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八卷) · 第十章 西北宗藩
在元代的漢文史籍中,常常把欽察汗國、伊利汗國、窩闊台汗國和察合台汗國的統治者統稱為「西北諸王」。他們在名義上尊奉元朝皇帝為宗主,以「宗藩之國」自居①,但實際上具有半獨立或獨立的地位。這些汗國與元政府的關係,雖然有親有疏,但畢竟不同於今天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大體上說,伊利汗與元皇室同為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的後裔,他們之間的關係最為密切;察合台汗國和窩闊台汗國與元朝政府的關係,經歷了複雜的變化過程,而欽察汗國與元朝相距最遠,早已有獨立化的傾向,又因海都割據勢力的阻隔,與元朝的關係相對而言比較疏遠。由於蒙古貴族的軍事擴張,蒙古與世界各地的民族、國家發生了關係。蒙古牧民也因之大批遷往西北宗藩諸國。上述西北諸汗國的歷史既是世界歷史的一部分,又是中國史的一部分,也是蒙古和西北民族歷史的一部分。
①《元史》卷三五《文宗紀》四。
第一節 察合台汗國
早期的察合台兀魯思察合台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汗國由察合台的封地發展而來。察合台和他的繼位人通過侵奪大汗的土地,使其兀魯思向半獨立化方向發展,成為統治東達今吐魯番、西及阿姆河、北接花剌子模和塔爾巴哈台山、南臨印度的強大勢力,對我國西北地區和中亞的歷史發展有重要的影響。
成吉思汗於1206年攻滅乃蠻之後,開始分封諸子,據《元朝秘史》節242記載,察合台分得8千戶屬民;而據《史集》記載,察合台得4000人,其中包括一個巴魯剌思千戶和一個宏吉剌忒千戶①。察合台的始封地在今天山以北的草原地區。隨著西遼的滅亡和西征的勝利,蒙古國的版圖迅速擴大。成吉思汗又為其年長的諸子在原有封地的基礎上,指定了新的封地。據波斯史家志費尼記載:「察合台得到的土地,從畏兀兒之邊(hudud)伸展到撒麻耳乾和不花剌,其居地在阿力麻里附近的忽牙思」②,即畏兀兒以西的草原地帶。
宗王將兵鎮邊徼襟喉之地為元代制度。成吉思汗回師後,察合台受命留在西域,成為鎮守回回之地的親貴諸王③。察合台的封地與其所戍守之地互相鄰接,在西域形成了自己的特殊勢力。察合台汗國日後能發展成一支與其他蒙古諸汗國相抗衡的力量,即肇源於此。
當時的西域,定居民族聚居的綠洲農耕城郭之地最為富庶。這些地區所得的收益,按蒙古人古老的習慣,由成吉思汗氏族成員共同分享。其辦法是,把這些地方的民戶按一定比例分配給各支親貴。波斯史家瓦撒夫記載,阿姆河以北名城不花剌的編民有1.6萬人,其中5000人屬於拔都、3000人屬於拖雷之妃唆魯禾帖尼,餘下的8000人稱為「大中軍」(uluqqol),屬於大汗①。除了宗親諸王,蒙古將領亦可因戰功在中亞受賜封邑。例如忽必烈大將伯顏之祖父阿剌「平忽禪有功,得食其地」(《元史·伯顏傳》)。忽禪即忽氈,為牙剌瓦赤駐地,今塔吉克斯坦共和國忽氈州首府忽氈市(列寧納巴德市)。
蒙古大汗除了與其他貴族共享當地收益外,還負有管理這些地方的責任,向各城派駐大臣或達魯花赤。《元史》記載,鎮守撒麻耳乾的有契丹人①《史集》漢譯本第1卷第1冊,頁376—377。但在同書第2卷(漢譯本頁172)中,拉施都丁又把這個宏吉剌忒千戶稱為扎剌亦兒千戶。
②《世界征服者史》可疾維尼波斯文刊本,卷1,頁31,並見同卷頁226,漢譯本,頁45、272。這個忽牙思應該就是《耶律希亮神道碑》提到的「換扎孫」。
③王國維:《黑韃事略箋證》。
①《瓦薩甫史》,哈默·普爾格施塔勒波斯文原文及德譯合璧本,頁94,維也納,1856年。耶律阿海父子,耶律楚材提到鎮守不花剌的有女真人蒲察元帥父子等。見於波斯文史料的除了牙老瓦赤、麻速忽父子外,還有鎮守阿姆河以北地區的大臣哈扎兒不花(Khazar-Buqa),駐於那黑沙不城(Nakhasbab,今烏茲別克斯坦布哈拉東南之卡爾希)的丞相大夫(Ching-Sang-Tai-Fu)和不花脫沙(BuqaTusha)。中亞東部草原地區的城市,如阿力麻里等,也有達魯花赤①。
察合台的禹兒惕和軍隊都在中亞,又以皇子的身份出鎮西域,而中亞城郭綠洲之地的統治權卻屬於大汗。成吉思汗死後,察合台吞併朝廷在西域的轄地的野心日益滋長,《史集》記載了一起事件:在窩闊台時代,察合台擅自發出一道令旨,變動阿姆河以北地區幾個州郡的長官,受命鎮守其地的大臣牙老瓦赤立即上報,太宗降旨斥責察合台,命他陳明原委。這件事一方面反映了察合台雖然貴為出鎮西域的皇兄,亦無權干預鄰近的朝廷轄地的政務,同時也反映出西北諸王與朝廷之間的力量對比發生了某種程度的變化。在太宗時代,除了牙老瓦赤、丞相大夫等朝廷命官治理著中亞的城郭農耕之地以外、察合台王府中另有一批官員,其中最重要的大臣是伐闍羅(Vazir)②、阿迷的('Amid)和撒迦吉(Sakkaki)。伐闍羅的真實姓名現在已不清楚,人們只知道他是漢人(Khitayan),被蒙古軍掠獲後起初在察合台的一位漢醫那裡做侍僕。漢醫死後,他成為蒙古貴族的牧奴。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受到察合台的賞識,被委以官職並被稱為伐闍羅。據《史集》記載,伐闍羅身材矮小,相貌平常,但為人勇敢、機智,才華出眾,能言善辯,其地位高於察合台斡耳朵內諸大臣,他甚至擅自處死過察合台之子的妃子。察合台死後,他很快被處死③。伐闍羅的經歷從一個側面反映出被蒙古貴族掠至中亞的漢地文人的遭遇。
阿迷的自成吉思汗時代起就追隨察合台,受到信用。成吉思汗曾把花剌子模沙摩訶末算端的兩個女兒賜給察合台,察合台又把其中的一個轉賜給阿迷的。阿迷的當時主要的政敵是撒迦吉。撒迦吉起初因阿迷的等人的推薦,才成為察合台的大臣。由於他才學出眾、學識廣博,很快得寵,於是引起阿迷的的嫉妒,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起初是阿迷的被免職,後來又官復原職,而撒迦吉則反過來遭到囚禁,最後死在獄中①。投降蒙古的回回①《元史》卷一五○《耶律阿海傳》;《湛然居士集》卷五《贈蒲察元帥七首》,並見卷六,《瓦薩甫史》第1卷,波斯文原文及德譯台璧本,德譯頁25。《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上,《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冊39,頁29—30。
②Vazir,源於梵文Vajra,意為金剛杵。
③《史集》第2卷漢譯本,頁184—187。
