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八卷) · 第五章 蒙古國的強盛

第一節 成吉思汗時期蒙古的兵力和戰法 以成吉思汗家族為首的蒙古統治階級,把掠奪和征服視為最光榮的事業。蒙古高原各部統一後,富饒的鄰國就成為他們繼續進行掠奪戰爭的目標,成吉思汗曾對為爭奪繼承權而爭吵的兒子們說:「天下地土寬廣,河水眾多,你們盡可以各自去擴大營盤,征服邦國。」①又曾訓示諸將:「男子最大之樂事,在於壓服亂眾,戰勝敵人,奪取其所有的一切,騎其駿馬,納其美貌之妻妾。」②強烈的掠奪欲望,是蒙古統治者不斷進行對外戰爭的根本原因。 成吉思汗擁有的軍隊數量,據《元朝秘史》記載,有九十五個千戶,加上一萬名最精銳的護衛軍。《史集》記載的蒙古千戶數目略多於此。如按每千戶提供一千名兵員計算,兵力共有十萬數千人。《黑韃事略》記載說,蒙古之俗一夫有多妻,「成吉思立法,只要其種類子孫繁衍」,人口自然增殖很快。同書又說,蒙古軍出征,老小盡室而行,「亦多有十三、四歲者,問之則云:此皆韃人調往征回回國,三年在道,今之年十三四歲者,到彼則十七八歲,皆已勝兵」。可見實際兵力應超過每千戶一千兵員之數。在攻略諸國過程中,又吸收了歸降的軍隊,並驅使被征服地區人民為兵,使軍隊數量大大擴充。據《蒙韃備錄》記載,成吉思汗「起兵數十萬」,西域史家載成吉思汗西征軍達六十萬①,這個數字顯然過於誇大,但也反映了兵力確有大量增加的事實。蒙古軍的武器裝備,在攻略諸國過程中也得到改善,除原有的弓箭刀槍外,又從中原和西域俘獲許多製作利器、甲盾、攻城之具、炮火等各種武器的工匠,「百工之事,於是大備」(《黑韃事略》),這使蒙古精銳的騎兵如虎添翼。金哀宗說:「北兵所以常取金勝者,恃北方之馬力,就中國之技巧耳。」(《金史·完顏婁室傳》) 史稱成吉思汗「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蒙古軍在他指揮下創造了許多獨到的戰術。每進兵必先發精騎四向哨探,遠哨一二百里,探明左右前後虛實,如某道可進,某城可攻,某地可戰,某處可營,某方有敵兵,某所有糧草,刺探得實,急報大營。其駐營整然有法,前置邏騎,分番警戒;大帳前後左右,諸部軍馬分屯,布置疏曠,以便芻秣,且可互相接應。野戰中則利用騎兵的靈活迅速,著重分散作戰;一般以十分之三兵力為前鋒,摧堅陷①《元朝秘史》第255節。 ②《史集》第1卷第二冊,頁362。 ①術茲札尼:《納昔兒史話》,參考巴托爾德:《蒙古入侵時期的突厥斯坦》,英譯本頁404。陣,三五騎一組,決不簇聚,以免為敵所包,敵分立分,敵合立合,聚散出沒,極為靈活,「來如天墜,去如電逝」,稱為「鴉兵撒星陣」,往往能以較少騎兵擊潰眾多敵軍;攻打敵陣,每以騎隊先行衝突,前隊沖不動,後隊繼之,同時布兵於敵陣左右後方,待合圍後一齊衝擊;若敵陣堅固,則使牛馬攪陣,或迫降俘為犧牲品施行硬攻,使敵紛亂、疲憊;敵陣一動,即乘亂長驅直入,鮮有不克。或兵力少,則布疑兵以恐敵;或用設伏之法,佯敗而走,棄輜重金銀,誘敵逐北中伏,常能全殲追兵。其攻堅城,常先掃清外圍村鎮,然後集中兵力,團團圍困,立柵建堡,絕其外援,以弓箭、炮石器械晝夜連續輪番攻打,使敵疲憊;或決堤水淹,或挖地道入城。採用的種種戰術,「有古法之所未言者」(《黑韃事略》)。 當然,蒙古軍所以能所向披靡,不僅由於兵力之強,戰法之精,還因為被攻略諸國自身的弱點。上引金哀宗的話,僅看到敵人強大的一面,卻沒有反省自己的腐敗,只是說對了一半。 攻西夏建國前一年(1205),成吉思汗就對西夏邊境發動了第一次掠奪性進攻,破力吉里寨、經落思城,擄掠了大量人口、牲畜。1207年,第二次侵入西夏,夏國集右廂諸路軍抵抗,蒙古軍不敢深入,退回。1209年,第三次大舉攻夏。夏襄宗安全以太子承禎為主帥、大都督府令公高逸為副,率五萬軍隊抵敵,被蒙古軍打敗,高逸被俘,不屈而死。兀喇海城守將出降,蒙古軍長驅直入,攻打夏都中興府(今寧夏臨川)外衛要衝克夷門,與嵬名令公所率西復守軍相持兩月,乘守軍戒備鬆懈,設伏擒嵬名令公,攻下克夷門,進圍中興。成吉思汗下令引河水灌城,因外堤決,倒灌蒙古軍營,遂撤圍,遣使入城談判。安全被迫獻女求和,年年納貢。 攻金迫使西夏臣服後,成吉思汗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進攻金朝。早在建國之前,他對金朝的政治腐敗、兵備鬆弛、內部矛盾嚴重等情況就有所了解。契丹人與金朝有滅國之仇,又備受欺凌,早思報復;漢人在金朝統治下處境更壞。因此,當蒙古勢力日盛時,就有不少契丹、漢人投奔北方。如受金章宗派遣出使克烈部王罕的契丹人耶律阿海,乘機與成吉思汗結交,向他透露了金朝「不治戎備,俗日侈肆,亡可立待」的情況,後又攜弟耶律禿花同往蒙古,即留北不歸。1208年金章宗死,衛王永濟繼立。以前成吉思汗曾到淨州(今內蒙古四子王旗西北)進貢,永濟奉詔受貢,因此成吉思汗見過他,知他庸碌無能。永濟即位後,遣使傳詔蒙古。成吉思汗見此等庸碌之人也能做中原皇帝,由是更輕視金朝,不肯跪拜受詔,乘馬北去。永濟怒,策劃討伐蒙古。成吉思汗得到金乣軍首領的密報,決定先發制人,以替祖先復仇(蒙古咸補海汗等首領曾被金朝以叛亂罪處死)為藉口,於1211年春親統大軍攻金。 蒙古軍主力由金西北路邊牆突入,破烏沙堡、烏月營。金西北路統軍主帥完顏承裕畏敵,從撫州(今河北張北)退到宣平(今張家口西南),於是昌州(今內蒙古太僕寺旗九連城)、桓州(今內蒙古正藍旗北)、撫州盡失。金軍三十萬守野狐嶺(今河北萬全膳房堡北),成吉思汗揮師猛攻,金軍大敗,潰退澮河堡(今河北懷安東),被蒙古軍追擊,「死者蔽野塞川」,史稱「金人精銳盡沒於此」。這就是著名的「野狐嶺之戰」。成吉思汗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領另一軍隊由西南路邊牆進入金境,汪古部首領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獻關,導蒙古軍攻掠淨州、豐州(今內蒙古呼和浩特東白塔鎮)、雲內(今年蒙古托克托東北)、東勝(今托克托)、武州(今山西五寨北)、朔州等城。1212年,蒙古乘勝攻取宣德(今河北宣化)、德興(今河北涿鹿),並繼續攻取山後諸州,金威寧(今內蒙興和北)防城千戶劉伯林降。成吉思汗攻西京(今山西大同),為流矢所中,撤兵。先鋒哲別攻東京(今遼寧遼陽),突入城中,大掠而還。 1213年,成吉思汗會集大軍再入野狐嶺,進至懷來,與完顏綱、術虎高琪率領的金軍激戰,獲勝,追擊至居庸關,殲敵無數。這是蒙古攻金以來的第二次大勝利。因居庸關防守堅固,成吉思汗採用迂迴包抄戰術,留下少數軍隊攻關,自率主力馳向西南,由紫荊口(河北易縣西)突入,陷涿、易等州;遣哲別率精騎奔襲南口,內外夾攻,取居庸關。遂分兵包圍中都(今北京)。命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右路軍循太行南下,掠河北西路、河東南、北路,抵黃河;弟哈撒兒、斡赤斤率左路軍,掠薊、平(今河北盧龍)、灤諸州;自與幼子拖雷率中路軍,掠河北東路、山東東、西路,亦抵黃河。這三路軍隊像梳子一樣將黃河以北八路之地來回梳了一遍,「凡破九十餘郡,所過無不殘滅。兩河山東數千里,人民殺戮幾盡,金帛、子女、牛羊馬皆席捲而去,屋廬盡毀,城郭丘墟矣①」。1214年春,三路軍會合,包圍中都,遣使入城索貢。金宣宗(1213年金元帥胡沙虎弒永濟,立宣宗)獻永濟女歧國公主及大量金帛、童男女求和,成吉思汗引兵退出居庸關。