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 · 第二十五章 清的入主及其盛世

傅樂成 《中國通史》
一、清的統一 (一)南明的滅亡 清室入北京後,立即遣將追擊流寇,李自成率眾西竄,由山西至陝西,據潼關以自保。清以英親王阿濟格及豫親王多鐸分途追擊,先定畿南及山西地。順治二年(1645),多鐸等攻破潼關,自成棄西安,逃往湖北。清室命多鐸移師征江南,而以阿濟格、吳三桂追討余寇。自成至武昌,部眾尚有五十餘萬,但不久為清兵所迫,部眾星散,自成率十餘騎逃至九宮山(今湖北通山縣南),為鄉民所殺。張獻忠自入四川後,即大肆屠殺,川中百姓幾乎被他殺光。次年,他焚毀成都,率眾北走,謀窺西安。是時清肅親王豪格方定漢中,獻忠部將劉進忠降清,為清軍嚮導;清軍與獻忠遇於西充(今四川西充縣),獻忠為清軍射殺,餘黨潰入川南。至此,猖獗二十年的流寇,大體平定。 崇禎十七年(即順治元年,1644)三月北京陷落後,明福王由崧(神宗孫,福王常洵子),避難至淮安(今江蘇淮安市),因鳳陽總督馬士英等的擁戴,於五月即位於南京,並於次年改元弘光。士英以功入理機務,他握權後,一味排斥正人,於是閣臣姜日廣等引去,兵部尚書史可法也被迫赴江北督師。他並起用魏忠賢餘黨阮大鋮,以致朝政日非。而福王昏愚無知,猶一味修治宮室,縱情聲色,置軍國大事於不顧。順治二年(1645),多鐸率兵南侵。當時長江上游,賴左良玉坐鎮武昌,以為捍蔽;下游則仗史可法督師江北,分江北為四鎮,規劃戰守。但四鎮守將,相互爭鬥,不聽可法節制;而左良玉又痛恨馬、阮,時思起兵,因此局勢毫無轉機。同年,良玉以「清君側」為名,統軍東下。至九江(今江西九江市),良玉病死,其子夢庚繼續東進,為明所敗,後降清。這時清兵已渡淮水,史可法急檄諸鎮入援,無一至者。四月,揚州陷落,可法殉國,清軍屠殺極慘。可法為督師,行不張蓋,食不重味,夏不執扇,冬不衣裘,寢不解衣。為人廉信,能與下均勞苦。軍行士不飽不先食,衣未授不先御,以是能得士卒死力。可法既殉,因時值盛暑,其遺骸與眾屍蒸變,至於不可辨識。自古忠臣義士,為國犧牲,甚少如可法的慘烈。[參看《明史》卷二七四《史可法傳》]接著清軍渡江,五月,陷南京,福王逃至蕪湖(今安徽蕪湖市),為清軍所擒。馬士英、阮大鋮逃至浙江,其後士英為清軍所殺,大鋮投降。 多鐸入南京圖,清人繪。順治二年(1645)五月,多鐸率軍自鎮江進抵南京,當時南京尚有守軍二十三萬,但南明皇帝朱由崧不敢抵抗,清軍遂不血刃進入南京。至此,僅存一年的弘光政權宣告覆滅。圖為豫親王多鐸入南京後,接受南明將領投降。 南京陷落後,明臣張國維等奉魯王以海(太祖九世孫),稱監國於紹興(今浙江紹興)。而明唐王聿鍵(太祖八世孫)走福建,依總兵鄭芝龍,為明臣黃道周等擁立,稱帝於福州(今福建福州市),並改元隆武。道周雖力謀恢復,但政在鄭氏,不能有為。芝龍不久通款於清,唐王僅擁虛位。當時局勢極危,而魯王又與唐王衝突,互不合作。順治三年(1646),清兵陷紹興,魯王逃入海中,閩中大震。既而清兵攻入福建,擒唐王於汀州(今福建長汀縣),王不屈而死。鄭芝龍降清,其子成功不從,據廈門以抗清。魯王與其臣下,流徙海上,屢以水軍犯浙閩等地,後至舟山,與鄭成功相呼應。 唐王死後不久,明臣瞿式耜等又擁立桂王由榔(神宗孫)於肇慶(今廣東肇慶市),以明年為永曆元年。而閣臣蘇觀生別立唐王弟聿於廣州,桂王遣師伐之,為觀生所敗。既而清將李成棟自福建南下,進攻廣州,城陷之日,聿、觀生均自殺。成棟繼攻肇慶,是時桂王信任太監王坤,政事不理,及清軍將至,乃出奔梧州(今廣西梧州市)。順治四年(1647),清兵下肇慶,桂王奔桂林(今廣西桂林市),既而又奔全州(今廣西全州縣),桂林賴瞿式耜堅守,得以不陷。這時明降將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已攻陷湖南,進攻全州,為守將何騰蛟所敗。次年,明降將金聲桓以江西、李成棟以廣東,先後叛清,何騰蛟也分兵奪回湖南的大部,桂王復至肇慶,兵勢漸振。這時桂王的號令,至於雲南、貴州、廣東、廣西、湖南、江西、四川七省,一時頗有中興的希望。但明室諸臣,不識大體,仍然各樹朋黨,互作權利的爭奪,因此國事終不可為。 順治六年(1649),清廷以尚可喜、耿仲明等攻江西、廣東,鄭親王濟爾哈朗、孔有德等攻湖南、廣西;金聲桓、李成棟、何騰蛟相繼戰死,湖南、江西復為清有。次年,孔有德攻陷桂林,瞿式耜亦死,桂王逃往南寧(今廣西南寧市)。八年,清軍攻舟山,魯王走依鄭成功,後死於金門。明室的海上勢力,也因而大見削弱。桂王至南寧後,招降盤踞貴州的張獻忠餘黨孫可望,封為秦王。同年,廣西諸府多陷,桂王奔廣南(今雲南廣南縣)。次年,可望劫遷桂王於安隆(今廣西隆林縣),並遣其將劉文秀、李定國等分道出師伐清。文秀入四川,襲陷成都;定國攻湖南、下桂林,孔有德自殺。此後二三年間,李定國轉戰兩廣,苦撐危局;桂王憤孫可望跋扈,遣使與李定國聯絡。十二年(1655),定國兵敗,兩廣悉為清有。次年,定國奉桂王奔雲南。十四年(1657),孫可望攻桂王於雲南,為李定國所敗,投降清室,桂王的勢力益弱。 這時四川已大部失去,桂王號令所及,不過雲、貴及四川東南之地,而清自孫可望投降後,盡知明室虛實。順治十五年(1658),清以羅托、洪承疇自湖南,吳三桂自四川,趙布泰等自廣西,三路攻明,並以信郡王多尼為三路統帥,明不能抗,清軍遂會師於貴州。次年,雲南不守,永曆帝自騰越(今雲南騰衝縣)逃入緬甸。十八年(1661),吳三桂率師攻緬,緬人執桂王送三桂軍前。