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八冊) · 第二節疆域的奠立與國都遷徒
(一)惠宗削藩與燕王奪位
一、惠宗的統治
洪武三十一年(一三九八年)閏五月,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病逝。臨終前頒遺詔說:「今年七十一,筋力衰微,朝夕危懼,惟恐不終。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以勤民政。」(《國榷》卷十)明太祖建國稱帝時,立長子標為皇太子。一三九二年四月,太子標病死。九月,立朱標次子允炆為皇太孫。明太祖死後,允炆(南明追諡惠宗)奉遺詔即帝位,年二十二歲。改次年年號為建文。兵部侍郎齊泰受太祖顧命輔政,進為尚書。東宮伴讀、太常寺卿黃子澄兼翰林院學士,同參國政。
明惠宗生長深宮,幼讀詩書,並無執政和作戰的實際經歷。明太祖定製,軍政大權集中於皇帝和朝廷,新即位的年輕皇帝不得不肩負起不堪承受的重擔。惠宗即位時朝野狀況是:(一)經過明太祖三十年的猛政,開國名臣,相繼死去。朝中文官武將,聲威與才幹都遠遜於前朝,中樞漸趨虛弱。(二)明太祖分封諸子為王,以輔翼王室。諸王權勢日盛。為防禦蒙古,北邊藩王,得擁軍兵,權勢尤重。明惠宗與諸王,國中為君臣,族內為侄叔。諸叔王分據各地,是新王朝難以控馭的威脅。(三)江南地區經濟發達,是朝廷財賦的重要來源。江南地主在農民戰爭中遭到嚴厲的打擊。明太祖遷徒豪富,重賦東南,更招致了江南地主的嗟怨。
明惠宗即位後,企圖從兩個方面建立起他的統治。一是宣告實行寬猛得宜的維新之政,以爭取朝野的支持,一是削奪藩王權勢,以減除朝廷的威脅。
維新之政——惠宗在即位詔中即宣告:「永惟寬猛之宜,誕布維新之政」(《國榷》卷十一)。所謂「寬猛之宜」,實際上是以寬矯猛。所謂寬,主要是寬刑與寬賦。當年七月間下詔行寬政,赦免罪犯,捐免逋(欠)租。十二月,又下詔說:「朕即位以來,小大之獄,務從寬減,獨賦稅未平,農民受困,其賜明歲天下田租之半」(《國榷》卷十一)。此後,一四○○年二月,又詔均江浙田賦。太祖時江浙賦稅獨重,悉與減免,每畝納稅不過一斗。同時廢除江西、浙江、蘇州、松江等地人不准在戶部任職的規定,仍得在戶部為官。
惠宗維新之政的另一內容,即所謂「更定官制」。惠宗即位後任名儒宋濂之弟子漢中府教授方孝孺為翰林院侍講,參據《周禮》更定官制。此事自建文元年正月起陸續進行,至四月大體告竣。所謂更定官制,其實只是某些官員品級的改定、機構的調整和官職名號的更易,並非制度上的實際改革。如六部尚書由正二品改為正一品。工部增設照磨司,兵部裁革典牧所。都察院改為御史府,設御史大夫。通政司改名通政寺。大理寺改名大理司。官員職名六部侍郎改稱侍中,原通政使改稱通政卿,大理寺卿改稱大理卿。他如太常寺卿改稱太常卿,光祿寺卿改稱光祿卿等等,大體類此。地方官制主要是改左、右布政使制,只設布政使一人。提刑按察司改為肅政按察司。此次匆促進行的所謂改制,旨在表明新朝的維新,對實際實行的官制,並沒有什麼重大意義。
削奪藩王——惠宗即位前,早已感到諸藩叔王的威脅,曾與東宮伴讀黃子澄議論其事。諸藩中,防守北邊的晉王、寧王和燕王各擁重兵,尤以燕王朱棣權勢最為顯赫。燕王駐守元朝舊都北平,元室亡後,曾多次與邊地蒙古軍作戰獲勝,受命節制諸軍,聲名大振。在諸王中也最年長。燕王的兄長太子標、秦王樉、晉王,在太祖在位時已先後病死,由王子襲封。藩封開封的周王橚是燕王的同母弟,又同為太祖馬皇后收養。燕、周二王關係最密。惠宗與黃子澄等聚議,欲削燕王,當先除周王。
太祖病死後,惠宗詔令諸王在藩國聽朝廷節制,不准來京師奔喪會葬。燕王行至淮安,被迫返回北平。惠宗即位後月余,即派遣曹國公李景隆(李文忠之子,襲父封)領兵去開封,圍周王府擒捕朱橚審訊,坐實謀反罪。一三九八年七月初,惠宗將周王橚貶為庶人(平民),革去王封,遷置雲南蒙化。
代王桂(太祖十三子)封藩大同,受晉王節制。一三九九年初,以貪虐罪,削王封,貶為庶人,幽禁大同。
岷王楩(太祖十八子)原封岷州,後改鎮雲南。因西平侯沐晟(沐英子)奏其過失,廢為庶人,徒置漳州。
湘王柏(太祖十二子),封藩荊州。好讀書,尤喜道家,自號紫虛子。惠宗以王府擅殺人等罪,遣使拘捕。湘王懼禍,在王府自殺。
齊王榑(太祖七子)封藩青州。曾從燕王北征,出塞作戰,以軍事自負。惠宗將各王召至京師,以有人告變為由,廢為庶人。
一三九九年春四月以前,惠宗先後貶廢數王,削藩之勢已成,諸王均不自安。諸王中燕王年輩最長、權勢最大、軍功最高。太子標死後,太祖傳孫而不傳子,燕王早已心懷不滿。惠宗削藩更使燕王惴惴不安。太祖時曾命僧人道衍入侍燕王府誦經,主持北平慶壽寺,與燕王過從甚密。燕王與道衍在王府後苑鑄造軍器、訓練士卒,密謀起事。戶部侍郎卓敬密奏惠宗,請將燕王徙封南昌。惠宗不聽。一三九九年二月,燕王奉召入京師朝覲,四月返回北平,稱病家居。惠宗得密告,逮捕燕王府訓練士卒的官校於諒、周鐸處死。燕王偽裝瘋顛避禍。早在一三九八年十一月,惠宗以工部侍郎張昺為北平左布政使、謝貴為都指揮使,駐北平,密察燕王動靜。一三九九年六月,惠宗密詔張昺、謝貴擒燕王,北平都指揮使張信奉命往王府逮捕。張信投附燕王,告以密謀。燕王以護衛壯士八百人入衛。七月間,誘騙張昺、謝貴入府飲宴,在席間殺張、謝,起兵反。明太祖病逝剛過一年,原來用以夾輔王室的燕王,成為謀奪皇權的主將。明朝宗室間的一場爭奪皇位的內戰開始了。
二、燕王奪位
燕王起兵誓師,發布文告,以除奸臣齊泰、黃子澄為名,說是效法周公輔成王,並引據明太祖制定的《皇明祖訓》:「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之惡。」《祖訓》規定清君側需有天子密詔,又上書惠宗,說是待命入誅奸惡。燕王起兵時,宣告廢除建文年號,也就是否認惠宗的皇位。上書待命,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師出更加有名。惠宗得報,削去燕王屬籍,起用六十五歲的開國老將長興侯耿炳文(子璇娶太子標之女江都公主)為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堅(娶太祖女大名公主)為左副將軍,領大兵號稱三十萬伐燕。
燕王起兵前,惠宗以備邊為名,已在北邊各重鎮部署兵力,形成對北平的包圍。燕王誓師後,先攻薊州,擒斬都督指揮馬宣,進取遵化,遵化衛投降。轉攻懷來,擒斬都督宋忠。燕王府精銳兵士原已劃歸宋忠指揮,臨陣倒戈歸燕。山後諸州,自開平至雲中相繼降附燕王。八月,耿炳文領大軍至真定,燕王領兵至涿州,先後攻取耿軍先鋒軍駐在的莫州、雄縣,進至真定城下。耿炳文出戰,大敗。李堅被擒,械送北平,死於途中。耿炳文退兵城內,堅守不出。燕王領兵回北平。惠宗得到敗報,召耿炳文回京,改任李景隆為大將軍。
九月,李景隆至德州,收集潰散士卒,調集各路軍馬五十萬,進駐河間。燕王留世子高熾堅守北平,親自率軍趨永平,敗明軍,十月,轉向大寧。大寧為寧王封地,所屬朵顏諸衛,蒙古騎兵,驍勇善戰。惠宗削奪寧王府三護衛。燕王致書寧王聯絡,至大寧城下,敗明守軍,隻身入城,與寧王相見,擁寧王赴北平,盡收朵顏三衛軍隊。
李景隆聽說燕王去大寧,帥師度蘆溝橋,直抵北平城下。幾次攻城,不下,屯兵城郊鄭村壩。十一月,燕王回師至北平郊外,進逼李景隆軍營,城內燕軍出擊,內外夾攻,景隆不能支,乘夜逃跑。士兵潰散,敗逃到德州。
李景隆軍敗的消息傳到南京,惠宗問黃子澄,「外間近傳軍不利,果何如?」黃子澄隱瞞戰敗實情,謊稱:「聞交戰數勝,但天寒,士卒不堪,今暫回德州,待來春更進。」黃子澄並派人密告李景隆隱瞞兵敗事,勿奏。一三九九年四月,李景隆會武定侯郭英及安陸侯吳傑等軍六十萬,號百萬,進抵白溝河,以都督平安率精兵萬騎為前鋒。燕王使張玉將中軍,朱能將左軍,陳亨將右軍,為先鋒,丘福將步騎,馬步軍共十餘萬。雙方激戰於白溝河,燕兵數敗,陳亨敗走。燕王坐騎,三次被創。明軍雖多於燕軍數倍,但將帥不專,政令不一。平安部被燕軍朱能戰敗,軍陣大崩。燕兵乘風縱火,燒其營壘,郭英等西潰,李景隆南奔,委棄器械輜重山積,死者十餘萬。李景隆單騎走德州。燕軍跟蹤追至。五月,李景隆自德州逃到濟南。燕軍追及,敗李景隆所率殘部十餘萬人,圍攻濟南城。都督盛庸與參政鐵鉉死守,燕軍圍城三月不下,屢遭襲擊,被迫撤回北平。惠宗以盛庸代李景隆為大將軍,擢鐵鉉為兵部尚書,贊理大將軍軍事。
九月,惠宗命大將軍盛庸總率諸軍北伐,副將軍吳傑進兵定州,都督徐凱等屯滄州。十月,燕軍破滄州,俘徐凱。十二月,燕軍進入山東,至臨清、館陶、大名、汶上、濟寧。盛庸與鐵鉉於東昌誓師勵眾,檢閱精銳,準備背城一戰。燕軍屢勝輕敵,進至東昌,鼓譟前進,被盛庸軍打得大敗,張玉戰死,燕王被圍。朱能援軍接應燕王突圍,返回北平。盛庸軍追擊,殺傷燕兵甚眾。惠宗出兵伐燕,屢次告誡諸將「勿使朕有殺叔父之名。」燕王數次處於危境,明軍不敢置死,因而得以逃脫。
一四○一年二月,燕王再次率軍出擊,先後於滹沱河、夾河、真定等地敗盛庸、吳傑、平安軍。惠宗下詔竄逐齊泰、黃子澄等,以平息燕軍。三月至四月間,燕軍繼續南下順德、廣平、大名等地,河北郡縣多降。七月,盛庸聯絡大同守將,進兵保定。燕王聞報,自大名率師返回北平。建文四年(一四○二年)正月,燕軍入山東,鐵鉉駐守濟南,燕軍繞過濟南,攻破東阿、汶上、鄒縣,直至沛縣、徐州。惠宗命中軍都督府魏國公徐輝祖(徐達子)率京師衛軍往援山東。四月,燕軍進抵宿州。平安率軍跟蹤至肥河,襲擊燕軍。總兵何福率軍列陣十餘里,沿河向東挺進、徐輝祖率軍來援,與燕軍大戰於齊眉山。燕軍損失甚重,驍將王真、陳文、李斌,都指揮韓貴等戰死。時值暑雨連綿,道路泥濘,燕軍北方士兵多不習慣,又染疾疫,多想北歸。兩軍在肥河相持。惠宗納廷臣議,以為京師不可無良將,命徐輝祖率軍撤回南京。何福軍孤立失援,糧運為燕軍所阻。燕軍乘勢全力進攻何福軍,破靈璧,何福單騎敗走,平安等軍將三十七人被燕軍俘擄。靈璧戰後,燕軍士氣大振。燕王率軍直趨揚州,攻下高郵、通州、泰州等地,六月初三日,自瓜州渡江,盛庸沿江列兵抵禦,被燕軍沖潰。盛庸單騎逃走。燕軍於十三日進抵京師金川門,守衛金川門的李景隆和谷王橞開門迎降。徐輝祖率兵抵禦戰敗。惠宗與諸妃在宮中縱火自殺(一說出逃為僧,無確據)。