同時,命木華黎與駙馬孛禿等攻取遼東、西諸地。五月,金宣宗南遷汴京,駐守中都附近的金乣軍譁變,降蒙古,於是成吉思汗遣大將三模合拔都、石抹明安(野狐嶺之戰中歸降的金將)等率軍南下,再圍中都,並攻取、招降其旁近州縣。1215年五月,占領中都,成吉思汗遣失吉忽禿忽等入城檢視帑藏,金銀珠玉錦緞盡數運往大營。以札八兒火者為「黃河以北鐵門關(居庸關)以南天下都達魯花赤」,與石抹明安共同鎮守中都。 1216年春,蒙古大軍退回漠北。次年,成吉思汗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①《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卷十九,「韃靼款塞」條。 命統領札剌亦兒、弘吉剌、亦乞烈思、兀魯、忙兀五部十二千戶、混合編成軍一千和汪古部軍一萬,以及吾也而、耶律禿花所統契丹、女真、乣漢諸軍(包括石抹也先、石抹孛迭兒、劉伯林、史天倪等部降蒙地方武裝),專征金朝。授予木華黎代表大汗權威的九斿白旗,許承制行事。木華黎在燕、雲地區建立了軍事統治機構,漢人稱之為「都行省」;又從所統諸部蒙古軍中抽調軍馬組成五部探馬赤軍,任命其部將率領,充當先鋒和鎮戍部隊。他遵照成吉思汗「招集豪傑,戡定未下城邑」的旨意,廣泛招納各地官僚、土豪,利用他們去擴大占領區。凡納土歸降、擴地有功者,都按其實力和地盤授予大小官職,許其世襲,管領原來的地區或新占領地區,軍民兼轄,僚屬自辟。當時,金朝在黃河以北的統治已陷於崩潰,各地土豪紛紛聚宗族、集丁壯,結寨自保,並乘亂爭奪地盤,擴大勢力。在蒙古的進攻和招誘下,這些地方武裝頭目多納土歸降,並率部跟隨蒙古軍攻略其他州縣。金朝也採取籠絡土豪的政策,凡能拒守或收復失地者即授為當地長官,並封其中九人為「公」。於是,這個時期黃河以北的蒙金戰爭主要表現為雙方土豪武裝之間的爭城奪地,形成拉鋸狀態。1223年,木華黎攻鳳翔不克,回師途中死於山西聞喜,其子孛魯襲職,繼續攻略河朔諸地。在河北,蒙古軍與史天倪部於1220年攻真定(今正定),招降金「九公」中勢力最大的恆山公武仙,遂以天倪為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鎮其地,武仙為副;1225年,武仙殺天倪,叛蒙附金,蒙古軍逐武仙,復取真定,以史天澤襲兄職守之。易州張柔於1218年降蒙,先後略取真定以東,深、冀以北三十餘城,闢地千餘里,授河北東西路都元帥,1227年自滿城移治保州(今保定)。在山東,原紅襖軍首領李全於1218年投宋,以宋朝名號克服諸州縣;益都張林、長清嚴實等均降宋,張林進取河北東路滄、清等州,嚴實進取大名、彰德諸府州,一時山東全境及河北部分地區皆為宋有。1220年,嚴實叛宋降蒙,木華黎授他為山東西路行省,攻取東平以為治所,故又稱東平行台。1221年,張林因與李全不和,也投降蒙古。1226年,蒙古進兵山東,濟南土豪張榮以所統濟南、淄州降蒙,授山東行省、都元帥。同年,李全攻占益都,捕張林解送南宋,孛魯親統蒙古軍攻之;次年,李全力竭出降,孛魯授以山東淮南楚州行省,仍治益都。至此,河北、山東盡歸蒙古。只有山西太原、平陽等地,蒙、金雙方反覆爭奪,直到窩闊台攻金時期才完全占領。 收服西北諸部成吉思汗建國不久,就招服了貝加爾湖東西的八剌忽、豁里、禿麻等部;又遣使至吉利吉思部招諭,其王進貢方物,表示臣服。後因豁兒赤那顏至禿麻部選美女,激起反抗;1217年,成吉思汗遣大將博爾忽統兵討伐,又被禿麻人利用深山密林設計捕殺,遂再遣將征討,始平定。在討伐禿麻部時,成吉思汗徵兵于吉利吉思部,遭到拒絕,乃於1218年遣長子朮赤統兵征討吉利吉思。朮赤先收復了「八河」(今烏魯克穆河上源)之地的斡亦剌部,遂渡謙河(今葉尼塞河上游),征服烏斯、撼合納、康合思、禿巴思、不里牙惕等部,進取吉利吉思,追至亦馬兒河(今鄂畢河),盡降之。其西的客失的迷、帖良古、失必兒等部皆降。 別失八里(今新疆濟木薩爾)和高昌(今土魯番地區)的畏兀兒,海押立和阿力麻里(今新疆霍城西)地區的哈剌魯,都是西遼屬國,深受西遼的欺凌壓迫。當1208年蒙古大將忽必來率軍掃蕩盤踞也兒的石河的乃蠻、蔑里乞殘部時,畏兀兒亦都護巴爾術阿兒忒的斤見蒙古勢盛,遂於1209年殺死西遼派駐其國的少監,歸降蒙古。忽必來遣使招降哈剌魯部,哈剌魯首領阿兒思蘭汗也殺西遼少監,於1211年入朝成吉思汗。 乃蠻屈出律汗逃亡到西遼都城虎思斡耳朵(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西南),騙取了西遼皇帝直魯古的信任,被招為駙馬。1210年,他利用西遼內亂的機會,勾結叛軍,擒拿並廢黜了直魯古,篡奪西遼帝位。屈出律篡位後,倒行逆施,多次焚掠可失哈耳(今新疆喀什),迫害穆斯林,殺害阿力麻里的哈剌魯首領斡匝兒,激起人民極大的憤恨。1218年,成吉思汗遣哲別率軍征討屈出律,屈出律從可失哈耳出逃,所部將卒多被當地人民殺死,狼狽逃到巴達哈傷的撒里桓(Sari-qol)之地,哲別尾追而至,當地居民將屈出律捕獲,交給蒙古軍。哲別殺屈出律,班師回蒙古,西遼境土遂盡歸蒙古。這樣,大蒙古國的境土就與中亞花剌子模國接界了。 西征花剌子模花剌子模是阿姆河下游的古國,都城玉龍傑赤(今土庫曼斯坦庫尼亞烏爾根奇),十一世紀中葉降服塞爾柱帝國,塞爾柱算端任命突厥族侍臣阿奴思的斤為監督。十一世紀末,花剌子模沙(Shah,波斯語「國王」之意)被殺,阿奴思子護都不丁被任命為花剌子模長官,襲用花剌子模沙的稱號,子孫世襲。1141年,西遼擊敗塞爾柱算端,花剌子模沙又向西遼稱臣納貢。其後利用塞爾柱帝國衰落之機,據有呼羅珊西部;十二世紀末,滅塞爾柱算端,勢力擴展至波斯西部。1200年,花剌子模沙摩訶末繼位,又征服了呼羅珊東部的古兒朝。1209年,殺西遼索貢使臣,併吞了撒麻耳乾地區的西遼屬國西哈剌汗朝;次年,在塔剌思河畔打敗西遼軍。至此,摩訶末成為穆斯林世界最強大的統治者。他自稱算端,用武力迫哈里發正式加封,未成;發兵攻西遼,取其西境錫爾河上游沿岸諸城,並策划進一步向東擴張。1215年,他派遣一使團到東方探聽蒙古與金朝的戰爭情況。成吉思汗接見了使者,表示願與花剌子模友好通商,並遣使回訪,同時組織了一支四百多人的商隊前往花剌子模貿易。1218年,商隊抵達花剌子模邊城訛答剌(今哈薩克斯坦錫爾河中游東之齊穆耳),該城長官哈只兒只蘭禿貪圖商隊財物,竟誣為間諜,將他們盡加殺害,奪其貨物。一名幸免於難的駱駝夫逃回蒙古報告,成吉思汗憤怒至極,遣三使者問罪,又被摩訶末殺一人,二人剃鬚後驅逐出境。於是,兩國之間的戰爭不可避免了。 1219年夏,成吉思汗統領二十萬大軍越過阿勒台山,在也兒的石河駐夏後,即進入花剌子模國境,分兵四路:命察合台、窩闊台圍攻訛答剌,朮赤率一軍沿錫爾河而下攻取氈的、養吉乾等城,阿剌黑那顏率一軍攻取錫爾河上游忽氈等城及費爾干納地區,自與拖雷統領中軍徑趨河中。摩訶末聞蒙古軍已過錫爾河,慌忙從新都撒麻耳干退到阿姆河南岸。1220年二月,成吉思汗攻陷不花剌;三月,進圍撒麻耳干,攻五日,拔之。遣速不台、哲別等統兵三萬追擊摩訶末。摩訶末在蒙古軍緊緊追逼下輾轉西逃,最後遁入寬田吉思海(裏海)南岸附近一個島上,大約在1220年底病死,傳位於其子札蘭丁。 1220年秋後,成吉思汗命拖雷率領一支精銳部隊渡過阿姆河,攻取呼羅珊地區諸城,到1221年夏,馬魯、你沙不兒、也里等城被相繼攻陷。朮赤、察合台、窩闊台三兄弟被派去攻打玉龍傑赤,經過幾個月的激烈戰鬥,始攻克玉龍傑赤。