康熙元年(1662),桂王為三桂所害,李定國亦走死於猛臘(今雲南思茅市東南)。這時除鄭氏據台灣,繼續抗清外,明室在中國大陸上的殘餘勢力,業已完全消滅。自福王即位南京,到桂王被害,前後凡十八年,史書把這段時間明室在南方所建的政權,稱為「南明」。 (二)三藩的戡定 清兵入關後,剿滅流賊,征服南方,多賴明降將之力,因此清室最初不惜以高爵厚祿,來籠絡他們。清兵初入關,便封吳三桂為平西王。及至定鼎北京,以大學士洪承疇督率若干降將,經略南方,又封了一批降將為王,計孔有德為定南王,尚可喜為平南王,耿仲明為靖南王,他們都是於順治六年(1649)受封的。同年,耿仲明死,子繼茂襲爵。既而繼茂與可喜入廣東,有德入廣西,兩廣漸平。九年(1652),孔有德為明軍所敗,自殺於桂林,廣東震動,朝命可喜與繼茂同鎮廣州。至十七年(1660),鄭成功自台灣攻福建,清廷乃移繼茂鎮福州。吳三桂奉命攻雲南,逐桂王入緬甸,洪承疇以邊疆未靖,請以三桂移藩久鎮,於是清室命三桂鎮雲南(駐今雲南昆明市)。吳與耿尚號稱「三藩」,他們同是清室統治下漢人的實力派,他們的轄地,也是清帝國中的特殊勢力範圍。 三藩之中,以吳三桂的兵力最強,也最跋扈。當他進攻桂王時,清廷予以便宜行事之權,雲貴的督撫,須聽他節制。他並且可以自由委任文武官員,不受吏兵兩部的調度,號稱「西選」;用財也不受戶部的稽核。他夙有野心,鎮雲南後,便積極擴充實力,內則開礦榷鹽,廣徵關市之稅;外則通使聯絡西藏的達賴喇嘛,購買蒙古及西番名馬,並與耿尚二藩相交通,互為聲援。同時他馭下得法,兵民對他都甚親附,因此勢力日張,頗為清廷側目。順治十八年(1661),清世祖死,太子玄燁繼位,是為聖祖,年僅八歲。聖祖初年,清室對三藩仍采羈縻政策;直至聖祖成年,才決心改正這種局面,因而有撤藩之舉,激起了為時八年的「三藩之亂」。 三藩之亂,由尚可喜引起。可喜子女眾多,但因不善教育,大都驕恣不法,其長子之信,尤酗酒嗜殺。而可喜屬下兵丁,又多擾害地方。聖祖康熙十年(1671),可喜有疾,請令長子代理軍事,清室從之。十二年(1673),可喜因為之信所制,上書請歸老遼東,清室又許其撤藩。這時耿繼茂已死,子精忠襲爵,與吳三桂均不自安,也疏請撤藩,以探朝旨。當時朝臣多恐撤藩激起事變,惟戶部尚書米思翰等力請徙藩。聖祖本人,也決心加以整頓,因此特允三桂、精忠之請,徙藩于山海關外。同年冬,吳三桂反,以復明為號召,數月之間,貴州、四川、湖南、廣西等地,皆叛應三桂。次年,耿精忠亦反,陷福建全境,惟尚可喜猶為清守。 清室聞吳三桂叛,立遣大軍至湖北守御。其時三桂勢強,清大軍在湖北省,不敢渡江。而三桂亦以年老,過於持重,不欲輕去其雲貴老巢,只想清室裂土以和,造成劃江分立的局面。因此既得湖南,便不肯全力北進,也不肯東下取南京,清軍乃得以從容布置。他曾託達賴喇嘛(五世)與清室洽和,但清不許。繼而清以重兵攻湖南,三桂分兵兩路,一由長沙出江西,與耿精忠合勢;一由四川進窺陝西,陝西提督王輔臣叛應三桂。康熙十四年(1675),輔臣陷甘肅。耿精忠自叛變後,分兵攻浙江、江西,與清軍相持於浙東,互有勝負。這時的形勢,顯然有利於吳三桂。 康熙十五年(1676),尚之信亦叛,三桂的聲勢益震。清以大學士圖海率軍討王輔臣,輔臣窮蹙乞降,陝甘全定。江西的清兵,也連克要地,三桂在湖南與清軍相持,無以取勝,敗象漸露。而耿精忠與台灣鄭經(成功子)交惡,經遣師攻福建,精忠無法兼顧,於是漸東、江西之師,均告挫敗,福建又多入於鄭氏。精忠知大勢已去,遂降清。次年,鄭經退守廈門,福建復為清所有。既而尚之信亦降,廣東平定,尚可喜則於之信降清後不久死去。至此三藩之中,只剩吳三桂猶倔強於湖南,他雖據有湖南、雲南、貴州及四川、廣西的一部,但在清大軍的重壓下,已沒有北伐中原的能力。 蔡毓榮南征圖卷(局部),清人繪。圖為清廷水師與吳三桂水師大戰於洞庭湖時的情形。 吳三桂勢既不振,乃思稱帝以維繫人心。康熙十七年(1678)三月,他稱帝于衡州(今湖南衡陽市),國號曰周,並頒布新曆,舉行鄉試,以為號召。八月,三桂病死,其孫世璠繼立。世璠退居貴陽(今貴州貴陽市),兵勢益衰。次年,清軍攻湖南,連下長沙、衡陽等要地。其時三桂從孫世琮守廣西,清軍攻之,世琮戰死。十九年(1680),清將趙良棟等略定四川,清軍分別自湖南攻貴州,自廣西攻雲南;吳世璠自貴陽奔雲南,貴州遂為清軍收復。次年,清大軍會於曲靖(今雲南曲靖市),進逼雲南城(今雲南昆明市)。世璠遣將出戰不勝,調川南軍隊入援,而趙良棟亦跟蹤而至。世璠以援絕自殺,四川、貴州、雲南皆定,總計這場亂事,前後達八年之久。耿精忠、尚之信雖已降清,但不甚聽驅遣,聖祖乃召他們至京師。之信於十九年賜死,精忠則於二十一年(1682)伏誅,於是三藩完全消滅。 三藩平定後,清室收沒三藩的產業,所部藩兵也都撤回京師;並遣滿洲旗兵,駐防福建、廣州、荊州(今湖北江陵縣)等地,以防再亂。這時除了台灣鄭氏猶抗清不屈外,整個中國本部,都為清室所直接統治,其政權也較前大見穩固。此後不久,清室又吞滅了台灣的鄭氏。 (三)台灣的平服 台灣也就是隋代的琉求(亦作瑠求、流求或琉球),自隋煬帝於大業三年(607)遣陳稜伐琉求,其後數百年,琉求不再見於中國的史書。南宋孝宗時,琉求人曾猝至泉州(今福建晉江市)若干村落殺掠。元世祖至元二十九年(1292),遣楊祥招諭琉求,不得達而還。其後成宗大德元年(1297),又遣張浩等擊琉求,擒其生口一百三十一人而歸。順帝時,於澎湖置巡檢使,屬同安縣(今福建廈門同安區)。到明太祖時,琉求乃是指現在的沖繩島(Okinawa)。太祖洪武五年(1372),遣使詔諭之,從此向中國朝貢,明並封其王察度為中山王。至於台灣,明時則稱「東番」或「小琉求」。