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八卷) · 第二章 拙赤合撒兒 按赤台 鐵木格斡赤斤 別里古台
第一節 拙赤合撒兒
在統一蒙古的征戰中拙赤合撒兒(ChojiQasar,1164—?),成吉思汗的同母長弟。他的本名原來是拙赤,合撒兒是稱號。合撒兒一詞,據拉施都丁說,是猛獸的意思。《元朝秘史》78節有「合撒兒那孩」(gasarnoqai)一詞,蒙語「那孩」譯言狗,「合撒兒」旁譯「狗名」,全詞的意思當作「猛犬般狗」。據此則合撒兒意謂猛犬。此種猛犬大概原產於唐代著名的「可薩」部(qasar)居地,故移用該地名以稱呼之。古代蒙古人多喜歡用稱號互相指認而忽略本名。拙赤以合撒兒之稱知名於世,即其一例。後出的蒙古史料,也有稱之為合撒兒額真(ejen譯言「主人」)、合撒兒那顏(noyan譯言「官人」,這個稱呼見於滿文本《蒙古源流》),乃至哈布圖合撒兒(譯言「箭法精湛的合撒兒」)的。①合撒兒從小就食量倍於常人,因此生得魁偉強壯,力大善射。在成吉思汗創業的過程中,他與別里古台(成吉思汗異母弟)一起成為兄長最得力、最親近的助手。記述成吉思汗早期活動的蒙文史料里,經常出現「鐵木真、合撒兒、別里古台三(個人)」,或者「鐵木真、合撒兒兩個」這樣的詞語,表明在「影外別伴當無、尾外別鞭子無有」的艱難歲月以及後來戎馬倥傯的爭霸草原時期,他們曾經是如何相依為命①。
鐵木真和合撒兒之間最早結成互相支持的特別關係,是在他們的父親也速該去世,寡母遺子被泰赤烏部拋棄以後。當時他們在斡難河畔過漁獵生活。據秘史記載,鐵木真、合撒兒在捕雀打魚時,經常為爭奪獵獲物而與他們的異母兄弟別克帖兒、別里古台發生糾紛。這種爭吵最終導致鐵木真與合撒兒合謀,將別克帖兒射殺在一座小山上。家族內部的衝突,不久以後即因「黃金氏族」與敵對部落間的生死鬥爭趨於消解;別里古台很快棄去前嫌,成為鐵木真、合撒兒兄弟的忠心追隨者。
射殺別克帖兒不久,泰赤烏部舉兵掩捕鐵木真。這只是一場小規模的軍事接觸,而且鐵木真母子是被迫應戰,但它卻是「黃金氏族」征服草原的第一次作戰行動。合撒兒用他的強弓勁射,保護了躲在密林和山崖內的母親和諸弟妹。從此,他和別里古台一樣,就把自己的政治命運與鐵木真緊緊結在一起了。在鐵木真不得不藉助於他父親昔日的「安答」(即相互立誓結拜的「契交」)、克烈部首領王罕的權威和實力,來收攏離散部眾,對抗敵對的蔑兒乞部的困難時期,合撒兒和別里古台曾先後兩次隨鐵木真去結歡王罕,並代表鐵木真出使札木合所部,約他聯合出兵,攻打擄走了鐵木真妻子的三姓蔑兒乞人。
在擊潰三姓蔑兒乞之戰中,鐵木真的威望大為提高,團聚到他周圍的部眾越來越多。十二世紀八十年代末,鐵木真作為以乞顏氏同族集團為核心的兀魯思可汗的地位似已確立。在建立自己的宮帳組織時,合撒兒被任命為「雲①《元朝秘史》第77、96、76、161節。成吉思汗本人也曾說過:「有別里古台之力、哈撒兒之射,此朕之所以取天下也。」見《元史》卷一一七《別里古台傳》。
都赤」即侍上帶刀者。在可汗帳下帶刀侍衛,與帶箭筒士同樣,是給予可汗最親信人員的一種殊榮①。
關於十二世紀最後十年和十三世紀之初的合撒兒,沒有留下什麼可以供我們追溯的史料。我們只知道,當1203年克烈部首領王罕背盟、並用突襲方式擊潰鐵木真所部的時候,合撒兒正在別處遊牧,沒有和他的兄長在一起。從後來他以與鐵木真不和的理由向王罕詐降、並輕而易舉地使王罕信以為真的事情判斷,這時兄弟兩人之間似乎確有某種隔膜,這也許是由鐵木真稱可汗導致兩人的地位日益懸殊而引起的。王罕在襲擊鐵木真的同時,分軍攻擊合撒兒營地,擄掠其妻子。當合撒兒得知率殘眾且戰且退的鐵木真已撤至班朱尼河時,便立刻動身投奔鐵木真。時鐵木真殘部「糧俱盡,荒遠無所得食。會一野馬北來,諸王哈札兒(按即合撒兒)射之,殪。遂刳革為釜,出火於石,汲河水煮而啖之」②。共同面臨的困厄,再一次將他們聯結在一起。同年秋天,鐵木真從重創中恢復過來,決意討伐王罕。行動前,他將合撒兒的兩名親信派到王罕處,偽傳合撒兒的話說:「我滿心想念我的哥哥,但誰能說出他(該有多麼)憤恨呢?」因此,合撒兒表示,他願意歸附王罕。這些話麻痹了王罕,使他覺得鐵木真的勢力難以驟然恢復,因此放心地架起金撒帳尋歡作樂。鐵木真於是在合撒兒偽降的掩護下,出奇制勝,一舉擊潰王罕。
1204年,鐵木真出兵征討蒙古高原上最後一個強大的對手,乃蠻太陽罕部。合撒兒又參加了這次重要的戰爭。札木合曾在陣前為太陽罕描寫合撒兒說:「訶額倫母(按即月倫太后)的一個兒子,用人肉養來,身有三度長,吃個三歲頭口,披三層鐵甲,三個強牛拽來也。他將帶弓箭的人全咽呵,不礙著喉嚨;各一個全人呵,不勾點心。怒時將昂忽阿的箭(按即鏃頭成叉狀的遠射箭)隔山射呵,十人二十個穿透;人若與他相鬥時,隔著空野,用客亦不兒名的箭(按即飛箭)隔山射呵,將人連穿透。大拽弓,射九百步;小拽弓,射五百步。生得不似常人,如大蟒一般,名字喚作拙赤合撒兒。」①據拉施都丁說,合撒兒在這場戰爭中為鐵木真指揮中軍。