①宏達迷兒:《旅行者之友》,德弗雷麥里波斯文節刊本及法文節譯合璧本《突厥斯坦和阿姆河以北地區的蒙古汗史》,(HistoiredeskhansMongolsduTurkistanetdelaTransoxiane,extraiteduHabibEssiierdeKhondemir,TraduiteduPersanetaccompagnedenotes,parM.C.Defremery,Paris,1853),人的地位與伐闍羅等漢人相似,他們在蒙古宮廷里的地位同樣是不穩定的,稍有得罪蒙古主子之處,就可能被處死,有些人還成為蒙古貴族之間互相爭鬥的犧牲品。
阿姆河以北之地是中亞回回人的經濟文化中心,花剌子模王朝統治階級的戰敗和蒙古軍的屠殺政策沒有能使人民的抵抗停止下來。邱處機記載了當時人民反抗蒙古人的鬥爭②。蒙古統治建立後,這裡成了蒙古貴族榨取財富的主要對象,除此而外,當地人民還要負擔沉重的軍役和徭役。在這種情況下,1238年不花剌爆發了反抗蒙古統治者的起義。起義的領導人是一位名叫塔剌比的制篩匠,他利用宗教活動作為掩護,短時間裡就發動了大批群眾,很快控制了不花剌。人民起而響應,殺死了許多投靠蒙古人的顯貴,倖存的慌忙出逃。起義人民把塔剌比尊為不花剌的算端。不久,蒙古軍到來,起義軍奮勇迎戰,殺敵近萬,擊退了蒙古人,塔剌比戰死沙場。人民推舉塔剌比的兄弟繼續領導起義。蒙古人戰敗後迅速集結力量,捲土重來,起義軍終於被擊敗。蒙古軍下令把不花剌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統統趕出城去,準備依例屠城。只是在牙老瓦赤向窩闊台奏報之後,不花剌才得以保存下來①。在整個蒙古國時代,察合台兀魯思的汗位繼承人都是由大汗指定的。察合台的嫡長子是抹土干(Moetüken),他受到成吉思汗的寵愛,在西征時死於興都庫什山以南的八米俺城下,時適逢其子合剌旭烈誕生,成吉思汗和元太宗窩闊台都曾確定合剌旭烈為察合台之位的繼承人。1242年察合台死去,合剌旭烈繼立。1246年定宗貴由即帝位後,為了擴大自己在蒙古親貴中的勢力,藉口「舍子傳孫為非」,廢合剌旭烈,另立抹土干之弟也速蒙哥(Yesü-M.nge)為汗②。
貴由死後,拖雷家族在朮赤家族的支持下,向窩闊台家族奪權,宣布立拖雷子蒙哥為帝,是為元憲宗。合剌旭烈站在蒙哥一邊;也速蒙哥則支持窩闊台家族,與他同謀的察合台系的宗王還有也孫脫和不里等人。不久窩闊台後裔宗王以武力反抗蒙哥的企圖被發現,也孫脫因牽連受到囚禁。其他與此有關的察合台後裔宗王貴族也受到了嚴厲的處置。合剌旭烈受命歸國執掌兀魯思,他在途經按台山時死去,蒙哥命其未成年之子木八剌沙(MubarakShah)即位,合剌旭烈之妃兀魯忽乃監國。
蒙哥將朝廷管理西域的機構定名為阿姆河等處行尚書省(治阿姆河以南地)和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所管轄的地區包括:阿姆河以北地區、忽闡河以東草原、畏兀兒地、忽氈、可失哈耳、氈的、花剌子模、拔汗那等。
頁60—63。
②《長春真人西遊記》,《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冊39。
①《世界征服者史》,漢譯本,頁128—133。
②《世界征服者史》,漢譯本,頁322。
1259年元憲宗蒙哥死於四川,其同母弟忽必烈與阿里不哥之間爆發了爭位戰爭。雙方都意欲藉助察合台汗國控制西域的土地人口。忽必烈派出了察合台後裔阿必失哈赴察合台汗國,但途中為阿里不哥的軍隊截獲,送赴漠北處死。忽必烈之軍在和林之戰中獲勝後,阿里不哥退居謙州,處境惡化,遂以大汗的身份派察合台後裔阿魯忽歸兀魯思奪位,並為他徵集軍隊、籌集軍餉。阿魯忽至察合台兀魯思,驅逐監國哈屯兀魯忽乃,自己即位於阿力麻里①。他利用原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的官員在忽必烈與阿里不哥之間無所適從的機會,把他們收歸己有,力量迅速壯大,使察合台汗國一躍而成為控制蒙古國中部的一支強大勢力。
阿魯忽把為阿里不哥籌集的糧秣軍資據為己有,引發了他與阿里不哥之間的鬥爭。阿魯忽向忽必烈表示歸順。忽必烈把東自金山、西及阿姆河的廣闊地區交給阿魯忽防守。這是蒙古國皇帝第一次承認察合台汗國對這一地帶的實際控制權。
阿魯忽死後,木八剌沙未經朝廷許可重新掌權,引起忽必烈的不滿,下詔派出另一位察合台後裔八剌歸國奪權。八剌是蒙古國皇帝沿用成吉思汗舊例而指派的最後一位察合台兀魯思汗。他以陰謀手段把木八剌沙趕下台。此後察合台汗國逐漸脫離朝廷的控制,其新汗不再由蒙古國大汗指定。
八剌在察合台汗國站住腳之後,力量急劇地發展起來,把朝廷派駐斡端的大將忙古帶驅走,並在忽闡河沿岸擊敗海都,海都在欽察汗蒙哥帖木兒的援助下,重新起兵打敗了八剌,使察合台汗國的控制區局限於阿姆河以北地區。1269年察合台汗國與欽察汗國和窩闊台汗國達成協議,確定阿姆河以北地區賦稅收入的三分之二歸察合台汗國。次年,八剌在海都的支援下渡阿姆河入侵伊利汗國,在也里城下被伊利汗阿八哈擊敗,被迫退回阿姆河以北地區。八剌不久死去,海都乘機控制了察合台汗國,指定察合台後裔聶古伯為汗,不久又立不花帖木兒為汗。
都哇家族的統治1282年海都立八剌之子都哇為汗①。都哇在即位之前已經是察合台汗國內實力強大的諸王,曾先後入侵處於元朝控制下的別失八里和火州,並與海都聯合在漠北與元朝展開反覆爭奪。在大德五年(1301)於金山地區進行的帖堅古山會戰中,都哇曾被元軍射傷。
帖堅古山會戰的次年,海都死去。都哇暗中向元朝駐守在哈剌和林邊境的安西王阿難答派出使臣,向元成宗表示臣服,請求朝廷罷兵。成宗同意約①《瓦薩甫史》,哈默·普爾格施塔勒波斯文原文及德譯合璧本,德譯,頁29。①扎馬勒·哈兒昔:《蘇拉赫詞典補篇》,華濤漢譯本,南京大學《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第11輯,1987年。
和。獲得元廷支持後,都哇與察八兒等聚會,到會諸王一致認識到,與朝廷進行長達數十年的戰爭是「自傷祖宗之業」。大德七年(1303)元廷與西北諸王達成和議,設驛路,開關塞,這是當時舉世矚目的一件大事。諸蒙古兀魯思之間的約和,有異於一般的國際間的和平條約,它是源出於同一祖先的蒙古民族所建立的幾個汗國之間互相協商的結果。自阿里不哥之亂後,各蒙古兀魯思雖已各自立國近半個世紀,但各汗國的統治者仍然認為他們之間的紛爭是成吉思汗後裔間的內部事務,可以通過協商來解決。
