路一些地方,這些軍事行動都是在帶孫和孛魯的統率下進行的。蒙古在這年十二月授他為行軍千戶、保州等處都元帥。1226年,他出兵從孛魯攻①王鶚:《張柔墓誌》,《元朝名臣事略》卷六《萬戶張忠武王》引。 ②王磐:《張柔神道碑》,《畿輔通志》卷一六八。 益都,迫使李全投降。 1227年春,張柔以滿城地窄,不能容眾,移鎮保州。保州在戰亂中已荒廢十幾年,「柔為之畫市井,定民居,置官廨,引泉入城,疏通溝渠以瀉卑濕,通商惠工,遂致殷富;遷廟學於城東南,增其舊制」(《元史·張柔傳》)。使保州重建成燕南一大都會。他自己也成為燕南的著名漢人世侯,領治城鎮三十有餘、軍隊數萬、民戶十萬。在治理地方時,他信用儒士毛居節、賈輔等人,頗獲實績。 1232年張柔參加伐金,升任漢軍萬戶。張柔對部眾說:「吾用兵,殺人多矣,寧無冤者。自今以往,非與敵戰,誓不殺也。」圍攻汴京,張柔軍在城西北,金兵屢出接戰,他橫戈單騎陷陣,所向披靡。當金帝渡河企圖進圍衛州時,張柔等在漚麻岡(長垣西北)擊敗金兵,迫使金帝返回黃河以南。1233年正月,金帝奔歸德(今河南商丘),崔立以汴京降,張柔入城,於金帛一無所取,唯獨進入史館,取走《金實錄》並秘府圖書,並訪求耆德及燕趙故族十餘人衛送北歸。接著,他參與進攻歸德,金帝又奔蔡州(今河南汝南)。攻破蔡州城時他的軍隊率先攻入。在蔡州,他俘獲狀元王鶚,即解其縛,待以賓禮。亡金士大夫投奔到他門下的也有一批。後來,王鶚以及郝經、樂夔、敬鉉等士子成為張柔幕府中的著名人物。王鶚教授張柔兒子讀書達九年之久。一代名士元好問也與張柔有密切交往。 金亡後,張柔入朝,窩闊台大汗表彰了他的戰功①,授以金虎符。1235年春,蒙古大舉伐宋,兵分中、東、西三路南下。這年十月,窩闊台第三子闊出(又作曲出)所領中路軍攻下棗陽時,張柔奪外城並繞出敵後立功。接著,他從太赤攻徐州與邳州(治今江蘇邳縣南)立功。1237至1238年間,他參加了曹武(在今湖北京山東)之役、光州(今河南潢川)之役、黃州、(今湖北黃岡)之役與滁州(今安徽滁縣)之役,均有戰績。攻拔滁州時,飛石中其鼻,張柔裹瘡復戰,率精銳先登。這時張柔主力軍實際上是按照蒙古大軍東略淮南的行動而轉移到了東路。與此同時,他的部將何伯祥率軍在德安(今湖北安陸)、郢州(今湖北鍾祥)、復州(今湖北天門)以及沿江上下作戰。但是這時蒙古代宋之舉目標有限,只是摧毀宋的地方行政機構,掠奪居民和財物,主要是一種懲罰性的軍事行動,有的地方攻占以後又被宋軍奪了回去。 1239年,張柔奉命以本官節制河南諸翼兵馬征行事,河南三十餘城均屬他管轄。在此後近二十年間,他為蒙古守衛河南南部與安徽西北部的防線,並不時出擊威脅宋軍。1240年,詔令張柔等八萬戶伐宋,攻占壽州(今安徽鳳台)。1241年,保州升為順天府,但張柔率軍駐於杞縣(今河南杞縣之南)。1240至1242年間,張柔不止一次從淮河中游渡河進略安豐(今安徽壽春)、和州(今安徽和縣)、滁州、揚州等地,迫使南宋竭力加強戰略要地安豐的守備。1244年,宋軍收復壽州,但第二年,又被察罕與張柔的軍隊奪回。攻下壽州後,張柔欲留兵守城,察罕不從。在泗州(在今江蘇盱眙隔淮河之北)戰勝宋軍後,其部下夾谷顯祖得罪反誣,張柔一度被執留北方,但得到大臣們的辯白保護而度過危難。此後,張柔仍駐杞縣,不斷進擾淮西與淮東一些州縣,對南宋的東線構成威脅。 ①史文有載張柔此時升軍民萬戶,但時間上或有差誤,參見黃時鑒:《關於漢軍萬戶設置的若干問題》,《元史論叢》第2輯。 1251年,蒙哥即汗位後,張柔仍為軍民萬戶。1254年,他奉命移鎮亳州(今安徽亳縣)。亳州四面皆水,他在這裡「葺民居,建府第,城壁悉甃以甓,又為橋樑,以通歸德,人民坌集,商旅舟車往來,如承平時」①。他還在這裡修復孔子廟,設學授徒。 1259年,蒙古大舉伐宋,張柔列於中軍,從忽必烈渡江,進攻鄂州(今湖北武昌)。這年十一月,忽必烈得知蒙哥死訊後北還,命他總領蒙古漢軍,在白鹿磯建城以為久駐之計,並遣將掠地千里,南至潭州(今湖南長沙)。在這次伐宋戰事中,他的部將張果、王仲仁列於西路軍,隨蒙哥征蜀;王安國、胡進、田伯榮、宋演,從宗王塔察兒攻荊山。 1260年,忽必烈即汗位,張柔奉詔班師。張柔至上都朝賀時,正值廷議削漢人世侯之權,諸世侯請他出面阻攔,但他上言表示,對於世侯,「請選老成之人監之便」①,遂有十路宣撫使的設立。阿里不哥爭位,忽必烈北征,詔張柔入衛,至於廬朐河(今蒙古克魯倫河)上,後分其兵三千五百守衛京師,以其子弘慶為質。1261年,張柔以《金實錄》獻於朝廷,並請致仕,詔封他為安肅公,命其第八子張弘略襲職。但1262年忽必烈討伐李璮之變時,仍召張柔與弘略率軍出征。李璮求救於宋將夏貴,夏貴從蘄州(今湖北蘄春)北上,渡過淮河中游,推進到亳州、徐州、邳州一帶,張弘略率軍將他擊退。參與李璮之變的王文統被忽必烈處死,張柔是竭力支持的。李璮在濟南被捕殺,張柔也參與其事。李璮之變平定後,忽必烈追問當時與李璮通信者,發現唯獨張弘略的書信都以忠義相勸。忽必烈削世侯權時,張弘略被解除軍職,但仍領兵宿衛京師。 至元三年(1266),加張柔榮祿大夫,判行工部事,主持大都的城建,張弘略也佐其父為築宮城總管。四年,張柔進封蔡國公,第二年去世。在元初漢人勛臣中,張柔與史天澤一樣,都被稱為「拔都」(英雄)。據載,後來忽必烈曾說:「史徒以籌議,不如張氏百戰之立功也。」②後贈太師,諡武康。延祐五年(1318),加封汝南王,諡忠武。 張柔有子十一人,除上面提到的張弘略外,張弘范事功最顯,另有傳。 ①王鶚:《張柔墓誌》,《元朝名臣事略》卷六《萬戶張忠武王》引。 ①屠寄:《蒙兀兒史記》卷五一《張柔傳》。 ②虞集:《淮陽獻武王廟堂之碑》,《道園學古錄》卷十四。 第四節 史天澤 史天澤(1202—1275),字潤甫,燕京永清(今屬河北)人。其曾祖史倫,因築室發土得金而有財,逢金季亂世,建家塾,招學者,納豪士,濟艱困,以俠義著稱,在河北諸郡組織清樂社四十餘個,每社近千人,成為地方上一大豪強。其祖父史成矽、父親史秉直,均繼承家業家風。1213年木華黎征伐河北、山東時,史秉直率數千人到涿州(今河北涿縣)降附。