1206年,鐵木真統一草原諸部,建「大蒙古國」,稱成吉思汗。在黃金氏族內部分民分地時,合撒兒分得四千戶,早先被札剌亦兒部人孔溫窟窪(即木華黎之父)當作私屬獻給合撒兒的者卜格,仍作為千戶那顏之一被委派給合撒兒。
與成吉思汗的衝突建國後不久,成吉思汗與合撒兒之間又開始產生不和。據秘史記載,合撒兒與其兄失和,是由於他被當時勢力很大的晃豁壇部告天薩滿(「帖卜騰格理」)闊闊出欺侮後,成吉思汗反而責備他無能。因此他一直三天不見成吉思汗。但事實似乎並不那麼簡單。闊闊出對成吉思汗說:「長生天的聖旨神來告說:『一次教鐵木真管百姓,一次教合撒兒管百姓』。若不將合撒兒①《史集》第1卷第二分冊,漢譯本頁181。
②《元史·札八兒火者傳》。班朱尼水,當即今東經119°、北緯48°處的Balji泉子,在流水哈勒哈河的穆果伊托河邊。見村上正二《蒙古秘史譯註》卷2,頁201—202。
①《元朝秘史》第195節。
去了,事未可知。」在分民分地時,成吉思汗諸子所得,均多於其諸弟的份子。成吉思汗母親當時就對此不滿意,不過沒有作聲。與成吉思汗血統相同,又一直與他患難與共、同成大業的合撒兒,自然是最有資格代表諸弟來表示這種不滿的。闊闊出所傳達的「一次教合撒兒管百姓」的長生天旨意,實際上曲折地反映出蒙古國內部正在醞釀一場潛在的政治危機。成吉思汗聽了這番話,當夜就拘執合撒兒,對他進行審訊。
這起衝突,由於成吉思汗母親月倫太后的及時干預,才稍見緩解。月倫太后得到成吉思汗拘執合撒兒的消息後,連夜動身趕往可汗營帳。《秘史》用生動的語言記述了月倫太后教訓成吉思汗的場面,她「盛怒盤坐,出兩乳置膝上,問道:您見了麼?這是您吃的乳。合撒兒何罪,你自將骨肉殘毀?初你小時,曾吃了這一個乳。哈赤溫、斡惕赤斤兩個,曾吃不了這一個乳。惟合撒兒將我這二乳都吃了,使我胸中寬快。為那般所以鐵木真心有技能,合撒兒有氣力、能射。但凡百姓叛的,用了箭收捕了,如今敵人已盡絕,不用他了」①。
成吉思汗迫於母親的壓力,當時釋放了合撒兒。但後來還是暗中奪走了合撒兒的大半部眾,只留給他1400名戰士。委派到合撒兒處的者卜格也懼禍出走。月倫太后知道此事後,鬱悶而死。
1213年秋,成吉思汗第二次大舉伐金,合撒兒率左翼軍自金中都外圍東趨,取薊州(今河北薊縣)、平州(今河北盧龍)、灤州(今河北灤縣)及遼西諸郡,而後又折回中都西側,在大口與成吉思汗諸子率領的右軍及其親自統帥的中軍會師。翌年春,陷於圍城之中的金帝獻女求和,合撒兒隨成吉思汗退出長城。就在這一年,成吉思汗將弘吉剌部從原居地遷往業已完全在蒙古控制下的漠南草地,而把斡難河下游、也里古納河(今額爾古納河)流域以及闊連海子(今呼倫湖)和捕魚兒海子(今貝爾湖)以東草原封給合撒兒及斡赤斤兩人作為份地。合撒兒的封地在北,大體上以也里古納河、迭烈木兒河(清圖作特爾布爾河,今得爾布爾河)、斤河(今根河)流域以及苦烈兒溫都兒(今苦烈葉爾山,在根河和特爾布爾河交匯處)為中心地帶。合撒兒與斡赤斤兩家份地的分界,當在斤河和海剌兒河(今海拉爾河)之間。1214年調整東道諸王份地時,合撒兒當仍在世。此後,文獻不再有關於他的記載。成吉思汗西征(1219)以前,再次調整千戶百戶組織,這時候合撒兒的份民已由他的兒子也苦、脫忽和移相哥來接受了。是知合撒兒的去世,發生在1214年至1219年間。
合撒兒諸子中,也苦、移相哥和脫忽三人較有名,其中移相哥最為顯赫。成吉思汗曾為他立石紀事,是為現存最早的一件畏兀字蒙文石刻(勒成於1225年)。他在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爭位時站在忽必烈一邊,因而在元朝,其後裔一直受到優遇。他的兒子勢都兒雖參與乃顏之亂,但勢都兒之子八不沙後來仍被封為齊王,其後人世世襲爵,至於元末。
①《元朝秘史》第244節。
第二節 按赤台(附哈丹)
按赤台按赤台(Alchidai),又譯阿勒赤台、按只歹等①。成吉思汗同母次弟合赤溫之子。合赤溫早死。他的家支長期由按赤台掌理。因此成吉思汗按蒙古舊俗對諸弟諸子實行分封時,合赤溫系的份子由按赤台領受。該支份民最初被編為兩個千戶,後來又調整為三個千戶。他家的份地,自1214年以後一直位於斡赤斤份地之南,以兀魯回河(今烏拉根果勒)流域為中心,南接弘吉剌部駐牧地。