海都去世後,都哇在元成宗的支持下,逐步削弱並最終滅亡了窩闊台汗國,使阿姆河以北和忽闡河以東草原統一在察合台汗國之下。1306年都哇死去,其子寬徹繼立,在位僅兩年。至大元年(1308)寬徹去世後,汗國發生內亂,都哇之子也先不花正駐於哥疾寧,其餘諸子年齡尚幼,汗位為不里之孫塔里忽奪去。塔里忽為非都哇系諸王,他繼承汗位的合法性受到蒙古貴族的懷疑。八剌之孫月魯帖木兒(.rügTemür)公開反對塔里忽,認為汗位應歸於都哇諸子。月魯帖木兒得到了其他察合台後裔的支持,還得到了包括察八兒在內的窩闊台系宗王的支持,他起兵反抗塔里忽,但兵敗被殺①。同時,其他宗王在拔汗那起兵反對塔里忽,也被擊敗。都哇之子怯別與塔里忽部下大臣兀贊(Uzan)把阿禿兒設計襲殺塔里忽。事成後怯別向武宗海山奏報了推翻塔里忽的消息。1309年夏,怯別召集忽里台大會,決定由兄長也先不花即位。也先不花為褒獎怯別,允許怯別從整個兀魯思的富人中為自己擇定私屬人口,並委派他為拔汗那、阿姆河以北地區、渴石和那黑沙不的統治者。
窩闊台汗國滅亡後,其大部分領土併入察合台汗國,鄰近也兒的石河的土地則為元朝占有。也先不花同元朝大將脫火赤丞相(TughajiJinsank)談判,希望劃定彼此在邊境地帶的草場,但未能達成協議,遂拘留元朝和伊利汗國的過往使臣,察合台汗國與元朝再度發生衝突。延祐元年(1314),也先不花入寇元朝屬地,脫火赤丞相和欽察大將床兀兒突入察合台汗國境,這時駐守哈迷立的諸王南木忽里亦向火州方向出動。先是,察合台汗國駐於哥疾寧的諸王倒的火者(DawdKhwaja)部下諸將勾結伊利汗國謀叛,伊利汗國軍隊乘勢渡阿姆河深入察合台汗國。也先不花在東方敗於元朝戍邊軍,喪師失地,遂決心向伊利汗國掠地以彌補損失。於是出動屯駐於阿姆河以北地區和忽闡河以東草原的全部精銳迎戰,一舉擊敗伊利汗國軍,並進入呼羅珊之木兒加布河流域草原。
次年(1315),床兀兒擊敗察合台汗國軍,追出其境鐵門關。「戰於赤麥千之地,轉殺同匝」①,而脫火赤的軍隊則劫掠了察合台汗國在塔剌思的斡耳朵。這裡提到的鐵門關,不可能是阿姆河以北之地渴石附近的鐵門,當①《完者都史》頁53—54,頁147—148。
①虞集:《句容郡王世績碑》,《道園學古錄》卷二三。
指阿力麻里附近的鐵木兒懺察,赤麥千,可能是忽章河中游賽藍附近的Chimkant(今哈薩克斯坦奇姆肯特州首府奇姆肯特市)。也先不花急招西征軍東回。
就在察合台汗國陷於兩面受敵的時候,伊利汗國發生了牙撒兀兒的叛亂活動。牙撒兀兒出自不里家族,其父不合帖木兒曾被海都擇立為汗。叛亂失敗後,他出逃伊利汗國,被置於呼羅珊巴忒吉思草原守邊。他在那裡發展自己的勢力,後來他利用伊利汗完者都死去,其子不賽因汗新立之際,又在伊利汗國發動叛亂,最後被伊利汗國和察合台汗國的聯軍消滅。
也先不花死後,怯別於延祐七年(1320)繼立,適逢元英宗即位。他立即著手修復與元廷的關係,派被也先不花扣留於其境數年的元廷出使伊利汗的使臣拜住歸國轉達罷兵的願望①,雙方終於恢復和平。
怯別約死於泰定四年(1327),其弟燕只吉台襲位。燕只吉台與朝廷保持著密切的往來,元政府多次賞賜金錢、鈔幣、海東青等。朝廷還專門派遣木華黎後裔乃蠻台將元太宗時代所鑄察合台金印「皇兄之寶」護送至其境賜給燕只吉台。燕只吉台在位僅3年,先後繼立的是其弟篤來帖木兒、答兒麻失里。
答兒麻失里的名字取自梵文,意為法吉祥,但他卻是察合台汗國第一個公開宣布摒棄佛教,接受並推廣伊斯蘭教的汗。他長期生活於察合台汗國的西部,改變察合台汗國之汗每年東巡的習慣。駐牧於汗國東部以不贊(Buzun)為首的蒙古貴族,指責答兒麻失里廢止了成吉思汗的札撒,掀起了叛亂活動,於1334年奪取了汗位,答兒麻失里被殺②。但是中亞蒙古人同化於當地民族的過程,並沒有因此而停頓下來。
汗國的分裂不贊為確保統治,大殺親族,引起騷亂,回曆736年(1335—1336)被大臣們殺死,繼位者是其兄弟敞失。但他不久死於與其兄弟也孫鐵木兒之間的爭奪權力的鬥爭。也孫鐵木兒時國內政局混亂,他的統治也很短暫。察八兒降元後,其境內的窩闊台系諸王都成了察合台汗國的貴族,他們的勢力並未被消滅,取代也孫鐵木兒汗的是窩闊台系諸王阿里,他的統治也不長久。最後牙撒兀兒之子合贊算端(QazanSultan)即位。在諸王們自相殘殺爭奪汗位的鬥爭中,非成吉思汗系統的異密和地方諸侯的勢力發展起來。
十四世紀四十年代初,察合台汗國內威脅汗權的非成吉思汗系異密的主①袁桷:《拜住元帥出使事實》,《清容居士集》卷三四。
②宏達迷兒:《生命之旅之友》,德弗雷麥里法文摘譯本《阿姆河以北地區和突厥斯坦的蒙古汗史》,巴黎,1853年,頁13—15;《伊本拔圖塔遊記》,馬金鵬漢譯本,頁304;烏馬里:《眼歷諸國行記》,克勞斯·來西德譯本,頁117—119。
要代表是阿姆河上游以北地區的巴魯剌思合札罕(Qazaghan)。合札罕家族的權勢的威脅迫使汗使用極端的手段來維護統治。合贊算端汗於回曆746年(1345—1346)出動大軍進攻合札罕,兩軍相遇於哈兒伯(Karbeh)平原,並展開會戰。在激戰中,合札罕被射中眼睛,被迫敗退,合贊算端汗同年在哈兒昔駐冬,遭合札罕進攻,戰敗被殺。
合札罕以臣弒君得手後,操縱汗位,扶立傀儡,稍不順意便廢舊立新。
察合台汗國陷於分裂,各部諸王紛紛獨立。合札罕從成吉思汗後裔中所擇定的汗名義上是正統汗,但實際上只是控制阿姆河以北地區的西部汗,合札罕控制朝政達13年之久,回曆760年(1359)在一次出獵中被刺殺。他死後,其子米兒札,烏巴都剌(Mirza』Abd-Allah)繼承父位繼續控制朝政,依舊任情廢舊汗立新汗。另一支巴魯剌思氏(即後來跛子帖木兒所源出的那一支)貴族首領哈只與速勒都思部貴族拜延聯合。發兵向西部汗王都撒麻耳干進攻,殺死了前來迎戰的帖木兒沙和烏巴都剌。速勒都思氏貴族乘勢在阿姆河以北地區稱王。各諸侯紛紛裂土割據,當時著名的諸侯有渴石的哈只·巴魯剌思,忽氈的巴也只(Baiezid),巴里黑的速勒都思氏貴族不花等,而合札罕的勢力並未被消滅,其子忽辛等又重新聚集了一支軍隊,時而入侵阿姆河以北。
在合贊算端汗與阿姆河以北地區諸侯作鬥爭的時代,汗國東部最有勢力的貴族是蒙古朵豁剌惕氏家族,他們控制著今天山以南和拔汗那之地。合札罕死後,在各部諸侯紛紛割據的風潮中,朵豁剌惕家族也派出人員,於1346年找到一個年輕的貴族名叫脫忽魯·帖木兒(TuqluqTemür),並宣傳他是也先不花汗的兒子。1348年,禿忽魯·帖木兒被立為汗。脫忽魯·帖木兒即汗位後不久便皈依了伊斯蘭教,並下令一向保守的察合台汗國東部蒙古貴族也皈依伊斯蘭教。脫忽魯·帖木兒利用扶立自己的朵豁剌惕家族的大臣播魯只死去的機會,把世襲的職位封授給播魯只尚未成年的兒子忽台達(Kudai-Dad),將權力集中到自己手中。脫忽魯·帖木兒汗統一了包括畏兀兒在內的東部地區,不久以後就發展成足以與合札罕家族控制下的正統汗(西部汗)相抗衡的東部汗。
1359年,阿姆河以北地區陷於混亂,巴魯剌思貴族塔剌海(Taraghai)