惠宗自焚之日,朝中諸臣拒不降燕,戰死及自殺者甚多。僉都御史程本立、翰林院修撰王艮、編修陳忠、刑科給事中葉福、戶科都給事中龔泰、監察御史魏冕、大理寺丞鄒瑾、工部郎中張安國等先後自殺。棄官逃走者四百六十餘人。六月,燕軍渡江,燕王進入南京,張布奸臣榜,列黃子澄、齊泰、方孝孺、徐輝祖以及六部官員數十人。燕王(明成祖)在南京即皇帝位,以天子禮葬惠宗,不加廟號,私諡孝愍。直到一六四四年,南明福王才追上廟號惠宗。其後,清乾隆帝又追贈諡號惠帝。
明成祖奪得皇位,又有朝野名臣禮部右侍郎(侍中)狀元出身的黃觀、翰林院修撰黃岩、王叔英、浙江按察使王良等多人自殺拒降。明成祖依奸臣榜誅殺惠宗群臣。齊泰、黃子澄被捕處死,族誅全家。名士方孝孺在惠宗死後,穿孝服痛哭。成祖要他起草即位詔書。方孝孺擲筆痛罵。成祖說我能殺你九族。方說,你就要死了,怎麼能殺我九族。成祖大怒,割去方的舌頭,以磔(剮)刑寸割處死,年四十六。方孝孺九族及其門生,號為十族,八百七十三人被處死。流放治罪者,尤眾。禮部尚書陳迪,當面指斥成祖,與其子六人都被處磔刑,宗戚一百八十人被流放。戶部左侍郎卓敬曾建策改封燕王,全族處死。左副都御史練子寧堅持不屈,被族誅,姻親處死一百五十餘,流放數百人。大理寺少卿胡閏被召不屈,被剝皮處死,全族誅滅。被牽連而死者至數千人。戶科給事中陳繼之,曾指斥燕事,被責問不屈,磔死,誅夷三族。黃子澄曾藏匿於袁州知府楊任家,楊任被處磔刑,族誅九十三人。其他如刑部尚書暴昭、吏部左侍郎毛泰、戶部侍郎郭任、兵部侍郎盧植、監察御史(左拾遺)戴德彝、高翔等多人均不屈處死,籍沒家產,妻女給配為奴。魏國公徐輝祖被捕下獄,堅持不屈,舉出明太祖允諾不殺徐達子孫的鐵券文書作答。明成祖無法,只好赦免。兵部尚書鐵鉉,在成祖進南京後,擁兵淮南,企圖興復。十月間被逮不屈,直立闕下。明成祖命劃開膝骨,割去耳鼻,以磔刑寸割處死,年僅三十七歲。繼明太祖誅殺群臣之後,明成祖又一次殘酷屠殺惠宗群臣,在血泊中登上了皇位。
一四○二年七月朔日,明成祖祭告天地,在奉天殿正式登極,接受朝賀,詔告天下。改明年年號為永樂。明成祖初起兵時,以清君側、輔成王為號召,奪得皇位後則說是奉天靖難。隨從起兵的有功軍將丘福、朱能等晉封國公,加號奉天靖難功臣。群臣論功,以僧道衍為第一。一四○四年拜資善大夫太子少師,恢復俗姓姚,賜名廣孝。
惠宗朝降燕諸將中,盛庸曾奉命鎮守淮安。一四○三年,致仕,被劾自殺。平安降燕,被派駐北平,為北平都指揮使,一四○九年,成祖北巡,被迫自殺。李景隆開門迎降有功,加太子太師,一四○四年被劾下獄。削去勛號,回鄉。
(二)皇權的鞏固與邊疆統治的建立
明成祖在南京即位後,將原封地北平改為北京,設順天府。又在北京設北京留守行後軍都督府,掌管軍事。設行部國子監,招納生員。北京成為明朝的第二京城,陪都。明成祖長子高熾仍守北京。一四○四年召回南京,封為皇太子。
一、鞏固皇權諸措施
明成祖即位後,即宣布廢除惠宗時改建的官制,恢復太祖時的舊制。舊制中存在的種種積弊卻依然有待清除,不得不有所改易。明成祖在恢復舊制的名義下,採取多種措施,以鞏固皇權的統治。
削奪藩王衛軍 明太祖末年,邊地藩王權勢日盛,漸成皇室的威脅。惠宗削藩失敗,帶來成祖奪位的成功。成祖即位後,仍然面臨著如何處置藩王的嚴重課題。邊地藩王通稱「塞王」,有權指揮邊軍。塞王的護衛軍可多至二十萬人以上。明成祖起兵,指責削藩是出自君側的奸逆,即位後不得不為被削奪的周王、岷王、代王、齊王、湘王等恢復王封。當皇位確立後,明成祖密切監視諸王行動,在較長的時間裡,逐個地削奪塞王護衛,收取軍權。永樂元年(一四○三年)正月代王桂復封歸藩後,十一月間,明成祖敕列代王縱戮取財等三十二罪,革去三護衛軍及官屬。齊王榑復封后,以護衛兵據守青州城。一四○六年,成祖召齊王來京,面斥其過。齊王反駁說,奸臣們喋喋不休,又要學建文時麼?當盡斬此輩。成祖大怒,將齊王拘留京師,削去王封,廢為庶人。岷王楩復封雲南後,一四○八年,成祖指其殺戮吏民等罪,削去護衛及官屬。遼王植(太祖十五子)封藩廣寧,防守北邊,屢建軍功。成祖起兵,遼王渡海至南京,改封荊州。一四一二年,成祖削奪遼王護衛軍,只留供役使的軍校廚役。谷王橞(太祖十九子)原封宣府。成祖進兵南京時,在南京城中開門迎降。改封長沙。一四一七年,被告發謀為不軌,削去王封,廢為庶人。周王橚復封開封,一四二一年成祖召他進京,說有人告他謀反。周王頓首謝罪,被迫獻還三護衛軍。明成祖吸取惠宗的教訓,有步驟地分別削奪諸藩,收取軍兵,取得一定的成效,但太祖制定的分封制度並沒有改變。成祖立長子為皇太子,次子高煦封漢王,藩國雲南。高煦不肯就藩,留居南京,請增兩護衛,得有三護衛軍。從成祖北征,有功。一四一五年改封青州,私募兵士劫掠。次年召回南京,削去兩護衛。一四一七年,徙封樂安州。明成祖由抵制削藩而一再削藩。皇室諸王,恃權不法,仍然是他在位期間始終困擾的難題。
倚任閣臣 明太祖在胡惟庸案後,廢除丞相,六部直屬於皇帝。由此高度集中了政權,也增加了日理萬機的負擔。曾有人統計,八天內的內外諸司奏札,即多達一千六百六十件,涉及三千三百九十一事。(《明太祖實錄》卷一六五)一三八○年九月,明太祖依仿古制,設四輔官,稱春、夏、秋、冬官。依時序輔佐皇帝閱處章奏。春官夏官各選老儒三人。每月三旬輪流任事。秋官冬官不專設,由春官夏官兼理。此制實行約兩年余。一三八二年又改為依仿宋朝制度、設立殿閣大學士。以禮部尚書劉仲質為華蓋殿大學士、翰林學士宋納為文淵閣大學士。翰林院檢討吳伯宗為武英殿大學士,典籍吳沉為東閣大學士。劉仲質隨後即降職為監察御史。大學士是皇帝的侍從文臣,兼備諮詢,由文官兼任。明成祖即位後,參據此制,簡選翰林院文臣入值文淵閣。建於皇宮之內的文淵閣原為皇帝與文臣研讀之所。入閣侍讀的文臣由此得以備咨議,擬制誥。惠宗朝降燕的翰林待詔解縉、修撰胡廣、編修楊士奇、編修楊榮被簡選入閣。一四○四年立太子後,解縉進為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春坊屬詹事府,輔導太子。楊榮進侍講,楊士奇進侍讀。又簡選中書舍人,進士黃淮,授翰林院編修。戶科給事中,進士金幼孜授翰林院檢討,通曉天文的舉人、原桐城知縣胡儼,因解縉推薦,授翰林院檢討。三人也同時入閣。入值文淵閣的七人,本職仍是翰林院官員,不另置官屬,但受到皇帝的禮重,在皇帝左右,參議朝廷政務,成為爭帝的參謀。為與外朝的六部大臣相區別,殿閣文臣泛稱為閣臣。閣臣無行政權,不得直接管理六部諸司事務,諸司奏事也不得通告閣臣。明成祖的這一措置,為明朝的內閣制奠定了基礎。
信用宦官 宦官又稱內官或內臣,是歷史形成的一種惡制。元朝,不任宦官。元末,順帝娶高麗女奇氏為後,信用宦者朴不花(高麗人),後被處死。明太祖即位,力斥宦官。說宦官「善者千百中不一二,惡者常千百。若用為耳目,即耳目蔽。用為心腹,即心腹病」,所以只可供灑掃使令。明太祖定製,內官不許讀書識字,諸司不得與內監文移往來,「內臣不得干預政事」(《明史》卷七四及卷三百四)。洪武末年,設置內官監、司、庫、局等機構,制定內官品級,但仍屬於內廷服役,不預外朝。
明太祖以農民即帝位,時刻疑慮臣僚軍將的不忠和不服。明成祖依兵力奪取皇位,更不能不疑慮臣下的不服和不忠。明太祖防範宦官而信賴皇室諸王。明成祖為防範諸王和臣下而又倚用宦官。為偵察臣民的行動,成祖除加強原有的錦衣衛外,又設置東辦事廠,簡稱東廠,任用宦官掌管,秘密偵察朝內外官員動靜。閣臣的日常行動,也由宦官秘密陳報。錦衣衛加東廠,使朝廷偵察工作日益嚴密,宦官也由此得以上下其手。為防範駐防軍將專權,成祖派宦官赴外地監軍,甚至委派宦官出任軍職統軍鎮守。出使外國也慮臣僚不忠而任用宦官。《明史?宦官傳序》說:從永樂年間開始,宦官得有出使、專征、監軍、分鎮、刺臣民隱事諸大權。宦官成為皇帝的耳目和心腹,明朝的心腹之病不可免了。如果說,內閣的設置,開始了閣臣執政的端緒,宦官的倚用又開創了內臣干政的惡例,影響是深遠的。
建三大營 明成祖由掌握軍權而奪得皇權,深知軍兵的重要。尤其是京師的軍兵,更是皇權的重要支柱。明太祖時,京師設有京軍,是最精銳的兵力。一三七一年統計,共有二十萬七千八百餘人。但其中精銳,據說只有七、八萬人(《典故紀聞》卷十七)。京軍分編四十八衛,由五軍都督府統領教練。明成祖為加強京軍,在京師組建三大營。一是「五軍營」,即原由五軍都督府教練的軍兵,分為步兵與騎兵兩個兵種,包括京師衛所軍和各地抽調來京的班軍。二是「三千營」,由邊境少數民族即所謂「邊外降丁」組成,主要是騎兵。原來只作為儀仗,後來主要用於巡哨。三是「神機營」,用火器裝備起來的步兵軍團。據說當時採用安南神機槍的製造方法,製成神機槍和神機炮兩種火器,炮利於守,槍利於戰。神機營成為作戰力較強的機械兵種。
三大營都設有「提督內臣(宦官)」或「坐營內臣」,另有武臣及坐營官、司官、把總。神機營還設有「監槍內臣」。京軍三大營兵多用於朝廷的重大軍事行動,平時捍衛京師。
二、出征蒙古與北部邊疆的統治
明成祖即位前,因防守北邊,而壯大了兵威。即位後曾先後領兵親征韃靼與瓦剌,並在廣闊的北部邊境,建立起了統治機構。
朵顏三衛 明太祖在大寧地區設北平行都司,封十七子朱權為寧王鎮守。藍玉平納哈出後,當地蒙古諸部皆降。一三八九年設置三衛:自大寧前抵喜峰,近宣府,為朵顏衛;自錦、義歷廣寧,渡遼河至白雲山,為泰寧衛;自黃泥窪逾瀋陽、鐵嶺至開原,為福余衛。明成祖起兵,合併寧王軍眾,挾寧王南下(後徙封南昌),以三衛蒙古首領脫兒火察為都督僉事,哈兒兀歹為都指揮同知,掌朵顏衛事;安出及土不申俱為都指揮僉事,掌福余衛事;忽刺班胡為都指揮僉事,掌泰寧衛事,三衛三百五十七個頭領,各授指揮、千戶、百戶等官。成祖與三衛約定,脫離寧王而自為藩部,每年發給耕牛、農具、種子等從事農耕,在廣寧等地互市。成祖棄大寧,旨在使三衛為北邊屏障,解除南下奪位的後顧之憂。三衛由此成為半獨立的藩部,處於明朝與韃靼之間,有明一代時叛時服。三衛中以朵顏衛為最強,原為元代朵顏山兀良哈千戶所蒙古兀良哈部人住地。明人不明諸部情勢,將三衛各部都泛稱為兀良哈。