成吉思汗自統大中軍攻取忒耳迷等阿姆河沿岸諸城後,於1221年初渡過阿姆河,取巴里黑,進圍塔里寒寨,連攻七個月,拖雷率軍來會,才攻克。此時,花剌子模沙札蘭丁在哥疾寧重新集結了約十萬軍隊,進屯八魯灣川,打敗了失吉忽禿忽率領的三萬蒙古軍,聲勢復振,已被蒙古占領的一些呼羅珊城市紛紛起義響應,殺死蒙古戍將。成吉思汗會合諸路軍隊,越過大雪山(興都庫什山),進攻札蘭丁,而札蘭丁卻因部下諸將爭權奪利紛紛離散,勢力轉衰,不敢抗擊蒙古軍,退卻到申河(印度河)。十一月,成吉思汗在申河北岸一舉擊潰札蘭丁軍,札蘭丁逃入印度。1222年春、夏,蒙古軍繼續攻略申河一帶地區,鎮壓呼羅珊諸城叛亂。秋末,成吉思汗回師撒麻耳干,在西域諸城設置了達魯花赤鎮守官;冬,啟程東還,1225年春回到蒙古。速不台、哲別率領蒙古軍完成了追擊摩訶末的任務後,繼續抄略波斯中西部諸城。1222年春,攻入谷兒只(喬治亞)、失兒灣等地,由打耳班(今喬治亞巴庫西北捷爾本特)越過太和嶺(高加索山),進入阿速(又稱阿蘭,高加索北麓的伊朗語族部落)、欽察(突厥語部落,分布在裏海至黑海之北,東羅馬人稱之為庫蠻,俄羅斯人稱之為波羅維赤)之境,先後將阿速、欽察諸部各個擊破,遂駐冬於欽察之地。欽察首領玉里吉向斡羅思(俄羅斯)伽里赤王密赤思老求援,伽里赤王約集斡羅思諸王公到乞瓦(基輔)會商,決定與欽察人聯合起來抗擊蒙古,遂殺死速不台、哲別派來的議和使者。1223年五月,蒙古軍與斡羅思、欽察聯軍會戰於阿里吉河(今烏克蘭共和國日丹諾夫市北)之東,斡羅思諸王公互不團結,不能協同作戰,終被蒙古軍一一擊潰。速不台、哲別統兵抄掠斡羅思南部諸地後,東還,經亦的勒河(伏爾加河),又攻掠不里阿耳國,然後由裏海、鹹海之北返回蒙古。滅西夏成吉思汗西征時,西夏曾拒絕派兵從征。後見成吉思汗遠征長期未回,以為有機可乘,即與金朝約和,共謀抵抗蒙古。1226年,成吉思汗統兵再度侵入西夏,攻下黑水城、肅州、沙州、甘州、西涼府等城。夏獻宗德旺憂懼而死,其侄晛繼位。十二月,蒙古軍進攻靈州,擊潰嵬名令公統率的十萬援軍,西夏兵力損失殆盡。1227年春,成吉思汗派一部分軍隊圍攻中興府,自己率軍南下進金境,攻陷臨洮府等城,駐夏於六盤山。七月,病死。蒙古軍圍攻中興半年余,城中食盡,夏主晛出降,蒙古諸將遵照成吉思汗遺命殺晛,西夏亡。 成吉思汗后妃據說有五百左右,大部分是從各部落、各國擄來的。大皇后四人,分主其四大斡耳朵:正宮皇后孛兒帖,弘吉剌氏,生朮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四子;二皇后忽蘭,蔑兒乞氏,生闊列堅,甚得成吉思汗喜愛,與四嫡子同授蒙古分民,1236年得河間府分民45930戶為分邑,其子忽察封河間王;三皇后也遂、四皇后也速干,塔塔兒氏,姊妹,也速干生一子,早夭。他妃所生主兒赤台、兀魯赤,無嗣。《史集》把金衛紹王女也列為大皇后之一,無子。 第二節 窩闊台時期 窩闊台即位 窩闊台生於1186年,曾從父攻金、西征、滅西夏。據載他為人敦厚,有智略。在攻打玉龍傑赤之役中,由於察合台與朮赤不和,指揮不統一,蒙古軍受到很大損失,成吉思汗遂命窩闊台指揮,他巧妙地調解了二兄的矛盾,攻克了該城。《元朝秘史》記載,成吉思汗西征前夕,也遂皇后請在四個嫡子中指定一個繼承人,朮赤與察合台發生了爭執,於是二人共推敦厚的窩闊台,議遂定。《史集》則記載,成吉思汗在滅西夏時,因氣候不良而感重疾,遂召諸子囑咐後事,宣布立窩闊台為繼承人,並命他們都立下保證文書①。成吉思汗死後,由幼子拖雷監國。1229年,拖雷召集諸王、大臣在怯綠連河上游的大斡耳朵舉行選汗大會。雖然成吉思汗生前曾指定窩闊台為繼承人,但拖雷卻掌握著絕大部分蒙古百姓和軍隊,拖雷的態度起初曖昧不明,並無堅決推戴之意,窩闊台不得不一再推讓給他,因此自夏至秋,聚會多時,「議猶未決」。最後拖雷和察合台(時朮赤已死)才決定共奉窩闊台即大汗位。從他開始採用「合罕」(qaghan)稱號,因此元朝文獻中有時稱之為「合罕皇帝」而略其名。 窩闊台即位後,採取了幾項重要措施:一是頒布《大札撒》,宣布謹遵成吉思汗成憲;對以前犯罪者概予赦免,今後有違犯法令者必依法嚴懲不貸。一是制定了蒙古牧民的牲畜稅法,「有馬百者輸牝馬一,牛百者輸牸牛一,羊百者輸羒羊一,為永制」(《元史·太宗本紀》)。一是建立倉庫,貯藏緞匹、銀錠、弓矢、甲冑、糧食等物,以供賞賜,由各處(按即各千戶)徵調看守倉庫人員(balaqachin,守城者=守倉房者;Amuchin,守穀倉者)應役。一是各千戶劃定的牧地和水源應注意保護,各千戶要選派看守營盤人員(nuntuqchin)管理。由於人民繁衍,牧地不足,特派掌營盤官到沙漠(川勒chul)地帶掘井引水,以擴大牧場。一是建立驛傳制度,設置了通往中原和西域的驛道,由各千戶派站赤、兀剌赤,選地設立驛站;規定使臣需由驛站行走,不得騷擾沿途百姓;任命了總管站官。一是制定了中原漢地和西域的稅制,分別任命耶律楚材和牙老瓦赤主管。 滅花剌子模蒙古大軍東歸後,藏匿在波斯中部的札蘭丁之弟嘉泰丁復出,收羅了一批離散的花剌子模舊部,據有伊拉克阿只迷地區(亦思法杭省),自立為王,但許多花剌子模舊部仍擁護札蘭丁。札蘭丁得到這個消息,立即從印度返回①《世界征服者史》上冊,頁212—214。 波斯,先到起兒漫,據有起兒漫的嘉泰丁部將八剌(本西遼人,塔剌思戰役中被花剌子模軍俘虜,後當了大官)向他表示歸順;法兒思省長官將他迎入境內,以所部兵歸之。於是札蘭丁率軍抵亦思法杭,嘉泰丁及其臣僚向他投降(1224)。隨後,他又征服了亞塞拜然,遂據有波斯南部及中、西部,以亦思法杭和桃里寺(大不里士)為都城,重建了瀕於滅亡的花剌子模帝國。1229年,窩闊台得到札蘭丁復興的報告,即遣綽兒馬罕率領三萬軍隊急速進征,1230年冬抵亞塞拜然。札蘭丁驚慌失措,忙棄桃里寺逃入木乾草原,在蒙古軍的追擊下東奔西竄,1231年八月在迪牙別克兒(在今土耳其東部)地區的山中被當地庫爾德族人殺死,花剌子模殘餘勢力終被消滅。札蘭丁敗亡後,起兒漫、法兒思的統治者都歸附了蒙古,呼羅珊地區一些響應札蘭丁的地方頭目很快被一一鎮壓。滅札蘭丁後,綽兒馬罕率領西征軍鎮戍波斯西部,立營於木乾草原(今裏海西南、阿拉斯河下游南),頻頻出兵攻略旁近諸地,谷兒只、大阿美尼亞均被先後征服。 滅金窩闊台把消滅金朝作為首要目標。成吉思汗臨終前,曾定下了滅金的戰略。「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弊,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①此時蒙古已占領了黃河以北大部分地區,金朝固守黃河一線,並據有山西一些地方;在陝西地區,金朝固守鳳翔西、北諸州,尤其是1228年大昌原一戰,金軍獲勝,防務加強,蒙古軍更難進展。窩闊台要執行成吉思汗的包抄戰略,必先攻取陝西。1230年,他與拖雷統兵南下,經山西,渡河入陝,徑趨鳳翔。金哀宗命屯兵於閿鄉的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出關救援,合達等出潼關,與蒙古軍主力相遇,慌忙退回。1231年春,蒙古軍攻下鳳翔,金陝西行省棄京兆,遷民於河南,潼關以西盡為蒙古所據。夏,窩闊台大會諸王、將領於官山(今內蒙古卓資縣北),議定分兵三路攻金:窩闊台統中路軍,由山西南下,突破黃河防線,趨汴京;拖雷統右路軍,由寶雞入漢中,借道宋境,沿漢水達唐、鄧,以成包抄之勢;另一支左路軍由山東入河南夾攻。