明神宗初,葡萄牙航船途經台灣,名之曰「科摩沙」(Formosa),譯言「美麗」。也大致在此時,台灣的名稱正式出現。台灣土著民族的來源,唐以前已不可考;唐以後,其中一部可能自馬來群島及菲律賓群島移來。[參看連橫《台灣通史》上冊卷一「開闢記」] 明朝後期,台灣北部成為倭寇窟穴之地,漢人也以國內政治紊亂,大量移殖於台灣。漢人最初多寄居南部,其後漸向北移,追逐土著入深山,而占據平地。南洋各國的商船,也紛紛前來貿易。熹宗時,海盜鄭芝龍曾經盤踞台灣南部。思宗時,芝龍受撫離台,而荷蘭人的勢力日大。當時國內不靖,漢人來台者益多,荷蘭人乃廣加招納,並與土著聯絡。崇禎末,荷蘭人驅逐台灣北部的西班牙人,聲勢益盛,儼然成一獨立國。清兵南下,鄭芝龍曾擁立唐王於福州,但不久降清。芝龍子成功不從,據廈門、金門以抗清,並與魯王殘部張煌言等合力,以圖恢復。明桂王封成功為延平郡王,許其便宜封拜。順治十六年(1659),成功乘清兵攻雲南,統兵溯江而上,直抵南京城外,既而為清軍所敗,復回廈門。十八年(1661),成功率兵二萬五千人攻台灣,自鹿耳門(在今台南市西北)登陸,先取荷人所築的普羅民遮城(即赤嵌樓,在今台南市),繼圍熱蘭遮城(今安平,在今台南市西)。荷蘭人不敵而降,成功悉逐之,於是台灣復為鄭氏所有。 鄭成功收復台灣作戰經過示意圖。順治十六年(1659),鄭成功率兵進攻南京失敗後,清兵乘勢南下進逼,鄭成功孤守金門、廈門,地狹難以久持,遂決意驅逐荷蘭殖民者,收復台灣,以資繼續抗清。十八年(1661)三月初一,鄭成功出師金門,於二十四日進占澎湖。四月初一,鄭軍出彭湖南下,避開一鯤身北、北線尾島南侵略軍重兵把守的南航道,乘潮渡狹窄難行的鹿耳門,南下進入台江,在禾寮港登陸。並命一部控制鹿耳門海口,以接應後續部隊;一部防守北線尾,保障主力側後;一部進入台江,切斷赤嵌樓與台灣城聯繫。當晚,敵海軍與鄭軍在北線尾附近海域展開激戰,被鄭軍殲滅。初三,敵派一部向北線尾進攻,鄭軍一部迎擊,一部向南迂迴至敵側後,敵大部被殲;一部自台灣城渡海東進增援赤嵌樓,被鄭軍大刀隊擊退;主力隨後圍攻赤嵌樓。初四,赤嵌樓守軍投降,明師正面進逼台灣城,又命一部自七鯤身迂迴從側翼進圍台灣城。七月,荷蘭自雅加達派海軍一部北進援台灣城,在一鯤身附近海域被鄭軍擊敗,十二月,鄭全軍向台灣城發起總攻,侵略軍再難支持,向鄭軍投降,台灣光復。 成功入台後,清廷以其難制,乃嚴禁通海,並勒令沿海居民,內徙三十里,列兵戍守,防其侵擾。成功既有台灣,置承天府(今台南市),駐居其地,並以兵戍守金門、廈門二島,監視大陸。成功士眾精強,號令明肅,他頗思南取呂宋,惜因病未能如願。康熙元年(1662),成功死,年三十九。長子經自廈門入台嗣位,仍奉永曆年號,但勢力漸衰。十三年(1674),三藩亂起,鄭經與耿精忠聯合。既而發生嫌隙,乃乘精忠後方空虛,奪其漳(今福建漳州市)、泉(今福建晉江市)等州地,精忠兩面受敵,遂於十五年(1676)降清。鄭經也無力獨抗清軍,於次年退守廈門,所得之地,旋入清手。十八年(1679),鄭經遣部將劉國軒等分道攻閩,擊敗清總督朗廷相,攻下海澄(今福建龍海市東南海澄鎮),清軍死者甚眾,清廷以姚啟聖代廷相,當時吳三桂已死,清並調湖南水師赴閩,與啟聖合師。次年,清軍克海澄,逼廈門,鄭經、劉國軒等無力抵禦,遂棄金、廈歸台灣。二十年(1681),鄭經死。 招撫鄭成功部下詔書。詔書上部為漢文,款署「順治十八年閏七月十三日」,鈐「皇帝之寶」朱印。1659年,鄭成功、張煌言合師北入長江,破瓜州、鎮江,圍困南京,聲勢浩大,朝廷震驚,因此頒發這一「招撫」詔書,擬招降鄭成功部下。 鄭經生前,因連年用兵大陸,聽其部將陳永華之言,以其長子克為監國。克臨事明達,但系庶出,群小畏其明察,陰謀去之。經既死,侍衛馮錫范等先以計罷除陳永華兵柄,永華鬱悶死;繼而襲殺克,而立次子克塽。克塽幼弱,一切取決於錫范,於是政事大亂。清總督姚啟聖奏鄭氏主少國亂,時不可失,並薦水師提督施琅(鄭氏降將)主持征台軍事。啟聖復乘間賄賂鄭氏臣僚,因此頗有為清作內應的。康熙二十二年(1683),施琅率軍攻台,鄭氏將劉國軒守澎湖,琅攻下之,台灣大震,劉國軒、馮錫范乃以克塽降清。台灣自為鄭成功所據,至克塽前後凡二十三年而亡。清定台灣後,以其地置台灣府及諸羅(今台灣嘉義市)、台灣(今台灣台南市)、鳳山(今台灣高雄及屏東縣)三縣,並於澎湖設廳,駐軍守之。台灣平定後,沿海居民雖復理舊業,但猶禁商舶出洋。施琅屢請解禁,荷蘭及其他西洋各國商人,也紛請互市,於是海禁始開。 二、清前期的政治 (一)清室的統馭策略 這裡所說的清朝前期,是指清世祖初年,經聖祖、世宗,直至高宗末年的一段時間,共一百五十二年。除去世祖一代的十八年,聖祖、世宗、高宗三朝的一百三十四年,是清朝的盛世。這自然是個大致的分法,因為聖祖初年,國內尚未完全平靖,而高宗末年,國內已漸有亂象。但這三朝至少有一百年以上,是富強治安的。在中國歷史上,只有漢唐盛世,可以與之媲美。聖祖的年號曰康熙,世宗的年號曰雍正,高宗的年號曰乾隆,因此史書又稱這段時間為「康雍乾時代」。 清室以外族入主中國,統治極難駕馭的漢人,其國祚能長達二百六十八年,更能造成一百年以上的盛世,這種成就,絕不是偶然的。滿族是一個具有頗多優點的民族,它的最大長處,是勇武善戰而又有政治才能,並有高度的模仿能力,肯虛心吸收外來的文化和人才。這些地方,與蒙古人大不相同。中國歷史上促成改朝換代的內在因素,不外四端,即:外戚、宦官、權臣和藩鎮,但滿人能使這四種因素的危險性,減到最低的程度。對外方面,在清的前期,曾建立多次彪炳的武功,對邊疆民族也能施以有效的統治。