木華黎命史秉直管領降人家屬,駐屯在霸州(今河北霸縣),任其長子史天倪為千戶,三子史天澤為帳前總領。史秉直又招附十餘萬家,遷於北方;1214年,從木華黎攻北京(今遼寧寧城西北),克之,授北京「行尚書六部事」(按:即管領政務的官員),此後遂移家於北京①。史天倪在清樂社成員中選壯勇萬人為義兵,號清樂軍,以從兄史天祥為先鋒。在木華黎麾下,史氏一家屢建戰功。 1220年,木華黎在占有河東多數地方後折而經略河北西路,金真定經略使武仙歸降。木華黎以史天倪為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行府事,武仙副之。史天倪勸木華黎禁止剽掠,致使河北金將士歸降者增多。1221至1224年間,史天倪轉戰於河北、山東與山西各地。1225年,武仙的黨羽據西山腰水、鐵壁二寨叛,史天倪將叛軍剿殺。武仙謀作亂,設宴邀天倪而殺之。事變發生時,史天澤正護送母親北歸。府僚追到燕京告變,史天澤即南還,行抵滿城,招集到許多士馬。孛魯得到事變消息後,命史天澤襲兄職為都元帥,並派笑乃䚟將蒙古軍三千赴援。 史天澤與笑乃䚟合勢進攻盧奴。武仙驍將葛鐵槍擁眾萬人拒戰,史天澤奮戰敗之,生擒葛鐵槍。接著,史天澤連下中山(今河北定縣)、無極(今河北無極)、趙州(即沃州,治今河北趙縣)等地,並於當年六月收復真定。不久,宋大名總管彭義斌與武仙聯合,謀取真定,仍未成功;史天澤且斬殺彭義斌,勇名大振。彭義斌亡,南宋從此盡失河朔。數月後,武仙潛結內應,夜裡斬關入城,史天澤東奔藁城求得董俊援兵,且笑乃䚟軍也趕到,旋即收復。笑乃䚟欲殺叛人,史天澤說:「他們都是被脅迫而為,並無該殺之罪。」在他的勸說之下全予釋放。接著史天澤攻克武仙盤踞的西山抱犢等寨,武仙遁去。史軍南下,進克相州(治今河南安陽)、衛州(治今河南汲縣)。史天澤以真定為中心,任用原金朝治下的儒士和官員,繕城壁,修武備,招集流散,存恤窮困,幾年之間,頗有治績。他在這裡成為一大漢人世侯。 1229年,窩闊台即大汗位,朝議設立三大元帥分統漢軍,遂立三萬戶,任史天澤為真定、河間、大名、東平、濟南五路萬戶。1230年冬,武仙復屯兵於衛州,史天澤圍而攻之,金將完顏合達率十萬軍來援,仍無濟於事,武仙逃逸,衛州收復。而後,天澤受命在東線削弱金的防守力量。1232年春,窩闊台由白坡渡河,詔史天澤出兵河南相會,兵至,三峰山之戰已獲大捷,遂奉命略地汴京以東,招降睢州(今睢縣)、泰康(今太康)、柘城、瓦崗等地。1233年正月,金帝自汴京出奔,先渡河而北至黃龍崗,令完顏白撒西襲新鄉、衛州,史天澤率輕騎進援獲勝。金帝乘船東下,進入歸德(今商丘)。撒吉思不花不聽史天澤勸告,在睢陽背水而營,全軍覆沒。金帝再逃入蔡州(今汝南),蒙古各路軍隊會集進攻,史天澤在北路結筏潛渡汝水血戰立功。①《史秉直神道碑》,《乾隆永清縣誌》所收《永清文獻》。 蔡州城破,金帝自縊而死。 金亡後,史天澤回到真定。當時,賦稅苛重,尤其是為了交納賦稅,借貸西域商人的債銀,一年以本加倍算利,以後每年連息加倍計算,稱為「羊羔利」。史天澤奏請官償一本息而止,得到中書令耶律楚材的支持,且普遍推行。1238至1239年間,真定一帶遇到蝗災,百姓又借債貢賦,積至銀一萬三千餘錠,史天澤傾其家資,其屬下官吏也爭相效法,代償債銀。他又奏請以中戶為軍戶,上下戶為民戶,按貧富定賦額,獲准後布告諸路,為定製。真定達魯花赤忙哥撒兒率領的數萬蒙古軍散處各地蹂躪莊稼,史天澤也奏准使蒙古軍徙居嶺北,保護了農耕生產。 滅金以後,史天澤繼續參加蒙古代宋的戰事。1235年,從皇子曲出攻棗陽(今屬湖北棗陽),他先登力戰而克。繼攻襄陽(今湖北襄樊),他驅二舟勇士直搗峭石灘,破宋守軍犄角之勢。1237年冬,他從宗王口溫不花圍攻光州(今河南潢川),連破其外城、子城;再攻復州(今湖北天門),請督四十勇士攻破宋舟三千連成的「柵」,敵懼而降。又攻壽春(今安徽壽縣),史天澤獨當一面,擊敗夜出斫營的宋兵,乘勢連下滁州(今安徽滁縣)、盱眙(今屬盱眙)和寶應(今屬江蘇)等淮東州縣。這些征戰,「雖會諸道兵共事,其伐謀制勝,敵愾樹功,未嘗不在群帥之右」①。1241年,史天澤引侄史楫見窩闊台,因原系奉詔承襲兄天倪之職,請解職還授與楫,窩闊台嘉其讓官,別任史楫為真定兵馬都總管。 1252年春,史天澤入覲蒙哥大汗,受賜衛州五城為分邑。當時,「漢地不治」,地方官的暴虐,苛重的征派,使許多地方再次發生人口流散、土地荒蕪的現象。在邢州(治今河北邢台)、京兆以及最後從金國奪取的河南,這些情況尤其嚴重。忽必烈受命主持漠南漢地軍國重事,即以史天澤為河南經略使。史天澤到任後,「選賢才,居幕府,以清其源;置提領,布郡縣,以察奸弊。均賦稅以蘇疲睏,更鈔法以通有無,設行倉以給軍餉,人始免攘奪矣。立邊城以遏寇沖,民皆得以保全矣。誅奸惡以肅官吏,立屯田保甲以實邊鄙。利則興之,害則去之,不一二年而河南大治」①。又以侄史權、史樞戍唐州、鄧州屯田,逼宋襄、樊。1257年,蒙哥對忽必烈產生猜忌,派阿蘭答兒、劉太平等到陝西、河南鉤考錢穀。阿蘭答兒對河南官員羅織罪名,但史天澤以勛舊而獨見優容,史天澤說:「我是經略使,是非功罪,理當我責,今舍我而罪餘人,心何能安。」於是許多人得到開釋。 1258年,史天澤從蒙哥伐宋,攻入西蜀。第二年夏,兵圍合州(今四川合川)的釣魚山,攻而不下。宋將呂文德揮船千餘,溯嘉陵江而上,蒙古軍迎戰於三槽山(在今合川縣南)西,不利。史天澤奉命抵禦,分軍為兩翼,跨江注射,親率舟師順流縱擊,奪宋艦百餘艘,三戰三捷,追至重慶而還。七月,蒙哥在前線受傷後去世,史天澤和群臣奉靈柩北還。 中統元年(1260),忽必烈即帝位,首召史天澤,問以治國安民之術。 史天澤上疏,建議「立省部以正紀綱,設監司以督諸路,霈恩澤以安反側,退貪殘以任賢能,頒奉秩以養廉,禁賄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應,內外休息」(《元史·史天澤傳》)。忽必烈命他到長江中游撤回軍隊,事畢,授他為河南宣撫使,不久兼江淮諸翼軍馬經略使。 ①蘇天爵:《丞相史忠武王》,《元朝名臣事略》卷七。 ①蘇天爵:《丞相史忠武王》,《元朝名臣事略》卷七。 中統二年五月,他受任為中書右丞相,遂將先前所說治國安民之術次第施行。他主持中書省,定省規十條,使政務運作井然有序。1252年括戶百萬有餘,此時諸色占役者已過大半,他奏准悉予罷除。稅糧和科差,他堅持以統一的標準征派。他在大臣們中間協調彌合,發揮各人的作用,自稱「天澤武臣,何克負荷。但物務未安者,老夫通譯其間,為諸君條達耳。相則何敢當。」認為自己只是充當諸宰臣與皇帝間通譯(用蒙古語上傳下達)的角色①。他善於「體時順勢,通變制宜」,使漢法在特殊的條件下得以推行。論者以為「中統至元初治」的出現,史天澤出力甚多。 這年九月,史天澤扈從忽必烈北征阿里不哥,十一月,在昔木土腦兒地方大敗阿里不哥。 中統三年二月,山東李璮發動變亂,從益都率軍進據濟南。忽必烈先命宗王哈必赤總督諸軍南向討伐;四月,增派史天澤專征,諸將皆受節度。史天澤到達濟南,對哈必赤說:「李璮詭計多端,又有精兵,不宜與他硬拚,應當長期圍困。」於是,指揮各路將士開河築環城,將李璮困在濟南。七月時,濟南城中糧絕,軍心潰散出降,李璮投大明湖自盡未遂而被俘。史天澤、張柔、嚴忠濟等立即將李璮在軍前處死。接著,大軍東行,益都聞風而降。李璮之變發生後,有人究其原因,以為漢人世侯之權太重。史天澤於是奏稱:「兵民之權,不可並於一門,行之請自臣家始。」這年十二月,忽必烈在各路實行軍民分職,史氏子侄解除兵權者達十七人。不久,其右丞相之職也被免去。 至元三年(1266)二月,忽必烈以史天澤為樞密副使。四年六月,復以史天澤為中書左丞相。五年九月,仍以史天澤為樞密副使。六年,詔命史天澤與駙馬忽剌出主持進攻襄陽軍務,第二年因病回燕京。至八年正月,史天澤告老,未獲允准;五月,受任為平章軍國重事,特許僅預問大事。 至元十年二月,宋呂文煥以襄陽降元;四月,忽必烈決定大舉代宋。十一年三月,詔改荊湖樞密院為行中書省,伯顏、史天澤並為左丞相,率大軍自襄陽水陸並進。史天澤行至鄭州(治今鍾祥)遇疾,返還襄陽,隨即又回到真定。忽必烈遣其子史槓與御醫馳視,史天澤臨死奏言:「但願天兵渡江,慎勿殺掠。」死後,元世祖詔贈太尉,諡忠武。後累贈太師,進封鎮陽王,立廟。 史天澤及其家族是蒙元初期河北最大的一支地方勢力,漢地世侯的首要代表,為鞏固和發展蒙古貴族在中原的統治立了大功。他是忽必烈推行漢法的主要大臣之一,也是元朝唯一的官至右丞相高位的漢族顯貴的代表人物。他與當時的多數世侯不同,他從未奉仕於金或宋,而在歸附蒙古以後則一心相隨到底。舊史稱他「臨大節,論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立論多出人意」,「出將入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無怨,人以比於郭子儀、曹彬雲」(《元史·史天澤傳》)。他四十以後始折節讀書,酷嗜《資治通鑑》。他好賢樂善,金亡後歸依的名士頗多,他均待以賓禮,並在一起講究經史,推明治道。他對賦詩和寫雜劇也有興趣,與一些雜劇作家來往密切,元初真定雜劇的興盛當與他的支持有關。史天澤有子八人,名格、樟、棣、槓、杞、梓、楷、彬①,均官至要職。 ①王惲:《中堂事記》,《秋澗集》卷八一。 ①《新元史》卷一三八《史天澤傳》列八人之名,無彬,有構。 第五節 李璮 李璮(?—1262),字松壽,是元朝與金、南宋之交盤踞淮北山東的豪強李全之子;一說為李全養子,因改姓更名,並以李全原籍益都濰州(今山東濰坊)為己籍②。 1211年,蒙古開始大規模攻金。山東各地豪傑紛紛乘勢攻劫州縣,反金自雄。1214年,李全起兵於濰州,後與楊妙真所部紅襖軍合併,轉戰於魯南、山東沿海島嶼歷數年。1218年春,因歲飢乏食,全率部渡河歸附宋朝。此後,他倚宋為後援,乘「山之東,河之北,盜之區,兵之沖也」的形勢③,往來膠西淮北,伺機坐大。1222年,李全進據益都,始全力經營其地。1226年春末,蒙古軍滅活動於河北、山東的彭義斌部,逼降擁眾五十餘萬的濟南軍閥張榮後,西攻益都。秋,蒙古築長圍,夜布狗砦,斷全糧道。李全嬰城固守至翌年初夏,終因糧盡,舉城向蒙古輸誠④。未幾,留屯在南宋邊地山陽(今江蘇淮安)的李全所部被別支忠義軍攻殺。全聞訊後,向蒙古軍帥孛魯國王斷指發誓「歸南必畔(宋)」,遂受蒙古山東淮南楚州行省之職,率軍南下,進據宋楚州(今江蘇淮安)。他利用宋廷「內圖進討、外用調停」的姑息政策,一面以「反正」之名向宋朝騙索餉糧,一面則「歲貢於大元者不缺」,依違兩端,據地自重達四五年。1231年,全領軍攻宋江北重鎮揚州。軍敗,全於退卻途中騎陷泥淖不能拔,被追兵亂槍刺死。 李全死後,殘部推全妻楊妙真權主軍務,退回山東。1232年,「楊代入覲,得紹夫職」①。因此主持華北財政的耶律楚材稱她為「楊行省」。楊妙真領山東益都行省的時間似乎不長,便引退辭任。益都行省之職即由李璮繼承,時在窩闊台汗前期②。1233年,蒙古並委任散術台氏純只海為益都行省軍民達魯花赤。 李璮受任前後,其勢力似尚局限於益都一路之地。蒙古滅金前一年,「金人以海(治在今江蘇連雲港西南)、沂(今山東臨沂)、萊(今山東掖縣)、濰等州降」(《元史·太宗紀》),足見這時益都周圍地區多不在李璮集團手中。然而,此後不到十年,他的勢力就逐漸伸展到益都以東和東南的差不多整個山東半島。據民國《牟平縣誌》卷九《昭武大將軍總管萬戶姜房墓碑》(碑立於1255年),在碑主病死於1240年以後,其長子和次子分別由「山東淮南等路行省相公李君、先少保(按此指李全)之子上表汗廷,使襲膠(今山東膠縣)、濰、莒(今山東莒縣)、密(今山東諸城)、寧海(今山東牟平)等州總管萬戶及寧海州刺史之職」③。可見上述地域均已在李璮管領之下。②《元史》卷二○六本傳:「或曰璮本衢州徐氏子,父嘗為楊州司理參軍」。按1218年李全降宋;翌年,宋廷命賈涉為淮東制置使並節制李全等部「忠義軍」。據《齊東野語》卷九「李全」條,賈涉因李全之請,命參幕徐稷一子過繼給李全,更名為璮。 ③程矩夫:《張榮世德碑》,《雪樓集》卷十六。 ④《元史》卷一一九《木華黎傳》附《孛魯傳》;《宋史》卷四七六《李全傳》。《元史》卷一《太祖紀》謂全降於丙戌(1226)十二月,未確。 ①許時獻:《董進神道碑》,《益都金石志》卷四。參見森田憲司:《李璮稱亂前事跡考》,《東洋史研究》47、3(1988.12)。 ②李璮敗死於1262年。《元史》本傳說他「專制山東者三十餘年」。是其襲職當在1230年代初。③參見森田憲司前揭文,並參民國《牟平縣誌》卷九載《玄都觀碑》。 不過,他雖然保持著「山東淮南等路行省相公」的稱號,實際上未曾控制過位於淮南的宋朝邊地。1252年,李璮攻占宋北境的海州,將州治從位於海島的東海縣移回舊址。蒙哥汗後期,璮又出兵攻拔漣水相連四城,與宋隔河相峙,直逼淮南東路。是為李璮勢力所至的最南線。 在處心積慮地拓大地盤的同時,李璮採取各種方式鞏固和加強對自己轄境的實際統治權力。益都民戶在窩闊台朝丙申(1236)分封時被劃為成吉思汗幼弟鐵木格斡赤斤的份子。李璮娶斡赤斤後王塔察兒的妹妹為妻,即應在丙申分封之後。通過政治聯姻方式與黃金家族中「東諸侯」之長締結起「肱脾相依」的關係①,當為李璮在北方諸侯中表現最為桀傲不馴的重要原因。益都地處蒙宋對峙的戰略要衝,也經常被李璮利用來「恫疑虛喝,挾敵國以要朝廷,而自為完繕益兵計」(《元史·李璮傳》)。蒙哥汗時期幾次徵調諸路兵,李璮都「詭辭不至」。而他攻下海州之後,卻向朝廷要求從東平等路份運餉給軍,即使運輸代價高至「率十石致一石」亦所不惜(《元史·商挺傳》)。在轄地之內,他還試圖逐漸確立制度化的官制,並修湮廢多年的試院、文廟,招聘儒生,期望以秩序化的統治來延攬人心。 1259年,蒙哥汗死於四川攻宋前線。黃金家族內部隨即爆發了忽必烈、阿里不哥兄弟爭奪汗位的戰爭。中統年間,世祖不得不以相當的兵力應付盤踞漠北的阿里不哥。李璮顯然是想利用這種形勢,進一步鞏固自己割據山東東路的地位與權益;他對世祖政權的違抗態度也越來越不事掩飾。1260年,世祖親征北邊,「群臣躬履牧圉」,李璮蓄養精兵七、八萬,卻獨以御宋為辭,「即不身先六軍,復無一校以從」。大汗回京以後,諸侯紛紛朝覲,惟李璮不至。中統二年(1261)正月,璮以御宋為名,擅自發兵修益都城防,以磚石築牆,外掘深塹圍之。蒙古奄有華北之後,普遍禁止諸路修置城壁,李璮的舉動,確實是異乎尋常的。北方各地的馬匹,當時「無論軍民,概屬括買」,而此令獨不及李璮地盤,璮並散遣部下到轄境外以高價與政府爭購軍馬。1260年以後,北方各路通用中統鈔,惟璮境使用宋政府發行的漣州會子。納於朝廷的鹽課也被他侵吞,作括兵之用。中統初,世祖尚無暇南顧,因此對宋採取遣使修好的慎重策略,不欲輕啟邊釁。但李璮卻在淮邊潛師侵宋,想破壞國信使郝經的使宋之命。他與北方其他世侯之間窺測時勢,批評朝政的聯絡活動也相當頻繁①。李璮與其同鄉和岳丈、首任中書省平章政事王文統之間更保持著密切的交通。他們之間的書信往來中曾有「期甲子」等語,表明李璮早已向王文統透露過自己的預謀②。 中統二年(1261)冬,世祖再次率軍親征漠北。李璮抓住這個機會策動叛亂。不料到十二月,世祖即還蹕燕京。但這時舉兵稱亂,已如箭在弦上,無容遲疑。三年正月底,他用早已布置的私驛召回留質燕京的兒子李彥簡,三四天後,即盡殺境內蒙古戍軍,宣布以漣、海等城獻於宋,公開稱叛。李璮舉事之前,朝廷對他的用心即已有所察覺。粘合南合和張宏等人,曾在事先向世祖進言,謂李璮必反。由於當日北邊未靖,中原守備空虛,世祖只能①郝經:《班師議》,《陵川集》卷三二。 ①《元史》卷一四七《張弘略傳》:「李璮既誅,追問當時與璮通書者,獨弘略書皆勸以忠義。」可見與璮通書者,多有不屬忠義之辭。 ②《元史》卷二○六《王文統傳》。按「期甲子」者,未必如王文統本人解釋,是要李璮到甲子(1264)舉事,以「遲其反期」,或即泛取「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之意,暗指謀反等。對他專用安撫、姑息之策,表面上不動聲色。中統元、二兩年之間,元廷加璮為江淮大都督,賜金、銀符共六十餘枚,褒賞獎諭竟至再三。種種殊遇,其實都是為了將他暫時穩住。三年初,李彥簡逃歸山東,世祖立即召謀臣姚樞入對,要他預測李璮動向。可見朝廷對益都事態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根據姚樞的判斷,李璮舉事之後,有三種戰略可供選擇:「使璮乘吾北征之釁,瀕海搗燕,閉關居庸,惶駭人心,為上策;與宋連和,負固持久,數擾邊,使吾罷於奔救,為中策;如出兵濟南,待山東諸侯應援,此成擒耳。」忽必烈追問「今賊將安出」,姚樞斷然回答:「出下策。」(《元史·姚樞傳》) 事態的發展,完全證實了姚樞的看法。 二月三日,李璮稱亂時,他本人似乎南在漣、海一線。璮事先雖已遣人向南宋納款,但晚至二月初一降書方遞達臨安。宋廷認為「情偽難憑」,要李璮實獻出漣、海,以示誠信。李璮於初十致書宋廷,保證「來意真確」,在此前後,宋朝方正式接收漣海諸城,遂於二十四日詔封李璮為保信寧武軍節度使、督視京東河北等路軍馬、齊郡王。這段交涉表明,李璮在公開叛亂之前,並沒有與宋取得確實的聯絡;起事後即匆匆領兵北走益都、濟南。自二月末至五月,宋兩淮邊軍乘李璮之亂,在滕(今山東滕縣)、徐(今江蘇徐州)、邳(今江蘇邳縣)、宿(今安徽宿縣)一線頻頻出攻。李璮也沒有向南移兵,以期與朱軍腹背相倚。可見他向宋納款,仍是玩弄「挾敵國以要朝廷」的故伎,根本沒有認真考慮過「與宋連和,負固持久」的策略①。另一方面,李璮返益都不久,即進據濟南;此後頓兵濟南達兩月之久,直至被元軍團團圍住。又可見他也根本沒有奔襲燕京,拒元北征之師於居庸之外,乘中原人心未定,以亂求變的膽魄。他採取的,恰恰是姚樞所說的「下策」,即出兵濟南,坐待山東諸侯應援。 李璮起兵之後,便立即從漣海趨赴益都。初八日,璮入據益都,發府庫犒其將校。十七日,元廷詔令山東各地修築被拆毀的城垣以御李璮。這時,河北山東各路世侯從征北的軍隊雖已班師南還但似乎還來不及回到各自原來的駐地。