按赤台最早參與作戰,現在知道是在1203年鐵木真與王罕交鋒時。1230年秋,他隨窩闊台合罕南征攻金。十月,窩闊台在山西分遣按赤台隨木華黎孫塔思國王往取為金軍復得的潞州(治今山西長治)。按赤台在城克後即與主力匯合,於十一月隨窩闊台往征關中,於1231年春圍攻鳳翔。逾月城破。蒙古軍決定分兵攻金。拖雷率軍由鳳翔南下,取道宋境漢中,由南而北攻金唐、鄧二州(治今河南唐、鄧縣)。窩闊台所率主力則折回晉北,整編後重新南下,在懷、孟(今河南沁陽、孟縣)一線渡河。按赤台在窩闊台軍中。1232年春,窩闊台在白坡(地在今河南孟縣)渡河,不久接到拖雷已於年前渡漢水北進的消息,即命按赤台與塔思等為前鋒疾行南趨,以接應拖雷。按赤台等勒部冒雪行軍,僅五六日即與拖雷會師於鈞州(今河南禹縣)之三峰山,重創金軍,金朝所存精銳,幾乎在此役中全遭覆滅。
1233年,按赤台受命偕皇子貴由、國王塔思至遼東,征討時叛時降的東夏王蒲鮮萬奴。秋末,萬奴被擒。
1235年,蒙古實施分頭出擊周邊各鄰國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皇子闊端和闊出分別率軍兩路攻宋。按赤台當時是否在攻宋軍中,尚難確知。但是到翌年冬季,闊出死於軍中,這一支征宋部隊的指揮官,遂由按赤台出任。
1236年以後,按赤台的事跡不很清楚。惟知蒙哥即位時,他是參與擁戴大會的東道諸王之一。十年以後,當忽必烈以皇太弟身份繼任大汗時,「塔察兒、也先哥(即移相哥)、忽剌忽兒、爪都率東道諸王,皆來會,與諸大臣勸進」(《元史·世祖紀一》)。這時代表合赤溫系參加這一重要政治活動的宗王已是他的兒子忽剌忽兒(《元史·宗室世系表》作忽列虎兒),可是這時候按赤台似乎仍然在世,中統元年(1260)十二月定諸王歲賜額,「諸王按只帶、忽剌兒、合丹、忽剌出、勝納合兒銀各五千兩,文綺帛各三百匹,金帛半之」(《元史·世祖紀一》)。此處按只帶,無疑就是按赤台。
哈丹按赤台有子哈丹(Qadan),亦稱哈丹禿魯干。據拉施都丁《史集》記載,①阿勒赤台一名的蒙古語原型,伯希和、韓百詩擬作Elchidei,柯立甫、李蓋提等人則擬構為Alchidai,本文從後一說。《元史·宗室世系表》將這個人名寫作按只吉歹,點校者認為吉字「系元代衍誤」,甚是。它的另一種漢字書寫形式按只歹、按赤台等,頗易於與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名額勒只吉歹(Elchigidei,譯吉鴨子)的異寫相混淆,因為由於中間音節的顎音弱化(即elchigidei>elchi『idehi>elchidei),後者也可以用按只歹來寫音。
按赤台之後,合赤溫後王先後由察忽剌、忽剌忽兒、哈丹、勝納哈兒繼任。但是據《元史·世祖紀》,至元二十年(1273)三月,「諸王勝納合兒設王府官三員」。二十四年十月,桑哥奏:「諸王勝納合兒印文曰『皇侄貴宗之寶」,寶非人臣所宜用,因其分地改為『濟南王印』為宜。」是則勝納合兒曾由元廷賜印、設王府官,似乎他在哈丹在世時即為合赤溫後王。因此哈丹很可能只是合赤溫系的一名一般諸王,沒有當過本兀魯思汗①。
至元二十四年(1287),斡赤斤後王乃顏與哈丹等人舉兵稱叛。他們曾約當時在嶺北戍軍中的勝納哈兒一同舉事。勝納哈兒欲以邀約嶺北元軍大將朵兒朵哈赴會之計將他拘捕,因被土土哈察覺而不克成功。元廷命勝納哈兒入京面覲。土土哈率軍長途奔襲,廓清漠北「中央兀魯思」的東部,遂將叛亂規模限制在大興安嶺西麓草原及遼東地區。
五月,忽必烈下詔親征乃顏。這時哈丹與乃顏一起,盤踞在連接大興安嶺東、西兩麓的戰略要隘,遣別軍四出作戰。六月,元軍進至哈兒哈河流域。哈丹率萬人出戰,被元軍前鋒玉哇失擊退。不久,叛軍主力在不里古都伯塔哈(在哈爾哈河與諾木爾根河交匯處三角地帶)被元軍戰敗,乃顏出逃被俘。哈丹退至那兀江(今嫩江)上游附近,迫於元軍追擊,出降。元軍南還,復叛,從那兀江一帶四出抄掠,與進征元軍膠著相峙多月。
二十五年春,哈丹乘諸王火魯火孫在遼東比鄰地區復叛,渡那兀江大舉南下。元軍由皇孫鐵穆耳、大將玉昔帖木兒統率,與哈丹等部在貴烈河(今歸流河)、托吾兒河(今洮兒河)一線會戰。哈丹大敗後退回那兀江。元軍乘勝追擊,遠至黑龍江兩岸,雖使哈丹潰不成軍,終不能將他擒獲。
二十七年,哈丹乘遼西地震復出,不克得逞,遂率殘部東南走,欲向高麗方面移動。夏秋兩季,叛軍一直遊動於從合蘭河(今圖們江)到宋瓦江(今松花江)上游諸水的山地間。入冬後,哈丹再渡合蘭水,先後至海陽(今朝鮮吉州)、雙城(今朝鮮承興)一帶,接著又陷和州(今朝鮮通州)、登州(今朝鮮安邊)。高麗軍隊多次出戰,不能勝之。自是年底起,元廷幾次派軍隊進入高麗,追擊哈丹。