之子異密帖木兒乘亂收集部屬,與周圍的諸侯進行兼併戰爭。脫忽魯·帖木兒汗於回曆761年(1360)春率大軍齊集於拔汗那,向阿姆河以北之地挺進。巴魯剌思部的哈只見東部軍勢大,便向呼羅珊退卻。時塔剌海已死,其子帖木兒統領部民,與東部軍的前鋒約和。東部軍同意保存巴魯剌思氏的勢力,把渴石城及其附屬地區仍舊交由帖木兒控制,並在其餘各城置城守和達魯花赤以後東還。
不久,留駐於阿姆河以北地區的脫忽魯·帖木兒的將領之間發生內訌,帖木兒乘機聚集力量,又成為強有力的割據勢力。回曆762年(1361),脫忽魯·帖木兒再度出兵西征阿姆河以北地區,懾於東部軍的威勢,原先在東部軍主力撤退後背叛、或原先出逃而拒不投降的諸部首領紛紛向脫忽魯·帖木兒降附。脫忽魯·帖木兒卻以嚴厲手段對付之,但寬容了帖木兒。同年冬,脫忽魯·帖木兒進入阿姆河上游地區進攻另一支巴魯剌思貴族、合札罕之孫忽辛(Husain)。東部軍尾隨忽辛追擊至昆都士,劫掠了直至興都庫什山一帶之地,並於彼處駐夏。1362年夏末,東部軍返回,占領撒麻耳干,脫忽魯·帖木兒留其子亦里牙思火者(IlyasKhwaja)鎮守此地,他本人東返。
帖木兒投向忽辛,活動於八達哈傷邊境。與東部軍在阿姆河上游石橋大戰。東部軍兵力達五萬之眾,占有壓倒優勢,卻敗於帖木兒和忽辛。帖木兒乘勝西進至鐵門,不久迫近渴石。脫忽魯·帖木兒置於渴石的達魯花赤棄城逃走,帖木兒重占渴石。此時脫忽魯·帖木兒的死訊傳至軍前,但帖木兒的軍隊已經開來,亦里牙思火者無法東返繼位,被迫匆忙迎敵,結果戰敗被俘。帖木兒釋放了亦里牙思火者及其諸將後占領了撒麻耳干,時為回曆765年(1364)。
亦里牙思火者東返後即汗位,而在阿姆河以北地區忽辛則扶立寬徹的後裔阿的勒(』Adil)算端為汗。次年春,亦里牙思火者再度領兵西進。帖木兒與忽辛聯合迎敵,兩軍相會於忽闡河畔,距察赤城不遠處,在滂沱大雨中血戰,亦里牙思火者失敗。東部軍的失敗引起了帖木兒和忽辛兩支巴魯剌思貴族聯盟矛盾的激化,東部軍利用這個機會發動進攻,獲大勝。帖木兒向後潰退,渡過阿姆河避居於巴里黑,而亦里牙思火者則進至撒麻耳干城下。城中守軍和居民頑強奮戰,東部軍久攻不克,同時軍中流行瘟疫,馬匹大量倒斃,不得不撤圍而去。亦里牙思火者退回東部後,逐漸大權旁落,被朵豁剌惕氏貴族哈馬魯丁陰謀殺死①。自脫忽魯·帖木兒開始,東部蒙古貴族花費五年時間進行的統一戰爭以失敗告終。察合台汗國東部在明代演變為西域各「地面」,而西部則逐漸發展為帖木兒帝國。
①海答兒:《剌希德史》(Tarikh-iRashidi),英譯本,頁15—37;宏達迷兒:《生命之旅之友》,法譯本,頁101—102。
第二節 欽察汗國
欽察汗國在《經世大典圖》和《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錄》中稱為「月祖伯所封地」,在非漢文文獻中又稱金帳汗國或朮赤兀魯思,由成吉思汗的長子朮赤的封地發展而來。成吉思汗生前分封諸子、諸弟時,朮赤得到的土地是:自也兒的石河以西,直至蒙古軍隊馬蹄所及之處。朮赤在世時,其實際統治地域包括扎牙黑水(今烏拉爾河)以東的草原和阿姆下游的花剌子模北部和忽闡河(今錫爾河)下游匯入鹹海處。
成吉思汗西征時,哲別、速不台率領的蒙古軍曾越太和嶺(今高加索)
侵入欽察草原。1235年,朮赤次子拔都率軍西征,降服了扎牙黑水以西、也的里河(今伏爾加河)流域的欽察、不里阿耳等部和斡羅思(俄羅斯),迫使斡羅思各公國稱臣納貢,並繼續向東歐擴張。1241年元太宗窩闊台去世後,拔都回軍至也的里河,建立欽察汗國,其統治地域東起也兒的石河、西至斡羅思、北達今北極圈一帶,南越太和嶺(今高加索山),直至伊朗之地。欽察汗國幅員極為遼闊,境內民族眾多,社會發展水平不一。花剌子模、也的里河流域、克里米亞、太和嶺以北等地區住有花剌子模人、不里阿耳人、莫爾多瓦人、阿速人、希臘人和斡羅思人,他們從事農業、工商業。也的里河下游的拔都撒萊、別兒哥撒萊,花剌子模的玉龍傑赤、克里米亞的速答黑、迦法和阿速海(今亞速海)畔的阿速夫等城,是東西貿易的中心。而草原上的康里、欽察、突厥蠻(土庫曼)諸族,則過著遊牧生活。隨拔都西遷的蒙古人為數不多,居住在草原上,向各地及斡羅思各公國派出八思哈(鎮守者)監領並徵收貢賦。他們逐漸被周圍的操突厥語諸部同化。
拔都建都於也的里河下游的拔都撒萊城(今蘇聯阿斯特拉罕附近)。拔都的十三個兄弟的封地分布於汗國各地,形成了隸屬於欽察大汗的半獨立兀魯思。其中拔都的兄長斡兒答及其後裔據有今西西伯利亞和哈薩克斯坦,形成白帳汗國,勢力最大。蒙古貴族統轄的萬戶、千戶、百戶和十戶既是行政單位,又是軍隊編制。
朮赤系諸王與窩闊台系諸王宿怨很深,拔都曾拒赴議立元定宗貴由的忽里台大會。貴由即位後企圖以武力消滅拔都的勢力,派出大將野里知吉帶赴阿蘭(今高加索以北)一帶,去逮捕拔都的屬員,而他本人則藉口赴葉迷立養病,率大軍隨後西行。拔都下令反抗野里知吉帶,從拖雷妃唆魯禾帖尼處得知貴由的動向,亦率軍東行以為備。貴由行至忽木升吉兒突然死去,以拔都為首的朮赤系諸王與拖雷家族結成聯盟,召集忽里台大會推舉蒙哥為帝。並派遣其弟別兒哥率軍赴漠北,擁立蒙哥,蒙哥登基後,為報答拔都擁立之功,雙方以塔剌思河為界分治蒙古國。別兒哥得受賜谷兒只地。
拔都逝世於1255年,其弟別兒哥(1257—1266年在位)繼立。雖然欽察汗國是第一個獲得實際上半獨立地位的西北宗藩政權,但在名義上欽察汗國仍然尊奉蒙古大汗為宗主。1260年,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各自召集忽里台大會,分別宣布即皇位。在四年的爭位之戰中,別兒哥表面上保持中立,向雙方遣使勸和①,但實際上阿里不哥得到了別兒哥的支持②。當時的欽察汗國境內的不里阿耳的錢幣上,鑄有把阿里不哥稱為大汗的銘文。
察合台兀魯思汗阿魯忽,利用受命為阿里不哥徵集軍需補給之際,把麻速忽統治下的原蒙古國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轄地西部據為己有,排擠朮赤家族的勢力。1262年飲察汗國與伊利汗國之間為爭奪太和嶺(今高加索)以南地區發生戰爭,朮赤後王無力東顧。別兒哥只得聽憑察合台汗國在中亞擴張。別兒哥與密昔兒(今埃及)的馬木魯克王朝建立聯盟,加劇了欽察、伊利兩汗國的矛盾。1264年阿里不哥投降後,忽必烈曾遣使請別兒哥東來參加聚會,商議赦免阿里不哥。別兒哥表示同意,並決定參加聚會,但最終並未能成行③。
1266年,拔都之孫忙哥帖木兒(在位至1282年)即位,得到忽必烈的正式冊封④,忽必烈數次派遣鐵連出使,要求雙方夾擊海都。據鐵連回來報告,忙哥帖木兒曾表示:「祖宗有訓,叛者人得誅之。如通好不從,舉師以行天罰,我即外應掩襲,剿絕不難矣。」(《元史·鐵連傳》)據《瓦薩甫史》記載,忙哥帖木兒曾於1268年出兵進攻海都。此戰可能與鐵連出使有關。但察合台汗國在西北地區的擴張損害了朮赤家族的權益。在對付察合台汗國的問題上,海都與忙哥帖木兒找到了共同的語言,雙方由對立轉為結盟。在忙哥帖木兒的幫助下,窩闊台汗國占領了一些本不屬於窩闊台家族的地盤①。在海都與八剌爭奪今錫兒河中游地區的戰爭中,忙哥帖木兒派出軍隊與海都共同作戰,取得了勝利。