北征韃靼 蒙古阿里不哥後裔也速迭兒殺死元帝脫古思帖木兒後,不再沿用忽必烈所建立的元朝國號,在和林自立為蒙古卓里克圖汗。死後,子恩克汗繼位。其後汗位轉入額勒伯克汗,被瓦剌襲殺,另立坤帖木兒汗,他大約也是阿里不哥一系。成祖即位時,蒙古汗位已為鬼力赤所篡奪,曾出兵侵犯遼東。一四○三年和一四○六年,成祖曾先後兩次遣使持璽書招諭。明人記載鬼力赤非元裔。蒙古史籍不見此名。波斯史籍中與他相當的汗,名烏魯特穆爾(UrukTimur),說是窩闊台系的後裔。明人沿襲漢人的舊稱,稱和林蒙古為韃靼。
鬼力赤為蒙古樞密知院阿魯台所殺,阿魯台等迎立忽必烈系的本雅失里(一作完者都)為汗。本雅失里在元亡後曾逃入中亞的帖木兒帝國(見下節),其後至別失八里,被迎入和林。一四○八年春,成祖得報,致書招諭。說到「太祖高皇帝於元氏子孫,加意撫恤」,又說:「元氏宗祧,不絕如線」,可見明廷已確認本雅失里是元朝宗室的後裔。次年四月,成祖又遣都督指揮金塔卜歹、給事中郭驥持書去和林,並賜阿魯台等采幣。郭驥至和林,被蒙古汗廷殺死。成祖大怒,決意發兵出征。
一四○九年七月,成祖任淇國公丘福為大將軍,武城侯王聰為左副將軍,同安侯火真為右副將軍,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遠為左右參將,五將軍領兵十萬北征。八月,丘福率先鋒軍至臚朐河(克魯倫河),蒙古誘敵深入。丘福等五將軍皆戰死,明軍全軍覆沒。成祖得報,選將練兵,儲備糧餉,準備來春大舉親征。永樂八年(一四一○年)正月,成祖自北京發兵五十萬,親自率領出塞。四月,經闊欒海(呼倫湖)西進,五月至斡難河,大敗本雅失里軍。本雅失里隨七騎逃走。回師大敗阿魯台軍,追奔百餘里。成祖親征,獲得大勝利。七月,經開平,返回北京。
本雅失里敗後,於一四一二年被瓦剌馬哈木殺死。馬哈木另立家世不明的答里巴為汗(一說,出自阿里不哥後裔)。一四一三年七月,阿魯台奉表納貢,請為故主復仇。成祖封阿魯台為和寧王。
北征瓦剌 瓦剌即元代蒙古外剌部,又譯斡亦剌。元末已發展到四萬戶,住地擴展到謙河流域,南至金山(阿勒泰山),與阿里不哥後王的封地為鄰。元初皇位爭奪中,曾支持阿里不哥,反對忽必烈。明初,又支持阿里不哥後裔也速迭兒除滅元帝,奪取汗位。一四○九年五月,瓦剌三首領應明朝的招諭來朝。明成祖封馬哈木為順寧王,太平為賢義王,把禿孛羅為安樂王。馬哈木殺本雅失里後,阿魯台請求明成祖為主復仇,討馬哈木。馬哈木則奏請論功行賞,給予軍器,並請早誅阿魯台。明成祖封阿魯台王位,馬哈木更為不滿,拘留明朝來使。明成祖以為瓦剌驕縱,遣宦官海童前往切責。馬哈木揚言出兵攻阿魯台,成祖大怒。一四一四年二月,親征瓦剌。四月出塞,六月至土剌河畔忽蘭忽失溫,答里巴、馬哈木等率三萬騎來戰,被明軍戰敗。明軍也損失相當。《明實錄》記此役「殺其王子十餘人」,答里巴大約在作戰中敗死。馬哈木脫身逃走。次年冬,馬哈木遣使入明,貢馬謝罪,陳說慮阿魯台將為己害。一四一六年三月,阿魯台擊敗馬哈木,向明遣使獻俘。九月,瓦剌馬哈木與太平也來明朝貢。次年,馬哈木死。子脫歡襲封順寧王。蒙古瓦剌部在元代隸嶺北行省,地處西北,接近西部蒙古諸王,與忽必烈系及東部諸王,歷來屬於不同的集團。明朝滅元,瓦剌三王接受明朝招諭,只求互市,無意南侵。明成祖親征韃靼,起於明使被殺,防範元裔再起,總算師出有名。出兵瓦剌,雙方受損,只是由於明成祖不明蒙古內情,措置失宜,征戰並非不可避免。明成祖有意壓抑瓦剌,左袒阿魯台,由此失去瓦剌的信任,阿魯台則更加猖獗了。
設哈密衛 明太祖追擊逃往甘肅的元兵,招撫當地各族首領,曾先後在河州、西寧、洮州等地設衛,又在甘肅西境撒里畏兀兒安定王領地設置安定、曲先、阿端等衛,在嘉峪關西北置罕東衛。沙州蒙古部眾降明,永樂初置沙州衛。哈密,是元哈梅里王兀納失里據地,西與東察合台汗國為鄰,北接韃靼,地處明朝通往西域的要道。一三九一年,明太祖曾命左軍都督僉事宋晟領兵攻占哈密城,次年,兀納失里遣使向明朝進貢。成祖即位,兀納失里弟安克帖木兒襲王位入貢。次年,受明封忠順王。隨後即被韃靼鬼力赤害死。一四○五年,成祖扶立安克帖木兒之侄脫脫,襲忠順王爵。次年,在其地設置哈密衛,封授當地畏兀兒、哈剌灰等族首領為指揮、千戶、百戶等職。又派遣漢人官員為王府長史、紀善(官名,王府輔導),協同理事。明朝在哈密設衛,確立了西部邊陲的統治,意義是重大的。
建奴兒干都司 明太祖時,元遼陽行中書省平章劉益奉遼東地圖降明。後在其地設遼東都指揮使司,領有二十五衛,東至鴨綠江,西至山海關,南至旅順口,北至開原的三萬衛,北部轄區包有遼河。明太祖降納哈出後,明軍曾出開原,進據松花江南北兩岸。成祖即位,亟待確立東北邊境。一四○三年遣使臣往奴兒干(今特林)招諭黑龍江下游吉烈迷(金元時代的吉里迷)等漁獵部落。十一月,女真部落首領阿哈出等入朝,明廷沿用金恤品路建州之名,在其地設建州衛(黑龍江東寧縣境),以阿哈出為指揮使。十二月,忽剌溫(呼蘭)女真部首領西陽哈、鎖失哈等來朝,在其地設兀者衛(呼蘭河中下游),以西陽哈為指揮使,鎖失哈為同知。次年二月,奴兒乾女真首領把剌答哈來朝,在其地建奴兒干衛。明廷對烏蘇里江、黑龍江流域從事漁獵的各少數民族,都泛稱女真或女直。成祖即位後的六年間,被稱為女直的諸部落與吉烈迷部落相繼來朝,明廷先後設置一百三十二衛。
一四○九年初,奴兒干官員忽剌佟奴來朝,奏請在奴兒干設立元帥府。明廷於閏四月定議在其地設置奴兒干都指揮使司(簡稱奴兒干都司),任命東寧衛指揮康旺為都指揮同知,千戶王肇舟等為都指揮僉事。六月,又置奴兒干都司經歷司,設經歷一員。一四一一年春,明成祖特遣內官亦失哈等率軍官一千餘人,巨船二十五艘,護送康旺等順黑龍江而下,至亨滾河口對岸特林的奴兒乾地就任,奴兒干都司作為明廷在東北邊境的統治機構,正式建立。
一四一二年明成祖命內官亦失哈巡視自海西至奴兒干各地居民以及苦夷(庫頁島)諸部落。十月,在苦夷島北部的囊阿里設囊哈兒衛,頒發囊哈兒指揮使官印。康旺等在奴兒干城元代征東元帥府地設立治所,又在治所附近建造永寧寺,供奉觀音。一四一三年,建立《敕修永寧寺記》碑石,銘刻漢文碑記,並以蒙古字、女真字摘譯,刊於碑陰。碑文中還記述了奴兒干都司的建立及苦夷島諸民來附的事跡。
奴兒干都司建立後,轄境東至鯨海(日本海),西至朵顏三衛,南至鴨綠江,北至北山(外興安嶺)。轄境各族居民向明朝進貢狩獵土產。首領被授任各級官職,進京納貢獲得回賜。明成祖成功地爭取到各族部落首領附明,確立了東北邊疆的統治。
三、烏斯藏及西南地區建置
明太祖立國後,隨即遣使往元代的吐蕃地區招諭,並在該地區建立烏斯藏行都指揮使司和朵甘行都指揮使司等機構。明成祖封授各地藏族政教首領,確立了藏族地區的統治秩序。雲南平後,成祖又開設貴州建置,以鞏固西南地區的統治。
烏斯藏、朵甘都司元世祖尊奉吐蕃薩迦喇嘛八思巴為帝師,封大寶法王,統領十三萬戶。元朝歷代帝師,都由薩迦寺喇嘛襲封。必力工(止貢,在拉薩東北)和帕木竹(在拉薩東南)等地信奉噶舉(口授)派喇嘛教的貴族,相繼起兵,與薩迦派爭奪領地。元朝衰亡時,吐蕃地區也已陷於混亂。明太祖即位後,一三六九年即遣使去吐蕃地區告諭明朝建國,又派遣陝西行省官員前往各部落,招諭元朝舊封官員來朝授職。一三七三年,薩迦派攝(代)帝師喃加巴藏卜來京,封授「熾盛佛寶國師」,所舉烏斯藏及朵甘思地帶官員六十人,分別授予指揮同知、僉事、宣慰使,同知、副使、元帥、招討等職。烏斯藏指以拉薩為中心的前後藏地區。朵甘包括烏斯藏以東至陝西、四川鄰界的藏族居地,元代曾設朵甘思都元帥府。明廷在其地推行衛所制,分設烏斯藏衛指揮使司及朵甘衛指揮使司。次年,在河州設西安行都指揮使司,總管河州、烏斯藏及朵甘。原設烏斯藏衛及朵甘衛指揮使司也升為行都指揮使司,又任命各級官員五十六人。洪武八年(一三七五年)正月,在納里(阿里)地區設置俄力思軍民元帥府。兩都司指揮使以下各級官員及元帥府元帥,均由明廷任命藏族貴族首領擔任,依明朝制度建立起軍政統治秩序。
封授諸王 元末吐蕃薩迦派逐漸衰落,噶舉派、格魯派等教派相繼興起。明成祖即位後,不再沿襲元代獨尊薩迦的舊制度,對各地宗教首領分別封王。僧王也各自向明朝進貢,接受封敕。帕木竹巴喇嘛章陽沙加監藏曾受元封灌頂國師。明初襲封。明太祖曾遣內地僧人智光(武定人)兩次入藏區招諭。成祖即位後,再遣智光往帕木竹巴地招諭。一四○六年二月,帕木竹巴襲封灌頂國師的吉剌思巴監藏巴里藏卜遣使入貢。三月,明成祖遣使封授為灌頂國師闡化王,頒賜玉印並白金五百兩及綺絹茶等。智光又到朵甘思地區的館覺(貢覺)及靈藏招諭,命當地喇嘛為灌頂國師。兩地分別遣使入貢。一四○七年三月,明廷封授館覺灌頂國師宗巴斡即南哥巴藏卜為護教王,賜金印。封授靈藏灌頂國師著思巴兒堅藏為贊善王,亦賜金印。一四一三年五月,明廷又分別封授薩迦派思達藏的喇嘛南謁烈思巴為思達藏輔教王,噶舉派必力工瓦喇嘛領真巴兒吉監藏為必力工闡教王。明成祖先後封授五王。帕木竹巴一直受到明廷的優禮,最先封王。朵甘兩王因地近陝蜀,特賜金印崇禮。後二王則明著地區性王號。五王為宗教領袖但各有分地,為一方之長,每三年向明廷朝貢一次。
明成祖還先後封授三位純屬宗教領袖但地位更高的「法王」。烏斯藏卒爾普寺(楚布寺)寺主是噶舉派的噶瑪系。此派早在南宋時即已創立,奉行活佛轉世制,分黑帽、紅帽兩支。明初,黑帽寺主哈立麻(哈爾麻)為轉世活佛。一四○六年,明成祖先後派遣雲南沐昕及宦官侯顯往烏斯藏迎請。當年十二月,哈立麻來京師,受到明成祖的禮遇和厚賜。次年正月,封授「如來大寶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領天下釋教」。
薩迦派領袖、主持薩迦寺的喇嘛昆澤思巴由明廷宦官迎請,一四一三年二月,到達京師南京。明成祖封授正覺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剛普應大光明佛,領天下釋教。次年正月,由宦官護送回藏。