二十八年正月,哈丹進至交州道(今韓國江原南道),失利退走。三月欲逼攻王京(今朝鮮開城),被高麗軍隊和元援兵合力擊退。五月,元追軍與哈丹戰於禪定州、青州(今朝鮮北青一帶),叛軍大敗,哈丹與其子老的潰圍遁去。老的終為元軍捕殺,哈丹下落不明。東道諸王之叛,在翌年亦被完全平定。
①見屠寄:《蒙兀兒史紀》卷二二《合赤溫傳》。又,從勝納哈兒的印文「皇侄貴宗之寶」看,他應比忽必烈低一輩,乃按赤台之孫。《元史·宗室世系表》及拉施都丁書所記某世系,恐怕不大可靠。
第三節 鐵木格斡赤斤(附塔察兒)
早年事跡
鐵木格斡赤斤(ü),成吉思汗幼弟。據《元Temgeotchigin&&朝秘史》,他比成吉思汗小六歲,故當生於1168年。鐵木格為當日常見的蒙古男子人名,同時代漢譯又作忒木哥、忒沒哥等;斡赤斤是稱號,又有斡惕赤斤、窩嗔、斡辰、斡陳等異寫,其中是突厥語借&&ot詞,譯言「灶火」、「爐灶」;chigin源於突厥語詞彙tigin,譯言「(可汗)子弟」。是則斡赤斤一詞意謂「守灶火之子」。按蒙古舊俗,子女成人後各攜一份家產分戶另立,惟幼子留在父母身邊,將來由他繼承家業。故多稱守產幼子為斡赤斤。元代史料經常僅以斡赤斤稱成吉思汗幼弟而不名之。大概就因為他經常以幼弟身份據守老營,也許還要加上他生性懶散,「早行睡的,晚行起的」(《元朝秘史》第195節),在成吉思汗統一漠北的早期軍事活動中,似乎難得見到他的行蹤。
1204年,鐵木真得到乃蠻太陽罕部將要進攻他們的消息,即在駐夏地帖麥該川(在洮兒河上游支流特們河流域)召集忽里台大會商討對策。部下中有人主張待秋來馬肥時再出兵。斡赤斤竭力反對以「騸馬正瘦」為推辭貽誤戰機,憤然宣布:「我的騸馬每肥每有。這般言語(按指太陽罕等人輕侮蒙古部的言辭)聽著如何可坐?」(《元朝秘史》第190節)鐵木真異母弟別里古台也力主乘乃蠻不備主動出擊。鐵木真遂決意及時進兵。在與太陽罕部進行的納忽崑山決戰中,斡赤斤受命負責統帶供鐵木真陣前替換騎乘的從馬。按蒙古舊制,凡「親御上馬」之職,「國法常以心腹」(《元史·別里古台傳》)。可見斡赤斤受鐵木真寵信之深。
1206年,鐵木真統一蒙古諸部,稱成吉思汗。按千戶一百戶體制編組起來的全蒙古百姓,連同他們的牧地,按當時蒙古社會的制度,被分配給成吉思汗兄弟、子弟等組成的黃金家族的各個成員。據《世界征服者史》,斡赤斤與他的母親訶額倫一起,分得一萬戶遊牧民;據《史集》,則斡赤斤分得五千戶,訶額倫分得三千戶。因為訶額倫死後,這三千戶仍由守產的幼子斡赤斤繼承,所以實際上他總共分得八千戶,至於他最初的營盤在哪裡,今已不得詳考。
成吉思汗建國初期,晃豁壇氏出身的闊闊出是一個很有勢力的薩滿術士傳人,被稱為帖卜騰格理(Teb-tenggei,譯言「告天人」)。闊闊出的父親蒙力克很早就投靠鐵木真,後來又成為鐵木真寡母訶額倫的後夫,被鐵木真稱為額赤格(echige,譯言父親);闊闊出本人曾經代「蒙克騰格理」(monkeTenggeri,譯言「長生天」)立言,授予鐵木真統治全蒙古遊牧民的權力。蒙力克父子建國時受命統率著一個千戶的本部族人眾①。帖卜騰格理卻不滿足,繼續收羅其他千戶的遊牧民。連斡赤斤的份民也有一些跑去投靠他。斡赤斤派人到闊闊出處,要求收回走失的份民,結果經受一番侮辱後被逐回。斡赤斤親自前往交涉,也被迫對闊闊出下跪悔過;事後,他到成吉思汗前哭訴。在蒙力克父子奉命來見成吉思汗時,斡赤斤和經他事先布置的三個力士,①《元朝秘史》載錄的九十五千戶那顏中,包括蒙力克的一個兒子脫欒扯兒必。據《史集》則這家人共統率三個千戶,或許是從1206年時一個千戶分解而成的。
根據成吉思汗的授意,當場打死闊闊出。從此,「蒙力克父子每的氣勢,遂消減了」(《元朝秘史》第246節)。斡赤斤由此也鞏固了自己在鐵木真諸弟中最受兄長寵愛的地位。
從1211年起,成吉思汗統兵南下攻金。1213年秋季,蒙古分兵三路大舉掃蕩中原諸州縣,斡赤斤與合撒兒一起領左軍,破薊州(今河北薊縣)、灤州(今河北灤縣)、平州(今河北盧龍)及遼西諸郡。這次戰役以後,蒙古鞏固了對長城以外松漠地帶的占領。因此翌年,弘吉剌、兀魯、忙兀、札剌亦兒和亦乞列思五投下的營幕地,被遷至漠南草原。與此同時,成吉思汗諸弟的份地,則全都調整到蒙古高原的東半部,稱為左手諸王或東道諸王。斡赤斤的份地「位於蒙古遙遠的東北角,在他們的那一邊再也沒有蒙古部落了」①。所指的地區當即今大興安嶺西麓、海拉爾河以南到哈拉哈河流域的大片地區。1221年,長春真人邱處機奉召西行,覲見正在西域作戰的成吉思汗;途中曾參拜斡赤斤的大營。邱處機的行經路線是:「渡河(按即哈拉哈河),北行三日。四月朔,至斡辰(按即斡赤斤)大王帳下。七日見。」復自斡赤斤大帳,西行五日,乃至呼倫湖。據此推測,當時斡赤斤的大營盤大致可以確定在今新巴爾虎左旗之東的輝河畔②。