因此元廷只好指令他們「盡發管內民為兵以備」②。同時,命令濟南萬戶張宏、歸德萬戶邸浹、武衛軍炮手元帥薛軍勝等部主力會濱(治在今山東濱縣東北)、棣(今山東惠民),割斷在平灤(今河北盧龍)擔任總管的李璮之子李南山(王文統女兒所生)與山東的聯繫,而水軍萬戶解成,張榮實,大名萬戶王文廣,東平萬戶嚴忠范所部則集結東平。二十日,元廷又詔令匯集於濱棣、東平的軍隊分別由北、南兩路向濟南靠攏,以期將李璮封鎖在山東東路。但是,李璮比元軍搶先一步抵達濟南。張宏守城之卒數不滿千,只好攜祖父張榮棄城出奔。二十六日,李璮占領濟南。張宏在告變京師途中遇討璮元軍,遂充前鋒回攻濟南。在益都一線相峙。他雖然也屢次出擊元軍,但是總的戰略意圖都是用主力固守濟南,坐待北方世侯的響應。以致在最關鍵的幾十天裡,他在軍事上竟一無進展。 ①黃溍:《跋宋朝遺墨二首》,《黃金華集》卷二一;《宋史》卷四五《理宗紀》五;參見周良霄:《李璮之亂與元初政治》,《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第4輯。 ②中統二年十月中,「命亳州張柔、歸德邸浹、睢州王文干、水軍解成、張榮實、東平嚴忠嗣、濟南張宏七萬戶,以所部兵來會」。是知諸侯主動多隨忽必烈出征朔漠。翌年二月李璮兵臨濟南,張宏守城之卒不滿千人。是知從征漠北的漢車雖已南返,卻尚未回到本藩。 遼金以來,以宋為正朔的觀念在北方淡漠已久,因此恢復宋室的號召很難有多少政治感召力;漢人世侯們親眼看到了蒙古軍隊的作戰能力,也認識到諸侯之間實力均衡、互相牽制的複雜形勢,所以往往滿足於大汗君臨之下割據一方的實權和地位;在蒙古最高統治集團中,世祖的確更被他們視為最適合於推行漢法的君主人選。因而儘管這些漢人軍閥在平時的私下談論里或有誹議朝政的不遜之辭,但如果沒有充分的把握,他們絕對不肯輕易地舉兵,反抗元廷的。李璮稱亂後即傳檄各路,結果只有太原路總管李毅奴哥,達魯花赤戴曲薛以及邳州萬戶張邦直(張榮子)響應①。其他人非但不起而支持,而且多在元廷督責之下帶兵參加對他的圍剿。李璮把成功的賭注完全壓在不切實際的空想上,結果只能一步步地將自己引向坐而待斃的死路。 就在李璮頓兵觀望的時候,元廷逐漸完成了圍攻濟南的軍事部署。四月初,濟南郊外已集結了「十七路人馬」(《元史·王綧傳》),高麗軍隊也奉調助攻。元軍開始樹柵鑿塹,圍困濟南。四月底,詔右丞相史天澤專征山東,諸將皆受節度。史天澤接受軍前行中書省參議宋子貞的建議,與前線統帥宗王合必赤商定,急增深溝高壘,「以歲月斃之」(《元史·史天澤傳》)。五月初,元軍又在原有圍城工事基礎上進一步構築環城。是月中旬,濟南被完全困死。從此李璮身陷孤城,不復得出。六月初,宋軍曾由海路北上,進攻滄、濱等州(均在今山東),是舉或有接應李璮的意圖,但未克成功。除濟南、益都等大城池外,山東東路大部很快被元軍規復。 重圍之中的濟南,全力作圍獸之斗將近一月,士氣逐漸衰落。李璮先「取城中子女賞將士,以悅其心」。以後糧餉日漸不支,又「分軍就食民家,發其蓋藏以繼」。至六月中旬,城內糧盡力竭。「甚至截屋檐拌鹽飼馬;已而亦無,相將食人」。於是全城人情潰散。李璮本人也情緒低落,「日復昏沉沉」。七月十三日,璮勉強整軍出戰,希冀突圍。但因缺糧乏力,被元軍掩殺,倉皇退回城內。守軍由是陸續「什佰相結、縋城以出」。至「十九夜一鼓、有大星墜於府治。李拈香而拜曰:『李璮死於此』。於是坐庭中,以鑷摘去長髭。二十日早,吩付眾人出,各討路去」。是日城潰。璮自手刃愛妾,乘舟自投城內大明湖中,因水淺未死,被元軍捉獲①。 李璮被擒後,即被帶到宗王合必赤帳前。史天澤向合必赤建言:「宜即誅之,以安人心。」隨即由史天澤等人會審李璮。據《前聞記》的描述,當日的審問場面說:「嚴相公(指嚴忠范)首問曰:『此是何等作?』王(指李璮)答曰:『你每與我相約,卻又不來。』嚴就肋下刺一刀。史丞相問之曰:『何不投拜?』王不答。又問曰:『忽必烈有甚虧你處?』王曰:『你有文書約俺起兵,何故背盟?』史喚黃眼回回砍去兩臂,次除兩足,開食其心肝,割其肉,方斬首。」看來史天澤很擔心李璮會更多地暴露北方世侯之間在私下窺測時局,指摘朝政,甚至語涉反意的隱密,因此一反「慎密謙退」①李毅奴哥與戴曲薛以璮檄「傳行旁郡」,事覺被拘,故山西未發生實際軍事對抗。見《元史》卷五,《世祖紀》二;姚燧:《徐德舉神道碑》,《牧庵集》卷十八。張邦直在宋軍攻邳州時,可能曾與徐邳總管李杲哥一起出降。宋軍退去後,「杲哥自陳能保全州城』。元廷先原其罪,十多天後即誅殺之。張邦直在四年後被處死。 ①《前聞記》;《元史》卷二○六《李璮傳》。又王惲《統神武頌並序》亦記曰:「癸酉(引按即十九日),有星蓬蓬,■若矢石,妖聲墮空。因之出降,群凶率同」。可見流星確實促成了李璮軍心的最後崩潰。見《秋澗集》卷一。 的穩重作風,在軍前擅命處死李璮。 翌日,史天澤即引軍東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開門迎降」(《元史·史天澤傳》)。李璮之亂至此完全平息。 三齊叛亂牽涉到很多被世祖委以文、武要職的漢人親信。中書平章王文統與李璮長期秘密溝通,「有反狀者累年」,事發後與其子王蕘一同被誅。推薦過王文統的劉秉忠、張易、商挺、趙良弼等人都受到忽必烈的懷疑。商挺從關中被急召回都,受到軟禁和盤查;趙良弼更被「威刑臨恐,譴訶百至」①。至於史天澤在濟南城下之日匆忙殺李璮滅口,回朝後則以「擅殺自劾」②。忽必烈雖未加罪責,但璮與漢地世侯們私下交通,他心裡顯然是十分清楚的。事實上,世侯中間走得最遠的如濟南張榮之子張邦直,或即已在宋兵呼應李璮從南線發動攻擊時,獻邳州城投降過宋朝。在汗位爭端尚未完全解決的情況下,過分追究北方世侯與李璮之亂的關係,可能把他們逼到公開與朝廷對抗的立場上去,這會給世祖政權本身帶來很大危害。因此,世祖很快停止追究,在政治上繼續優容各地世侯,以免迫使他們鋌而走險;同時也充分利用他們害怕朝廷深究的自危心理,裁削私家權力,把這些專制一方的軍閥變成中央集權的專制君主統治下的文武官僚。