1269年,欽察、窩闊台與察合台三汗國召開塔剌思忽里台會,達成了共同反對拖雷家族控制的元朝和伊利汗國,並劃分各自在阿姆河以北地區的勢力範圍的協議。至元十三年(1276),元朝駐守阿力麻里的軍隊中的諸王蒙哥之子昔里吉叛變,劫持統帥忽必烈之子那木罕和丞相安童,把他們送赴欽察汗國境。1284年脫脫蒙哥嗣位,欽察汗國改變對元朝的政策。至元二十一年(1284),那木罕、安童等人才獲釋返歸②。脫脫蒙哥表示服從朝廷,願意東來參加朝會③。脫脫蒙哥(1282—1287)和禿剌不花(1287—1291)兩汗在位時,欽察汗國的大權落到宗王那海手裡,直到1300年,脫脫汗(1291—1313)擊敗那海,汗權才得以恢復。
①《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299。
②《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296。
③《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310—311。
④《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311。
①《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14。
②據《元史·世祖紀》,那木罕於1285年3月到達大都。
③《史集》,漢譯本,第2卷,頁317。
欽察汗國的東部藩屬朮赤長子斡兒答家族白帳汗封地,原先與大汗的直轄地相連。海都興起後,隔斷了元朝與朮赤家族領地的直接聯繫。與海都接壤的白帳汗系宗王古亦魯克為爭奪汗位,投靠海都、都哇。古亦魯克的對手伯顏曾遣使元朝,要求雙方聯合作戰。元朝的軍隊攻擊海都,從謙州深入欽察汗國控制下的亦必兒·失必兒之地(今俄羅斯鄂畢河中游地區)。1302年,脫脫汗和伯顏出兵2萬,與元成宗的軍隊聯合進攻都哇和察八兒。此後欽察汗國長期與元朝維持友好關係。
十四世紀初海都死後,察合台兀魯思汗都哇改弦易張,主動向元廷請和,最後促成了包括欽察汗國在內的蒙古諸汗國間的約和①。至大元年(1308),元武宗遣月魯出使欽察汗國,冊封脫脫為寧肅王。
1313年,忙哥帖木兒之孫月即別(在位至1341年)即位,元仁宗遣使例行冊封。元仁宗時,元朝與察合台汗國之間再度發生大規模邊境衝突,戰端重啟。為防止腹背受敵,察合台兀魯思汗也先不花曾遣使月即別,挑撥元朝與欽察汗國的關係,要求欽察汗國站在察合台汗國一邊,共同反對元廷,遭到月即別汗的拒絕②。元廷與月即別之間使臣往來頻繁。1330年成書的《經世大典圖》中錄有欽察汗國地名10個。1336年,月即別遣使元朝,要求領取份地歲賜以賑給軍站。1337年,元政府專門設立總管府,執掌朮赤後王平陽等處份地歲賜,每年按額發給。月即別在位時,伊斯蘭教在亦的勒河下游廣泛傳播,欽察汗國的國勢亦達到極盛期。今烏茲別克族即得名於月即別的名字。
月即別之子扎尼別(1342—1357)時代,欽察汗國開始走下坡路。1357年,扎尼別被殺,汗國內亂時起。23年間,欽察汗更替了二十餘人,萬戶馬麥利用這種混亂的局面掌握了朝政。1371年以後,斡羅思各公國停止繳納貢賦。1380年,馬麥征討斡羅思戰敗。同年白帳汗脫脫迷失在篡奪察合台兀魯思汗位的帖木兒的支持下,擊敗馬麥,成為欽察汗,從此汗位轉入白帳汗家族。1382年,他攻占莫斯科,強迫斡羅思諸公國重新納貢。脫脫迷失強大起來以後,與控制中亞的帖木兒發生衝突,雙方在1389年到1395年間進行了三次大戰。帖木兒攻入伏爾加河流域和克里米亞諸地,擊敗了脫脫迷失,欽察汗國的經濟遭到極大的破壞。
從十五世紀二十年代起,欽察汗國陸續分裂出失必兒汗國(西伯里亞汗國)、喀山汗國、克里米亞汗國、阿斯特拉罕汗國等突厥化的蒙古政權,欽察汗統治的疆土被稱為大帳汗國。1480年,欽察汗阿黑麻進攻斡羅思,在斡羅思大公伊萬三世的優勢兵力前退卻。1502年,大帳汗國滅亡。
儘管欽察汗國與元朝相距遙遠,元代中國內地與欽察汗國統治下的各民①參見劉迎勝:《元代蒙古諸汗國的約和及窩闊台汗國的滅亡》,《新疆大學學報》1985年第2期。②哈沙尼:《完者都史》(Qashani,Tarikh-iUljaytu),1969年德黑蘭罕伯莉波斯文刊本,頁145—146,頁175。
族之間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聯繫,卻比過去歷史上任何朝代都要密切。早在元太宗窩闊台時代,蒙古國就設置了從首都和林到伏爾加河下游地區的驛路。當時的使臣只要持有元政府發給的金、銀牌符就可以通行無阻。據往來於途的歐洲商人記載,從欽察汗國的塔納(Tana.今蘇聯羅斯托夫南,頓河河口南岸),有商路通達元朝的甘州、杭州等地。這條路雖然艱難,但對於商賈、過客來說是相當安全的①。十四世紀上半葉,塔納城的商業相繼操縱在熱那亞和威尼斯商人手裡。許多歐洲商賈從這裡出發,到中國貿易。從匈牙利、甚至從義大利來的商人,不用去中國,在欽察汗國都城別兒哥撒萊就可以買到中國的絲織品①。考古學者在原欽察汗國統治區各地發現了許多中國產品。如薩拉托夫附近發現的中國式絲織對襟衫,別兒哥撒萊出土的帶有漢字銘文的銅鏡等②。
除了從漢地輸入手工業製品以外,還有不少中國工匠被徵發或隨商隊來到欽察汗國,從事勞作。根據學者們研究,撒萊和欽察汗國其他城市發現的元代銅鏡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從中國輸入的(帶有漢字銘文),另一類則是本地生產的(帶有阿拉伯字銘文)③。這不但說明中國的銅鏡受到當地人民的喜愛,而且也說明漢族工匠把中國的制鏡技術帶到這裡,並教會當地工匠掌握了這門技術。
在蒙古西征中,有很多欽察人、阿速人歸附、被俘或為質來到中國。他們為蒙古貴族牧馬、搗制馬乳,或充當兵卒。其中少數人起家行伍,爬上統治階層,成為蒙古統治者鎮壓各族人民的工具,在元代政治舞台上扮演了重要角色。長期定居中原、江南的欽察人、阿速人,後來逐漸接受漢族文化,與漢族融為一體;而另一部分則與蒙古族融合在一起了。
元代還有不少斡羅思人被遷至蒙古高原和中原各地。他們中有的充當工匠、兵丁,有的成為奴僕。至順元年(1330),元政府下令將這些斡羅思人收聚起來,達萬人之多,組織了一個「宣忠扈衛親軍萬戶府」,在元大都附近撥地100頃,讓他們屯田④。這樣大量的歐洲人移居中國,在歷史上是空前的。
①柏格羅提:《通商指南》,此據玉爾:《契丹及通往契丹之路》,頁292。①《金帳汗國興衰史》,漢譯本,頁122。