但滿族也有它的缺點,它缺乏創造力,一味吸收漢人的文化,結果沾染了漢人的性格,成為漢化的極端崇拜者。清代後期,遇見西洋的強國,但它仍以中國傳統對待外族的辦法,來對待西洋人,而且幾乎毫無變通,雖屢遭敗創而不悟。因此它的政權,終於在內憂外患中傾覆,甚至整個滿族,幾乎完全與漢人同化。這裡先談談清初滿人統治中國的若干策略。 清室統治中國的手段,可以說是寬猛相濟,也就是懷柔與高壓並行。無論清室的手段或寬或猛,其對漢人的基本態度,是十分猜防的。清太祖雖為明室大患,但他本人尚無吞併中國的野心,也不知籠絡漢人,因此他所俘獲的漢人,大部充作奴隸,對儒生更恣意殺戮。到太宗,才改用懷柔政策,命漢滿分居,另設官吏治理漢人,從此漢人得以稍免滿人的欺凌。他對於明室降臣,尤能加意利用,清的入主中國,大部得力於他們的幫助。世祖入關之初,仍繼續這種政策,其實際執行者是多爾袞。政策的內容,大體可歸納為下列數點:一、禮遇明室君臣,為明思宗發喪,以禮改葬;明臣的死難者,均予題諡,生存者仍予以錄用;明遺民為清望所歸的,也都加以徵辟。二、舉行科舉,以籠絡漢族的士人。考試辦法,仍沿用明代的「八股文」,使士子的精力,消耗於空洞形式的文體及口頭禪中,而無暇想到其他。三、對於漢人百姓,也做了幾件收買人心的事,如廢除明末的苛捐雜稅,撤銷東西廠、錦衣衛一類的特務機關等。 與懷柔政策並行的,便是高壓政策,其目的在於消滅漢人的民族意識以及仇清復明的思想。這種政策的主要對象,則是懷念故國,義不與清廷合作的士大夫階層。明代士風,崇尚節義,清入關後,南方的文人書生,憤極而起兵者,比比皆是。南明顛覆後,明朝的遺老如顧炎武、黃宗羲等,都力謀恢復,屢次企圖舉兵,但因清廷防範嚴密,皆無所成。此外一般文人,多喜結盟社,把民族的悲哀,寄託於詩文的吟詠,這類文社遍於東南,以復社最為有名,其分子有許多是明末的東林黨人。這種舉動,也是對清室的一種消極抵抗。士大夫仇清復明的思想不去,自然有害於清廷的統治,因此清室採取嚴厲的手段,以對付那些科舉與徵辟無法網羅的士大夫。其辦法也可以歸納為下列幾點:一、禁結盟社。順治九年(1652),由禮部頒布條例,禁士子立盟結社及建白軍民利病等,其後更屢伸禁令。二、摧抑紳權。明代士紳的社會地位甚高,經常干預地方政務,清室於大局平定後,即著手摧抑紳權。順治十八年(1661),江寧巡撫朱國治奏報江南欠糧士紳一萬三千人,清室皆治以抗糧之罪。世祖死後,蘇州諸生以不滿吳縣知縣,聚哭於文廟,結果諸生以「大不敬」而被殺者十七人。三、興文字獄。文字獄是清室摧殘士氣的一種利器,士大夫往往為了片語隻字,身遭屠戮,同時任意株連,極其冤濫。文字獄在康、雍、乾時代為最盛,但順治時已開其端。順治十七年(1660),朝臣張晉彥為已革職的閣臣劉正宗序詩,中有「將明之材」等語,世祖以其言「詭譎不可解」,絞正宗而斬晉彥。四、下剃髮令。順治二年(1645),開始下令剃髮,令漢人剃髮留辮,不准蓄髮,並限於旬日內實行,違者格殺勿論,漢人死者甚眾。這個命令雖是對全體漢人而發,但主要目的仍是在摧折漢人的士大夫,因為士大夫民族意識較濃,自尊心也較強,而剃髮令也就是對這兩種性格最殘酷的打擊。 懷柔與高壓政策並用的結果,清初的士大夫,大多數為清室所用。因為自唐宋以來,中國的士大夫便以應舉做官為惟一的出路,也只有應舉做官,才能維持其優越的生活和社會地位。至於一小部分仇清的,在嚴密的法網下,也無法反抗,最多只能不入仕途,以求良心之所安。他們過著出家、行醫、務農、教書、隱居、游幕、經商一類的生活,而這類生活也大都及身而止,到他們的子孫,仍然大部分以應舉出仕為業。因為清初的政治社會機構,大體仍沿襲明代,並無劇烈的變動,士大夫自然無法完全變更其傳統的生活方式。但明末遺民堅貞不拔的志操,以及他們綜博篤實的學風,對後世卻有極大的影響。[參看錢穆《國史大綱》下冊,頁六一二至六一三] (二)康雍時期的政績 聖祖即位時,以年齡幼小,不能親政,由鰲拜、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共同輔政。鰲拜兇險好殺,對漢人厲行高壓政策,因此康熙初年,曾發生大文字獄。浙江人莊廷鑨刊行《明史》,其中有涉及滿洲史事者,皆直書無諱,於康熙三年(1664)為人告發,清廷乃乘機屠戮士類。時延鑨已死,詔戮其屍,並殺其弟廷鉞,其餘為此案株連而死者七十餘人。五年(1666),鰲拜誣殺蘇克薩哈,獨攬政權。八年(1669),聖祖囚禁鰲拜,開始親政。當時三藩形同割據,局勢甚為不穩,但聖祖毅然撤藩,終平大難,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他的膽略。三藩亂起時,他極力籠絡明末遺民和知識分子。他於十二年(1673)下詔全國,薦舉山林隱逸。十七年(1678),詔征博學鴻儒,授翰林者五十人。次年,開明史館,命他們纂修《明史》。從這些地方,又可看出他的政治手腕。五十年(1711),有戴名世之獄。名世著《南山集》,敘述明朝史事,觸犯忌諱,結果名世論斬,受牽連而被殺者甚眾。但大體說來,聖祖的政治作風,較之他的子孫,還算是寬和的。 康熙皇帝,清人繪。 聖祖親政後,頗能節儉愛民,除因災荒蠲免租稅外,末年更屢次普免錢糧。對民事也很留心,康熙二十三年(1684)以後,他曾經六次南巡,親查黃河及淮水工程,自然其中也含有對漢民示威市惠的意思。清人自入關後,政府特許宗室及八旗將士,占有百姓田地,謂之「圈地」,這種秕政,也為聖祖取消。五十年(1711),更規定百姓雖添丁而永不加賦。此外明代蓄奴之風,也在聖祖時大致戢止。