1232年初,窩闊台攻陷河中府,遂由白坡渡河,進屯鄭州。拖雷軍向宋借道未成,強攻入大散關,破興元(漢中)等城,遂沿漢水而下,進入鄧州。金朝果調屯兵潼關之東的完顏合達、移剌蒲阿馳守鄧州。拖雷避開金軍主力,輕騎趨汴京,合達等亦率金軍急赴汴京,1232年二月,至鈞州(今河南禹縣)南三峰山,拖雷趁金軍疲憊不堪,發起攻擊,大敗金軍,擒移剌蒲阿,合達走入鈞州。拖雷揮師破鈞州,殺合達,遂與窩闊台會師。金潼關守將獻關降蒙。河南許多①《元史·太祖本紀》。據同書《拖雷傳》,此策系降人李國昌言於拖雷,拖雷又以告太宗。州縣也相繼被蒙古軍攻陷。 四月,金哀宗乞和,以親王為質。窩闊台、拖雷北還,留速不台圍攻汴京。汴京軍民頑強抵抗,以震天雷、飛火槍等火藥武器擊退蒙古軍的進攻。蒙古遣使者入城諭降,又被金將士殺死。但當時汴京城中,河南北各地難民日益增多,糧食不足,加以入夏後瘟疫流行,死者達九十餘萬人,外援又被蒙古軍堵絕。1233年初,金哀宗出奔歸德(今河南商丘),元帥崔立殺汴京留守,獻城降蒙。夏,金哀宗又棄歸德逃到蔡州(今河南汝南),蒙古都元帥塔察兒率蒙古軍及河北世侯史天澤、張柔所部漢軍圍之。蒙古又遣王檝出使南宋,約宋出兵共同滅金。宋京湖制置使史嵩之遣襄陽守將孟珙率軍進入金境,取鄧州、唐州等地。冬,孟珙率領宋軍二萬,糧餉三十萬石至蔡州,協助蒙古軍攻城。1234年春,蔡州破,金哀宗自殺,金朝亡。 頒條令,建都城1234年夏,窩闊台在鄂爾渾河上游之西的達蘭達巴(Dalan-daba,七十嶺)夏營地舉行諸王百官大會,頒布了一系列新條令,主要內容是「立朝儀」,對朝會和宮禁護衛制度作了進一步的規定。如「當會不赴而私宴者,斬」;出入宮禁,從者限十人;軍中凡十人置甲長,聽其指揮;萬戶、千戶、百戶、甲長按尊卑行列,下級不得越上級前行;「諸公事不當言而言者」論罪;等等。早在窩闊台即位時就由耶律楚材制定了儀禮,於是皇族及百官開始有列班朝拜的禮節。到這時,朝會儀制更趨完善,大汗權威進一步提高。 成吉思汗在位時代,其宮帳(斡耳朵ordo)存廬朐河行宮(即克魯倫河上游曲雕阿蘭之地的大斡耳朵),薩里川之哈老徒行宮、土剌河之黑林行宮①。西征前夕,在鄂爾渾河上游之西也建立了一處行宮①。窩闊台即位後,就常駐於鄂爾渾河上游一帶,這個地區位置居中,歷來是漠北遊牧政權的政治中心所在。1234年,始命工匠於達蘭達巴之地建造了可容千人,「永不拆除」的大帳殿,就是著名的大金帳(昔剌斡耳朵)②。明年,又集漢族及其他民族工匠,於鄂爾渾河上游旁建築哈剌和林城郭、宮殿。城南北約四里,東西約二里,開四門,城內有南北向和東西向大街各一條通至城門;街兩旁有店肆、作坊、寺院和官員邸宅。宮城建於城西南隅,稱萬安宮,其建築式樣全仿中原宮殿規制。哈剌和林城規模雖小,卻是當時威震世界的大蒙古國都城,住有來自東西方各民族的官員、將卒、能工巧匠、商人和各種宗教的僧侶,各國使臣往來也很頻繁,從這裡有驛道南通中原漢地,西至欽察和波斯地區。 ①《元朝秘史》第264節。 ①即《長春真人西遊記》所載大斡耳朵。 ②《史集》第2卷,頁70。 除都城外,窩闊台還設有四季行宮,其春季駐地在哈剌和林北七十餘里的揭揭察哈湖旁,命回回工匠在那裡建造了迦堅茶寒殿;夏季駐地在月兒滅怯土,即大金帳所在之地;冬季駐地在汪吉河(今翁金河),那裡建立了大圍獵場;秋季駐地在曲薛兀兒湖附近③。 括戶、分民、制訂新稅法自蒙古占領金中都之後,開始逐漸改變攻金戰爭初期那種春去秋來、唯事抄掠的做法,所得城邑委任官員(主要是歸降的當地土豪)管轄,讓人民能繼續從事生產,由當地官員自行征斂,向蒙古統治者交納貢物和提供軍需。窩闊台即位後,耶律楚材建議實行賦稅制度,1230年,建立了燕京、宣德、西京、太原、平陽、真定、東平、北京、平州、濟南等十路徵收課稅所,由耶律楚材總管其事。初定徵收總額為地稅粟四十萬石,商稅鹽、酒、礦冶等銀五十萬兩,調帛八萬匹。徵稅原則是以戶計出賦調,但當時蒙古政府並未掌握所占漢地的戶口數,各地土豪歸降時申報的屬下民戶數目多不實,且因戰事變動很大,根本不能作為徵稅依據,所以最初當是將總額分配各路交納。1233年,窩闊台遣宣差勘事官阿同葛括中原民戶,得七十三萬多戶。這次括戶很不準確,因為戰亂中人民流散轉徙,未著籍者很多,而且蒙、漢貴族、將領多俘掠人民為驅口,「往往寄留諸郡,幾居天下之半」①,嚴重侵害了國家的賦稅。1234年滅金後,全面編籍戶口的條件具備了,於是窩闊台下令再次括戶,派大斷事官失吉忽禿忽為中州斷事官,主持其事。1235年(乙未年),分遣官員赴漢地各路括戶,規定「不論達達(蒙古)、回回、契丹、女真、漢兒人等,如是軍前擄到口,在家住坐作驅口;因而在外住坐,於隨處附籍,便系是皇帝民戶,應當隨處差發,主人見更不得識認」②,就是說,不管是蒙古或回回、漢人貴族將領,凡戰爭中擄掠的人口隨主家居住服役者仍為其驅口,登記在主人戶下,而寄留諸郡者則一律籍為編民。民戶一律在現居州縣入籍,僧、道、驛戶、匠戶分別登記,應屬諸人的驅戶也附在本使戶下通行立籍。「敢隱實者誅、籍其家」(《元史·董文炳傳》)。許多蒙、漢將領不得不交出一部分擄掠的人口。次年六月括戶完成,共籍得一百一十多萬戶,稱為乙未戶籍(參看本書《戶籍、賦役》篇章)。 窩闊台根據蒙古分封制度,將所籍中原民戶按地區分給諸王、貴戚、勛臣。成吉思汗諸子:朮赤位下平陽路四萬一千多戶;察合台位下太原路四萬七千多戶;窩闊台身為大汗,長子貴由主持封國,貴由位下分得大名路六萬八千多戶,又給次子闊端位下東平路四萬八千多戶;拖雷位下真定路八萬多③波義耳:《窩闊台大汗的四季行宮》,收入其論文集《蒙古世界帝國》;陳得芝,《元和林城及其周圍》,《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第3輯,1978年。 ①宋子貞:《耶律楚材神道碑》,《元文類》卷五七。《元典章》卷五七《戶口條畫》。戶,闊列堅位下河間路四萬五千多戶。成吉思汗諸弟:哈撒兒位下般陽路二萬四千多戶,合赤溫子按赤台位下濟南路五萬五千多戶,斡赤斤位下益都路六萬二千多戶,別里古台位下恩州一萬一千多戶。諸公主及木華黎以下諸功臣也都分賜各地民戶多少不等。此次分民共計七十六萬多戶,總稱為投下戶,分地遍及中原大部分地區。其餘民戶則統屬國家。按照蒙古制度,封主可以自治其分邑,自征其分民,這與中原漢地高度發展的封建經濟和中央集權制度是不相適應的。因此耶律楚材建議:「若樹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恆賦外,不令擅自征斂」。遂命各投下只設分地達魯花赤監臨,由朝廷置官征賦,按其應得分額頒給(即五戶絲)。但蒙古貴族「裂土分民」的傳統制度觀念十分頑固,總是把分地分民視為私產,不時遣使直接征賦,需索財物或簽括投下民戶為私屬人口。 在括戶、分民的基礎上,由耶律楚材主持制訂了新稅法,包括稅糧、科差和諸課三項。稅糧:一般民戶納丁稅,每丁二石,驅丁五斗①;工匠、僧道等戶則驗田畝納地稅。科差:每二戶出絲一斤輸於政府;五戶出絲一斤輸於投下,稱為五戶絲。此外還有應付使臣往來、軍馬調遣及其他公用之需的負擔,大抵「逐時計其合用之數,科率民戶」,煩擾甚大,於是史天澤在真定實行總括其數按戶等統一征銀的辦法,成為後來包銀制的濫觴①。諸課:商、鹽等稅。1238年,諸路課額銀一百一十萬兩。次年,回回商人奧都剌合蠻以加倍之數(二百二十萬兩)撲買中原課稅,遂命他領諸路課稅所事,於是對中原人民的剝削更加沉重。 漢地統治機構的建立1217年成吉思汗命太師國王木華黎統蒙、漢諸軍征金,並統轄所占領的各地區,稱「都行省承制行事」,於是在漢地建立了軍政府的統治。