從幼子守產到爭奪汗位的失敗成吉思汗西征時期,斡赤斤以幼弟身份留守漠北。當時全權負責經略中原漢地的木華黎,名義上也在他節制之下。漢文史料稱「皇弟斡真那顏統治中原」③;穆斯林史料中提到「他(按指成吉思汗)把契丹境內的土地分給他的兄弟斡赤斤那顏及幾個孫子」①。這些記載,實際上反映的正是此種歷史情況。
蒙古和高麗的初期關係,是在成吉思汗西征期間開始發展起來。留守漠北的斡赤斤,因為自己的份地靠近東北,對於向高麗發展勢力表現出較大的興趣。在這一時期,他幾次三番頒發「皇太弟國書」到高麗招諭,或「趣其貢獻」,或「察其納款之實」。稍後幾代的斡赤斤後王也往往持有相同的傾向。
成吉思汗晚年,對斡赤斤的信任程度似乎有所減退。但成吉思汗死後,斡赤斤仍然與拖雷、察合台一起,作為最有資格的推戴新大汗的諸王,在大朝會上,主持了窩闊台登上汗位的典禮。根據拉施都丁的描寫,「察合台、拖雷和斡赤斤分別護持著窩闊台的右手、左手和腰部,把他扶上了合罕的大位」②。
窩闊台在位期間,未見斡赤斤參加南下攻金或出征西域的有關材料。這時候,他的勢力顯然已經逾越大興安嶺,擴展到山嶺東麓草原乃至松嫩河川地區。因此,當時南宋方面有關蒙古的情報說:「其頭頂分戍,則斡真之兵①《史集》第1卷第二分冊,頁72。
②參見陳得芝:《邱處機》,《中國地理學家評傳》。另據《史集》,斡赤斤後王塔察兒的營幕地,在位於哈剌哈河流域的建忒該山區斡兒河畔。也許這是斡赤斤的另一處大帳所在。③黃溍:《合剌普華神道碑》,《黃金華集》卷二五。
①《世界征服者史》上冊,頁45。
②《史集》第2卷,頁30。
在遼東。」(《蒙韃備錄》)大約半個世紀之後,忙兀部貴族博羅歡提到東部草原諸王及投下的營幕地時說道:「昔太祖分封東諸侯,其地與戶,臣皆知之。以二十為率,乃顏(按指斡赤斤後王)得其九,忙兀、兀魯、札剌兒、弘吉剌、亦乞烈思五諸侯得其十一。」(《元史·博羅歡傳》)博羅歡在這裡完全撇開合撒兒、合赤溫、別里古台等其他「東諸侯」不提,表明他的這番話指的只是「東諸侯」在漠南草地和大興安嶺東麓的駐牧形勢,而並不涉及漠北蒙古本部的份地分配情況。博羅歡的話又表明,到至元中葉,今洮兒河流域及其以北,已經被人認為是斡赤斤後王理所當然的份地。惟此種情勢似不始於「昔太祖分封東諸侯」時,大體上應是窩闊台時期斡赤斤勢力擴張的結果。由於斡赤斤系後王在遼東占有大片份地,因此終元之世,他們在遼東政局中一直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1236年,窩闊台在滅金並且復括中州戶口的基礎上,以中原諸州民戶分賜諸王勛臣。斡赤斤分得益都路及平、灤二州作為自己在華北的份地。上述地區居民總戶數凡六萬二千一百五十六戶。他的份民,在東西道諸王中,僅次於窩闊台自己的兒子貴由和成吉思汗幼子拖雷位下的戶數。
1241年,窩闊台死。其子貴由及蒙哥先已奉召從西征途中東返,但還未到達蒙古。皇后脫列哥那臨朝稱制,謀以濫行賞賜邀取宗親和大臣的擁護,朝政混亂。斡赤斤欲乘人心浮動奪取汗位,遂率大軍從自己的兀魯思趨向汗庭。脫列哥那聞訊後遣使質問,同時打算西遷以避其鋒。斡赤斤臨事遲疑,又聞貴由引軍回朝已至葉迷立,於是很快撤回自己的份地。1246年,貴由汗即位,宴飲一月後,即委任蒙哥與朮赤之子斡兒答審理這一起未遂的篡位事件,正在參加忽里台大會的斡赤斤受審後被處死。
塔察兒塔察兒(Taghachar),斡赤斤嫡孫,只不干之子。1246年,斡赤斤因篡奪汗位事件被處死。時只不干已死,塔察兒尚未成年,其同父異母兄帖木迭兒欲廢嫡自立。斡赤斤藩府王傅撒吉思等人火速馳告汗庭。攝政的乃馬真太后脫列哥那遂定議「皇太弟璽」授予塔察兒,由他繼任斡赤斤兀魯思汗①。執掌斡赤斤兀魯思的最初幾年,塔察兒並沒有在當時的政治史上留下多少記錄。這可能是因為他還年幼望輕,同時也多少與斡赤斤謀叛事件留下的消極影響有關。貴由汗去世以後,塔察兒站在拔都一邊,支持拖雷的兒子蒙哥為大汗。儘管這樣,塔察兒在蒙哥即位大會上,仍遠不如斡赤斤在窩闊台即位大會上那樣地位顯赫。
斡赤斤後王逐漸恢復從前曾經享有過的威望,是在蒙哥時代。1257年春,蒙哥汗因猜忌皇弟忽必烈在中原漢地收攬民心,將不利於己,派親信到漢地鉤考,並收回忽必烈節制漢地軍事的權力。他新委任的漢地軍事統帥,正是塔察兒。是年秋,塔察兒率諸軍進圍樊城,適值霖雨連月,攻城失利,被迫班師。冬天,忽必烈到漠北入覲,與蒙哥釋憾,兩人重議分道攻守的戰略,「以明年為期」。翌年春,蒙哥命忽必烈統左翼諸路蒙古、漢軍征鄂,自將右翼由西蜀攻宋。塔察兒率部加入右翼,曾在冬天「略地至江而還,並①《元史·撒吉思傳》。按傳文中塔察兒庶兄之名作「脫帖」,當即《元史》卷一○七《宗室世系表》中的帖木迭兒的異寫。帖木迭兒系庶子,故在世系表中列名於塔察兒之後。會於行在所」(《元史·憲宗紀》)。