②《金帳汗國興衰史》,漢譯本,頁122。
③同上書,頁141,及版圖33—34。
④《元史》卷一○○《兵志》;卷三四《文宗紀》三。
第三節 窩闊台汗國
窩闊台是成吉思汗第三子。按蒙古人的風俗,諸子成年之後,除了幼子繼承父業以外,其他諸子均從父親那裡獲得一部分財產(蒙古人稱為「忽必」qubi,此言「份子」),各自營生。窮苦的百姓是這樣,貴為可汗的家族也是這樣。在成吉思汗分封宗親貴戚時,窩闊台同其兄朮赤和察合台一道,從父親那裡得到了一部分土地和軍隊,形成了自己的兀魯思,窩闊台的始封地在霍博(今新疆和布克賽爾蒙古自治縣)和葉迷立(今新疆額敏縣一帶)。成吉思汗死後,窩闊台繼承了父位,是為元太宗。其原有封地葉迷立一帶成為長子貴由的營地,次子闊端封於河西。窩闊台利用手中的權力,把成吉思汗留給幼子拖雷的一部分軍隊劃歸闊端,引起了拖雷家族的不滿。1241年窩闊台死去,其子貴由繼承皇位,即元定宗。貴由死後,皇位為拖雷之子蒙哥奪去,皇位轉入拖雷家族。
蒙哥即位的忽里台大會受到窩闊台家族的抵制。闊出之子失烈門與貴由子腦忽等人密謀突襲蒙哥營帳,事泄失敗,受到嚴厲制裁。失列門、忽察和腦忽被發配中原和高麗充軍;畏兀兒亦都護薩倫的被處死。窩闊台即皇位時,與會諸王曾立約:皇位永屬他的後嗣。後來以海都為首的窩闊台系宗王因為這個事件,指責拖雷家族違約奪權,長期與元廷為敵。
蒙哥對其他窩闊台家族的成員加以優待:闊端仍保持其河西封地,其子蒙哥都和窩闊台三皇后乞吉忽帖尼則居於闊端封地之西;窩闊台第六子合丹封於別失八里;窩闊台第七子滅里封於也兒的石河(今額爾齊斯河)流域;窩闊台第四子哈剌察兒之子脫脫占據其祖父的始封地葉迷立一帶;海都則得到了海押立(今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塔爾迪·庫爾干以東)。占據窩闊台汗國大斡耳朵的是元定宗貴由之子禾忽,時禾忽年幼,由乃馬真後少娣主斡耳朵。但這些措施並未能安撫窩闊台家族,海都曾長期扣留蒙哥使臣石天麟。在中統年的戰亂中,合丹的後裔及海都支持阿里不哥。阿里不哥率兵入西域討伐背叛他的察合台兀魯思汗阿魯忽時,禾忽與阿魯忽結盟,聯兵抵禦入侵,被阿里不哥打垮。海都乘機取而代之,把窩闊台系宗王的力量網羅到自己部下。阿里不哥失敗後,海都在欽察汗別兒哥的支持下,與察合台汗國在中亞角逐。他利用阿魯忽死去,木八剌沙新立之際,控制了包括察合台汗國大斡耳朵附近的阿力麻里在內的整個忽闡河以東草原;並在欽察汗蒙哥帖木兒的支持下,在忽闡河流域擊敗繼木八剌沙而立的八剌,迫使八剌背叛忽必烈與之結盟,並把勢力伸及阿姆河以北地區。在東北方,他在占據阿力麻里以後不久便向忽必烈的軍隊發動進攻,但被擊敗。
八剌入侵伊利汗國失敗後於1271年死去,海都變察合台汗國為附庸,四出擴張。在東方,與元朝進行了長達近半個世紀的戰爭,奪取了今天山以南大片土地,並數度侵入漠北,甚至攻取和林;在北方,支持白帳汗國內的分裂勢力;在西方,與伊利汗國磨擦不斷;在南方,海都之子撒班駐於哥疾寧之地,瀕臨印度,盛極一時。大德五年(1301),海都在按台山帖堅古之地與元朝軍隊展開大戰,使元朝軍隊遭受重大損失。
帖堅古山之戰後,海都病勢日重,把兀魯思諸事託附給都哇後不久死去。都哇違背海都遺願,在海都諸子中選擇了較為懦弱和易於控制的察八兒為窩闊台兀魯思汗,把窩闊台汗國變為自己的附庸,引起了窩闊台家族宗親諸王的分裂。都哇對反對者各個擊破,使察八兒更加依賴他。
大德七年(1304),都哇與察八兒、明里帖木兒等諸王協商,決定改變與元朝為敵的政策,以承認元成宗為成吉思汗大位的繼承人為條件,換取元朝承認他們在西北地區立國的合法性。元成宗立即響應,終於達成了和約。元成宗、都哇與察八兒共同遣使伊利汗國,向新即位的合兒班答(完者都)詔告和平。
元朝雖然與窩闊台汗國實現了和平,但對察八兒仍存戒心,希望削弱窩闊台汗國。元成宗採取扶持都哇的政策,慫恿都哇向察八兒掠地,並許諾都哇占有他從窩闊台汗國奪回的土地。都哇與元廷合作,一步一步地削弱窩闊台汗國。海都在世時,駐於阿姆河上游的是其子撒班斡兀立(SarbanUghul),其屬下除窩闊台系諸王以外,還有都哇之子忽都魯火者(QutlughKhwa-jah)等。都哇未經撒班斡兀立同意,便命己子也先不花為忽都魯火者禹兒惕及軍隊的統領,並先發制人,派軍進攻撒班,但都被擊敗。最後,也先不花親自渡阿姆河攻擊,終於取勝,撒班只得向宿敵伊利汗國投降。
回曆705年(1305—1306),海都之子沙(Shah)斡兀立與站在都哇一邊的拙赤合撒兒系諸王牙撒兀兒和長史(Jinkshi)之間在撒麻耳干到忽氈之間一再發生衝突。牙撒兀兒和長史利用都哇出面調停、對方等待開會不設戒備的機會,率領大軍奔襲,一舉擊敗沙和八八的軍隊。兩年中,都哇陸續控制了阿姆河以北地區至哥疾寧之地,對窩闊台系諸王,或收其兵權,或迫使他們聽命於己,以各種手段奪取了原先在海都控制下的大片土地和大批軍隊,使窩闊台汗國進一步削弱。
同時,元朝駐於漠北的大軍也從按台山方向威脅窩闊台汗國的側背,察八兒陷於兩面受敵的境地,率十萬軍從也兒的石之地出動,至按台山以為備,時為大德十年(1306)七月。元軍海山所部軍隊首先發動攻擊,乘勝追至也兒的石之地,策動察八兒軍中的蒙哥之子明里帖木兒叛變,使察八兒駐守在按台山、也兒的石河境的大軍頃刻瓦解,察八兒后妃、營帳和數十萬部眾均為元軍所獲。察八兒只得向都哇請降①。
察八兒投降都哇後,他在阿力麻里附近的禹兒惕被轉賜于海都之子仰吉察兒斡兀立。都哇還把貴由的禹兒惕委之於降元後又叛逃歸來的貴由曾孫禿苦滅。窩闊台系諸王的勢力僅限於也兒的石河之西的葉迷里、阿力麻里一帶及塔剌思河流域。都哇在阿力麻里附近的忽牙思草原召集忽里台大會,都哇①《元史》卷二二《武宗紀》一;《元朝名臣事略》卷三《太師淇陽忠武王》;《完者都史》,頁37—39。當著與會蒙古諸王三百六十餘人之面,列數察八兒之「罪狀」,宣布廢黜他,另立海都之子仰吉察兒為窩闊台兀魯思汗②。其時應為大德十一年(1307)。察八兒雖然被仰吉察兒取代,但元廷仍把他視為窩闊台兀魯思汗。在察合台、窩闊台兩汗國之間,元政府的基本政策是安撫寬徹、孤立察八兒。大德十年,海山擊敗察八兒時,得降眾十餘萬口,元政府置歸降諸部於金山之陽,即稱海城一帶,而元軍則駐於金山之北,以割斷歸降部落與察八兒的聯繫,一旦有變亦便於擊敵。元廷的這一行動使察八兒等十分驚恐,欲奔寬徹,寬徹不納。察八兒去留無所,只得歸降元,但仍不斷尋機復國。