從中統三年起,元廷先後在北方漢地實施兵、民分治,罷世侯、置牧守、行遷轉法,易置漢人將領部屬、將不擅兵等制度。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李璮之亂失敗,進一步促成世祖政權對華北各地統治的集權化過程。 ①《元朝名臣事略》卷十一,商挺,趙良弼條;姚燧:《姚樞神道碑》,《元文類》卷六○。②王惲:《史天澤家傳》,《秋澗集》卷四八。 第六節 汪世顯(附汪德臣、汪良臣、汪惟正) 汪世顯 汪世顯(1195—1243),字仲明,汪古部人。汪古本陰山(今內蒙大青山)部族,為金朝屬部,隸西京路,故元人稱汪氏出於「山西將種」;有一支汪古人徙居鞏州鹽川(今甘肅隴西),世顯先人世為其長,因取漢姓汪氏①。金貞祐二年(1214),世顯以軍功擢千夫長。鞏州為金邊防要地,置元帥府統軍戍守。正大二年(1225),元帥田瑞反,陝西行省討之,世顯時為鞏州門將,開城納行省軍,遂平田瑞。轉官,先後授領同知平涼府事、領隴州防禦使。六年,改兼鞏昌府(鞏州升)治中,轉同知,兼參議帥府機務,佐知府兼總帥、鞏昌行省(正大八年加授)完顏仲德招集隴右諸州散亡士卒數萬,移鞏昌府治於石門山,依險堅壁備御蒙古。天興元年(1232),汴京危急,完顏仲德奉旨率部赴援,承制授世顯便宜總帥,代統軍隊留鎮鞏昌。三年初,金亡,秦州(今甘肅天水)元帥粘葛完展自稱行省,假造蠟丸詔書,欲兼制鞏昌,世顯不服,攻殺完展,並其軍,成為秦、鞏最強大的勢力,但仍奉金朝正朔①。又數次遣使向南宋四川制置使趙彥吶請求「內附」(《宋史·趙彥吶傳》)。明年(1235),蒙古太子闊端經略秦、鞏,兵臨鞏昌,遣汪古人按竺邇諭降,十月四日,世顯獻所統諸城軍民歸降蒙古,闊端賜以蒙古章服,令仍任其舊官職。 世顯降蒙後,隨即被派遣領本部兵從征南宋,進攻大安軍(今陝西寧強西北)境,為宋兵所阻,退回。1236年,復從闊端攻蜀,為前鋒,進至大安,擊潰南宋調來的思、播(今貴州北部)田氏、楊氏援軍(苗軍);在陽平關與宋邊防主力曹友聞軍激戰中,單騎突陣,及與後軍會合,大敗宋軍,曹友聞戰死,蒙古軍衝破了四川門戶,遂長驅而入。1237年春,世顯出其不意率部夜取遂寧(武信城),盡得其府庫。接著進兵攻掠普州(今安岳)、資州(今資中)。1238年,從都元帥塔海紺卜再入四川,軍至葭萌之南,宋守將阻山為柵,世顯選精騎奪柵而入,乘勝攻占資州,進掠嘉定、峨眉等地而還。1239年秋,復隸塔海麾下攻蜀,破開州,進抵萬州。宋軍列陣萬州長江南岸,世顯乘夜伏兵上游,而於北岸布舟為疑陣,及戰,率伏兵乘革舟順流而下,襲破宋舟師,追擊於夔州(今奉節),過巫山,為宋京湖制置使孟珙援軍所阻。次年春,蒙古軍回師挾江兩岸西進,至涪州(今涪陵),世顯奉命於江面架浮橋以渡軍隊,兩日而成。繼而分領南道之軍圍攻重慶,宋守軍頑強抗擊,不能克,以天氣暑熱退兵。其年秋,赴和林入覲,太宗嘉獎其功,賜金符。 1240年,世顯與其他蒙古軍帥再度率部入蜀。時宋四川制置使陳隆之置司於成都,修完城池,堅壁守御,並向蒙古軍下了戰書;十月,蒙古軍圍攻成都多日,有宋將田都統(名顯)約下城出降被發覺,世顯急指揮將卒架梯攻城以救之,田開此門內應,蒙古軍遂攻陷成都,俘陳隆之。世顯隨即率精銳五百為前鋒馳攻漢州(今廣漢),三日後,諸軍皆至,又攻三日,守將王①王鶚:《汪忠烈公(德臣)神道碑》,《隴右金石錄》卷五。 ①《金史》卷一二四《郭蝦■傳》。據姚燧《鞏昌路同知總管府事李公(節)神道碑》(《牧庵集》卷二一),粘葛完展實為秦州帥。 夔驅火牛突圍走,城陷。十三年春,闊端召世顯入見,論功,授為鞏昌便宜都總帥,賜虎符,統領秦、鞏、定西、金(今榆中)、蘭、洮(今臨洮)、會(今會寧)、環、隴、慶陽、平涼、德順(今隆德)、鎮戎(今固原)、原(今鎮原)、階(今武都)、成、岷、疊(今迭部)、西和等二十餘府州①,軍民財賦皆聽其裁決。鞏昌便宜都總帥府轄土之廣,為各地漢人世侯所不及,汪氏成為在蒙古卵翼下專制一方的最大地方勢力。不久,世顯病死。中統三年(1262),追封隴西公;延祐七年(1320),加封隴右王。有子七人。汪德臣汪德臣(1222—1259),字舜輔,世顯次子。十四歲入質於闊端,賜名田哥,常從狩獵,以善射得到賞識。世顯死(1243),闊端命其襲父職為鞏昌便宜都總帥。其年秋,領兵入蜀,接援攻打瀘州等處的蒙古軍退還。時宋四川制置使余玠備御有方,蒙古軍進展不利。1245年,德臣率部為前鋒,攻掠了東川的忠州、涪州(今涪陵)等地。次年,蒙古分兵四路攻蜀,德臣等攻打蓬州運山城(在今蓬安東南,余玠所建,移州治於此),地勢險峻,督步兵攻之,守軍以擂石阻擊,斃其坐騎,其弟直臣也在攻拔外城戰鬥中喪生,進攻受挫,乃退兵。1251年夏,余玠統領大軍圍攻興元(漢中,蒙古占領後於此設官置守,立興元行省),蒙古急發各路軍救援,德臣集屬下諸州兵晝夜兼程趕至興元。余玠見蒙古援兵大至,即撤圍南還。 憲宗即位,德臣入朝,換賜新符印,使仍任原職;所陳奏地方利病諸事,都被採納。針對南宋加強了防守並不時出兵北攻,蒙古方面也採取了持久攻防的策略,在沿邊一帶築城積穀,置軍屯守,作為攻宋前沿基地①。1252年,德臣奉旨修復攻蜀戰爭中毀壞的沔州城城垣、房屋,部署官屬,很快就完成。同年冬,從都元帥太答兒出兵攻掠成都等地,進圍嘉定(今樂山),被余玠派來的援軍擊退;回師途中,經左綿、雲頂、隆慶、劍門等處,都遭到宋軍截擊,力戰得還②。 1253年,憲宗復令德臣修築利州城(益昌),四川北部蒙古占領區的各處屯戍皆聽其節制,並令都元帥太答兒等協同建城,可見十分重視。時忽必烈進兵大理,道出臨洮,特召德臣入見報告利州建城事,視為攻蜀大計③。德臣請求免徭役,減課稅,運糧、屯田以充實利州貯備,為持久計,忽必烈皆許之,並令置行戶部(管理財賦的機構)於鞏昌,設漕司於沔州,造紙幣、發鹽引以通商販,實軍儲;又令臨洮元帥趙阿哥潘等佐德臣建城。德臣奏准以兄忠臣權領總帥府事,自己得以專心從事利州建城。於是擇州東寶峰山修①按:史稱汪氏所統24州。