1259年,蒙哥在四川前線因傷染疾死去。塔察兒當隨右翼征宋軍班師。
在緊接著爆發的阿里不哥與忽必烈的汗位之爭中,西道諸兀魯思後王大都傾向於支持留守漠北大營的阿里不哥。忽必烈欲奪得汗位,經濟上依靠的是漢地的人力財力;政治上則主要依靠東道諸王的支持,羽毛漸豐的塔察兒這時就成為忽必烈的首要爭取對象。除了在塔察兒襲爵為王時曾立下汗馬功勞的撒吉思「力言宜協心推戴世祖」外(《元史·撒吉思傳》),忽必烈又派親信廉希憲專程「賜塔察兒飲膳」。廉希憲在塔察兒面前盛讚忽必烈「聖德神功,天順人歸」,而後力勸塔察兒說:「大王位屬為尊。若至開平,首當推戴,無為他人所先」①。到開平大朝會時,塔察兒果然率先向忽必烈上書勸進。集議之初,「諸侯王議未一」。忽必烈遂當眾公布塔察兒的勸進書,「書出而決」②。中統三年七月,忽必烈專門下詔,給塔察兒益都平州封邑歲賦金帛,並以諸王白虎(塔察兒叔父)、襲剌門(塔察兒庶侄,帖木迭兒子)所屬民戶、人匠、歲賦一併轉賜塔察兒。這種特別恩寵,當即是對塔察兒在關鍵時刻曾全力支持忽必烈的回報。
中統初年之後,塔察兒應當是回到了位於遼東的份地。他似乎沒有參加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的爭位戰爭。東西史料都提到,中統二年,忽必烈親征漠北時,曾有某個塔察兒參與著名的昔木土腦兒會戰。此人在《元史·世祖紀》中明確記為「平章政事塔察兒」,他是「憲宗朝世臣」、某千夫長之子③。而不是出自黃金家族的「皇太弟」後人。
中統、至元前期,塔察兒的注意力,大概主要集中於經營和加強位於大興安嶺兩側的本兀魯思份地。從窩闊台在位時開始,蒙古經略高麗,一般都不動用斡赤斤系諸王的軍隊,或許正是意在防他們就近漁利。但是塔察兒仍派人到高麗收拾民戶,擅自管領。可見他確實一直對高麗存有覬覦之心。至元十年(1273),元廷賑濟塔察兒所屬部饑民。翌年,廉希憲行省事於北京。塔察兒曾向他及遼西「嗣國王頭輦哥」(木華黎後人)等「傳旨」。此後,有關塔察兒的記載不見於史籍。
塔察兒死後,斡赤斤兀魯思汗位先後由其堂兄阿術魯、孫乃顏(失兒不海子)繼承。
第四節 別里古台
輔助太祖建國
別里古台(Belgutei,1167?—1256),又譯孛魯古帶、別勒古台,鐵木真(成吉思汗)異母弟。父也速該死後,受蒙古部強宗泰赤烏氏欺凌,部眾被奪,家境艱難,諸兄弟以釣魚捕鳥維持生計。一日,別里古台與同母兄別克帖兒奪鐵木真、合撒兒所釣之魚,鐵木真、合撒兒怒,射殺別克帖兒,但答應他的請求不殺別里古台。此後別里古台一直追隨長兄鐵木真共渡難關,重振家業。他「天性純厚」,「軀幹魁偉,勇力絕人」,與合撒兒同為①《平章廉文正王》,《元朝名臣事略》卷七。
②《丞相楚國武定公》,《元朝名臣事略》卷二。
③王惲:《中堂事記》中,《秋澗集》卷八一。
鐵木真最得力的弟弟和伴當,蒙古創業史上常將他們三人並提,鐵木真稱帝後曾說:「有別里古台之力,哈撒兒之射,此朕之所以取天下也。」
當鐵木真兄弟長大時,泰赤烏首領塔兒忽台率護衛軍來襲,諸兄弟與母親逃入山林,別里古台折樹木紮寨拒敵,保護寡母幼弟。鐵木真前往弘吉剌部迎娶孛兒帖夫人,他隨從護衛。後又奉命至阿兒剌部邀請博爾朮為伴當;隨從鐵木真至克烈部拜見王罕,締結父子之誼。三姓蔑兒乞人來侵,搶走孛兒帖和別里古台生母,別里古台又隨長兄到王罕處求援,並奉命往說札只剌部首領札木合共同起兵攻打蔑兒乞。在王罕、札木合協助下,鐵本真兄弟率部進至不兀剌川(今恰克圖附近)蔑兒乞部首領脫脫駐地,擊潰敵人。別里古台憤恨生母被掠,遇蔑兒乞人輒射殺之,盡擄其婦孺為奴,容貌好的婦女收為媵妾。
鐵木真的力量逐漸壯大,蒙古部眾來附者日多,遂建立起以乞顏氏貴族為核心的新「兀魯思」,共推鐵木真為兀魯思之主(ulus-unejen),稱汗。隨即組成直屬於鐵木真的護衛軍,分配了各種職務,別里古台擔任「掌馭馬」的職(aqtachi)①。《元史》本傳稱他「掌從馬。國法常以腹心,遇敵則牽從馬」。《太祖紀》稱他「掌帝乞列思事。乞列思,華言禁外系馬所也」。都是同一件事。掌馭馬和博爾朮管領的帶弓箭者(qorchi)、合撒兒管領的帶刀者(ulduchi)同是當時所置最重要的職務(其他職務還有司車、司飲膳、司牧羊、司牧馬等)。不久,札木合率部三萬來攻,鐵木真集諸部兵分十三翼以迎戰,別里古台就在鐵木真直屬的一翼作戰。戰後,乞顏氏貴族在斡難河林中舉宴,鐵木真家族(孛兒只斤氏)方面由別里古台主宴,因祭祖後馬湩的分配問題與薛徹別乞長支家族(主兒乞氏)發生衝突,膳者失丘兒遭到鞭笞;主兒乞氏方面主宴者播里又縱容盜取馬韁者,別里古台與之爭,被播里砍傷手臂。鐵木真查究此事,別里古台勸道:「雖傷了,不曾十分重,為我上頭,弟兄每休惡了。」②鐵木真不聽,仍與主兒乞氏相鬥毆,從此結下仇怨。1196年,鐵木真約請蒙古諸部攻打世仇塔塔兒人,主兒乞氏違約不至,反乘鐵木真出兵之機掠其後營。於是鐵木真在戰勝塔塔兒後,回師來攻主兒乞氏,兼併其部眾,遂得播里,欲殺之,因他是族叔,又極勇武,乃命別里古台與之角力,別里古台按其示意,將播里腰骨折斷而死。