燕京行省都元帥石抹鹹得不(石抹明安子)、北京都元帥吾也而、宣德元帥太傅耶律禿花、西京留守劉伯林、平灤(興平)行省都元帥塔本等各路長官都歸其統轄。隨著占領區的擴大,又陸續任命了許多地方軍民長官,大者轄城邑至數十,小者或僅一城、數村之地,大抵都沿用金朝的政區和職名,授以行省,元帥、節度使、招撫使、總管等等官職,領某府、某州、某縣事,自治其所領兵民。同時,在一些地區設置了達魯花赤。窩闊台即位後,出於攻金戰爭的需要,立漢軍三萬戶——劉黑馬(劉伯林子)、蕭札剌、史天澤,使分統諸路軍;其他勢力較大的地方武裝頭目,也由大汗授為千戶。其後又增立嚴實、張柔、張榮等為萬戶,諸萬戶下屬將校亦給以千戶、百戶職名。各地軍民長官在向蒙古統治者履行納質、從征和貢獻義務的條件下,即可自治其①《元史·食貨志》原作「每丁歲科粟一石,驅丁五升」,當誤。參見陳高華《元代稅糧制度初探》。①《黑韃事略》徐霆箋;《元朝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魯國文貞公》。 境,兼領兵、民、錢穀,並世襲其職,專制一方,當時稱他們為「世侯」。耶律楚材在建立十路課稅所後,又奏請將兵、民、財之權分開,使不相統攝,以限制世侯的權力,但實際上不能實行。 1231年,窩闊台南征途中駐西京,耶律楚材奏上諸路課稅所徵收的錢穀,大有成效。為加重其權,遂仿中原官制「改侍從官名」,以耶律楚材為中書令,粘合重山為左丞相,鎮海為右丞相,授予中書省印,並下令各路事務需先報告中書省。但這時的中書省其實只是大汗怯薛中主行文書的必闍赤機構的漢名,耶律楚材只是汗廷中負責行於漢地文書的必闍赤長,雖然奉命主管漢地財賦,卻並沒有建立起獨立於軍政府的漢地最高統治機構。 1234年,失吉忽禿忽受命擔任中州斷事官,「主治漢民」,(《聖武親征錄》)。蒙古國以斷事官(札魯忽赤)治政、刑,為政府長官。忽禿忽即是以大汗政府長官身份分治中原漢地,以燕京為其治所,當時漢人稱之為燕京行尚書省(或稱燕京行台)。按照蒙古制度,所征服的定居地區,作為「黃金家族」的共有財產,由大汗政府設官統治,各支宗王也派代表同任斷事官,「參決尚書省事」①,但以大汗所命者為長。自此,以忽禿忽為頭的「燕京行尚書省」作為蒙古統治漢地的最高政府機構,統轄中原各地,戶口、賦稅、刑法諸事皆屬之。中州斷事官(燕京行尚書省)設置以後,即實行「畫境之制」,對地方行政區進行調整。原來,漢地世侯各憑實力占據地盤,大者如東平行台嚴實,「所統有全魏,有十分齊之三,魯之九」②,小者則一府、一州之地或有二侯;各世侯轄境往往犬牙交錯,行政區劃極其紛亂。經過調整,割出一些大諸侯如嚴實、張柔、史天澤等的部分轄地,同時也將一些鄰近州縣拔屬他們,又歸併了一些畸零州縣,基本上恢復了舊有的路、府建置。劃境的結果,增置了許多路、府,至窩闊台末年,燕京行尚書省所統有二十餘路。另一項主要措施是,1236年,各路、府、州、縣遍置達魯花赤,位在地方長官之上。通過上述三項措施,蒙古統治者向著實現對中原漢地的直接統治跨進了一大步。各地世侯的權力並沒有削除(這要到忽必烈罷世侯、行遷轉後才實現),但已受到限制,他們的行省、都元帥、節度使等五花八門的職名先後罷去,改為路、府總管及州、縣「軍民長官」、「次官」的統一官稱。 失吉忽禿忽主管中原漢地大約到1239年。1241年,窩闊台改命牙老瓦赤主漢民公事,為中州斷事官(燕京行省長官)。 長子西征1235年,窩闊台召集諸王大會,決定征討欽察、斡羅思等國,命各支宗①姚燧:《李恆家廟碑》,《元文類》卷二一。 ②元好問:《嚴實神道碑》,《遺山集》卷二六。 室均以長子統率出征軍,萬戶以下各級那顏也派長子率軍從征。諸王以朮赤子拔都為首,以老將速不台為主帥。1236年秋,滅不里阿耳。1237年春,滅欽察;秋,進兵斡羅思,攻取也烈贊(梁贊)城。次年,分兵四出,連破莫斯科、羅思托夫等十餘城,合兵圍攻弗拉基米爾大公國首府,陷之。1239年滅高加索山北麓之阿速國,攻入斡羅思南境;遣使至乞瓦(基輔)諭降,被殺。1240年,拔都親統大軍圍困乞瓦,四周架炮猛攻。其王米海依畏敵,先已逃入孛烈兒(波蘭),名將德米特爾領導乞瓦軍民進行了英勇抵抗,城破,德米特爾受傷被捕,拔都嘉其忠勇,赦之不殺,但乞瓦軍民則遭到殘酷屠掠。蒙古軍攻陷乞瓦後,繼續西進,攻占伽里赤,其王逃入馬札兒(匈牙利)。 1241年春,拔都分兵兩路,一路由諸王拜答兒、大將兀良合台率領,攻孛烈兒;一路由拔都、速不台率領攻入馬札兒。拜答兒一軍破散多米兒城,抵克剌可夫,孛烈兒王棄城遁,蒙古軍焚毀其城,遂入西里西亞境。西里西亞侯集孛烈兒諸軍,與來援之捏迷思(德國)軍聯合抗敵,激戰於里格尼茨,被蒙古軍擊潰。里格尼茨之戰使歐洲諸國十分震驚,感受到蒙古入侵的嚴重威脅。但由於教皇和德國皇帝的尖銳矛盾,未能採取一致的對策。蒙古軍獲勝後,又攻入莫剌維亞,南下與拔都軍會合。拔都軍在撒岳河(當即《元史》所載郭寧河)畔擊潰馬札兒軍,進拔佩斯城(當即《元史》所載馬茶城),分兵四出抄掠。有一支進至維也納附近的諾依施達。冬,拔都大軍渡過禿納河(多瑙河),攻陷格蘭城。1242年初,遣諸王合丹率一軍追擊馬札兒王別剌四世。不久,窩闊台死訊傳來,拔都率軍東還,1243年初,到達伏爾加河下游的營地。從此拔都就在這裡立國,建薩萊城(今阿斯特拉罕附近)為國都。統有東起也兒的石河,西至斡羅思的遼闊地域,史稱欽察汗國(因以原欽察部地為中心而得名)。 攻宋早在成吉思汗進兵金朝時,蒙古與南宋就有了交往,成吉思汗深知宋、金是世仇,企圖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以攻金,因此派使臣到南宋通好,但遭到南宋邊境守臣的拒絕。大約在1220年,蒙古使臣再次來宋,次年,南宋始遣使報聘。1227年,蒙古軍曾入掠宋四川關外地;1231年,拖雷率軍強行假道宋漢中地攻金,又抄掠四川北部諸州縣。其後,雙方使節往返,達成聯合滅金的協議,宋遣兵、糧助攻蔡州,滅金,雙方相約以陳州、蔡州為界①。1234年(宋端平元年)六月,南宋朝廷想趁蒙古大軍北歸之機收復河南①《宋史·賈似道傳》。按:蒙古遣王檝使宋要求出兵助攻金,究竟有何許諾?宋遣鄒伸之報聘,前往蒙古「審實」,所審者何事?由於記載缺乏,均難確考。《宋季三朝政要》謂蒙古「許以河南」歸宋,似不可信(參見陳高華:《早期宋蒙關係和端平入洛之役》,《宋遼金史論叢》第1輯)。地,草率出兵占領了業已殘破不堪的汴京、洛陽等城,結果遭到蒙古軍的反擊,大敗而歸。於是,蒙古以南宋「開釁渝盟」為藉口,開始了攻宋戰爭。事實上,不管有沒有「端平入洛」事件,蒙古滅金後的下一步目標就是進攻南宋。 1235年,窩闊台以皇子闊出、闊端分統東、西兩路軍侵入宋境。闊出與宗王口溫不花、國王塔思、大將察罕、漢軍萬戶張柔、史天澤率領東路蒙、漢軍,取唐、鄧、均三州(三州守臣皆金降將,蒙古軍至,即叛宋降蒙),攻破棗陽、光化,掠襄樊、郢州等地。1236年,又攻掠光、隨、郢、復、德安、荊門等州軍,襄陽宋守臣游顯降蒙。蒙古軍進攻江陵,被宋軍擊退。次年,口溫不花、察罕與張柔率軍入淮西,破光、蘄等州,攻黃州、安豐均不克,損兵折將而歸。於是又遣使臣入宋,要索歲幣銀絹。1238年秋,談判還在進行中,而察罕復率蒙、漢諸軍猛攻廬州(合肥),遭到宋軍的英勇抗擊,損失將卒、兵械無數,退回。所占京西、湖北諸州軍先後被南宋收復,被迫降蒙的襄陽軍兵亦執游顯反正。在東線,探馬赤軍元帥阿術魯攻取金亡後被南宋收復的歸德府及淮河以北諸州縣;1241年,蔡罕率軍取壽州,遂渡淮而南再攻安豐,被宋軍擊退。