據《元史》卷六○《地理志》,鞏昌便宜都總帥府初統5府、27州之地,除上引碑文所載者外,尚有隆慶(今四川劍閣)、臨洮、徽、金洋、河(今臨夏)、利(今廣元)巴、沔(今略陽)、龍(今江油北)、大安、褒、徑(涇川)、邠、寧等府州,即除隴右全境外,尚包括大片四川北部地。 ①據姚燧《姚文獻公(樞)神道碑》(《元文類》卷六○),姚樞向忽必烈獻此謀,轉奏憲宗,被採納。②王鶚《汪忠烈公(德巨)神道碑》及《元史·汪德臣傳》記載此役都有缺略。據《元史·紐璘傳》,汪氏所部鞏昌軍屬蒙古都元帥太答兒率領。關於進攻嘉定之役,宋朝方面有更詳細記載,參見胡昭曦:《宋蒙(元)關係史》頁190。 ③《元史》卷三《憲宗紀》誤記此事於憲宗二年(1252)八月,據《世祖紀》,應為三年八月。築城垣,又薦弟良臣為鞏昌軍帥,領兵屯利州嘉陵江南為外衛,並屯田於白水。利州本宋邊防重鎮,四川制置司曾一度置於此,是通向蜀中的咽喉要地,蒙古在此建城引起宋人驚懼,採取不時出兵襲擊的辦法來阻擾;建城開始時一切都需重建,後援又少,十分艱苦。1254年春旱,嘉陵江枯澀,漕運困難,糧食不繼,諸將提議放棄,德臣殺乘馬分食將士,並出兵到鄰近的宋嘉川(今旺蒼)、陰平(今劍閣西北)、彰明(今江油南)等地搶糧,先後得七萬餘石。不久,後方(魚關、金牛)水、陸糧運皆至,屯田麥亦有收成,軍心始安。在建城的同時,他還以攻為守,侵掠宋境,使宋人不敢來犯。其年夏,遣所俘宋將招降苦竹隘山城(隆慶府治,今劍閣北),守臣南清獻城降,附近山寨也相繼歸附;四川制置使余晦遣將率兵數萬到紫金山(今鹽亭東)建城,德臣乘其未就,選精騎夜襲,破其柵,宋軍敗走。1255年,宋人收復苦竹隘後,兩次派兵運送糧餉支援苦竹,都被德臣襲奪,可見其精斥候、善用兵。他招集流亡,完善守備,興復農商,在魚關到沔水間涉渡困難處架設橋棧,經過五年的經營,不但守住了這一前沿戰略要地,還使利州成為「行旅通便,市肆翕集」的名城。1258年10月,憲宗親統大軍攻蜀,至利州,巡視城郭,十分讚賞德臣有膽識,稱讚他「身甚小而膽甚大」,並說:如果不是守住此地,讓宋人先得,那麼四川咽喉之地就沒有把握何時可以平定了(姚燧《汪忠臣神道碑》,《元文類》卷六二),命立碑紀其功。 南征大軍兵馬極多,須渡過嘉陵江和白水交會處,水流湍急,以船運渡要費許多時日,德臣集工聯舟為浮橋,一夕而成,兵馬渡江如履平地,又受嘉獎。遂領本部兵從憲宗南下。在攻取苦竹時,德臣率將士魚貫而登,憲宗稱賞其勇;奏請遣人招諭龍州(今江油北),其守臣不戰而降。十一月,攻拔長寧山城(潼川府治),諸將欲分掠其民,德臣奏請安輯之;進至嘉陵江邊,乘舟順流東下,憲宗命他為御前先鋒。抵大獲山城(閬州治,今蒼溪東南),奪其水門,守臣楊大淵降,德臣奏請赦其以前殺使之罪以勸誘其他守臣歸降,憲宗採納其言,授大淵官,命從征。進取運山城,令楊大淵遣人招諭,守臣張大悅降,為之引見憲宗,於是青居城(順慶府治,今南充市南)、大梁城(今廣安東北)皆降,蒙古軍遂入合州。1259年,憲宗親自指揮攻打州治釣魚山城(今合川縣城東北),守臣王堅率軍民頑強抵抗,連攻五月不克。六月,德臣選精兵夜登其外城馬軍寨,殺寨主及守兵,但遭到王堅反擊而退。他又單騎親至城下,呼王堅名勸降,幾乎被城內射出的飛石擊中,因此染病,不久死。中統三年(1262),追封隴西公。有子六人,長子惟正襲職。 汪良臣汪良臣(1231—1281),世顯第四子。十六歲就跟隨兄德臣出征(攻蜀),為偏將。1253年,德臣奉旨建利州,薦他為鞏昌軍元帥,領兵屯田於利州之白水(今白龍江),並守州之南為外衛,以防宋人來襲。1258年,憲宗統大軍攻蜀,良臣回鞏昌,掌理對南征軍的資糧供應,詔命權便宜都總帥府事。中統元年(1260),世祖即位於開平城,弟阿里不哥也在漠北和林稱汗,兄弟爭位。掌管陝西政務的大臣劉太平、霍魯懷和屯駐六盤山的蒙古軍主將渾都海等都擁護阿里不哥。五月,世祖所遣陝西、四川宣撫使廉希憲至京兆(今西安),捕劉太平等下獄,並遣使傳旨命渾都海入朝,渾都海不奉命,殺使者,起兵響應阿里不哥。時京兆無兵備,希憲急命良臣率秦、鞏之軍討伐渾都海。良臣起初還以未得詔旨為辭推託,希憲隨宜將自己所佩虎符、銀印授之,稱奉有密旨,命他為總帥,統領陝西漢軍守備沿河一帶,於是受命出兵。渾都海見京兆方面有備,率部西去,七月,與阿里不哥所遣阿蘭答兒統率的軍隊會於甘州(今張掖),即合兵東進,並遣人策動隴、蜀諸將,來勢甚猛。良臣軍與諸王合丹等及蒙古官八春統率的軍隊會合,與敵軍相拒於刪丹(今山丹)。九月,大戰耀碑谷,兩軍對陣時,適大風揚沙,白晝晦暗,良臣乘機命軍士下馬持短兵沖敵陣左,繞出陣後,再潰其陣右而出,八春軍則從正面攻之,大敗敵軍,獲阿蘭答兒、渾都海,解送京兆處斬①。此戰粉碎了阿里不哥據有關隴地區的企圖,對世祖統治地位的穩固確立起了很大作用。 二年,入朝於上都,世祖盛讚其戰功,良臣謙稱自己只是奉行統兵諸王的成算而已,益受嘉獎,詔就佩已給虎符,授鞏昌路同簽都總帥(授官制文見王惲《中堂事記》),軍民官皆聽其節制。至元元年(1264),奉命代兄忠臣出領屯戍青居的鞏昌軍①。青居(順慶府)是當時東川蒙古軍大本營,由鞏昌總帥領本部軍佐蒙古征南都元帥欽察同戍,與大獲山城(閬州)元帥楊大淵、運山城(蓬州)元帥張大悅、大良城(廣安)元帥蒲元圭所部軍聯成一片,合稱東川四帥府。宋將昝萬壽率戰船200艘溯嘉陵江來襲青居,良臣擊退之。三年,授閬、蓬、廣安、順慶等路征南都元帥,與欽察同為東川四府最高統兵官。四年九月,良臣以釣魚城險絕難攻,奏請在逼近其地的母章德山建立城寨,以控扼釣魚城宋軍,詔從之,於是將青居鞏昌軍南移九十里,夾嘉陵江東西築武群、母章德兩城(今武勝南)戍之,「晝則出邏設伏,夜則畫地分守」;五年三月,改母章德山城為定遠城,武群山城為武勝城。出兵攻重慶,敗宋將朱禩孫之軍。六年,授東川副統軍。八年,侄惟正顧念他多年在外領兵作戰勞頓,向朝廷請求由自己代替他,於是良臣回鞏昌。九年,復授為鞏昌便宜都總帥,兼本路諸軍奧魯總管。 當時,元朝已占領四川三分之二地區,至元八年於成都分立行省治之。 九年,四川行省也速帶兒統兵征建都(今西昌地區),成都防守虛弱,簽省嚴忠范又失於戒備,宋嘉定知府昝萬壽乘機來攻,大敗元軍,進入成都外城,擄居民而去。