格魯派是明初新創的教派。創始人是羅桑扎巴(善慧稱吉祥),因出生於宗喀(青海湟中一帶),故稱宗喀巴(人)大師。早年入藏學習各派佛法,兼通顯密二宗。鑒於當時各派僧官兼為領主,戒律廢弛,沉溺享樂,因創新派,弘揚戒律,嚴禁娶妻,整飭寺院。入教喇嘛戴黃帽,以示持律,俗稱黃教。明使入藏招諭。宗喀巴曾於一四○八年上書明成祖答謝。一四○九年,得帕木竹巴闡化王之助,格魯派在拉薩舉行祈願法會,獲得僧眾的擁戴,成為一大教派。一四一四年十二月,宗喀巴弟子釋迦也失(又名絳欽卻傑),來明京師朝見。次年,明成祖封授為輔國顯教灌頂弘善西天佛子大國師(其後明宣宗時加封大慈法王),一四一六年五月自京師啟程回藏。
明成祖於三教派,均加招諭,分別封授。授兩法王「領天下釋教」,實即統領本教派僧眾,與元代帝師的統領天下釋教,含義不同。明朝歷代相承,三教派分別遣使向明朝進貢,明廷各有回賜。
開設貴州元朝在湖廣行省與雲南鄰界地區設立八番順元宣慰司統治。在貴州(今貴陽)設順元宣撫司。其北播州、思州等地各設宣撫司,以統治當地各族居民。明太祖設置貴州宣慰使司。又在思州分設思州與思南兩宣慰使司。又設部指揮使司鎮守貴州等地。成祖即位,在雲南與湖廣鄰境的元普安路,設普安安撫司,隸屬於四川。元末,水西彝族暖翠為貴州宣慰使,明軍平雲南後,降明。明太祖仍命為宣慰使。暖翠死,妻奢香繼任,進京向明太祖陳告,明都指揮使司的都督馬燁在當地苛虐,明太祖斬馬燁。彝部感服。思州和思南兩宣慰使,由田氏兄弟分任。永樂初,思州田琛與思南田宗鼎爭地。明成祖遣使臣蔣廷瓚前往勘查。田琛及田宗鼎被密捕來京斬首。明成祖將內地各省的建置推行於貴州,於一四一三年二月,設貴州等處承宣布政使司,任蔣廷瓚為左布政使。原湖廣西境貴州、思州地均劃歸貴州市政使統轄,下設思州、新化、黎平、石阡、思南、鎮遠、銅仁、烏羅等八府。一四一六年,又設貴州提刑按察司。貴州由此成與雲南平等的省區,只是科舉鄉貢附於雲南。明成祖開設貴州建置後,全國的布政使司,也由十二增為十三。
(三)周鄰諸國的交往
元代蒙古諸汗國橫跨歐亞,因而與域外諸國有著極其廣泛的聯繫。元代稱為色目的西域南海商民,定居中國,也增強了域外的來往。明初皇室諸臣,起於阡陌,對海外形勢,似不甚了了。明太祖在位期間,全力鞏固明朝內部的統治和防禦蒙元的再起,無心也無力向海外開拓,因而與域外諸國的聯繫,多處於被動地位。明成祖初即位,即遣使告諭周鄰諸國,以增強明王朝及皇帝本人的地位。在位期間,以所謂「懷柔遠人」的方針,力求與周鄰諸國和睦相處,避免戰禍,並進而通過來使朝貢和遣使封賞等形式建立起經濟的和政治的聯繫,取得很大的成功。
一、西域諸國的交往
明朝西鄰的蒙古察合台汗國(兀魯思)在元朝統治時期合併了窩闊台後王的封地和畏兀兒亦都護領地,其後又逐漸形成為相互對立的兩大地區。西部地區以河中地帶(阿姆河與錫爾河之間)的布哈拉、撒馬爾罕為中心,以農業經濟為基礎,接受突厥文化,信奉伊斯蘭教,自稱為察合台人。東部以別失八里為中心,主要從事牧業,保持蒙古的傳統文化,自稱為蒙兀兒人(又譯莫臥兒人。蒙古的音轉)。蒙古諸王貴族之間頻繁爭奪汗位,陷入長期的紛爭。元朝末年,出生於突厥巴魯剌思部的駙馬帖木兒在河中地區被擁立為沙(王),又稱古兒汗。冒稱察合台也花不花後裔的禿黑魯帖木兒在東部阿克蘇被立為汗。禿黑魯帖木兒曾進兵攻占河中地區,留其子亦里牙思火者駐守。不久之後,帖木兒又起兵擊敗亦里牙思火者,占有西部廣大地區,成為中亞盛國,被稱為帖木兒王國。禿黑魯帖木兒死於一三六三年,此後諸部混戰。亦里牙思火者敗歸後,被殺。明初,帖木兒王國曾先後五次向東部進兵。一三八三年,禿黑魯帖木兒之子黑的兒火者在阿力麻里被立為汗,後遷都別失八里。因而被稱為別失八里國,又稱東察合台汗國。
明太祖在位期間,兩國即曾遣使來貢。明成祖先後親征韃靼、瓦剌,但對帖木兒王國遣使修好,使臣和商旅往來不絕。
帖木兒王國帖木兒在位初期,對東方的明朝納貢修好。一三八七年(洪武二十年)九月,帖木兒首次遣使到明朝,貢馬十五、駝二,自此後頻年貢馬駝。一三九四年八月,帖木兒遣使到明朝貢馬二百,並攜帶表文,說「臣帖木兒僻在萬里外,恭聞聖德寬大,..今又特蒙施恩遠國,凡商賈之來中國者,使觀覽城池都邑,富貴雄壯。..又承敕書恩撫勞問,使站驛相通,道路無壅,遠國之人鹹得其濟。」(《明史?撒馬兒罕傳》)帖木兒王國輸入中國的主要是馬匹,其次是駱駝、玉石及刀劍等物。中國與之交換的貨物主要是絲綢、瓷器等。除了官方的朝貢貿易外,民間貿易也得以恢復,中亞商人曾請求到涼州賣馬,明太祖命到京師貨賣。
一三九五年,明朝派遣給事中傅安、郭驥等率將士一千五百餘人,赴撒馬兒罕。帖木兒扣留使臣,領兵東征,大敗東察合台汗國的黑的兒火者,進而攻入阿力麻里,焚毀其城。黑的兒火者輾轉遷往別失八里。一四○二年,帖木兒在西方戰敗奧斯曼帝國,俘擄奧斯曼的蘇丹(國王),名震中亞。一四○四年末,帖木兒領兵八十萬東進,揚言要征服明朝。次年春初,行在中途病死。大軍返回。
帖木兒死後,貴族間又掀起爭奪王位的內戰。其孫哈里承襲王位,占據呼羅珊的哈烈(赫拉特)地區的帖木兒第四子沙哈魯起兵奪位。一四○五年和一四○六年,叔侄間曾兩度激戰。一四○七年六月,哈里遣使臣虎歹達等送明使傅安歸還明朝。傅安被帖木兒扣留十三年,備嘗艱苦,同行御史姚臣、太監劉惟都已病死,隨行官軍千五百人,生還者只十七人。北平按察使陳德文在洪武末年出使,也在這年返回。
一四○八年,明成祖派遣傅安再為使臣,赴哈烈通好。沙哈魯遣使隨傅安來明朝貢,於一四○九年到達南京。一四一○年,沙哈魯再遣使入明朝進貢。明成祖遣都指揮白阿兒忻台隨使臣去哈烈,持書勸諭沙哈魯與哈里和好。說:「比聞爾與從子哈里構兵相仇,朕為惻然。一家之親,恩愛相厚,足制外侮。親者尚爾乖戾,疏者安得協和。自今宜休兵息民,保全骨肉,共享太平之福。」(《明史?撒馬爾罕傳》)。沙哈魯又遣使隨白阿兒忻台入貢。
在此期間,沙哈魯已廢除哈里的王位,成為帖木兒王國的君主,依突厥的傳統,稱算端。以哈烈為中心,不斷向外擴展,在中亞以至西亞地區,建立起幅員廣闊的大國。境內諸城邦,經濟富庶,各自對外通商。一四一四年,明成祖特命宦官李達與吏部員外郎陳誠、戶部主事李暹等隨同帖木兒王國使臣出使西域,向沿途所經各城邦首領,分別贈送貨物,建立聯繫。李達、陳誠等於次年返國。一四一六年六月,陳誠與宦官魯安再次隨哈烈來使出使,返國時沙哈魯又派遣使臣陪同來明朝,並致書明成祖,勸告信奉伊斯蘭教。明成祖復書說:「願自是以後,兩國國交,日臻親睦,信使商旅,可以往來無阻。」(原載拉柴克《沙哈魯史》,譯文引自張星烺《中西交通史料匯編》第三冊第二七三頁)一四一九年,沙哈魯派出五百餘人的使團和商團,經肅州、甘州,到達北京。向明成祖進獻馬匹。一四二二年,再次遣使來貢。
陳誠等兩次出使帖木兒王國,哈烈、撒馬爾罕以外,又先後經過南部的八答里商(巴達哈傷)、迭里迷(忒耳迷),西至卜花兒(不花剌)、俺都誰(安德胡伊),北經忽章河畔的阿鹿海牙至達失干、賽藍(賽蘭)。明使所到之處,受到各城邦的接待,並都派遣使臣隨明使朝貢、貿易。明成祖在帖木兒逝世後,一再遣使西域,與帖木兒王國修好,從而穩定了西部邊陲。元代西域色目商人來內地經商的道路也重又開通。明王朝與西域諸國建立起廣泛的聯繫,使臣與商旅往來頻繁,意義是重大的。
東察合台汗國東察合台汗黑的兒火者遷往別失八里後,被迫向帖木兒臣服。一四○三年,黑的兒火者死,子沙迷查干嗣位。一四○四年,遣使明朝,進貢玉石、馬匹。明廷宴賚使者。此後連年遣使入貢,明廷也遣使隨赴其國回賜。沙迷查干曾在邊地先後與韃靼、瓦剌作戰,獲勝。一四○七年六月,遣貢使來明,並陳說撒馬爾罕乃是祖先舊地,將出兵收復。明成祖遣宦官把太、李達與鴻臚寺丞劉帖木兒持敕書及幣帛隨使者往其國,勸諭慎勿輕動。把太等至,沙迷查干已病死。弟馬哈麻嗣位。
東察合台汗國,自禿黑魯帖木兒開始信奉伊斯蘭教。但國內居民,特別是蒙古部眾並未真實信奉。馬哈麻在位時,在境內各地,大力推行伊斯蘭教,強迫居民入教為穆斯林。這時,汗國轄境北與瓦剌鄰接,南至於闐,東接哈密。伊斯蘭教逐漸成為這一廣漠地帶最為流行的宗教。明朝去撒馬爾罕的使臣,多經其境。馬哈麻厚待使者,明廷遣使賜以彩幣。一四一一年,馬哈麻遣使貢名馬、文豹。明成祖遣傅安隨使臣往其國,賜以金織文綺。明廷自瓦剌處得報,馬哈麻將進攻瓦剌,命傅安告諭馬哈麻與瓦剌和好,保境安民。一四一三年,明成祖又敕告甘肅總兵官,厚待馬哈麻來往的貢使,並聽任在沿途貿易。明成祖對西境蒙古諸國勸諭和好,不以其相互爭戰為己利,又廣開商業通道,准許貢使貿易,對於穩定西陲,取得了成效。
一四一五年,陳誠等奉使西行,曾途經哈密、于闐、吐魯番、鹽澤、柳城、火州等地及別失八里。沿途各地,均頒賜明朝的彩帛等物品。這年,馬哈麻病死,從子納黑失只罕嗣位。一四一六年,明成祖命傅安及宦官李達前往弔祭,封賞新王,贈以文綺、弓、刀、甲冑等厚禮。次年,因新王送嫁公主於撒馬爾罕,又賜給綺、帛各五百匹。一四一八年,納黑失只罕被從弟歪思殺死。歪思奪取王位,西遷至伊犁河的亦力巴里,即元阿里麻里行省的亦剌八里。此後,明人即以亦力把里稱其國。明成祖遣宦官楊忠賜歪思弓刀甲冑及文綺彩幣,各部首領也各有賞賜。歪思連年向明朝入貢,始終修好。
二、南海西洋的交往
明太祖在位時期,南海地區的琉球、暹羅、占城、爪哇諸國王先後遣使入貢。明成祖即位,多次派遣宦官,出使亞、非諸國,招徠各國使巨入貢,開拓貢使貿易。宦官鄭和幾次出使,揚威海外,尤為一時的盛舉。
南海與西洋成祖即位後,即在一四○二年九月,派遣使臣到安南、暹羅、爪哇、琉球及蘇門答剌、占城等國通告即位。次年,建元永樂,又遣使去這些國家頒賞國王。同年九月,爪哇國西王(時有東、西二王)都馬板遣使入貢。明成祖隨即派遣宦官馬彬出使爪哇,賜給都馬板敕書及王印,並往諭蘇門答剌等部,帶去文綺紗羅等織品。又遣宦官李興等待敕書往暹羅,見暹羅國王。宦官尹慶等往滿剌加(馬六甲)、柯枝(柯欽)等國。一四○五年六月,派遣宦官鄭和、王景弘等率領船隊,開始了規模浩大的出使。