元代蒙古將吏橫暴,競掠中國良民為奴,又以大兵之後,貧弱百姓,依附豪強,歲久乃變為家奴。這種風氣,以江南為最盛,豪富有蓄奴至萬家的。明承其敝,未嘗積極革正,中葉以後,政治黑暗,百姓多自鬻於達官豪門,以求全活,謂之「投靠」。自北宋以後,經濟文化重心南移,因此明代江南宦族最多,投靠之風也最盛。明末清初,江南奴僕,紛起為變。清室對江南豪紳,復加意打擊,紳權既衰,蓄奴之風也漸趨消滅,但賣女為婢的習俗,依然存在。 雍正帝,選自《雍正帝行樂圖》,清宮廷畫家繪,故宮博物院藏。 聖祖雖然勵精圖治,但他的寬大政策,對當時的政風,反有壞的影響。朝中大臣,多結為朋黨,相互傾軋;地方官吏,也多玩法舞弊。諸皇子則各招黨羽,作皇位繼承的鬥爭,終致在他的身後,演出骨肉相殺的慘劇。聖祖有子三十五人,長子胤禔,但非嫡出;次子胤礽為嫡出,因而得立為皇太子。胤礽性情暴戾,所為多不法。康熙四十七年(1708),聖祖下詔廢之,並幽禁於宮中。此後諸王多營求為太子,尤以胤禔及胤禩(聖祖第八子)圖謀最力。聖祖以諸子紛爭,乃於次年復立胤礽,但胤礽頑惡如故,又於五十一年(1712)廢之,從此儲位虛懸。六十一年(1722),聖祖死,四子胤禎繼位,是為世宗。世宗的繼統,傳說是用非法手段取得的,宮廷隱秘,現已無法究其真相。但世宗為皇子時,即與大臣隆科多等相結,與胤禩等暗鬥甚烈。即位後,胤禩及其同黨胤禟(聖祖第九子),皆因罪削去宗籍,加以幽禁,旋即死去(傳為世宗所害)。世宗並更胤禩、胤禟名為「阿其那」、「塞思黑」(豬、狗之意),以示不齒於人類。胤禔及世宗諸弟胤、胤禵等,也遭禁錮。從這些地方,卻也不無蛛絲馬跡可尋。[參看孟森《清世宗入承大統考實》(載《明清史論著集刊》)] 世宗為人精明刻薄,即位後,對宗室痛加裁抑,並以嚴厲的手段,整飭吏治,清理財政,因此臣下莫不奉公守法,至於弊絕風清。他在位僅十三年,但為後世奠立良好的政治基礎,雖然屢次用兵,而財用不虞匱乏。內政方面,也頗有值得稱述的。明代蓄奴之風,雖在康熙時已大為戢止,但若干地區,仍有所謂賤民階級。賤民的起源,不得而知,以南方為最多,例如浙江紹興的「惰民」,常熟(今江蘇常熟市)的「丐戶」,都世執賤役,不得與平民為伍。雍正時,屢次下詔廢除賤民,許其入籍為良民。 另一方面,世宗對知識分子的鉗制,較前更變本加厲,由他所興起的文字獄,也較康熙時為多。雍正二年(1724),有浙人汪景祺、查嗣庭之獄。景祺曾為大將軍年羹堯記室,著有《西征隨筆》,稱譽羹堯,及羹堯得罪賜死,景祺也因而被誅。嗣庭曾為江西考官,考試出題為「維民所止」,世宗以「維止」二字,暗射「雍正無頭」,因而殺之。四年(1726),有浙人呂留良之獄。留良為明末遺民,著書排滿,湖南人曾靜服膺其說,勸川陝總督岳鍾琪叛清,為鍾琪告發。時呂留良已死,與已故長子葆中、弟子嚴鴻逵均戮屍;次子毅中處斬;曾靜免死,至乾隆時始被殺。七年(1729),又有廣西陸生枬之獄。生枬著《通鑑論》,主復封建,並論及立太子、兵制、君權等問題,為人告發,世宗以其借古非今而殺之。世宗以後,這類吹毛求疵的冤獄,仍然層出不窮。 (三)乾隆時期的文治 雍正十三年(1735),世宗死,子弘曆即位,是為高宗。高宗在位六十年,是清室的全盛時期。雖然這時漢人的反滿心理,業已消失殆盡,但高宗仍採用高壓與懷柔並行的政策,並加以巧妙的運用。他對漢人的摧抑玩弄,較之他的父祖,更勝一籌。 高宗高壓政策的要點,是對朝臣恣意摧辱,使臣下喪失自尊心,務使其絕對成為君主的奴才而後已。清代朝臣的地位,還較明代為低。明代臣僚朝見皇帝,不過四拜或五拜;清則必須三跪九叩首。明代大臣奏對,尚可侍立,清則官無論大小,奏對時必須下跪。明代皇帝對六部首長的答詔,均稱為「卿」;清則一律稱之為「爾」。[參看柳詒徵《中國文化史》下冊,頁七一至七二]但高宗對此仍嫌不夠,他對朝臣的奏章,尋瑕覓疵,恣意謾罵,出言的醜惡,有時較市井為尤甚。此外他對大臣任意貶斥,乾隆一代,大學士、尚書、侍郎一類的大員,無不遭受黜辱。至於他所興的文字獄,較之雍正時期更為瑣碎,可以胡中藻、王錫侯、徐述夔三案為例。中藻曾任內閣學士,著有《堅磨生詩鈔》,其中有「一把心腸論濁清」等句,高宗以其加「濁」字於國號之上,有意譏刺,因而殺之。錫侯著《字貫》一書,高宗指其凡例中直書聖祖、世宗廟諱及高宗御名為大不敬,錫侯也因而被殺。述夔著《一柱樓詩》,其中《詠正德杯》一首,有句云:「大明天子重相見,且把壺兒擱一邊」;又有「明朝期振翮,一舉去清都」句。高宗以其詆毀清朝,其時述夔已死,詔戮述夔及其子屍,其孫及校對者皆坐死。 至於懷柔政策,從康熙時起,不外一方面利用科舉功名為誘餌,以牢籠士大夫;一方面以獎勵學術為名,召集文人,編纂卷帙浩繁的巨書,以消磨其精力。康熙時,除開館修《明史》外,並編成《佩文韻府》、《淵鑒類函》、《康熙字典》等書數十部。此外纂輯《古今圖書集成》一書,至雍正初始成,共一萬卷。聖祖並提倡理學,刊行《朱子全書》及《性理大全》,借宋儒的倫理學說,來控制士大夫的思想行動。他所用的大臣,也有不少理學家。至於乾隆時所纂修的書籍,其數量更遠過於康雍時期。 乾隆時代編書的盛舉,要算修《四庫全書》。乾隆三十八年(1773),因安徽學政朱筠的奏請,特開四庫全書館,以紀昀、孫士毅等為總纂官,分任編纂的有戴震、邵晉涵、姚鼐等人,皆當時著名學者,由政府搜集古今已刊未刊的書籍,命他們加以校訂。四十七年(1782),全書告成,凡包羅書籍三千四百五十七部,七萬九千七十卷。繕寫七部,分藏各地。每書並作提要,述其內容,評其得失。但高宗修《四庫全書》的另一目的,是借修書的機會,大規模的搜求遺書,以根絕漢人的排滿思想。