這樣,宋、蒙東部邊界基本上回復到原來的宋金舊界——淮河一線。 闊端與宗王穆直、大將達海甘卜、按竺邇、劉黑馬等率西路諸軍攻四川。1235年,破關外諸州,進攻雞冠隘,敗還。遂轉攻秦、鞏之地,金鞏昌便宜總帥汪世顯降,率部從蒙古軍攻蜀。1236年,闊端分兵兩路再入宋境。穆直與按竺邇分軍下階、文、龍、茂、威諸州,趨成都;闊端與達海甘卜等統主力軍由武休關攻入,取興元、利州,破劍門關,沿嘉陵江而下,入閬中,遂向成都進軍。十月下旬,蒙古諸軍攻占成都,繼而分兵四出抄掠。此次進兵,使四川「五十四州俱陷破,獨夔州一路及瀘、果、合數州儀存」(《宋季三朝政要》卷一)。不久,闊端率大軍退回,留達海甘卜統蒙古及劉黑馬、汪世顯等部軍繼續經略四川;命夾谷龍古帶鎮守興元,以為攻蜀基地。蒙古大軍退出後,南宋雖然很快就收復了成都和被攻陷的各州縣,但仍不斷遭到達海之軍的攻掠。1239年秋,達海軍大學入蜀,進攻東川地區,擊潰扼守萬州的宋軍,順流而下攻破夔州(奉節),徑趨三峽。南宋急調長江中、下游軍隊至上游抵抗,達海率軍撤回。1241年秋,達海又率軍攻蜀,進至成都,宋守將開城降,四川制置使陳隆之被俘。蒙古軍取成都後,四出抄掠,連破西川地區二十餘城,「搜殺不遺,殭屍遍野」。 第三節 貴由時期 乃馬真皇后攝政 1241年冬,窩闊台在汪吉河附近冬獵後,因飲酒過度而死。時正宮皇后孛剌合真已故,六皇后乃馬真氏脫列哥那通過巧妙手段獲得察合台等宗親贊同,攝掌國政。脫列哥那原是蔑兒乞部首領之妻,蒙古滅蔑兒乞時被窩闊台收納。她在諸後中地位本不高,但其他皇后無子,而她生貴由、闊端、闊出、哈剌察兒、合失五子①,又機智多謀,遂成為最有權勢的皇后。攝政後,她以濫行賞賜博取宗親貴族、那顏們的歡心,專擅國政達五年之久。她寵信回回婦人法蒂瑪(蒙古軍從波斯所俘,侍奉宮廷),使其得以干預朝政;中原事務則委任給商人奧都剌合蠻等。因舊怨欲捕殺汗廷大臣鎮海和燕京行省牙老瓦赤,二人被迫逃到闊端處,河中地區長官麻速忽也投奔拔都處尋求庇護;呼羅珊地區長官闊里吉思被處死。她將「御寶空紙」給予奧都剌合蠻,凡奏准之事,輒令必闍赤書旨行下,若不肯書寫則斷其手。耶律楚材以宣旨事屬必闍赤長掌管,有責任審其宜否,乃據理力爭,不能止,抑鬱而死。這個時期,諸王也遣使四出,恣意要索,政事大壞。1243年,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見汗位空懸,萌生覬覦之心,率領本部兵趨向和林。脫列哥那大驚,一面調兵防備,一面遣使詢問斡赤斤起兵原故,自稱侄媳,詞意卑恭。斡赤斤自知爭位師出無名,又聞貴由已從西征軍中回到葉迷立,遂引兵退回本部。 窩闊台有七個兒子(上述五人,加上業里訖納妃子所生合丹、滅里二人),以闊出最受寵愛,曾有意立為繼承人,而闊出於1237年先死,其子失烈門育於宮中,遂指定皇孫失烈門為繼承人。但脫列哥那意欲讓長子貴由繼位,她遣使召集各支宗王和將領來和林舉行忽里台(大會)推選大汗,長支宗王拔都因貴由在西征時曾蔑視他的統帥地位,結下了仇怨,乃託辭病足,不來赴會。直到1246年春,東、西道諸王和各大臣、將領才在和林附近的達蘭達葩之地失剌斡耳朵等處舉行忽里台,與會諸王、百官經長期商議,以失烈門尚年幼,乃同意共推貴由為大汗。七月,貴由在汪吉宿滅禿里之地的行宮即大汗位。 貴由的短暫統治①《史集》第1卷第二冊,頁7—12。但明初人陳桱《通鑑續編》載,太宗長子合西歹為「二皇后孛灰所生」。合西歹即合失,《元史》、《史集》皆謂為第五子;孛灰即《元史·后妃表》之二皇后昂灰。錄此存異。又,《元史·憲宗紀》載:「分遷諸王於各所,..蒙哥都(闊端子)及太宗皇后乞里吉忽帖尼於擴端所居地之西。」屠寄據此推論闊端為太宗三皇后乞里吉忽帖尼所生(《蒙兀兒史記》卷三七《漠北三大汗諸子列傳》)。 貴由即位之初,大權仍操在脫列哥那手中,後數月脫列哥那死,他才親政,於是立即處死了法蒂瑪和奧都剌合蠻;鎮海、牙老瓦赤隨闊端赴選汗大會,職位得以恢復;耶律楚材子鑄襲父職為必闍赤長。貴由還下令拘收其母及諸王濫發的牌印,禁止無限制搜括。但由於他把與拔都的鬥爭放在第一位,並不注意改善政治,征索泛濫的現象未能有效制止,政事繼續惡化。1247年,貴由派野里知吉帶(一譯宴只吉歹,窩闊台時大斷事官)為征西軍統帥,命諸王各於所屬軍隊中簽發十分之二從征,並授予野里知吉帶統轄阿姆河以西各地區和所駐蒙古鎮戍軍的全權,他人不得干預。前此除木華黎以外,沒有第二人擁有這麼大的權力。這一異常舉動,明顯含有對付拔都的意圖,因為此時拔都的勢力已擴展到高加索地區,而貴由則特別指明這個地區應歸野里知吉帶管轄①。 1248年初,貴由假稱到葉迷立養病,率領護衛軍西行,真實目的是去攻打拔都。拖雷妻唆魯禾帖尼識破其意圖,遣急使報知拔都,於是拔都也起兵東來迎敵。三月,貴由抵達橫相乙兒之地(今新疆烏倫古河上遊河曲處)突然死去,當時傳說他是被拔都派來的奸細毒死,一說是在與拔都弟昔班酒後鬥毆中被打死①。貴由正後斡兀立海迷失回到了葉迷立自己的斡耳朵。拔都一方面按習慣請她攝政,一方面以長支宗王身份遣使召集各支宗王、那顏們到他的駐軍地阿剌脫忽剌兀(在海押立附近)開會,商議推舉新汗。唆魯禾帖尼命長子蒙哥率諸弟及家臣赴會,但窩闊台系諸王除合丹外都藉故拒絕參加,察合台後王也速蒙哥系由脫列哥那之命得立,故與窩闊台家族採取同樣立場。大會按拔都的提議推舉蒙哥為大汗。斡兀立海迷失派那顏八剌為代表與會,提出應尊照窩闊台遺命推舉失烈門繼位,遭到拔都、蒙哥諸弟及其親信那顏的反駁,於是窩闊台、察合台兩系諸王以選汗大會應在成吉思汗大帳舉行為理由,不承認這次推舉的合法性。蒙古統治集團內部為爭奪汗位展開了激烈的殘酷的鬥爭。 ①參見傑克遜:《蒙古帝國的瓦解》,《中亞雜誌》22,1978年。 ①參見傑克遜:《蒙古帝國的瓦解》,《中亞雜誌》22,1978年;楊志玖:《定宗征拔都》,《元史三論》頁67—76。 第四節 蒙哥時期汗位的爭奪 蒙哥,拖雷長子,太祖三年十二月(1209年1月)生,據說當時晃豁壇部薩滿預言其「後必大貴」,故取名Mongke(意為長生)。幼時養於太宗二皇后昂灰斡耳朵,及長,授分民;1232年拖雷死後,歸藩邸領其部民。1235年參加「長子出征」,征服伏爾加河下游的欽察部,又率軍攻斡羅思也烈贊城(今梁贊),拔之。 他與拔都關係密切,在其支持下被推舉為大汗,只是由於未得到宗親、大臣的一致承認,還未舉行正式即位大典①。拔都、蒙哥等決定明年在成吉思汗大斡耳朵重新舉行選汗大會。拔都命弟別兒哥等率領軍隊伴隨蒙哥回蒙古,以武力為後盾迫使諸王來會。窩闊台、察合台兩系當權者和部分諸王繼續抵制,會期一再被拖延。到1251年六月,拔都指示不再等待他們,於是在克魯倫河上游曲雕阿蘭大斡耳朵舉行大會,到會的東、西道諸王、百官共奉蒙哥登基。從此,大蒙古國汗位由窩闊台系轉移到拖雷系。當新汗登基慶典正在進行時,失烈門與貴由之子腦忽、合剌察兒之子脫脫合謀,以朝會為名率軍來襲,進至薩里川之地(土拉河上游與克魯倫河上游間)。蒙哥的鷹夫克薛傑路遇失烈門車隊,發現車中暗藏兵器,知有異圖,急馳回大斡耳朵報告。蒙哥遣大斷事官忙哥撒兒、弟旭烈兀、末哥等率軍前往攔截,將三王及其部屬帶到大斡耳朵審訊,失烈門的一個部屬在嚴刑拷打下供出了三王的密謀。於是,一場對政敵的血腥鎮壓開始了。三王部屬那顏七十多人先被處死,參與密謀的大臣合答隨即被捕殺;察合台孫也孫脫與失烈門等同謀,率軍為後應,見事敗,棄軍投降,亦被拘囚。接著,蒙哥命大將不憐吉歹率領十萬軍隊開赴阿勒台山,進向畏兀兒與海押立之地;命不花率軍二萬進駐謙謙州,顯示進攻姿態,同時派使臣傳令窩闊台和察合台兩家未赴會諸王、后妃即速來朝。