雲南昆陽州人鄭和,世奉伊斯蘭教,父馬合只曾往天方(默伽)朝聖,尊號哈只(朝聖者),在元代稱為色目或回回。一三八一年明軍平雲南,鄭和被俘,在燕王府服役,隨燕王作戰有功,擢升為內官監長官太監(正四品),賜姓鄭,稱三保太監。一四○五年,鄭和奉使出洋時,年約三十五歲。據說他幼習孔孟,又通曉伊斯蘭教諸國的文化習俗,知兵習戰,能武能文,而且是明成祖即位前就已寵信的宦官,自是恰當的人選。《明史?鄭和傳》說,鄭和首次出使,率領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修造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的大船六十二艘。鄭和攜帶成祖詔諭諸國的敕書,去各國開讀,並持有頒賜各國王的敕誥和王印。又攜帶大量金銀、銅錢、運載大批貨物作為賞賜。他既是明朝奉敕的使臣,又是船隊軍兵的統帥。
元代海上交通發達,東起琉球,西至非洲東岸,都已有商船來往。造船技術及航海技術也相應發展,取得很大的進步。江蘇太倉劉家港是元代海運和海外交通的繁華港口。鄭和的船隊即從劉家港出發,經福建五虎門出海,到達占城(今越南中部)。占城、暹羅、爪哇等國在東南海中,習稱南海諸國或東南諸國。南洋海域,自宋元以來,大體上以崑崙島為界,以東稱東洋,以西稱兩洋。鄭和經南海入西洋,途經蘇門答剌、阿魯(亞魯)、舊港(三佛齊國)、滿剌加(麻六甲)、小葛蘭(奎隆),一四○七年到達印度半島西海岸的古里國回航。一四○三年宦官尹慶出使柯枝時,曾到達古里。古里王遣使者隨尹慶入貢,一四○五年至京師。鄭和到古里後,頒賜誥、印,賞給冠服,並在古里立碑,稱「刻石於茲,永垂萬世」。一四○七年九月,鄭和返回京師。鄭和此次出使途經舊港時,廣東商人陳祖義據地從事海盜活動,劫奪貢使。鄭和擒陳祖義回朝,由明成祖處死。
鄭和出使的兩年間,南海諸國繼續遣使入貢。一四○五年,明成祖曾封授滿剌加國王,並為王撰寫鎮國碑銘。浡泥(文萊)國王麻那惹加那乃遣使入貢,明成祖賜予國王印誥。爪哇東、西二王分別遣使入貢,而又相互攻戰。當明朝的使團到達東王城時,正值西王攻滅東王,明軍卒七百餘人在戰亂中被殺。西王向明朝請罪,明成祖命他輸納黃金六萬兩自贖。(後獻一萬兩,免除其餘)當鄭和回京時,蘇門答剌、古里、滿剌加、小葛蘭、阿魯等使臣也隨船同來,到京師入貢。
鄭和首次遠航歸國的次年,浡泥國王麻那惹加那乃為感謝明朝的封授和厚贈,也為了觀覽明京盛況,率領妻子弟妹等家屬及親戚、陪臣等共一百五十餘人來明朝京師,奉表朝貢,於一四○八年八月到達京師南京。明成祖在奉天殿召見,親與交談,在華蓋殿和奉天門,接連設宴款待,並命大臣一人在館舍陪侍。錫予儀仗及金銀絲絹等器,甚為豐厚。域外國王來朝,是明朝前所未有的大事,舉朝歡慶,傳為盛舉。麻那惹加那乃不幸於十月間病死於南京,葬於南京安德門西,建陵樹碑,諡恭順王。子遐旺繼承王位。
福建長樂縣現存鄭和等立《天妃之神靈應記》碑石,記載永樂五年(一四○七年)鄭和舟師曾再次出使爪哇等國,可能只是送貢使回國,現存文獻並未留下較詳的記載。一四○八年九月,明成祖命鄭和與宦官王貴通等率領官兵二萬七千餘人,海船四十八艘再次出使南海西洋,以錦綺等頒賞諸國。鄭和等仍循舊路,自福建五虎門出海經占城、爪哇、滿剌加,於次年年初到達錫蘭。錫蘭是佛教聖地。鄭和、王貴通等向錫蘭山佛寺布施金銀錢幣及絲絹、銅器,在二月朔日刻石存記。由錫蘭西行,北至印度半島西岸的小葛蘭、柯枝、古里等國。在各國開讀明成祖的敕諭,主要是勸告各國「循理安分」「庶幾共享太平之福」,倘若來朝,皆予賞賜。鄭和船隊返回時,再經錫蘭。其王亞烈苦奈兒發兵五萬人,堵塞道路,劫掠鄭和貨船。鄭和以三千人乘夜攻入王城。亞烈苦奈兒及妻子等家屬被擒,押解到南京。一四一一年七月九日鄭和至京。明成祖得報大喜,封賞下西洋官軍錫蘭山戰功,又將亞烈苦奈兒及妻子開釋遣回,另立新王,從而提高了明朝的聲威。明成祖對此次戰役極為得意,兩年後,在頒給烏斯藏大寶法王的詔書中還曾歷述其事,並說在錫蘭得到佛牙。
鄭和於一四○九年途經滿剌加時,曾頒成祖詔書,封授滿剌加國王,賜以銀印。滿剌加原來為暹羅所控制,向暹羅納稅。得明封授,遂得自立。一四一一年,國王拜里迷蘇剌率領妻子陪臣等五百四十餘人,來南京朝見謝封。明成祖在奉天殿設宴會見、賜給黃金、錦綺等甚厚。
南海西洋諸國相繼來朝,貢使貿易頻繁。鄭和等不辱使命,明成祖對南海西洋諸國的共享太平之策獲得了成功。
西洋與西域鄭和等三次出使,完成了預定的使命。但明朝的船隊到達西洋最遠之國,大概只是印度半島西岸的古里。一四一二年冬,明成祖再命鄭和率領船隊作更遠的航行。《明史?外國傳?忽魯謨斯傳》說,因為西洋近國已航海入貢,「遠者猶未賓服」,乃命鄭和持璽書前往諸國。所謂遠國,主要是指忽魯謨斯。忽魯謨斯《元史》作忽里模子,原在波斯灣忽里模子海峽北岸建城,元代城毀,在海峽島上立國(今伊朗霍木茲島)。此國是伊斯蘭教的盛國,也是伊斯蘭世界與海外通商的要地。元代泛稱穆斯林為回回,或西域人,因而也泛稱忽魯謨斯等阿拉伯海以西諸回教國為西域。(《天妃之神靈應記》《通番事跡記》)一四一二年冬,宦官少監楊敏率一支船隊往榜葛剌(孟加拉)國,弔唁其國王之喪,封授新王。一四一三年春,鄭和統領舟師往忽魯謨斯,於次年到達。賜給國王及諸臣錦綺彩帛等物。忽魯謨斯於當年至京師奉表貢馬。一四一五年,鄭和歸國途中,經蘇門答剌。蘇門答剌國王宰奴里阿比丁向明朝申訴,部落貴族蘇斡剌領兵作亂。鄭和領兵擒蘇斡剌,押解回京師。明成祖將蘇斡剌處死。
鄭和此次西行,似自古里西航,約一月達忽魯謨斯。一四一五年七月,返回京師。一四一六年十一月,非洲東南海岸的木骨都束、卜剌哇(今索馬利亞境)及著名回教國西域貿易中心阿丹(葉門亞丁)等國隨忽魯謨斯朝貢。十二月,明成祖命鄭和為欽差總兵太監率舟師隨使臣往其國回賜,並去柯枝頒賜國王印誥及封鎮國山的碑文。一四一七年五月,鄭和在福建泉州回教徒墓進香祝禱,出海。鄭和在前引兩碑記中都稱此行是「往西域」。大約自蘇門答剌、錫蘭,經回教國之溜山(今馬爾地夫群島)徑西航向木骨都束等國,再北航至阿丹、忽魯謨斯,然後東返古里、柯枝,再循舊路經蘇門答剌回國。一四一九年七月,鄭和回到京師。隨同前來進貢的忽魯謨斯、阿丹、木骨都束、卜剌哇、古里、爪哇等國使臣,貢獻了稀見的獅子、金錢豹等珍奇動物。明成祖命群臣在奉天門觀賞。文臣紛紛作詩祝賀。明成祖厚賞自西域歸來的官兵。
永樂十九年(一四二一年)正月,明成祖遷都北京(詳見下節)。自蘇門答剌以西至忽魯謨斯,共有十六國使臣在京朝貢祝賀。其中包括一四一九年來朝未歸的使者。阿丹以北,阿拉伯半島東南岸的回教國祖法兒則是第一次隨阿丹使臣來明。明成祖命鄭和等率領舟師護送十六國使臣回國。此次護送,並無其他使命。鄭和到達南海一帶,似未再西行。一四二○年八月即返回北京。各國使臣由舟師分隊分頭護送。太監李克率領的舟師送阿丹國使臣至蘇門答剌後,命宦官周某率船三艘送至其國。
明成祖在位時期,先後六次派遣鄭和率舟師出使南海西洋以至西域諸國,遠至今西亞與東非,見於記載的所經國度,多至三十餘地。在古代中國的對外關係史和航海史上都是罕見的壯舉。以鄭和為首的官兵數萬人,遠航海域,作出了重大的貢獻。使團隨行人員馬歡著《瀛涯勝覽》、費信著《星槎勝覽》,分別紀錄了航行諸國的見聞。
三、與朝鮮、日本的交往
朝鮮 元代高麗國王接受元朝封號,用元朝年號紀年。明太祖初即位,即遣使高麗告即位。次年,高麗國王顓即停用元朝至正年號,遣使入明請封。一三七○年,明太祖遣使持金印文誥,封王顓為高麗國王。高麗始用洪武年號,對遼東元朝來使稱北元。一三七四年,高麗權相李仁任殺王顓,擁立權臣辛肫之子辛禑為王,遣使來明入貢,明太祖卻而不受。直到一三八五年,明太祖才加給辛禑高麗國王封號,並追諡王顓為恭愍王。一三八八年高麗東北面都指揮使李成桂除李仁任,囚禁辛禑,辛禑讓位於子昌。次年李成桂廢辛昌而立王顓之後王瑤,殺辛禑。一三九二年七月,王瑤(恭讓王)讓位於李成桂。李成桂(李朝太祖)即位,改國號為朝鮮,次年,改名李旦,遣使來明,貢馬九千八百餘匹。明太祖回賜紵絲棉布等近二萬匹。一三九八年九月,朝鮮太祖以年老,遜位於次子芳果(定宗),一四○○年十一月,芳果因病讓位於太祖第五子芳遠(太宗)。
明成祖即位,朝鮮太宗遣使朝貢。一四○七年,朝鮮十四歲的世子禔得明朝允准,作為進表使率領各級官員五十餘人,隨從三十餘人自北平府路至明京師南京,賀正。十二月,世子禔至遼東,明成祖特派官員赴遼東迎接。次年正月,朝鮮世子禔在南京進貢馬匹金銀器物。明成祖數次召見。厚加賞賜。世子禔告歸,明成祖賦詩一篇賜世子,並賜白金千兩及《大學衍義》等書籍、筆、墨、絲、羅等物品多項。四月間,世子禔回到朝鮮京城,群臣郊迎,街巷結彩,朝鮮太宗設宴慰勞使臣,說明朝「聖恩重大、報謝無由」。(朝鮮《李朝太宗實錄》)一四一八年,朝鮮太宗芳遠以年老遜位,廢世子禔,傳位於第三子裪。明成祖不加干預,詔諭「聽王所擇」。八月,李裪(世宗)在朝鮮即位,明成祖遣使赴朝,封為朝鮮國王。
朝鮮建國後,與明朝聘使往來,關係是和睦的。
日本 元世祖發舟師東侵日本,覆沒海中。終元一代,日本與中國不再通使。明太祖建國後,於一三六九年,派遣行人楊載出使日本。次年又派萊州府同知趙秩去日本,見日本國王良懷,告以大明天子,非蒙古比,勸諭修好。日本國王遣僧人祖來奉表貢馬,並送還在明州台州掠去的中國人口七十餘人,於一三七一年十月抵明都南京。明太祖宴賞使臣,並命僧人祖闡等八人送日本使者回國,回賜良懷文綺紗羅。胡惟庸案後,明太祖疑胡惟庸欲借日本為助,不再向日本遣使。一四○三年,明成祖即位後,即派左通政趙居任、行人張洪偕僧道成出使日本。將行,日本使臣已至寧波,十月到達南京。明朝優禮相待,對使臣所帶貨物,包括違禁的兵器之類,均准按時價出售,並遣使隨日本來使回訪,贈日本國王源道義冠服及龜紐金章。此後,兩國又恢復了貢使往來。
明初,在寧波設市舶司,日本商人須持明朝發給的「勘合」即憑證貿易。成祖永樂初,定議每十年貿易一次,人限止二百,船限二艘。但實際上日本來中國貿易的船舶和人數以入貢為名,遠遠超過上述規定,也不受十年一次的限制,貢物以外的走私貨物超過貢物十倍。日本運來的貨物主要是刀、扇、硫磺、銅、蘇木、漆器等。自中國帶回的是銀、錢、綢緞、布帛、陶瓷等。日本摺扇自宋代輸入中國,行用不廣。成祖時,日本作為貢品輸入,明成祖賞賜群臣,摺扇在明朝官員和文士中逐漸流行。