修書的十年間,先後銷毀違礙的書籍共五百八十三種,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二卷。收入《四庫全書》的書籍,其中不但對有關明清之際的事實,任意竄改,甚至關涉遼金元史事的記載,也多所刪削。 清的乾隆,正如唐的開元、天寶一樣,是由極盛轉趨衰落的時期。乾隆時,國庫的充裕,遠勝於康雍時代,國勢也到達巔峰狀態。但高宗為人好大喜功,因務立邊功,消耗了龐大的軍費。此外他奢侈多欲,巡遊的頻繁,壽典的鋪張,也虛靡了無數的庫帑。雖然當時國家的財富,足以支持他的揮霍,但對政治和社會的風氣,則有非常惡劣的影響。他的行為,象徵著清室甚至整個滿族奮發精神的消失,也象徵著清帝國的國運開始走下坡路。由於清政權的日趨穩固,滿人自身的缺點也逐漸顯露,滿族官僚的貪污,日甚一日,高宗晚年的宰輔和珅,便是當時最大的政蠹。和珅為高宗所寵信凡二十年,擅權納賄,私產多至數萬萬兩,由於他的倡導,內外官吏也貪黷成風。而國家因長期安定,戶口激增,民間的經濟情形已不如前,再加上政治敗壞,社會乃漸趨凋敝。乾隆末,國內已開始發生叛亂。 乾隆時代的變亂,由苗民首先發動。苗民自改土歸流以後,地方官的貪污者,經常對之敲詐剝削。加以移殖苗區的漢民,因言語習慣的不同,與苗民時生衝突,苗民反感日深,乃發起驅逐漢民的運動。乾隆六十年(1795),貴州省東部及湖南省西部的苗民,先後叛變,四川、湖南、貴州三省邊境,同時戒嚴。清室派兵進剿,歷久無功,而調兵轉餉,數省騷動;各地失業者增多,人心浮動,因此苗事未平,白蓮教的叛亂又起。明熹宗時,曾有白蓮教徐鴻儒之亂,雖經平定,但其黨徒仍秘密傳教。乾隆四十年(1775),白蓮教首領安徽劉松被捕,其黨劉之協、宋之清等,分赴四川湖北等省傳教,煽動百姓,準備乘機起事。五十八年(1793)事覺,其黨全被捕獲,惟劉之協逃逸。清廷嚴緝之協,河南、湖北等省,按戶搜緝,各地洶洶者數歲。六十一年(1796)正月,高宗禪位於皇子顒琰,自為太上皇。顒琰即位,是為仁宗,並改元嘉慶。就在這一年,湖北荊州(今湖北江陵縣)、宜昌(今湖北宜昌市)一帶的白蓮教徒,公開叛變。滿洲的旗兵,因累世養尊處優,漸流於驕奢頹靡,早已於三藩之亂時,失去戰鬥力;其後漢人組成的綠營代之而興,至此也漸趨腐敗。亂事一起,軍隊毫無削平的能力,戰爭動輒蔓延數省。乾隆以後,清帝國便在一連串的內亂下,步入衰運。 惠齡關於鎮壓白蓮教起義奏摺(局部)。奏摺記載湖北巡撫惠齡等清軍大將採取圍堵的戰術清剿義軍,其中夾有嘉慶帝的朱批。 三、清前期的武功 (一)蒙族及回部的征服 明末蒙古族勢力蔓延的地區,共分為四大部:一、漠南蒙古,又稱內蒙古,分布於今內蒙古境內。二、漠北蒙古,又稱喀爾喀蒙古,分布於今蒙古國境內。三、漠西蒙古,又稱厄魯特蒙古,分布於天山北路。四、青海蒙古,分布於今青海境內。漠南蒙古,早於明末為清室所吞併,其餘三大部,是在清室統一中國後,經康雍乾三朝陸續征服的。 漠南蒙古最東的一部為科爾沁部(今內蒙古東部及松遼平原西北端一帶),因鄰近滿洲,雙方曾於明神宗時發生衝突。科爾沁為努爾哈赤所敗,遂遣使通好。這時內蒙古察哈爾部的林丹汗,士馬強盛,橫行漠南,並東侵科爾沁,於是科爾沁部降清,漠南諸部也相率與清通款。明室歲賂林丹汗,命其夾攻遼東,但因林丹汗諸部不協,終於無濟於事。明思宗崇禎十一年(1638),清太宗會合蒙古諸部,突襲林丹汗,林丹汗走死青海,其子額哲降,漠南悉定。其後三藩抗清,察哈爾復謀獨立,聖祖發兵平之,並徙其餘眾於大同(今山西大同市)、宣化(今河北宣化縣)邊外,設都統以轄之,號內屬遊牧部,其地遂空為牧場。 漠北喀爾喀蒙古又分三部,即土謝圖,據今土拉河流域;車臣,據今克魯倫河流域;札薩克圖,據今杭愛山以西、阿爾泰山以東地。清平漠南後,喀爾喀三部震於清的兵威,也遣使朝貢。內外蒙古諸部的酋長,大都是明代蒙古達延汗的後裔。 漠西蒙古分布於今新疆天山北路地區,為明代瓦剌的後裔。自瓦剌衰落後,其族分為四部,即和碩特(據今新疆烏魯木齊市一帶)、準噶爾(據今新疆霍城縣一帶)、杜爾伯特(據今新疆阿勒泰市一帶)及土爾扈特(據今新疆塔城市一帶),清人稱之為厄魯特四部。清初,漠南及漠北蒙古相繼歸降,惟厄魯特以地遠不服。康熙十二年(1673),準噶爾汗噶爾丹即位,統一四部,兼併青海蒙古及天山南路的回部,勢力大盛。二十七年(1688),噶爾丹突擊漠北,喀爾喀三部,同時潰散,奔至漠南,於是漠北亦為噶爾丹所有。二十九年(1690),噶爾丹復率兵南侵,聖祖親征敗之。其後聖祖又於三十五及三十六年(1696~1697),兩度親征漠北,噶爾丹兵敗自殺,阿爾泰山以東皆平,喀爾喀三部均還舊地。 噶爾丹兵敗時,准部的根據地伊犁(今新疆霍城縣),為其兄子策妄阿拉布坦(以下簡稱策妄)所奪,回部及青海也都叛變。噶爾丹既死,策妄請降,准部暫時歸附。十數年後,准部復盛,乃再度為患。康熙五十四年(1715),策妄東侵哈密(今新疆哈密市),清廷屯軍於哈密附近以防之。次年,策妄又遣兵突入西藏。這時和碩特部據西藏,准部兵遂襲殺和碩特部的拉藏汗。五十九年(1720),清軍由青海、四川兩路進兵,逐准部兵出西藏,並擁立達賴六世,西藏遂定,但清軍對準部並未能深入攻擊。 昭莫多之戰作戰經過示意圖。康熙三十四年(1695),準噶爾汗噶爾丹率三萬騎自科布多東進,侵至車臣汗部後,沿克魯倫河東下,進抵巴顏烏蘭一帶,停頓不前。清軍遣使往誘不逞,康熙遂決定親征。三十五年(1696)二月,康熙集九萬大軍,分東、中、西三路進擊:東路薩布素西出克魯倫河牽制性側擊;西路以費古揚、孫思克分出歸化、寧夏,於翁金河會合後北上,擬斷噶爾丹西逃之路;中路主力由康熙親率,出獨石,擬於東、西兩路合殲噶爾丹於克魯倫河一帶。