斡兀立海迷失抗命,即被捕送和林,與失烈門之母一同處死。又遣使逮捕貴由所派波斯統帥野里只吉帶和察合台孫不里,送給拔都處置,命合剌旭烈(擁戴蒙哥的察合台長孫)回本藩處死也速蒙哥,取代其位。鎮壓擴大到貴由朝的大臣和各地區依違兩端的官員,連與成吉思汗同飲班朱尼河水、立有卓著功勳的三朝元老鎮海也被殺害;耶律鑄也險遭殺身之禍,因忽必烈說情才得倖免。畏兀兒亦都護薩倫的黨於斡兀立海迷失,與其同謀的部屬一起被殺。至於失烈門和腦忽,則被遣發到攻宋前線隨軍效力,不久亦被害。在這次汗位爭奪中,蒙哥毫不留情地清除異己,計被殺的諸王、后妃和那顏達三百多人,以致主持審決的大斷事官忙哥撒兒病死時,那些被害者①劉秉忠於1250年上忽必烈書中說:「君上,兄也;大王,弟也。思周公故事而行之,在乎今日。」可見雖然未舉行正式即位大典,從拖雷家族方面看來,阿剌脫忽剌兀大會的推舉仍然是有效的。的家人恨恨地咒罵:「爾亦有死耶!」①對窩闊台家族最嚴厲的懲罰是削奪其封國(兀魯思),瓜分其地,不立藩主,「他們的軍隊除闊端諸子的以外,全被奪走並分配掉了」②。闊端與拖雷家親善,其河西封地仍予保留,其餘未捲入逆謀的窩闊台系諸王合丹、滅里、海都等各分得一部分屬民和領地,貴由幼子禾忽仍守其葉迷立斡耳朵。蒙哥用這種爪分的辦法,使窩闊台家族不能形成威脅其汗位的力量。整頓統治機構與革除弊政在清除貴由朝異已諸臣的同時,蒙哥對中央和地方統治機構進行了整頓。以原藩邸斷事官長忙哥撒兒為全國大斷事官(漢人稱之為右丞相),以孛魯合為大必闍赤(漢人稱之為左丞相),「掌宣發號令、朝覲貢獻及內外聞奏諸事」,置分掌中原漢地和西域等地區事務的必闍赤為之副,凡賦稅徵收、官職授予等事悉歸之,下屬有漢文、波斯文、畏兀兒文、藏文、唐兀文等各種文字的書記,並設置了掌管和林官闕、帑藏、斡脫、祭祀、醫巫、卜筮、驛傳等各部門的官員。①蒙古本土以外諸地,仍劃分為三大區域設置行政機構,以牙老瓦赤、布智兒、斡魯不等任「燕京等處行尚書省事」,管理中原漢地,以訥懷、塔剌海、麻速忽等任「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事」,管理畏兀兒地至河中地區;以阿兒渾為「阿母河等處行尚書省事」,管理阿姆河以西波斯諸州。他們的蒙古職名實為各大區之「也可扎魯忽赤」(yekejarquchi)即大斷事官,並置必闍赤官職多員為其副,下屬也有許多佐吏,與大汗朝廷的組織相仿。針對窩闊台末年以來法度不一、政治敗壞的情況,蒙哥採取了一些措施,企圖革除弊政。凡前朝及諸王濫發之牌印、詔旨、宣命,一律收回;今後諸王未經請示朝廷,不得頒發涉及各地方事務的令旨,不得擅招民戶;對諸王、使臣馳驛,限定馬匹數目,不許沿途奪要民馬和索取超過規定的供應;商人不得騎用驛馬;重新登記各地區戶口和規定賦稅,諸官員不得額外多征。然而,由於所任用的官吏們多是原來的貪贓之徒,新政未見成效,甚至「舊弊未去,新弊復生,其為煩擾,又益劇甚」②。 漢地括戶①《世界征服者史》下冊,頁680—691;《史集》第2卷,頁245—251;盧勃魯克《東行記》;道森編《出使蒙古記》頁165、166;《元史·忙哥撒兒傳》。 ②《史集》第2卷,頁13;波斯文合校本頁20,莫斯科,1980年。 ①《元史·憲宗紀》;《史集》第2卷,頁263—264。 ②郝經:《立政議》,《元文類》卷十四。 中原漢地自窩闊台末年以來,差徭甚重,加上軍馬調發,使臣煩擾,官吏貪殘,斡脫錢盤剝,民不能當,逃亡日多,乙未年的戶籍又陷於混亂。蒙哥即位後,劉秉忠向受命分鎮中原漢地的忽必烈建議,「宜比舊減半或三分去一,就見在之民以定差稅,招逃者復業,再行定奪」(《元史·劉秉忠傳》)。可見逃亡者已占原籍的三分之一以上。為保證政府的財政收入和兵源補充,1252年(壬子年)蒙哥下令對民戶「從新再行抄數」。辦法是:一,就各路、州、縣見住民戶(包括原籍及寄居逃戶)登記入籍,原籍民戶,已逃者削去;二,查核投下戶數,禁諸投下不得擅招戶計;三,按乙未年規定核實驅戶,其寄留各地不在本使戶下附籍者收為系官民戶;四,包括乙未年未抄數之河南、陝西、遼東西等地區。抄數結果稱壬子戶籍,比乙未舊籍增加二十多萬戶(其中河南、陝西、遼東西諸路占十七萬多戶)。由於主持括戶的燕京行尚書省工作馬虎,抄數以後,戶口爭端層出不窮,逃亡、影占現象繼續發生,因此,1255年再申嚴令。到1257年(丁巳年)又進行了一次戶口編籍,稱丁巳戶籍。括戶之後,又相繼在宗親貴族中進行了分土分民。拖雷家族受益最多,忽必烈除受京兆分地外復益以懷孟路一萬一千多戶,旭烈兀受彰德路二萬五千多戶,拖雷庶子末哥、撥綽也分別受五千、三千多戶。此外,太祖諸斡耳朵、太宗諸子及一些千戶都各得分民多寡不等。 在西域各地區,也同時進行了括戶。命阿兒渾登記其所轄阿姆河行省戶口賦稅,並命他在完成後前往拔都的都城,協助進行括戶,又派必闍赤別兒哥括斡羅思戶口①。 征服吐蕃和大理早在成吉思汗滅西夏和窩闊台時代攻伐南宋四川的戰爭中,蒙古軍就進入了吐蕃最東北部地區,征服了一些部落。1240年,分封在涼州的闊端遣部將朵兒達率軍進入烏思藏,不久退回。1244年,闊端再遣朵兒達入藏召請最有影響的宗教首領之一薩斯迦派座主薩斯迦班智達(簡稱薩班),於是薩班攜侄八思巴和恰那朵兒只同來涼州。1247年,薩班與闊端議定了烏思藏歸附蒙古的條款,遂致函宣諭各教派、各地區僧俗首領,這是烏思藏被納入蒙古國治下的開始。蒙哥即位後,命和里■「統土蕃等處蒙古、漢軍仍前征進」(《元史·憲宗紀》)。藏文史料除記載這一支征土蕃軍外,還記有另一支由朵兒伯台率領的軍隊於1252年奉旨進兵②,完成了對這個地區的征服。次年,蒙哥遣使至烏思藏清查戶口,劃定地界③,並將富庶的必里公派轄(拉①《史集》第2卷,頁274—275;《元史·憲宗紀》;參見傑克遜:《斡羅思括戶考》。②參考畢達克:《中藏與蒙古》,頁12—13。 ③見八思巴於1252年初致烏思藏僧侶信(收在《薩斯迦全集》,轉引自王鋪仁,陳慶英:《蒙藏民族關係史》,頁22;畢達克:《中藏與蒙古》,頁12)。 薩東北止貢)劃為自己的「供養地」(分邑),搽里八派轄地(拉薩附近)劃為忽必烈的供養地,伯木古魯派轄地(山南乃東縣)劃為旭烈兀的供養地,分別與這些教派結成領屬性質的特殊「施供關係」。不久,又先後任命了這些地區的萬戶長。西藏地區自九世紀中葉吐蕃王國崩潰以來,一直處於分裂割據狀態達四個世紀,至此各地區(教派)割據勢力都服屬於蒙古,在蒙元朝統治下統一起來。 蒙哥即位以後,命忽必烈出鎮中原漢地,並領兵進征南宋。自窩闊台末年以來,蒙古攻宋戰爭一直沒有進展。南宋以孟珙守京湖,招兵練卒,建立鞏固的防務,在襄陽「以舟師橫截漢水」,使敵兵不得渡,又在光州、黃州、蘄州和安豐間的大別山地區設立大小山寨,分兵把守;余玠守四川,令諸州擇險要之地構築山城,遷治於內,屯兵聚糧,扼守要道,相互呼應。忽必烈深知南宋防守嚴密,一時無法正面進攻,於是奏請先取大理,從側後包抄南宋。1252年秋,忽必烈率領蒙、漢諸軍及藩府侍從啟行,以大將兀良合台總督軍事。次年夏,駐六盤山;秋,出臨洮,取道吐蕃之境(今四川西部),分三路進兵。冬,蒙古軍渡過金沙江,降服了麽些(今麗江納西族)諸部,進圍大理城。大理國王段興智與權臣高祥殺蒙古諭降使者,出城抵敵,大敗,棄城遁去。忽必烈入城後,接受張文謙、劉秉忠等人意見,通令禁止屠殺,並命姚樞搜訪大理圖籍。1254年春,留兀良合台領兵繼續攻略大理國未服諸部,以劉時中為宣撫使,自率其餘軍隊北還。其年秋,兀良合台軍圍善闡(又稱押赤,今昆明,時段興智逃至此),發炮、縱火攻城。