倭寇 明初,日本一些在國內失意的土豪與浪人,在中國沿海地區,武裝走私,搶掠商民。當時稱為「倭寇」。從遼東、山東到廣東漫長的海岸線上,倭寇不時出沒,甚至登岸剽掠。一三六九年,明太倉衛指揮僉事翁德率領衛所士兵力剿倭寇,生擒數百人,但倭寇仍時出剽掠,明朝大力加強海防,增置衛所,添造戰船。明太祖一朝,先後在遼東到廣東沿海設置五十餘衛,計有士兵二十餘萬。每百戶設一戰船,千戶所十船。一衛五所,有船五十,每船旗軍五十名。
明成祖與日本修好,仍繼續加強沿海防禦。永樂九年(一四一一年)正月,命豐城侯李彬、平江侯陳瑄等率浙江、福建舟師剿捕海寇。一四一六年,命都督同知蔡福率兵萬人,在山東沿海巡捕倭寇。一四一九年,總兵劉榮(劉江)領導軍民在遼東望海堝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抗倭戰役。望海堝,位於金州衛金線島西北,距金州城七十餘里,是遼東沿海的要塞,地勢高廣,可駐兵千餘。劉榮任遼東總兵後,築石堡,置煙墩瞭望。一日,二千餘倭寇乘船前來。劉榮自煙墩得報,命都指揮徐剛伏兵山下,百戶江隆率壯士潛繞賊船,截其歸路。倭寇到堝下,劉榮舉旗鳴炮,伏兵奮勇殺敵。倭寇大敗,死者枕藉。逃脫者被江隆部擒拿。望海堝之役明軍生擒倭寇數百,斬首千餘。大獲全勝,成祖一朝,倭寇不再敢來侵擾。
四、對安南的戰事
安南國王陳氏受元朝封授,世為國王。明初,國相黎季犂殺逐陳氏,立子黎蒼為皇帝,自稱太上皇,改姓胡氏。黎蒼改名胡■。明成祖即位,黎蒼遣使來求封號,詐稱陳氏宗嗣已絕。明成祖不明安南內情,於一四○三年閏十一月封黎蒼為安南國王。次年,前安南國王之孫陳天平來朝,陳訴黎氏篡逐真相,請討黎氏。一四○五年,明成祖遣使往安南查問。黎蒼遣使謝罪,並詐請陳天平歸國。明成祖再次受騙,派使臣聶聰送陳天平回安南,並命征南副將軍黃中、呂毅、大理卿薛嵓領兵五千護送。一四○六年三月,黃中等行至安南境內的芹站,黎蒼伏兵山中,殺陳天平,聶聰、薛嵓均被殺。黃中,呂毅敗退。成祖得報大怒,發大兵征安南。
一四○六年七月,明成祖命成國公朱能為征夷大將軍,鎮守雲南的西平侯沐晟及新城侯張輔為左右副將軍,調兵八十萬,大舉出征。京畿及荊、湖、閩、浙、廣西兵出廣西憑祥,巴蜀、建昌、雲南、貴州兵出雲南蒙自,兩路並進。十月,朱能病死,張輔受命代朱能領兵。安南全線布兵堵截,號稱二百萬。張輔等攻下多邦城,進克東都。一四○七年三月,張輔、沐晟追擊黎氏父子於富良江中,斬首數萬,奪船三百艘。黎季犂、黎蒼先後被俘,九月,縛獻京師,囚禁。
明成祖敗黎氏後,在安南依內地各省建置,設置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和按察司,分其地為十五府,下設州縣。以原北京行部尚書督安南軍餉黃福為布政使兼掌按察司。安南戰事,緣起於安南權臣謀位。成祖不明真相,一再失誤,終致出動大兵遠征,勞軍費餉。安南軍民死傷數萬,也遭受沉重的損失。戰爭之後,明成祖不立新王,而據地設官,直接統治,更是違背安南人民的意願,於明朝無益而有損。
一四○八年八月,安南陳氏舊官簡定起兵反明,稱日南王,建年號興慶。明成祖得報,再命張輔領兵二十萬出征。一四○九年,簡定稱上皇,立陳氏後裔陳季擴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張輔兵至安定,簡定兵敗被擒,押解至京師處死。一四一○年十二月,陳季擴遣使請降,明成祖不復王封,而以陳季擴為交趾布政使,季擴拒不受命。一四一一年,張輔、沐晟再出兵征安南,安南繼續抵抗。戰爭延續三年,至一四一二年,陳季擴被擒處死。張輔受命鎮守交趾。
一四一六年冬,張輔在安南已逾十年,奉召還京。次年正月,交趾清化府土官黎利再起兵反。此後連年作戰,直到明成祖病死。明朝軍兵始終陷於安南軍民的抗擊之中,難以自拔了。
(四)遷都北京與北征蒙古
一、國都的遷徒
明成祖以燕王封地北平為基地,起兵奪得皇位。即位後即將北平改名為北京,作為明朝的陪都,建順天府。一四○九年,明成祖來北京,依朝廷建制,在北京建立五府六部等官署,稱為行在。北京由此成為名符其實的第二國都。明成祖削弱諸藩,並奠立了邊疆的統治後,於一四一七年春,開始營建北京都城,作遷都的準備。永樂十九年(一四二一年)正月元旦,宣告國都自南京遷至北京,稱北京為京師。奠都北京是明成祖晚年完成的一件大事。北京從此成為明、清兩代的國都,影響是深遠的。
自明太祖建國以來,國都所在地的選擇,曾經過幾度變易。一三六八年三月,明軍攻下開封,朱元璋親往察看。軍中謀士多建策定都中原。同年八月,明太祖宣布以金陵為南京,開封為北京,兩京並立。次年,明太祖在南京召集群臣,商議建都事。群臣議論不一,明太祖親自定議,以南京為國都,另在臨濠府(濠州)建中都,理由是中都建在淮水以南,足以控制中原。濠州是明太祖的故鄉,群臣自無異議。一三七○年,明太祖設「行工部」,營建中都,命李善長總理其事。中都城規模宏大,周回五十里,內外城垣三重,內建宮殿、官署、宅第,施用五彩琉璃,極為豪麗。中都城建於明太祖的祖陵鳳凰山下。一三七四年,改名鳳陽府,治鳳陽。中都之建歷時五年,每年用工上百萬,先後耗資至萬萬,尚未竣工。一三七五年四月,明太祖曾親臨中都,祭祀祖陵。隨後以營建過於勞費,下詔停止役作。九月,改建南京宮殿,務求儉樸。一三七七年十月,南京宮殿建成。次年正月,明太祖詔定南京為京師。廢北京,仍為開封府。
徐達軍攻入元大都時,大都城闕宮室多在戰亂中被毀,倖存的太液池畔的隆福宮,成為燕王的府第。明成祖建順天府後,曾發流罪以下刑人開墾北京農田,又遷徙直隸蘇州等十郡和浙江等九省商民來北京。一四○四年又遷山西居民一萬戶來京。明成祖遷徙商戶,旨在充實北京的財富,以促進經濟的發展,與明太祖的打擊豪富,用意不同。一四○六年夏,北京大雨,舊城牆塌壞五千三百餘丈。此後,連年修浚北京通惠河等河道並疏浚大運河,以通漕運。一四一七年,命平江伯陳瑄充總兵官,督辦漕運,南方各省木材由運河運至北京。壽寧侯都督僉事陳瑄督工建造京城宮殿,工部尚書吳中與中官阮安等主持營建。一四二一年,京師建成,正式遷都,大運河的修浚也同時完工。
北京城營建在元大都城的基礎上。東、西城垣依大都舊城包砌。北城牆南移約五里,南城牆南移約二里。因而東西距離與元大都相同,南北略有縮短,周回約五十五里。城中偏南十八里為皇城。皇城之內建造周回六里的宮城,又稱紫禁城。元大都的太液池括於皇城之內、宮城之西。皇帝宮殿與后妃、太子諸宮集中於宮城之內。宮城正南門稱承天門,門外左側建太廟,右側建社稷壇。皇城的正南門為大明門,門外兩側建置中樞官署,左文右武。都城的正南門稱正陽門,左為崇文門,右為宣武門。都城的東、西、北三垣,各有二城門,全城合共九門。明初的北京城略小於元大都。但宮殿、祭壇、官署等設置更為集中,布局也更為嚴密了。
明成祖定都北京後,南京中樞各官署仍在當地繼續理事,依然實行兩京並立的制度。
二、北征蒙古
明成祖定都北京,顯然是由於北京是燕王的基地,同時也還為了便於北征蒙古。
蒙古族韃靼與瓦剌兩大勢力互斗,明成祖處置失宜,左袒韃靼阿魯台,遠征瓦剌。瓦剌敗後,阿魯台得勢,轉而在明朝邊境騷擾劫掠。明成祖大怒,決意再征韃靼。定都北京後,當年十一月即召集群臣,集議親征。戶部尚書夏原吉、兵部尚書方賓、刑部尚書吳中等都以為連年北征,軍儲已消耗十之八九。車駕親征,勞師費餉,建議兵不當出。明成祖固執己見,力排眾議,將夏原吉、吳中罷職下獄。方賓畏罪自殺。明成祖命各地徵發民夫,趕造糧車,明春運送軍糧北上。
一四二○年春,阿魯台來攻興和城,殺明都指揮使王煥。明成祖隨即率領大兵十萬親征,隨軍運糧的民夫多至二十餘萬。明軍出發,阿魯台得訊逃遁。明軍進退兩難,沿途閱兵演武,緩行待命。六月初,行至開平附近,韃靼軍圍攻萬全,以為牽掣。明成祖不理,繼續前進。七月間進至呼倫湖,確知阿魯台已率眾遠走。明軍勞師無功,難以回師。明成祖命兵眾轉而襲擊支持阿魯台的兀良哈三衛。三衛軍無備,敗潰。明成祖下詔班師。九月間,返回北京,慶祝這次出征的所謂勝利。
次年夏季,邊將奏報從韃靼降人中得知,阿魯台可能又要南犯。明成祖不甘於前次的出師無功,決意再度北征。對臣下說:他(阿魯台)一定以為我不會再出兵,我當領兵先到塞外等他,可以成功。七月,明成祖親自領兵出宣府北進。命寧陽侯陳懋為前鋒,統領陝西、甘肅、寧夏三鎮兵,自西路包剿。九月,明成祖進軍到萬全西陽河,從韃靼降官得知,阿魯台已被瓦剌脫歡擊敗,部落潰散北逃,並無南犯之事。邊將原奏失實。明軍出不遇敵,再次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同月,陳懋前鋒軍進至賀蘭山後,蒙古貴族也先土干率部眾降明。(《國朝獻徵錄》卷七《陳懋神道碑》,卷九《毛忠傳》)十月初,陳懋遣人馳奏萬全。陷於困境的明成祖此時駐在萬全以北的上莊堡,得報大喜,詔令陳懋對也先土乾的部落資財,不可侵損,並詔諭也先隨陳懋來見。《明宣宗實錄》說也先土干是元太保不花六世孫。也先不花出於克烈部,先世降蒙,世居高位。不花在世祖朝曾為太子真金的師傅,文宗朝追贈太傅、恆陽王。不花子亦憐真贈太傅武昌王,禿魯太師廣陽王,按灘太保、趙國公。也先一家是元代望族。元亡後,也先土干在韃靼、瓦剌之間,自成勢力。《明太宗實錄》說他「在虜中以黠桀自豪」,直到一四二三年七月,明成祖出兵前,仍然遣使來明朝見,與明朝之間從無戰事。明人李賢撰《陳懋神道碑》,以也先之降為陳懋的戰功,不免有所誇張。《明史》及《明實錄》稱他為蒙古王子或迤北韃靼王子。他與阿魯台的韃靼,並非統屬。稱王子也只是因為他是元代諸王的後裔,並非韃靼的汗或太子。但是,也先土乾的來降,卻足以使明成祖擺脫困境,有理由稱無功為有功了。十月下旬也先土干與陳懋來見。明成祖親加撫慰,封也先土干為忠勇王,賜姓名為金忠。次日,即下詔班師。明成祖車駕自萬全出發,與金忠並馬偕行。十一月初,經居庸關返回北京。文武群臣跪在道旁迎駕,歡呼萬歲。北征韃靼又算是取得了勝利。