此後,在與札木合為首的諸部聯盟作戰中,在攻打泰赤烏部、蔑兒乞部和塔塔兒部各次戰役中,別里古台都立有戰功。1202年,滅塔塔兒後,鐵木真召集親族會議,決定為父祖復仇,將所擄塔塔兒男子盡行屠殺,婦幼各分為奴婢。別里古台出帳後,不慎泄露了此謀,於是塔塔兒人各抽刀子,據寨拚死反抗,使蒙古人遭受很大傷亡。鐵木真因此嚴責別里古台,不讓他參與親族機密會議,命他管治外頭的事,審斷鬥毆、盜賊等案件,也就是擔任札魯忽赤(jarquchi,斷事官)之職。《元史》本傳說他「嘗立為國相,又長扎魯火赤」,其實是同一職務(元時漢人將蒙古的扎魯忽赤稱為丞相)。1203年鐵木真滅克烈部,西部蒙古強大的乃蠻部主太陽罕聞訊,決定出兵東征,聲稱要滅掉「歹氣息,髒衣服的」蒙古人。次年春,鐵木真在帖麥該川(今哈拉哈河南)召集忽里台,商議與乃蠻作戰事,有人認為春天馬瘦,①《元朝秘史》第124節。
②《元朝秘史》第131節。《元史·太祖紀》載其語云:「汝等欲即復仇乎?我傷幸未甚,姑待之。」本傳所記為:「今將舉大事於天下,其可以臣故而生釁隙哉!且臣雖傷甚,幸不至死,請勿治。」應待秋高馬肥再進兵。別里古台說:「活著時自的伴當、弓箭若被人奪了,濟甚事!男子若死,自的弓箭能與骨頭一處臥呵,豈不好!乃蠻人以為國大、百姓多,口出大言,咱每乘此出征,奪其弓箭何難。若乘此出征,他的多馬群豈不安然撇下?他的帳房豈不空了拋棄?他的多百姓豈不往高處躲避?被他說了這般大話,如何能安坐不動!」①鐵木真採納他的意見,立即整軍迎戰,大獲全勝,兼併了乃蠻國土和百姓。
兀魯思分封大蒙古國建立後,成吉思汗按照蒙古分家產的體例,給諸弟、諸子各人都分配了草原遊牧百姓(irgen),並劃定了各自的份地(nuntuq=yurt)。據《元朝秘史》,別里古台分得1500戶①。《元史》本傳則載「賜以蒙古百姓三千戶」。然而,根據《史集》的記載,別里古台只是成吉思汗直屬的左翼千戶那顏之一,屬於「恩賜」(soyurqal)管領一千戶軍民的官員之列,而在分給諸弟、諸子的軍民中沒有他的一份(qubi)②。這兩者差別很大:作為千戶那顏,只是大汗(或諸王)屬下的世襲軍民長官;如果是和合撒兒、按赤台(合赤溫子)、斡赤斤一樣分得了「份子百姓」(qubi-irgen)和份地,那就成為東道諸藩國(ulus)之一。誠然,別里古台不是也速該正妻所生,和成吉思汗同母弟合撒兒等人的地位有些差別,但許多史料證明,成吉思汗在分封諸弟時並沒有把他排除在外。《秘史》記載說,成吉思汗在指定窩闊台作為自己汗位繼承人的同時,命「合撒兒、阿勒赤歹、斡赤斤、別勒古台四個弟的位子裡,他的子孫各教一人管」(《元朝秘史》第255節)。其後,推戴窩闊台即位、蒙哥即位③的忽里台大會,別里古台都是以東道諸王一家之主的身份參加,與合撒兒等三家具有同等地位。《元史》之《宗室世系表》及《食貨志·歲賜》均列有「別里古台大王位」。《史集》記載,其後裔瓮吉剌歹「現在合罕處,管轄別里古台兀魯思」①。足證別里古台在分封時同樣得到份民份地。其蒙古份地,《元史》本傳記載:「以斡難、怯魯連之地建營以居」,「居處近太祖行在所,南接按只台營地」。太祖行在應即成吉思汗大斡耳朵,在克魯倫河上游;按只台即按赤台(阿勒赤歹),其份地在合蘭真沙陀和兀魯回河(今內蒙古在烏珠穆沁旗烏拉根果勒)地區。據此知別里古台份地在克魯倫河中游南北,北至斡難河,東近呼倫湖,與合撒兒、斡赤斤份地接界。
蒙古建國以後,別里古台的活動除參加推戴太宗、憲宗即位的大聚會外,很少見於記載。1226年成吉思汗在征西夏軍中時,耶律留哥寡妻姚里氏來①《元朝秘史》第190節。《元史·太祖紀》載其言為:「乃蠻欲奪我弧矢,是小我也,我輩義當同死。彼恃其國大而言夸,苟乘其不備而攻之,功當可成也。」與《秘史》文意基本符合。《史集》(第1卷第二冊漢譯本頁203)所載與原意相差較大。
①《元朝秘史》第242節。但沒有記載分給他的千戶名。
②《史集》第1卷第二冊《成吉思汗紀》,漢譯本頁373,375—378。拉施都丁還說,「[因]他是也速該另一個妻子所生,在諸兄弟中提不到他[的名字]」(同上書頁73)。③《史集》第2卷,漢譯本頁242;《元史·憲宗紀》。《史集》記載參加蒙哥即位大典的是別里古台的兒子們,但據《元史》,參加此會的是別里古台本人。
①《史集》第1卷第二冊「也速該子孫系表」。