城陷,段興智逃至昆澤,被俘。到1255年,大理國五城、八府、四郡之地相繼被蒙古征服,置十九萬戶府分治之。雲南自八世紀中葉南詔割據以來,歷五百餘年,至此也被併入蒙古治下,從而使雲南地區與內地復歸統一,對我國多民族國家的發展有重大意義。 旭烈兀西征花剌子模算端札蘭丁被消滅後,阿姆河以西至敘利亞邊境大部分地區都歸入蒙古統治之下,唯據有禡拶答而(今伊朗馬贊德蘭省)的「木剌夷國」(亦思馬因派宗教王國)和報達(巴格達)的「哈里發國」(阿拔斯朝)尚未征服。1252年,蒙哥命旭烈兀出鎮波斯,並統兵征討未服諸國,先鋒元帥怯的不花率部先行。次年十月,旭烈兀從蒙古出發,1256年渡阿姆河,會同怯的不花軍攻打擔寒山要塞吉兒都怯堡(今伊朗Damghan城西)。亦思馬因國教主魯克奴丁遣其弟請降,並被迫下令吉兒都怯守將出降,但不肯親身來見旭烈兀。旭烈兀率軍分四路並進,圍攻麥門底司堡,架炮轟擊,魯克奴丁力窮出降。旭烈兀命他諭降阿剌模忒等城堡,盡毀之,即派兵將他押送到和林,蒙哥不見,命押回波斯,途中被軍兵所殺。歸降之亦思馬因人也被蒙古軍屠滅殆盡。 1257年,旭烈兀進兵報達,命波斯鎮戍軍統帥拜住(綽兒馬罕的繼任者)率其軍為右翼,經毛夕里(伊拉克摩蘇爾)南下合圍。先遣使至報達諭降,遭到哈里發謨斯塔辛的傲慢拒絕,使臣亦受辱逐回。1258年一月,蒙古諸軍抵報達,四面同時猛攻,報達東門先被炮石擊毀,官民逃出城者盡被屠殺。二月初,謨斯塔辛遣其子及官員至旭烈兀營求降,但為時已晚,蒙古軍繼續攻城,謨斯塔辛不得已親率諸子及大臣們出城投降。蒙古軍入城後,肆行焚掠、屠殺十餘日,據載,報達軍民在蒙古軍攻城和城陷後的燒殺中,死難者達八十萬人。不久,哈里發謨斯塔辛父子也被處死。旭烈兀從報達回駐哈馬丹,其年秋,移駐蔑剌哈(今伊朗東亞塞拜然馬臘格)和桃里寺(今伊朗東亞塞拜然大不里士),後來即建都於此。他遣使向蒙哥報捷,獻上一部分戰利品,其餘金銀財寶運儲於蔑剌哈附近烏米亞湖旁新建的城堡中。 1259年秋,旭烈兀分兵三路攻入敘利亞,次年一月,破阿勒頗城,敘利亞算端納昔兒棄大馬士革,打算逃亡密昔兒(埃及),後被蒙古軍捕獲。大馬士革長官獻城投降。這時,使者送來蒙哥的死訊,旭烈兀率軍回波斯,留先鋒怯的不花統率二萬軍隊繼續征進。七月,密昔兒馬木魯克朝算端忽禿思(原為大臣,篡位自立),殺蒙古諭降使者,進兵巴勒斯坦;九月,與蒙古軍大戰於阿音札魯德,怯的不花戰死,蒙古軍全軍覆沒。密昔兒乘勝占領大馬士革、阿勒頗和敘利亞全境,殺蒙古所置官吏,蒙古西征的勢頭被阻止了。忽必烈治理中原與蒙哥征宋蒙哥原來的部署,是以忽必烈鎮中原並統兵專征南宋,旭烈兀鎮西城並統兵專征木剌夷、哈里發等國。派兩個親弟分別控制帝國的兩翼,顯然是為了確保全國權力掌握在拖雷家族手裡,鞏固其從窩闊台家族奪取來的汗位。忽必烈早已留心漢地事務,並在藩府中聚集了一批漢族謀士,受命後,即移駐於漠南金蓮川之地(灤河上游原野),繼續廣招人才,訪求治國之方,藩府謀士劉秉忠、姚樞等人向他報告「漢地不治」的嚴重情況和對宋戰爭的諸多失策,主要是「軍將惟利剽殺」,以致南宋人不願降附,而且造成沿邊一帶「城無居民,野皆榛莽」,使戰爭缺乏堅實的後方基地。忽必烈根據謀士們的建議,奏准設置了邢州安撫司、河南經略司,並在關中封地置陝西宣撫司,薦舉名士及藩府侍臣任長、次官,懲辦貪殘官吏,約定法制,獎勵農桑,均平賦稅。河南地處對宋戰爭前沿,奏以史天澤、楊惟中、趙璧為經略使,不令燕京斷事官干預其事;命經略司於唐、鄧、汝、蔡、潁諸州設立屯田以廣積糧儲,並修復襄陽、光化、均州等處城堡,充實邊備,與宋襄樊防線對峙,為經久之計。 忽必烈在三個地區實行「新政」,成效頗著,很得中原人心,但不免侵害了慣於肆意征索的貴族們的利益。1256年,他又在灤河上游築開平城,營建宮室。藩府勢力日益壯大,必然引起蒙哥的疑忌,一些貴族、大臣們又不斷進讒,謂「王府得中士心」,「王府人擅權為奸利事」(當指將財賦輸於王府),這樣,蒙哥與忽必烈之間在漢地政策和權益上的矛盾終於爆發了。1257年,蒙哥派遣大必闍赤(左丞相)阿蘭答兒和劉太平等到陝西、河南「鉤考」錢穀,審查和迫害兩司大小官吏,實際上是打擊忽必烈藩府勢力,迫使忽必烈交出了邢州、河南、陝西三地區的權力,撤銷三司。同時,蒙哥決定親自統兵征宋,並解除了忽必烈的兵權,令他「在家休息養病」,改派宗王塔察兒統領左翼進攻京湖、兩淮,自統右翼軍進攻四川,以幼弟阿里不哥留守和林。 1258年四月,蒙哥駐夏六盤山;七月進發,分兵三道入蜀,攻拔苦竹隘(隆慶府)、鵝頂堡,連取長寧山城、大獲城(閬州)、運山城(蓬州)、青居城(順慶府)、大良城(渠州)及巴州等城。原在四川的都元帥紐璘,打敗宋四川制置使蒲擇之對成都的進攻,乘勝攻取雲頂山城;蒙哥入蜀後,他即留密里火者、劉黑馬守成都,率軍攻敘州,大敗宋守軍,突破馬湖江防線,沿江而下趨重慶下游,封鎖江面,以堵截南宋援蜀之軍。1259年初,蒙哥大軍入合州,遣使至釣魚城諭降,被守將王堅所殺。蒙哥大軍進圍釣魚城,王堅率軍民奮勇拒守,蒙古軍連攻五個多月不克,損兵折將,七月,蒙哥病死,蒙古軍撤圍北還。 塔察兒率領的左翼軍於1257年秋進攻樊城,不克,退回。此後一年多,除四出抄掠外,一城未取,毫無戰功。次年十一月,蒙哥不得不命忽必烈出來統率左翼軍攻宋。忽必烈在罷兵閒居期間,日與謀士商議大計,待時而動。接到出師之命,即欣然從開平南下,1259年春,會諸王於邢州,接收兵權。但他並不急於進兵,先召名士宋子貞、商挺、李昶、杜瑛等訪問政治得失及攻宋之計。七月,始至汝南,遣大將霸都魯先行;下令軍中,戒諸將毋妄殺,毋焚掠;命楊惟中、郝經等宣撫江淮,並遣官督辦糧秣。八月,蒙哥死於合州的消息傳來,忽必烈以兵馬已動,決定繼續進兵,渡淮而南,沿途未遇重大抵抗,到達黃陂,臨江而陣。九月初,弟末哥從合州遣使至軍前,報告蒙哥死訊,並請北歸,忽必烈不願無功而還,親自指揮諸軍由陽邏堡附近強渡長江,駐南岸滸黃州。越日,進圍鄂州,守將張勝、高達奮勇抵抗,呂文德率援軍從重慶東下,突圍入城,鄂州防守益堅;賈似道以丞相兼制各路軍馬援鄂,統一指揮守御。蒙古軍圍攻近二月,不能破,軍中乏食,疾病者十四五。十一月,忽必烈妻察必合敦遣使至軍前,報告阿里不哥已派親信大臣徵兵於漠南北,並以脫里赤為斷事官行尚書省事於燕京,有奪取汗位的企圖,請忽必烈速返。此時,統領諸路援鄂大軍的宋右丞相兼樞密使賈似道,卻不敢乘忽必烈陷入困境之際發起反攻,反而遣使求和,願割江為界,歲奉銀絹各二十萬(兩、匹)。忽必烈順勢許和,撤圍北還,留霸都魯統領一部分軍隊駐江北待命。奉旨從雲南北上會合的兀良合台軍,於十一月抵潭州(長沙),宋湖南制置使向士璧堅守,久攻不下。忽必烈撤軍北還時,特派兵接應兀良合台軍隨後渡江北撤,蒙古攻宋戰爭至此暫告一段落。 史稱蒙哥「剛明雄毅,沉斷而寡言,不樂燕飲,不好侈靡」,「凡有詔旨,必親起草,更易數四,然後行之」①。「下令鳩括符璽,督察郵傳,遣使四出,究核徭賦,以來民瘼;污吏濫官,黜責殆遍。其願治之心亦切也。」②但他固守蒙古舊制,不願變通,而任用的管理漢地主要官員仍然是貪殘之徒,又由於與忽必烈的利益衝突,撤銷了行之有效的幾個地方的改革,致使漢地的治理狀況未能改善。長期圍困合州,不知變更戰略,也是他軍事上的一大失策。 蒙哥正後忽都台,生長子班禿、幼子玉龍答失;他妃生子阿速歹、昔里吉、辯都③。 ①《元史·憲宗紀》。 ②郝經:《立政議》,《陵川集》卷三二。 ③《史集》所載蒙哥子無辯都。此據《元史·宗室世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