明成祖晚年多病,為蒙古邊事所困擾。阿魯台降而復叛,使他耿耿於懷,必欲擒滅而後快。兩次出師無功,表面的祝捷並不能掩蓋內心的羞憤。回京後剛滿兩月,永樂二十二年(一四二四年)正月,大同、開平又奏報阿魯台部眾來襲。降明的金忠力請出兵,願為先鋒作戰。金忠原遭阿魯台脅迫,力請出兵也藉以表明對明室的忠貞。明成祖徵發山東、山西、河南、陝西、遼東五都司軍兵,以陳懋、金忠為前鋒,四月初,再次發兵親征,英國公張輔與內閣大學士楊榮、金幼孜等文武大臣隨行。兵出獨石口,至隰寧,得知阿魯台已率領騎兵,北移至哈剌哈河支流的答蘭納木兒河一帶。五月初,明軍到開平,稍停。隨即北進,經原應昌路,於六月中到達答蘭納木兒河附近。陳懋、金忠回報,前鋒軍已到河畔,並無阿魯台蹤影。明成祖命英國公張輔等領兵搜山。張輔回報,搜索山谷周回三百餘里,不見一人一騎。張輔請給一月糧深入搜索。明成祖見廣漠之地,難望必得。六月二十一日,下詔班師。
明大軍分東西兩路回師,預期在開平會合。明成祖親率東路軍由近路返回,七月七日途經清水源,命大學士楊榮、金幼孜等撰文紀行,在數十丈摩崖上刻石,說是「使後世知朕曾親征過此」。十七日,到達距開平尚有十一日路程的榆木川。明成祖自定都北京以來的三年間,三次出征,徒勞往返,勞瘁憤惱,病體日益不支,慚悔不聽夏原吉等的忠言。對左右說「夏原吉愛我!」。次日,在榆木川中病死,年六十五歲。死前向英國公張輔傳遺詔:傳位皇太子。皇太子高熾(仁宗)即位後,上諡號為太宗。其後明世宗時改諡成祖。
明成祖即位前,以抗禦蒙古有功,權勢日重,進而奪得皇位。即位後,對韃靼作戰獲勝。納降阿魯台,轉而進攻瓦剌。阿魯台得勢復叛。明成祖自知失策,在憤惱中一意孤行,一再舉行不明敵情也並非必要的親征,終至身死軍中,為天下笑。明成祖在北征中結束了他的一生,明王朝也由此結束了對蒙古的北征。
(五)皇位之爭與宣德諸政
一、仁宗的短暫統治
明成祖病死,隨行的文武臣僚集議,秘不發喪,護送遺體至開平。由大學士楊榮馳赴京師向皇太子奏報。
八月,太子高熾命皇孫瞻基去開平奉迎,在軍中發喪。太子高熾(仁宗)在京師迎成祖遺體棺殮,奉遺詔即皇帝位。改明年年號為洪熙。
明仁宗是成祖的長子,太祖時冊封為燕世子。成祖起兵奪位,奉命駐守北平。成祖即位後,一四○四年召至南京,立為皇太子。成祖幾次出征,均奉命監國。成祖次子漢王高煦隨軍北征有功,多次讒構高熾,太子詹事蹇義和輔導太子的黃淮、楊溥等東宮官屬先後被罪系獄。成祖病死,仁宗隨即釋放夏原吉,即位後恢復夏原吉原職,倚為重臣,咨議朝政。因諫阻北征系獄的刑部尚書吳中和黃淮、楊溥等都自獄中釋放。仁宗為穩定統治,銳意擢用東宮舊臣和閣臣。恢復成祖時罷廢的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三孤(少師、少傅、少保)等尊職,以公侯伯尚書兼領。武臣中英國公張輔掌中軍都督府加太師。文臣中蹇義在成祖末年得釋,進為少傅兼吏部尚書,楊榮原曾在東宮為諭德,加太子少傅兼謹身殿大學士,進為太常寺卿,又擢為工部尚書。閣臣楊士奇曾任太子左諭德,成祖時也因太子被讒入獄,不久獲釋,進為少保兼華蓋殿大學士,擢禮部侍郎,又進為尚書。原右諭德金幼孜加太子少保仍兼文淵閣大學士,任戶部右侍郎。黃淮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學士,又進為少保戶部尚書。他們大都是仁宗東宮舊臣,兼尚書銜後,仍是皇帝左右的輔臣,但祿位提高,職任也加重了。
明成祖在位二十二年,繼承太祖的基業,鞏固了明王朝的統治。但一些過猛的弊政也不免積怨臣下,憤抑難平。一是即位之初,對惠宗朝的舊臣廣加誅殺,以至株連親族,處置過於嚴酷。一是晚年一意北征,嚴懲諫臣,勞師費餉,招致邊境不寧。仁宗力求緩解積怨,詔令禮部將建文諸臣家屬因獲罪在教坊司、錦衣衛、浣衣局等處為奴者,一律釋免為民。建文諸臣外戚全家獲罪流放戍邊者,只留一人,其餘全部放還。以前因言事失當而充軍者也予赦免。諫阻北征獲罪的臣僚,已相繼釋免起用。阿魯台於仁宗即位三月後,遣使臣貢馬。仁宗給予回賜並派中官持詔書往諭阿魯台,宥其前過,令通使往來如故。又遣使招諭兀良哈官民,仍前朝貢,聽往來生理。
明成祖遷都北京,群臣多持異議。遷都後三月,皇宮奉天殿等三大殿起火焚毀。群臣應詔上疏,多稱遷都不便。主事蕭儀激切陳言,竟被處死。言官數人被貶官或下獄。一四二五年三月,仁宗詔令北京諸司復稱行在。四月,命皇太子瞻基去南京居守,作還都南京的準備。五月,仁宗病死,年僅四十八歲。死前命召皇太子回北京,傳遺詔即位。
仁宗在位不滿十月,曾力圖矯除積弊,有所作為,鴻圖未展而早逝。在位期間,起用文臣,組成了中樞統治機構,為明王朝此後的施政,奠立了基礎。
二、皇位之爭
皇太子瞻基奉召回京。六月初抵蘆溝橋。戶部尚書夏原吉、禮部尚書呂震與太監楊瑛奉仁宗遺詔來迎。六月十二日在北京即皇帝位。改明年年號為宣德。瞻基(宣宗)早在一四一一年即由成祖立為皇太孫,曾隨成祖三次北征,深得成祖喜愛。輔導仁宗的閣臣黃淮、楊榮、楊士奇、金幼孜等都曾受命輔導皇太孫,講授經史。老臣夏原吉也屢侍太孫,往來兩京。仁宗即位,皇太孫立為皇太子,朝野視為當然。仁宗崩逝,宣宗由皇太子即帝位,也自然得到東宮舊臣的擁戴。但即位不久,漢王高煦即起兵奪位,明王朝又出現了皇位之爭。
漢王高煦謀奪皇位,由來已久。成祖起兵奪位,留世子居守。高煦隨成祖轉戰南北,屢立戰功。成祖立太子前,淇國公丘福曾數勸立高煦。解縉、楊士奇等文臣則稱高熾仁孝。成祖不喜高熾,但極愛太孫瞻基,終於立高熾父子為太子、太孫。高煦封漢王,藩國雲南。高煦不肯就藩,仍留南京,乘成祖北征,與近臣屢次讒陷太子高熾。又奏言解縉乘成祖北征,私覲太子,成祖將解縉下獄處死,株連朝臣多人。一四一五年,高煦改封青州,仍拒不就藩,受到成祖的斥責。成祖漸聞高煦有意奪嫡,私募軍士,一四一七年三月徙封樂安(山東廣饒),責令即日就藩。仁宗即位,曾召高煦來京朝見,仁宗病死,朝中傳言漢王將起兵犯京,衛軍整兵以待。宣宗來京,悉令撤去。宣宗自信有文武大臣的支持,不以高煦為意。
一四二六年八月初一日,高煦在樂安起兵奪位。立五軍:指揮王斌領前軍,韋達左軍,高煦自率中軍,世子瞻坦居守。又遣親信枚青潛至京師約英國公張輔為內應。張輔當夜縛枚青奏聞。樂安人御史李浚,父喪家居,也趕到京師,向宣宗奏報高煦亂謀。宣宗遣中官侯泰持璽書往樂安見高煦,信中說:「昨枚青來言,叔督過朝廷,予誠不信」。又說:「且傳播驚疑,或有乘間竊發者,不得不備」(《國榷》卷十九),高煦遣百戶陳剛上章,指責仁宗違舊制封文臣,又請誅奸臣夏原吉等。宣宗知高煦已反,擬遣陽武侯薛祿率軍往討。楊榮、夏原吉勸宣宗親征,說:「兵貴神速,一鼓可平」。八月初十日宣宗親統大營五軍將士出征,蹇義、楊士奇、夏原吉、楊榮等扈從。陽武侯薛祿、清平伯吳成為先鋒。十九日前鋒至樂安,次日宣宗率大軍至樂安城外。高煦原約山東都指揮靳榮等於濟南起兵接應,被山東布政使與按察使阻止不得發。大軍至,高煦護衛軍不敢出,固守樂安城。宣宗大軍發火炮(神機銃箭)攻城,聲震如雷,城中戰慄。宣宗以敕書諭降,射入城內。軍心瓦解。二十一日,宣宗擒高煦,解回京師,禁錮於皇城內的囚室,名曰逍遙城,其後處死。因此案處死及充軍者,二千餘人。
宣宗出兵十日,迅速平定高煦,避免了一場爭奪皇位的戰亂。宣宗的統治穩固了。
三、宣德諸政
宣宗二十七歲即帝位,依靠曾經入值東宮的閣臣,繼述仁宗穩定政局的大計,建立起明朝的統治。在位十年間,先後實行了幾件大事。
控制藩王 漢王高煦之亂,曾經涉及成祖第三子趙王高燧。群臣上章劾漢王與趙王通謀事。宣宗將奏章送與高燧閱看。高燧懼,奏請交還常山中護衛。此後,楚莊王孟烷、蜀靖王友堉、肅康王瞻焰相繼交還一至二護衛。諸王護衛軍被削,此後不再增設。藩王失去軍力,難以再謀反亂。宣宗進而頒布禁令,對諸王權力多方限制。
藩王不得如前干預地方行政,王府官員不得兼任地方官職。
藩王不得與朝內勛戚貴族聯姻,嫁娶要選自民間,以防干預朝政。
藩王不得自行來京朝覲奏事。藩王及其宗親族人如私自來京或越關奏事,要受到嚴厲懲治,直至廢為庶人。
諸藩王之間不得會見。藩王在封地駐守,不得隨意出城。清明祭祖須奏報朝廷允准。子女婚嫁也須奏經朝廷。
分封宗室是太祖定製,勢難變改。諸王經多方控制,失去軍政權力,或寄情詩文,優遊自處,或廣置田產,貨殖經商。諸王子孫繁衍,多成豪富。明王朝每年還要給與宗祿和賞賜,也是朝廷財政的極大負擔。
閣臣與巡撫 仁宗時,文淵閣之外,另建弘文閣,選儒士五人入值,侍論經籍,並鑄弘文閣印,許以此印封白民事,翰林學士楊溥受命掌閣事。宣宗即位,罷弘文閣,命儒士四人仍還原任。楊溥與楊士奇等同值文淵閣。文淵閣建於皇宮之內,又稱內閣,以別於外廷。宣德元年(一四二六年)入值文淵閣的閣臣六人,楊士奇、楊溥、楊榮、黃淮、金幼孜等五舊臣,又新增原東宮左諭德張瑛為禮部侍郎、華蓋殿大學士。次年二月,原東宮侍讀陳山晉為戶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入閣,合共七人,與成祖時閣臣人數相當。楊士奇歷事三朝,受顧命輔立宣宗,在七人中最有聲威,也最得宣宗的倚重。一四二七年,黃淮以老病辭官。張瑛在閣中少所建白。一四二九年,調任南京禮部尚書。陳山因少學術也被解除閣職,專授小內史(宦官)習書。一四三一年金幼孜病死,年六十四歲。閣臣只余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人,世稱「三楊」。
成祖時,入值文淵閣的文臣,逐漸參議國政,又多受命輔導太子。仁宗、宣宗時,前朝的閣臣既是東宮師保,又是受命輔立的重臣。權位更加崇隆,也更加受到新君的倚任。閣臣的職責,仁、宣兩朝尚無明確規定,在侍論經史、草擬制誥之外,已從多方面參預軍國重事。史籍所載以下事例,足以說明閣臣地位日益隆重。
咨議——閣臣原只備顧問。但仁宗傳位太子,宣宗出平漢王、曲赦趙王、調免陳山以至舉任官員、捐免租稅等重大國事,均曾向楊士奇等閣臣咨議,然後決策實行。
建言——閣臣近在皇帝左右,便於上章建言。仁宗朝曾特許楊士奇、楊榮、金幼孜等密封言事。仁、宣兩朝,楊士奇等曾多次上章建策。閣臣直接向皇帝建言,從而參預國事。