忠范等省官竟棄城逃。十年,世祖以良臣熟悉四川軍事政治情勢,召入朝,委以蜀事,授為樞密副使、西川行樞密院事(時罷行省,復立西川行院),遣赴成都。十一年,世祖頒詔大舉攻宋,西川行院亦奉旨出兵攻嘉定等地,並傳詔招降嘉定安撫使昝萬壽;萬壽不從,益修城壕,繕甲兵,憑險堅守。十二年,良臣率軍向嘉定諸山城發起猛攻,預計宋人在城外設有①本段據《元史》卷四《世祖紀》、卷一二六《廉希憲傳》、卷一五五《汪良臣傳》、卷一五九《商挺傳》及危素《耶律希亮神道碑》(《危太朴續集》卷二)等綜合寫成。耀碑谷決戰時間,《耶律希亮神道碑》作八月,《元史·世祖紀》作九月丙戌,《李忽蘭吉傳》作十月。此從本紀。決戰地點,《李忽蘭吉傳》又作合納忽失溫(Qanaqosi』un,此言「牆嘴」),當是耀碑谷的蒙古名。①《元史·汪良臣傳》缺載其調戍青居的年代。據姚燧《便宜副總帥汪公(忠臣)神道碑》(《元文類》卷六二),中統三年汪惟正還鞏昌後,忠臣「獨保戍(青居)三年」,入覲,「以久勞於邊,代以忠惠(良臣)」,是應為至元元年事。此與《李忽蘭吉傳》所載「至元元年,令與同簽總帥汪良臣還蜀,守青居」正合。由於本傳漏略,以前史家都將良臣在東川的一段經歷歸入中統年間,如戰昝萬壽,攻重慶與宋將朱禩孫等成,皆於《宋史》無征,實誤。 埋伏,事先大搜山谷,清除了伏兵,遂進圍嘉定,殲滅出城逆戰的宋軍。五月,昝萬壽遣部將奉書乞降,良臣為之保奏,請免其死,詔准之,並授簽書行院事。取嘉定後,良臣與西川行院也速帶兒等統兵順流而下,招降了沿江紫雲(今犍為)、敘州(今宜賓)、瀘州(今瀘川)諸城,進圍重慶。東川行院兵亦南下合圍。良臣分領本部兵攻忠州,並令部將到涪州策應,以阻斷下游宋軍對重慶的救援。十三年,宋合州安撫、制置副使張珏突圍入重慶,加強了防守,並遣部將收復了瀘州和涪州。元軍久攻重慶不克,解圍而去。十四年,良臣與西川行院諸軍回師攻瀘州,自春至冬,經過激烈戰鬥,始破其城。十五年春,再次圍攻重慶,張珏拒降,率兵出城抗敵,良臣與之戰,被射中四箭。次日,諸將督軍士猛攻,宋都統趙安開城門迎降,遂取重慶。張珏猶率兵巷戰,敗,乘舟遁,被元軍追獲。良臣入城後,禁士卒俘掠,發粟賑饑,安輯人民。不久,夔州等城皆降,元朝占領了四川全境(僅釣魚城至次年初始降)。四月,詔令良臣率立功蒙、漢軍官及降臣入覲①。十六年正月,良臣奏言:「西川軍官父死子繼勤勞四十年,乞顯加爵秩。」詔從其請。時罷東、西川行院,復立四川行省,乃授良臣為中書左丞、行四川中書省事②。良臣陳奏治蜀十五事,皆被採納。回到成都後,著手興復遭受長期戰禍嚴重破壞的四川地區。同年七月,四川行省罷,改授安西王相,不受。十八年夏,病卒。 汪惟正汪惟正(1242—1285),字公理,蒙古名扎剌兒,德臣長子。1259年,德臣死於合州,惟正奉憲宗旨至四川軍中,經伯父副總帥忠臣和鞏昌軍將校推奉、諸王乃蠻台認可,權襲父職,守青居。中統元年(1260)世祖即位,正式授為鞏昌便宜都總帥。時留戍青居的蒙古軍帥乞台不花與渾都海相結,欲起兵響應阿里不哥爭奪汗位,惟正遵照廉希憲傳達的世祖旨意,縛乞台不花斬之,世祖嘉其功,令統掌東川軍事。二年,入朝。三年,奉旨還鞏昌,而由忠臣領兵與都元帥欽察戍守青居。同年,率本部軍平定西蕃部長火都的叛亂。 至元八年,以叔父良臣出戍青居多年,戎馬勞頓,奏請由自己替換他。 時良臣已於青居之南建武勝城以備御合州宋軍,惟正又在其地臨嘉陵江作柵,扼其水路,夜懸燈籠於柵間,中置火炬,順地勢蜿蜒,可照百步之外,以防敵方夜襲。九年,率兵攻掠忠州(今忠縣)、涪州(今涪陵),破其七寨。伯顏統大軍攻宋,惟正奏請率部由嘉陵江出夔峽東下,與伯顏併力取杭州。世祖命他仍留在四川攻略。十二年,惟正及東川行樞密院(至元十年置,鞏昌軍屬之)其他各部軍與西川行院軍共同圍攻重慶,率本部兵奪其洪崖門,俘宋守將。十三年,略地涪州,克山寨23所。 十四年三月,奉旨自東川還鎮鞏昌。十五年,請王土魯乘安西王忙哥剌赴漠北平定昔里吉叛亂之機,在六盤山發動叛亂,安西王相府令都元帥別速帶領兵討伐,以惟正為副。別速帶不習兵,軍行無紀,惟正幫助他正部曲、①《元史》卷十《世祖紀》。原作汪惟正,應為良臣。 ②罷東、西川行院,見《元史》卷八六《百官志》。《世祖紀》至元十六年正月分置川蜀四宣慰司,復立行省當在同時。 肅行陣、嚴斥候。過平涼,又選鞏昌軍精銳者補充。軍抵六盤,土魯據西山,惟正將別速帶所統安西軍分為左、右翼、以鞏昌軍居中,距敵一里許,令軍士皆下馬持弓引滿,待敵突騎逼近,齊射之。敵敗走,麾兵追擊,擒土魯,亂平。安西王還,嘉獎其功。世祖召惟正入朝,賜白金、錦衣,加授開成路(即以安西王夏宮所在六盤山地區置,今固原南)宣慰使。十七年十月,王相府罷,復立陝西四川行省,惟正授中書左丞行陝西四川中書省事,分省於四川。四川經過數十年戰禍,民無完居,一聞馬嘶,輒奔竄避匿。惟正用心安撫,人民漸安。 當時各地諸侯的世襲管領本境兵民之權早已被削奪,獨汪氏猶掌鞏昌二十四州軍民。至元十九年七月,詔罷去惟正的鞏昌便宜都總帥職銜,收其制令、虎符,而以鞏昌路達魯花赤別速帖木兒兼鞏昌平涼等二十四處軍前都總帥府達魯花赤。終於也削奪了汪氏的軍權。二十一年七月,惟正奏:「一門兄弟從仕者眾,乞仍於秦、鞏州置便宜都總帥府,仍用元帥印,即其兄弟四人擇一人為總帥,總帥之下總管府令兼之。汪氏二人西川典兵者,亦擇其一為萬戶,余皆依例遷轉。」(《元史·世祖紀六》)世祖從其請,於是汪氏權力又得到恢復。二十二年,惟正調任陝西行省左丞,入朝於上都,奏准將鞏昌軍民站戶因飢流入四川並被括為四川軍站戶者歸還鞏昌。還至華州,病卒。 弟惟和,授鞏昌便宜都總帥。至元二十六年六月,惟和奏:「近括漢人兵器,臣管內已禁絕,自今臣凡用兵器,乞取之安西官庫。」世祖曰:「汝家不與它漢人比,弓矢不汝禁也,任汝執之。」(《元史·世祖紀十二》)二十九年,復授總帥兼府尹,仍佩虎符。其所統州縣雖有減少,而原有權力基本上一直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