寬徹死後,察合台汗國統治集團內部陷於混亂,激起了窩闊台系宗王復國的願望。察八兒利用這個機會,糾集軍隊進攻位於忽牙思草原的察合台汗國大斡耳朵,怯別潰不成軍。不久怯別得到包括海都之子沙在內的其他諸王的援助,再度與察八兒交戰,獲大勝。察八兒和仰吉察兒被迫越亦列河倉皇向東北逃竄,途中仰吉察兒被毒殺,察八兒投奔元朝,窩闊台汗國最終滅亡。窩闊台汗國滅亡後,許多窩闊台系宗王留在察合台汗國內,在政治生活中一直起著重要作用。十四世紀三十年代末,窩闊台系諸王阿里取代也孫鐵木兒汗成為察合台兀魯思之主。十四世紀四十年代,扎剌亦兒貴族合札罕擇定窩闊台家族的答失蠻為察合台汗國傀儡汗。
②《完者都史》,頁40。
第四節 伊利汗國
伊利汗國①是元朝西北諸藩之一,其極盛時代領土東起阿姆河和印度河,與察合台汗國和印度為鄰;西臨地中海,領有今小亞細亞半島的大部分,與埃及和歐洲相望;北至太和嶺(高加索)和花剌子模,與欽察汗國接壤;南瀕波斯灣和阿拉伯海。為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之子旭烈兀所建。都城先後在蔑剌合(今伊朗亞塞拜然之馬臘格)、桃里寺(今伊朗亞塞拜然大不里士城)和算端城(今伊朗亞塞拜然蘇丹尼耶)。
十三世紀二十年代蒙古西征時,成吉思汗本人曾攻至波斯東部的呼羅珊地區,追擊花剌子模沙的蒙古軍征服了波斯北部的大部分地區。蒙古國時代,阿姆河以南地區先後由畏兀兒人闊里吉思和乃蠻人阿兒渾治理,治所設在途思城(今伊朗馬什哈德附近)。1251年元憲宗即位後,統治波斯的蒙古地方政府被稱為「阿姆河等處行尚書省」。蒙哥派其弟旭烈兀征服今裏海南岸的亦思馬因教派和報達(今伊拉克巴格達)城的黑衣大食哈里發。旭烈兀在西征時,尚不是獨立的君主,只是負責一方軍政事務的蒙古宗王,其手下的軍隊系從其他諸王投下抽調而來。
蒙哥死後,蒙古國內爆發的忽必烈、阿里不哥爭位之戰,使統一的蒙古國瓦解。1262年,欽察汗別兒哥與旭烈兀為爭奪太和嶺地區的亞塞拜然發生戰爭。1264年,阿里不哥投降,忽必烈遣使徵詢有關處置阿里不哥等叛王的意見,同時正式封旭烈兀為統治阿姆河直至敘利亞和密昔兒間疆土之王,稱伊利汗。一個新的蒙古汗國——伊利汗國在西亞出現。伊利(il)乃突厥語,義為「從屬」,這個封號表明波斯的蒙古汗國,是一個宗藩政權。旭烈兀派遣使臣來中國,表示贊同忽必烈關於處死從叛諸將、赦免阿里不哥的建議,並願意與別兒哥等西北諸王一起前來出席忽里台大會。1265年,旭烈兀卒,終於未能實現前來參加忽里台大會的諾言。
在西北諸藩中,伊利汗國與元朝的關係最為密切。各代伊利汗的襲封都以得到元朝皇帝的批准才為合法。旭烈兀死後,諸王、大臣們奉其子阿八哈嗣位。阿八哈不敢正式就位,只權攝國政,同時遣使報喪。直至元世祖忽必烈於1270年遣使持詔來到波斯傳旨命他繼承父位後,他才重新舉行登基大典。現存1279年阿八哈頒發的一張敕令上,蓋有漢字「輔國安民之寶」方印,當是忽必烈頒賜給他的王印。阿八哈即位後,始定都於桃里寺,以蔑剌合為陪都。忽必烈大舉攻宋,徵兵四方,阿八哈遣回回炮手阿老瓦丁、亦思馬因等入漢地應命,回回炮術因之傳入中國。中統二年(1261),忽必烈特①il「伊利」是突厥語,本義為「臣服、服從」,這個詞在唐代音譯作「伊利」。近代以來,有些中國學者把伊利汗國稱為「伊兒汗國」。在元代,非漢語詞彙中的尾輔音-1很少用漢字「兒」來音譯,所以「伊兒汗國」不符合元代譯音用字規律。茲取《元朝史》和《中國大百科全書·中國歷史卷·元史分冊》的譯法,稱為伊利汗國。
置隨路打捕鷹房總管府,專掌撥賜給旭烈兀位下的中原戶計。至元十二年(1275),阿八哈遣使奏請將這些民戶獻給朝廷。
拖雷家族控制蒙古國東、西兩端最為富庶的漢地和波斯的行為,引起了窩闊台、察合台兩系宗王的不滿。1269年欽察、察合台和窩闊台三汗國諸王會聚於塔剌思,議定察合台汗國向阿姆河以南發展。時波斯境內地位最高的察合台裔宗王是捏苦迭而(Negüdcr),八剌派出使者至其處,希望他能指揮手下軍民脫離阿八哈營壘。但事機敗露,阿八哈立即調兵遣將,以武力消滅了自己後方的異己勢力。
八剌要求伊利汗國讓出也里至阿姆河和申河之間的土地,遭到拒絕後,於1270年率領大軍渡阿姆河進入呼羅珊。伊利汗國守軍向禡桚答兒潰退。入侵軍隊的主力進至木兒加布河與也里河流域,而其前鋒前出至你沙不兒一帶。阿八哈聞知後,立即調集大軍東趨迎敵,到達也里之北的八忒吉思(Badghis)草原。為避免流血,阿八哈倡議約和,許以割讓哥疾寧至申河之間地以換取八剌的軍隊撤出呼羅珊,但被拒絕。阿八哈遂以計謀引誘八剌的主力進入也里城附近的設伏地區。兩軍會戰的結果以察合台汗國的慘敗而告終①。
八剌死後察合台汗國陷於混亂。阿八哈出動大軍,攻入阿姆河以北地區和花剌子模。1273年初,阿八哈軍陷不花剌城,在大肆殺掠之後,擄掠大批人口向阿姆河退去。1282年,阿八哈卒,其弟帖古迭兒繼立,稱阿合馬汗。1284年,阿八哈之子阿魯渾以其父受大汗冊命,汗位當屬己為由,在伊利汗國權臣不花的支持下起兵推翻帖古迭兒後,遣使入朝奏報。1286年,忽必烈遣使臣斡兒都海牙,命阿魯渾繼承汗位,並封不花為丞相。於是阿魯渾也按照慣例舉行了正式即位典禮。在1289年阿魯渾汗致法國國王的國書開頭寫道:「長生天氣力里,大汗福蔭里,阿魯渾諭佛浪國王」。信中凡言及「長生天」及大汗的名字時,都抬頭寫。可見伊利汗所頒公文的通常格式仿照漢地式樣。信上也蓋著阿八哈的「輔國安民之寶」印璽。1284年,元廷使臣蒙古朵兒邊氏人孛羅丞相和佛林人愛薛抵達波斯,參見新即位的阿魯渾汗。孛羅在元朝曾擔任過御史中丞、大司農卿、樞密副使等要職。阿魯渾留孛羅在汗廷參議政事,而愛薛則回到元朝②。阿八哈、阿魯渾父子為奪取敘利亞之地,採取與基督教諸國結盟的政策,與拜占庭帝國聯姻,並遣使赴羅馬教廷及英法等國,建立友好關係。阿魯渾死於1291年,其弟海合都即位,他另有剌麻(喇嘛)教名「亦鄰真朵兒只」,在藏語中意為「大寶金剛」。海合都揮霍無度,濫行賞賜,國庫空虛。主管財政的丞相撒都魯丁和一些官員窮於應付,建議仿效元朝鈔法,發行紙幣以解決財政危機。海合都採納此議,①見《瓦薩甫史》第1卷,德譯本,頁131—137,141—143;《史集》第3卷漢譯本,頁72—128。②見程鉅夫:《拂林忠獻王碑》,《雪樓集》卷五;《史集》,俄譯本,第3卷,頁116。漢文史料未言及愛薛在使團中的地位;《史集》把愛薛的名字放在孛羅丞相之後,稱「怯里馬赤」(通事)。命孛羅丞相說明鈔法。於是海合都下令在孛羅的指導下於都城桃里寺印發交鈔,行用全國。規定,凡拒絕用鈔者、偽造交鈔者、私用金銀鑄幣貿易者,處以極刑①。伊利汗政府還在全國各地設立鈔庫,負責昏鈔倒換等事務。所制鈔為長方形,上面印有8個漢字,中間圈內印鈔值,其下為海合都的剌麻教名。鈔法的推行遭到了商人的反對,造成市場癱瘓,行用不久即廢。至今波斯語中還保留著「鈔」(chaw,紙幣)這個詞。