五月,康熙聞知東、西兩路不能如期至,但判定噶爾丹會負克魯倫河抵抗後,仍決定主力向北突進,並兵分東西兩路,企圖鉗擊噶爾丹軍。噶爾丹軍不敢應戰,連夜西逃。康熙前鋒向西追至拖諾山而返。噶爾丹逃遁至昭莫多時,西路軍及時趕上,採用以逸待勞、設伏截擊的方針,先以輕兵誘敵,待噶爾丹主力趕上時,伏兵發動。並以一部向東迂迴至噶爾丹陣後,攻擊其家屬、輜重。噶爾丹軍大亂,噶爾丹僅率數十騎西逃,後在清兵追擊之下,自殺身亡,準噶爾平定。 世宗時,策妄之子噶爾丹策零(以下簡稱策零)嗣準噶爾汗位,復東侵喀爾喀,連為三音諾顏部酋策凌所重創。三音諾顏部原屬土謝圖部,世宗以策凌擊敗準噶爾,封之為親王,使獨立為一部,牧於杭愛山以南,自是喀爾喀蒙古乃有四部。雍正十二年(1734),准部請降。至乾隆二年(1737),清室始議定以阿爾泰山同為喀爾喀與准部的分界。十年(1745),策零死,因諸子爭立,准部漸衰。十九年(1754),策妄外孫阿睦撒納率二萬餘人降清。次年,清遣軍偕之西征,遂定準部。其後阿睦撒納欲總長厄魯特四部,清廷不許,乃舉兵反。乾隆二十二年(1757),清以兆惠討之,阿睦撒納敗死,天山北路底定。清室於伊犁、烏魯木齊(今新疆烏魯木齊市)等地派兵駐防,並設伊犁將軍以統治之。阿爾泰山以北的烏梁海部(即明的兀良哈部),也自此內附,清分其地為三部,即唐努烏梁海、阿爾泰烏梁海、阿爾泰諾爾烏梁海。而准部以西的哈薩克部,也大部臣屬於清。 青海蒙古是厄魯特蒙古和碩特部的一支。明末,和碩特部甚盛,其酋固始汗進占青海地。清世祖時,封之為汗。聖祖時,又封固始汗子達什巴圖為親王。世宗時,達什巴圖子羅卜藏丹津謀並西藏,於雍正元年(1723)叛清獨立,世宗命年羹堯、岳鍾琪討之。次年,丹津眾潰,逃往准部,於是青海平定,清於西寧設置辦事大臣以統治之。 回部在天山南路,這個地區,元時本屬於察合台汗國,其人民則多信回教。明中葉時,回教謨罕默德的後裔馬默特,逾蔥嶺東來布教,得喀什噶爾(今新疆喀什市)汗的信仰,於是回教益盛。後喀什噶爾部又以兵力平定諸部,回教勢力遂遍及天山南路,漸代元裔而握政教之權,通稱回部。清初,回教分為白山宗、黑山宗(俗稱白帽回、黑帽回)兩派,互相攻擊。康熙時,准酋噶爾丹助白山宗,攻破黑山宗,盡捕元裔諸汗,並以准部人徵收諸城賦稅,威行回部。其後准酋策妄又排白山宗,並挽留白山宗瑪罕木特(馬默特曾孫)二子大小和卓木。乾隆初,准部內亂,回部黑山宗乘機獨立。乾隆二十年(1755),清軍定伊犁,釋大和卓木,並以兵助其平定回部,而以小和卓木居伊犁,掌北路的回教。其後,小和卓木曾助阿睦撒納為亂。二十二年(1757),清兵既平阿睦撒納,大小和卓木於回部繼續抗清,清遣兆惠、富德進討。二十四年(1759),大小和卓木敗死,回部遂平。清設參贊大臣於喀什噶爾,以節制諸城。二十九年(1764),烏什(今新疆烏什縣)回民又叛,但不久即平。自是清的聲威及於蔥嶺以西,浩罕(在今中亞錫爾河流域的烏茲別克斯坦)、阿富汗等國,都通貢內附。 (二)西藏的內屬與苗疆金川的開闢 西藏也就是唐宋時代的吐蕃。自唐代喇嘛教傳入吐蕃,日益盛行,喇嘛漸至干預政事。元室崇奉喇嘛教,賦予喇嘛對吐蕃的統治權,於是吐蕃成政教合一的國家。元時,吐蕃又稱烏斯藏(烏斯指今寧靜山以西的拉薩、山南等地,藏指今日喀則地區)。明代烏斯藏一詞更為流行,至清始稱西藏,其範圍除今拉薩、山南、日喀則地區外,尚包括今青海、四川西部雅安地區及日喀則以西的拉達克部(今西藏阿里地區噶爾縣東南一帶)。元時,於西藏本部設烏斯藏宣慰使司以統之,但事實上西藏的內政是自治的。明代沿襲元代的辦法,尊崇其宗教,許其自治。當時西藏的喇嘛教,分紅黃二教,紅教據後藏,黃教據前藏。明末,黃教首領達賴五世在位,大臣桑結主政,招引厄魯特蒙古和碩特部的固始汗,與紅教為敵。固始汗發兵入後藏,驅逐紅教,而奉黃教的另一領袖班禪統治後藏。於是黃教統一全藏,固始汗則因而據有青海及喀木(今四川康定、巴塘、理塘等地與西藏昌都一帶)之地。 駐藏大臣令牌。駐藏大臣始設於雍正五年(1727),代表清延同達賴喇嘛監理西藏地方事務。圖為嘉慶六年(1801)駐藏大臣令牌。 撫遠大將軍西征圖卷(局部),清人繪。這是一幅描繪康熙五十九年(1720)清朝出兵平定準噶爾軍隊在西藏叛亂的畫卷。圖中所繪為平叛大軍強渡拉薩河後,大軍進入拉薩,出現在布達拉宮與大昭寺之前。 清崛起東北,達賴五世曾與清太宗通使;世祖入關後,達賴並曾入朝。清室仍思以喇嘛教懷柔蒙藏,封達賴為「西天大善自在佛」,禮遇甚隆。聖祖時,桑結厭惡和碩特部干涉藏事,召准部酋噶爾丹,暗襲青海,殺達顏汗(固始汗子)。康熙二十一年(1682),達賴五世死,桑結秘不發喪,操縱藏局,並嗾使噶爾丹內犯。噶爾丹敗後,桑結為和碩特部的拉藏汗所殺,清遂以拉藏汗鎮藏地。其後拉藏汗所擁立的達賴六世,與青海藏族所擁立的達賴六世爭位,相持不下。當時准部酋策妄的兵力正強,突於五十五年(1716)引兵入藏,殺拉藏汗,西藏大亂。五十七年(1718),清室命皇子允禵等,統大軍入藏,驅逐准部,並迎立青海所擁戴的達賴。世宗初年,置駐藏大臣於拉薩,統兵分駐前後藏,自此西藏正式成為中國領土的一部。乾隆五十五年(1790),西藏的南鄰廓爾喀(今尼泊爾)入侵西藏。五十七年(1792),清以福康安擊破之。此後清室禁止藏人與四境交通,並提高駐藏大臣的地位,一切與達賴班禪平等,政務的辦理,必須稟命於駐藏大臣。清室對西藏的控制,乃益趨鞏固。[參看周昆田《漢藏兩族的傳統關係》(載《西藏研究》)] 苗族分布的地區,主要在湖南貴州二省的沅江流域,尤以沅江上游為中心,此外更散處於雲南及兩廣境內。