見,請求讓入質的留哥嫡子薛闍回部襲爵(遼王),統其官民。成吉思汗許之,召薛闍諭曰:「..朕以兄弟視爾父,則爾猶吾子,爾父亡矣,爾其與吾弟勃魯古台並轄軍馬,為第三千戶。」(《元史·耶律留哥傳》)代薛闍入質的留哥次子善哥,則奉命隨從別里古台之子口溫不花。可見耶律留哥所部契丹人此時已被授與別里古台管領了。時留哥家駐於臨潢府(今內蒙古巴林左旗),所部契丹人除聚居臨潢外,還散在遼東西廣寧(今遼寧北鎮)等地。1231年撒禮塔征高麗,又收回一部分契丹人,薛闍遂從臨潢移駐廣寧府。據此推斷,別里古台的勢力可能是向臨潢和遼東西地區擴展了。
1236年,太宗分賜諸王、貴戚中原諸州民戶,別里古台得廣寧府以及恩州(今山東武城東北)份民11603戶。
後裔事跡別里古台子女甚多,見於記載者有三子(次序按《宗室世系表》):也速不花,事跡不詳。屠寄認為《元史·憲宗紀》所載1248年參加拔都召集的阿剌脫忽剌兀大聚會推戴蒙哥為「大汗」的也速不花就是他(《蒙兀兒史記》卷二二),似未確。其子爪都,在祖父別里古台死後繼承為兀魯思之主。1260年,他與塔察兒(斡赤斤後王)、移相哥(合撒兒後王)、忽剌忽兒(合赤溫後王)一同率東道諸王出席了開平城大聚會,擁戴忽必烈為大汗,並參加對阿里不哥的征戰,因此得到大量金、銀、絹的賞賜;中統三年(1262),封為廣寧王,賜駝紐金鍍銀印;四年,又受賜牛馬價銀63100兩。後來他隨從北平王那木罕出鎮西北,至元十三年(1276)又賜銀兩;同年,他參與了昔里吉為首的諸王叛亂,叛亂平定後他歸降世祖,塔察兒奏請將他處死,世祖念他擁戴之功,只削其王位,剝奪其所領軍民,流放到漢地海岸邊炎熱之處,派人監視。他在流放地過著自拾柴火為炊的艱苦生活,直到死去(據《史集》)。爪都子帖木兒,《元史·英宗紀》載至治三年(1323)七月「諸王帖木兒還自雲南,入宿衛,賜鈔二萬五千貫」,疑即是;《表》稱他為「大王」,當是恢復了宗王地位。
口溫不花,從太宗攻金,1232年由白坡渡河後,奉命與按赤台、塔思率萬餘騎與拖雷軍會合,參加了三峰山之戰,殲滅金軍。1235年,從皇子出征宋棗陽、光化軍(今屬湖北)等地,獲何太尉;次年,奉詔北還。1237年,復率蒙古軍及漢軍張柔、史天澤等部攻宋,克光州(今河南潢川),進掠蘄州(今湖北蘄春)、隨州、復州等地,直至長江邊的黃州(今湖北黃岡)。此後他大概沒有再統兵。1248年,張德輝向忽必烈陳言「兵無紀律,縱使殘暴」之害,建議「更遣族人之賢如口溫不花者使掌兵權」,可見他治軍較嚴,漢人也將他視為賢者。其長子滅里吉台,後裔封定王。次子瓮吉剌歹,《元史·世祖紀》載至元二十六年三月「台州賊楊鎮龍聚眾寧海,僭稱大興國,..諸王瓮吉帶時謫戍婺州,帥兵討平之」。當即是他,但謫戍原因不明①。《元史·成宗紀》載,元貞二年(1296)三月,「遣諸王亦只里(合赤溫後王,封濟南王)、八不沙(合撒兒後王,封齊王)、亦憐真、也里慳(答里真後王)、瓮吉剌帶並駐夏於晉王怯魯剌(克魯倫河)之地。」此瓮吉剌帶無疑即口溫不花之子。時晉王甘麻剌出鎮漠北「祖宗根本之地」,統領諸王之部,而東道諸王值乃顏叛亂後地位降低,皆受晉王統轄。據此判斷,瓮吉剌歹這時已恢復了管領本藩軍民的地位。其子徹里帖木兒,至元二十四年(1287)曾奉旨「節制諸軍」,當是參與平定乃顏之亂;據《表》他襲封廣寧王,但年月失載,疑是與齊王八不沙同時受封(大德十一年,1307)。徹里帖木兒子按渾察,致和元年(1328)八月來到大都,即表示支持文宗;至順元年襲封廣寧王,賜金印。
①屠寄認為《元史·世祖紀》所載至元十三年正月「以瓮吉剌帶、丑漢所部軍五百戍哈答城」,即此瓮吉剌歹。按元代蒙古人同名者甚多,若是宗室,一般加有「諸王」字樣。此處未言其為諸王,未可遽定,故不取。
罕禿忽,性剛猛,知兵,從憲宗攻蜀,多立戰功;回師道經河南,招來流亡百餘戶,悉以入籍。1257年憲宗曾增撥廣平(今河北永年東)等處150戶為其份民。子霍歷極,因殘疾不能出軍,世祖命居恩州份地以統本藩份民,至大三年(1310)死。其後人留居當地,成為恩州的一支別里古台家族。子塔出(又譯塔術),性溫厚,謙恭好學,通經文。《元史·文宗紀》載,天曆元年(1328)九月,「諸王塔術、只兒哈郎、佛寶等自恩州來朝」,後二人疑亦霍歷極子(或孫)。又有「恩州諸王按灰」,不知所出,至元二十六年曾有旨驗其部民貧者給賑,武宗、仁宗時又多次給賜金、銀及米,延祐四年(1317)奉命出鎮雲南,後來大概回到恩州;至順元年(1330)十一月,「坐擊傷巡檢張恭,杖六十七,謫還廣寧王所部充軍役」①。
①《元史》卷十五《世祖紀》;卷二二《武宗紀》;卷二四、二六《仁宗紀》;卷三四《文宗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