1295年,伊利汗國權臣謀殺海合都,奉諸王拜都(旭烈兀庶子塔剌海之子)為汗。阿魯渾之子合贊起兵奪取汗位,得到元成宗的承認。現存1302年合贊汗致法國國王的國書上鈐用漢字「王府定國理民之寶」方印,當是元政府頒賜給伊利汗國的另一顆王印。1296年(元貞二年),元成宗派遣拜住出使伊利汗國,被合贊留在身邊服務,後來又派他回元朝奏事②。1298年,合贊遣使入朝,元成宗將旭烈兀位下歷年應得的歲賜交使臣帶回。1304年,元成宗又專置管領伊利汗國位於漢地的投下的機構「大都等路打捕鷹房諸色人匠都總管府」,其官屬都由合贊任命。後來元朝精簡機構,廢除了許多官府,但照顧到伊利汗「遠鎮一隅」,在朝廷沒有其他代表機構,因此這個都總管府「存而不廢」③。合贊為取得當地封建主和伊斯蘭教徒的支持,宣布他本人和伊利汗國境內的蒙古人都改宗伊斯蘭教,自己起名為麻合麻(Muhammad),並大力進行改革,頒行新的土地、賦稅、驛站、貨幣等制度,限制蒙古貴族和官吏對人民的橫徵暴斂,伊利汗國的農業、工商業得到發展,財政收入增加。他還鼓勵發展科學文化,在首都設立天文台,命丞相拉施都丁編纂了一部在當時空前的世界通史《史集》,因此被譽為賢君。合贊汗時,伊利汗國與密昔兒的馬木魯克王朝為爭奪敘利亞曾發生多次戰爭。1304年,合贊卒,其弟合兒班答繼立,號為完者都汗,遷都於新建的算端城(今伊朗亞塞拜然蘇丹尼耶)。合贊汗在位其間,元成宗與都哇和察八兒達成和議,共同遣使伊利汗國詔告。這次蒙古諸汗國間的約和對當時的國際形勢有很大的影響,伊利汗國甚至以此為資本,要求歐洲信奉基督教諸王國與之聯合,共同對付埃及的馬木魯克王朝。完者都在致法國國王美菲利普(PhilippeleBel)的信中就提到了這次約和,此信至今還保存著①,國書上蓋有漢字「真命皇帝和順萬夷之寶」的方印。這當是元廷頒賜給完者都的一顆新印。1308年(至大元年),元武宗遣脫里不花等①《史集》,漢譯本第3卷,頁135。
②袁桷:《拜住元帥出使事實》,《清容居士集》卷三四。
③《元史》卷八五《百官志》。
①黑尼土(ErichHaenisch):《關於蒙古伊利汗阿魯渾和完者都1289年和1305年法國國王美菲利普的信件》,載Oriens,卷2,1949年;田清波、柯立甫(A.MostaertandF.W.Cleaves):《伊利汗阿魯渾、完者都1289年和1305年致美菲利普的信件》(Lesletfrcsde1289et1305desⅡkhansArghunetOljeifuAPhilippeleBel),麻省劍橋,1962年。
20人出使波斯。1313年(皇慶二年),元仁宗又派拜住去合兒班答處議事②。根據波斯史臣哈沙尼的《完者都史》記載,當察合台汗國也先不花汗下命阻斷中西陸路交通後,被察合台汗國扣留的往來於途的元朝和伊利汗國的使臣有好幾批,足見漢地與波斯之間交往之頻繁。
至大、至治年間,察合台汗國與元朝和伊利汗國之間的關係重趨緊張。
察合台汗國駐於哥疾寧的諸王倒的火者(DawdKhwaja)部下諸將勾結伊利汗國謀叛,伊利汗國軍隊乘勢渡阿姆河深入察合台汗國。察合台汗國統治者一直對元朝和伊利汗國的關係保持著警惕,伊利汗國重臣阿必失哈自元廷歸國途中,為也先不花所獲,泄露了元朝西北戍軍的備戰活動,為也先不花重啟戰端提供了藉口,他派軍隊越阿姆河攻入呼羅珊,直至以脫火赤丞相和土土哈為首的元朝軍隊再度發動攻勢,迫使察合台汗國從伊利汗國撤軍,回師東援,才改變了伊利汗國的敗局。
1315年,察合台汗國發生內亂,擁有重兵的諸王牙撒兀兒反叛,失敗後逃入伊利汗國尋求庇護。伊利汗國把他們安置在與察合台汗國隔阿姆河相望的呼羅珊地區,企圖利用這批降將守邊。完者都死後,其子不賽因繼立。牙撒兀兒於回曆718年(1318)夏末以「清君側」為由向部將下達了西進的計劃,不久其軍抵達禡桚答兒,而前鋒則深入到擔寒(Damgham今伊朗北部達姆甘)。不賽因向察合台汗國求援,怯別派出軍隊前來合殲了這支叛軍。不賽因嗣位後還都桃里寺。1324年(泰定元年),泰定帝遣稱海屯田萬戶府達魯花赤帖陳、近侍忽都帖木兒出使伊利汗國,當是宣告即位事①。同年不賽因遣使朝賀,並為其權臣出班向元廷請封。泰定帝派遣使節去波斯,授出班「開府儀同三司、翊國公」,並賜銀印、金符。這是繼不花之後,元政府再次直接授官於伊利汗國大臣。出班專擅國政,諸子皆居要位。不賽因殺出班三子,出班舉兵叛亂,兵敗被殺。
1335年不賽因死後,伊利汗國迅速瓦解,各地蒙古貴族紛紛自擇貴族擁立為汗,互相攻戰。1355年,欽察汗國的扎尼別汗攻入桃里寺,操縱朝政的出班後裔努兒失完不知所終。一些貴族也紛紛自立,形成割據局面。1340年,據有報達城的蒙古貴族哈散(扎剌亦兒氏)自立為汗,其子歪思汗於1358年攻占亞塞拜然等地,移都桃里寺,史稱扎剌亦兒王朝,十四世紀末為帖木兒攻滅。
伊利汗時代是中國—波斯文化交流得到空前發展的時期。隨旭烈兀來到西域的有不少精通漢地天文歷數的學者,其中有一位名叫屠密遲(譯音)的人,被稱為先生。波斯著名的天文學家納速剌丁·途昔奉命編纂《伊利汗天文表》時,曾向他學習中國的天文推步之術①。有不少中國學者在伊利汗國②《拜住元帥出使事實》,《清容居士集》卷三四。
①《元史》卷二九《泰定帝紀》。
①布洛曬:《蒙古史導言》,頁100,萊頓,1910年。
任職,他們帶去了各類書籍。伊利汗合贊命丞相拉施都丁編纂《史集》時,曾諭令他搜集有關中國的歷史著作。精通天文曆法的中國學者李大遲、倪克孫(譯音)應召參加編修工作,並為拉施都丁講解中國的干支紀年法。伊利汗時期,中國的醫術大量地傳入波斯。不少中國醫生在伊利汗廷服務。旭烈兀本人很喜歡中國醫生為他治病。主持編纂《史集》的拉施都丁丞相就是一位醫生。1313年,在拉施都丁的主持下,把中國著名醫學家王叔和的著作《脈經》譯成波斯文,題名為《伊利汗的中國科學寶藏》。此書至今尚保存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圖書館中。
驛傳制度在伊利汗國得到了普遍推行。早在1239年窩闊台時代,鎮守西域的畏兀兒大臣闊里吉思就已在自己的轄區內普設驛站①。合贊即位以前,伊利汗國的驛傳制度產生了不少弊病,造成驛路的嚴重阻滯,人民普遍不滿。合贊下令整頓驛傳,設立專供勾當軍國重事的使臣乘驛往來。伊利汗政府還在全國主要道路上每3程(farsang,約18公里)置一站,每站備健馬15匹。使臣需持有金印牌符方許乘驛②。合贊汗的這些措施同元朝整治站赤的辦法基本相同。
「牌符」制度也在元朝傳入伊利汗國,伊利汗政府授予各級將領、地方官員和使臣不同等級的牌符,作為其權力或身份的憑證。諸算端(諸侯)、滅里(州的長官)佩圓形大虎符,地位略低的牌面略小些。使者馳驛則給以圓牌,上著「官牌」字樣,完成使命後須交還。各邊區長官需遣使乘急遞鋪馬遞送緊急軍情者,也發給3至5面圓牌。現在波斯文的「牌子」(paiza)這個詞,就來自漢語。
①志費尼:《世界征服者史》英譯本第二冊,頁501—502。
②《史集》漢譯本第3卷,頁460—4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