糾彈——糾彈原是諫官的職責。仁宗朝特賜閣臣楊士奇、楊榮、金幼孜等「繩愆糾繆」銀章,說:「朕所行,未善,當盡言。」宣宗朝楊士奇奏稱「前詔減官田租,戶部征如故」(《明史?楊士奇傳》),是彈劾戶部的一例。
決獄——洪武時定製,三法司審理重囚須奏報皇帝遣官往決。仁宗曾親諭大學士楊士奇、楊榮、金幼孜:三法司決審多濫。詔命三法司「今後審決重囚,必會同三學士同審」(《仁宗實錄》卷三)軍務——成祖時已命閣臣參預軍務。宣宗朝出兵作戰,均由閣臣參決。進士出身的楊榮,成祖朝即受命經辦軍務,與金幼孜扈從北征。進為文淵閣大學士後,隨從成祖出塞,成祖將軍務悉委楊榮。宣宗朝,楊榮首先建策親征高煦,並隨軍出戰。其後又隨宣宗北巡,並曾將兵出擊。
邊事——仁、宣兩朝的邊事,北有蒙古,南有安南。或戰或和,是軍國重計,也由閣臣參預決策。
以上一些事例表明,仁、宣時期的閣臣,事實上已經通過不同形式,參預朝廷行政、監察、司法、軍務以至對外事務等軍國重事。由原來的侍讀學士逐漸成為皇帝的輔佐。老臣戶部尚書夏原吉、吏部尚書蹇義,於一四二八年十月特命停輟政務,仍原職祿,專備咨議。宣宗詔諭蹇、夏與楊士奇、楊榮:「可輟所務,朝夕在朕左右,共寧邦家」(《宣宗實錄》卷四十七)。蹇義、夏原吉與楊士奇等閣臣由是組成為皇帝左右最高的決策核心。
仁、宣兩朝都標榜遵守太祖舊制。太祖定製的顯著特點是:朝中撤消丞相,皇帝親掌六部。朝外分封宗室諸王以屏藩皇室。但自成祖以來,這一舊制即在默默地演變。宣宗時,諸王經過幾次削弱和控制,在軍事政治上已不再有力量。朝廷中則在皇帝以下六部以上出現了主要由閣臣組成的輔佐皇帝的決策核心。這一政治格局的變動在宣宗朝已基本形成,為此後歷代皇帝所繼承和發展,對有明一代政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宣宗時在地方政體上的建置,是始設巡撫。
明太祖廢行中書省,藩王分駐要地,各省設三司使,不相統屬,以削地方之權。成祖遣御史巡行天下,漸成定製,但只司監察,不理政事。一四二一年,派遣尚書、侍郎、都御史、少卿等十三人巡行各地,稱為「巡撫」,義為巡視地方,安撫軍民。官無定員,事畢回朝。仁宗時,命廣西布政使周干巡視浙江。宣宗即位,周干還奏浙江土豪肆虐。一四二五年八月,宣宗命廣西按察使胡概(原姓熊。《明史》作熊概)為大理寺卿,與四川參政葉春巡撫直隸及浙江諸郡(《宣宗實錄》卷八)。次年,胡概捕送地方府縣不能制馭的松江土豪、無賴、奸吏等至京,由都察院審理。一四三○年,宣宗因各地稅糧隱漏,弊病甚多,命大臣舉薦一批官員擢升侍郎銜,分別巡撫各地,總督稅糧。(《國榷》卷二十一)吏部右侍郎趙新去江西,戶部右侍郎趙倫去浙江,禮部右侍郎吳政去湖廣,兵部右侍郎于謙去河南、山西,刑部右侍郎曹弘去北直隸及山東,工部右侍郎周忱去南直隸蘇、松諸府。宣宗頒給敕諭,說:「敢有阻糧事者,皆具實奏聞。但有便民事理,亦宜具奏」。(《宣宗實錄》卷七十)巡撫有權處理訴訟,審問奸猾,成為皇帝特命的專職重臣。
安南復封 明成祖以重兵攻占安南,依明朝內地建置,設交趾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以尚書黃福領二司事。安南反明武裝,不斷興起。戰事連年不止。一四一七年,清化府黎利起兵反明,聲勢日盛。仁宗即位,召還黃福復任工部尚書。命兵部尚書陳冾總領交趾二司,參贊軍務。宣宗即位後,一四二六年總兵陳智與黎利作戰兵敗,改命成山侯王通為總兵官進討。宣宗因安南連年用兵,與群臣議,擬復封安南,如太祖時自為一國,歲奉常貢。蹇義、夏原吉等以為二十年之功,不應棄於一旦。楊士奇、楊榮等附和宣宗。一四二六年冬,黎利擁兵數十萬攻交趾,陳冾戰死,王通敗走。工部尚書黃福再掌交趾二司事。次年正月,宣宗再召楊士奇、楊榮議交趾事,說蹇義、夏原吉拘牽常見,欲為安南陳氏立後復國,使中國之人皆安於無事。楊士奇、楊榮盛讚宣宗「興滅繼絕」,說「三代之聖,不過如此」。(《宣宗實錄》卷二四)宣宗命黃福訪求陳氏後人。逃居寮國的陳冾,自稱安南國王陳日煃之後,上表請封。十一月,宣宗遣使去安南,宣詔赦黎利,封陳暠為安南國王,命王通軍及三司官全部撤退還朝。詔命未至,王通已敗走廣西。次年,黎利遣使入明,奉表稱謝,但陳暠已死,請立黎氏。宣宗命再訪陳氏後裔。一四二八年,黎氏仍稱陳氏無後,奏請封立。次年,又遣使來明貢納金銀器,請攝國政。一四三○年,宣宗遣禮部右侍郎章敞持敕印,往封黎利權署安南國事。黎利建年號順天,建東都交州,西都清華府。全國分為十三道,各設布政司統治。宣宗結束了對安南的長期戰事。安南重新立國,向明朝進貢。
再下西洋 仁宗即位,采夏原吉議,詔令停罷西洋取寶船。宣宗即位,政局穩定後,南海西域諸國又相繼來明朝貢、貿易。安南戰事停止後,一四三○年宣宗命鄭和率領船隊,再經占城出使南海西域諸國,開讀詔諭。五月間,敕命守備太監準備大小船隻六十一隻以及頒賞諸國彩幣、交易物品、航海應用的物件(鞏珍《西洋番國志》)。六月,正式頒詔遣鄭和、王景弘等詔諭忽魯謨斯等二十國即位改元並頒賜彩幣(《宣宗實錄》卷六七)。此次航行,鄭和、王景弘為正使,副使太監李興、朱良、周滿、洪保、楊真、張達、吳忠等七人。船隊人員共二萬七千五百五十人。
當年閏十二月,鄭和的船隊,自南京龍江寶船廠開船,經龍江關,入長江口。一四三一年春二月到達福建長樂港,在當地等候朔風出海。十一月間,曾在長樂南山寺刻石紀事。據祝允明《前聞記》所錄記事,十一月自長樂啟航,十二月到占城。次年正月開船,二月到爪哇,七月到滿剌加,八月到蘇門答剌,十一月到錫蘭山、古里,十二月到達忽魯謨斯。一四三三年二月,大■船回洋,六月到江蘇太倉。七月初返回南京。這個紀錄大約只是反映了鄭和親自率領的大■船隊的行程。宣宗詔書中列入的東非諸國卜剌哇、木骨都束、阿丹、祖法兒、竹步等地,可能是由副使率領的分■前往。副使洪保率領的分■在古里國遇到天方國(默伽國)的使臣,遂命通事七人隨同前往天方,購得麒麟等珍貴動物。天方國也派使臣隨船隊來明朝進貢。天方國是伊斯蘭教的聖地,原不在宣宗詔諭的二十國之內。作為回教徒的鄭和雖然未能親往默伽(麥加)朝聖,但由此建立了明朝與天方的聯繫。
鄭和的第七次也是最後一次遠航,恢復了明朝與亞非諸國的往來。隨同來明朝貢的還有蘇門答剌、古里、柯枝、錫蘭、祖法兒、阿丹、甘巴里(坎貝)、忽魯謨斯等國的使臣。宣德八年(一四三三年)閏八月朔日,宣宗在京城奉天門接受使臣們的貢物,重又建立起與諸國的政治聯繫與貿易關係。
蒙古邊務 宣宗即位後,蒙古韃靼阿魯台與瓦剌脫歡連年遣使入貢,邊境無大戰事。兀良哈三衛蒙古自成祖以來漸被阿魯台控制。兀良哈人或到灤河一帶放牧。宣宗諭令禁止。一四二八年八月,宣宗率領眾臣巡視北邊,蹇義、夏原吉、楊榮等扈從。九月初至薊州,得到諜報,有兀良哈蒙古兵民經會州來寬河。宣宗留諸臣於遵化,自將三千騎兵,由熟悉北邊軍務的楊榮隨從,出喜峰口至寬河。騎兵以神機銃(大炮)轟擊兀良哈兵民,俘獲甚眾,追擊至會州。宣宗此舉,顯然僅在炫耀兵威,無意大舉北征,遂自會州班師回京。次年春,三衛兀良哈首領完者帖木兒來京朝貢謝罪。宣宗放還俘擄家屬,升任完者帖木兒為都指揮同知。其餘首領也各有賞賜。
明初,在元上都設開平衛,駐軍屯餉。成祖設兀良哈三衛後,開平孤立北邊,時遭部屬不明的蒙古部眾的劫掠。一四二九年夏,開平又遭擾掠,鎮撫張信被殺。宣宗命陽武侯薛祿為鎮朔大將軍總兵官護餉開平。次年四月,薛祿奉命修築宣府鎮北的獨石堡、雲州堡、赤城堡、鵰鶚堡,加強邊防。宣宗乃放棄開平,將開平衛南遷三百里,移守獨石,為開平前屯衛。六月又在宣府鎮設萬全衛都指揮使司,統轄十六衛。獨石以北之地由此入於蒙古。十月,宣宗與內閣諸臣及蹇義等(夏原吉已卒)同至宣府,巡視邊防。楊溥、楊榮、吳中等扈從宣宗至洗馬林視師,勞問將士。
瓦剌脫歡與韃靼阿魯台的爭戰,仍在繼續。阿魯台立鬼力赤之子阿台王子為汗(《突厥系譜》)。一四三一年初,被瓦剌戰敗,五月率二千騎屯駐張家口外集寧海子。兀良哈三衛首領見阿魯台失敗,轉而依附明廷。七月,宣宗遣使臣持敕書往告福余、朵顏、泰寧三衛都指揮使,准其來朝,往來市易,但須嚴飭部屬,勿再侵犯邊境。次年正月,泰寧衛脫火赤奏請明朝頒賜新印。秋初,明廷又分別賞賜三衛兀良哈首領。兀良哈三衛得明朝支持,八月間,出兵攻掠阿魯台,被阿魯台打得大敗,逃奔海西,阿魯台勢力侵入遼東女真地界。
阿魯台聲勢復振,又西向與瓦剌爭戰。一四三三年秋,瓦剌脫歡遣使臣來明朝貢,又遣使來陳奏蒙古事,明廷令其遣還以前扣留的明使。阿魯台一支部屬西行至涼州永昌,曾被甘肅明軍擒斬百餘人。額勒伯克汗家族的後裔脫脫不花曾於永樂時在甘肅鎮降明。這時,又叛明西去,投依瓦剌,被脫歡擁立為汗(《蒙古源流》作岱總汗)。脫歡自為丞相。一四三四年初,脫脫不花與脫歡軍在兀剌海(《國榷》作兀良哈海,即元兀剌海路)襲擊阿魯台部。阿魯台部大敗,潰散。四月間,阿魯台遣部下頭目向明朝奏報,被瓦剌擊敗,潰逃。宣宗遣錦衣衛百戶馬亮持敕書前往慰問,賜予彩幣,但不參預戰事。七月,明廷自來降的阿魯台部眾得報,阿魯台子失捏干及部將朵兒只伯等將往涼州擄掠,敕告甘肅總兵嚴加戒備。事實是,這時朵兒只伯部與阿魯台所立阿台王子已自兀剌海北逃至亦集乃路,仍遭瓦剌脫脫不花軍圍困。阿魯台、失捏干父子則率領輕兵東逃到母納山地(今烏拉特前旗)。瓦剌脫歡率重兵追襲至母納山,斬阿魯台父子,獲得大勝利。八月,瓦剌脫歡遣使臣昂克來明朝奏報殺阿魯台事,向明廷進貢馬匹並奉獻所獲元朝玉璽。宣宗給予敕書說:「王(明封脫歡襲順寧王)克紹爾先王之志,來朝進貢,具見勤誠」(《國榷》卷二十二),玉璽可以自留。九月,宣宗命蹇義、楊士奇、楊榮等扈從巡邊,至萬全衛洗馬林,歷閱各城堡。十月初,返回北京。次年正月病死。
宣宗一朝,對北邊以防禦為主,甚至不惜棄地移防,以求邊境的安寧。在蒙古瓦剌與韃靼之爭中,雖然雙方均望求得明朝的支持,明廷仍兩俱安撫,不予介入。宣宗在位十年間,蒙古諸部爭戰頻仍,明朝邊境仍能始終保持穩定,對明朝的統治還是有利的。但韃靼敗後,瓦剌勢力日益強大,又使明王朝面臨著新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