沅江流域本漢時武陵蠻地,下至唐宋,逐漸開闢。元時,於其地設立府、州、縣及宣撫司,以苗族酋長為世襲長官,自理其政。明清均沿襲元制,所有苗地,悉屬土官。苗有熟苗生苗之分,熟苗多與漢人雜居,生苗則居於深山,與漢人甚為隔閡,時生叛亂。康熙四十三年(1704),湘西苗人為亂,清發兵平之,並於其地設乾州(今湖南吉首市西南)、鳳凰(今湖南鳳凰縣)二直隸廳,以招徠漢人。至於苗人聚集之地,則仍歸土官統轄。雍正間,永順(今湖南永順縣)等地的土官,自請納土,清籍其地一府四縣,並增設永綏廳(今湖南花垣縣南)及松桃廳(今貴州松桃縣北),於是沅江流域,幾於全辟。貴州的苗族,分布於東南部與湖南、廣西交界之地,以古州(今貴州榕江縣)為中心,周圍三千里,統稱苗疆。此外,廣西、雲南地區的苗人,也時常殺人掠貨;而雲南南部各地的苗人土官,又與緬甸及寮國等種人勾結,時為邊患。雍正四年(1726),雲貴總督鄂爾泰,建議「改土歸流」,即以流動的官吏,治理苗地,以代世襲的土司,世宗從之。鄂爾泰於兩三年間,招服黔邊生苗二千餘寨,開闢苗疆二三千里,並平定雲南瀾滄江以東的苗區,建普洱府(今雲南普洱縣)以治其地。廣西諸土司,也都繳印歸附,三省苗區粗定。這次改土歸流的運動,大大促進了西南邊疆地區的內地化,使它成為中國本部的一環。 苗疆平定後,鄂爾泰去職,貴州苗人因不堪地方官吏的壓制剝削,再度叛亂,至乾隆初,始以張廣泗平之。清室並豁免新辟苗疆的賦稅,以籠絡之。其後至乾隆末年,苗亂始再起。 金川本四川西邊土司,居今四川省小金、金川二縣境,舊屬於吐蕃。明時,以其俗信喇嘛教,乃封其酋哈伊拉本為演化禪師,以鎮撫其眾。其後分為大金川(在今四川金川縣一帶)、小金川(在今四川小金縣一帶)兩部。清初,兩金川歸順。世宗時,大金川酋長莎羅奔(哈伊拉本孫)從征西藏有功,清以之為金川安撫使。高宗時,莎羅奔漸強,於乾隆十一年(1746)奪小金川土司印,並侵吞鄰部,攻擊清軍。次年,清以張廣泗及納親合力進討。金川地勢險阻,加以土人善守,以致久攻不下。十三年(1748),張、納以無功被誅,高宗繼命傅恆督岳鍾琪往討,清軍深入,聲勢大振。次年,莎羅奔降。至十九年(1754),大金川首領郎卡(莎羅奔兄子),復與鄰部構釁,當時清廷方有事於西北,無暇兼顧,郎卡遂日益猖獗。其後郎卡死,子索諾木與小金川首領僧格桑,聯合入寇。三十六年(1771),清以溫福討之,於三十八年(1773)敗死。清以阿桂繼其任,至四十一年(1776)始平。金川之役,可以說是清代最艱巨的開疆戰爭,其地不滿千里,人口不滿五萬,而清室用兵五年,兵費逾七千萬兩,然後平之,其損失也不為不大。 平定兩金川得勝圖,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至四十六年(1781)內府銅版畫,故宮博物院藏。 (三)藩屬的經營與對俄的交涉 清代與中國鄰近的諸國中,東方的朝鮮,早於明末臣服於清。其後經康雍乾三世,西北蒙回諸部敉平,中亞諸國,相率通使納貢。至於南方印度支那半島的緬甸、暹羅、安南等國,西藏以南的廓爾喀以及東南海中的琉球,也都稱臣內屬。這裡略述南方諸國內屬的經過。 緬甸古稱驃國,與雲南交界。元時曾數度征之,未能得志。明末,頗為邊患。清初,吳三桂鎮雲南,以桂王在緬,以兵迫之,緬酋莽應時執桂王以獻,三桂以其恭順,始終未加侵擾。高宗初,緬甸入貢稱藩。乾隆十九年(1754),緬甸發生內亂,土司瓮籍牙自立為王,建新緬甸國。其子莽紀覺、孟駁相繼嗣位,聲勢日盛,屢次侵掠滇邊,虐殺華人。三十二年(1767),雲南總督楊應琚征緬失利,清以明瑞代之,師亦無功。次年,明瑞戰死,清乃命傅恆、阿桂等大舉深入。三十四年(1769),清軍進至緬甸首都阿瓦,但不能取勝,許和而還。不久,緬人又與清抗,當時清室正討大小金川,無暇南顧。四十一年(1776),金川平,清再命阿桂赴雲南,籌劃征緬。這時緬甸又亂,並與暹羅交惡,新緬甸王孟雲遂遣使入貢。五十五年(1790),清封孟云為緬甸國王,規定十年一貢,自此緬甸遂為中國的藩屬。 暹羅即今泰國,其地原為羅斛及暹二國。元時,二國常入貢。後羅斛強,並有暹地,遂成暹羅國。明時,暹羅曾入貢。暹羅與緬甸為世仇,清高宗時,暹羅為緬酋孟駁所破,首都陷落,國王被逐。暹羅舊臣鄭昭,本廣東澄海人,於乾隆四十五年(1780)起兵驅逐緬人,自立為王,都於曼谷,並遣使來華告捷。其後不久,鄭昭死,其婿華策格里嗣位。五十一年(1786),遣使入貢,表稱鄭華,清封之為暹羅國王,於是暹羅亦為中國的外藩。 安南為今越南地,自秦漢以來,久為中國的領土。唐時曾於其地置安南都護府,安南即由此得名。五代以後,叛服不常。明宣宗時,有黎利者,起兵叛明,建大越國。明世宗嘉靖六年(1527),為其臣莫氏所篡。而黎氏之臣阮氏,擁黎氏之後,割據南方,成南北朝並峙之局。北朝莫氏都河內,仍號大越;南朝黎氏都順化,號廣南;相持六十餘年。明神宗萬曆二十三年(1595),黎氏滅莫氏,恢復河內。而阮氏子又據順化自立,仍號廣南,與黎氏互不相下。清軍定雲南,黎氏遣使勞軍。康熙五年(1666),清封大越國王黎維禧為安南國王。高宗時,廣南土豪阮文岳及其弟文惠等舉兵滅廣南。乾隆五十一年(1786),阮文惠逐安南國王黎維祁,安南大亂。清室命兩廣總督孫士毅出師討之,先勝後敗,改以福康安代之。這時阮文惠正與暹羅構兵,恐兩面受敵,乃奉表乞降,並改名光平。五十四年(1789),高宗封阮光平為安南王。 廓爾喀即唐代的尼婆羅,今尼泊爾之地。乾隆中,為廓爾喀人所並。其後廓爾喀勢力日熾,漸有侵略西藏之意。乾隆五十五年(1790),廓爾喀乘後藏內亂,舉兵入寇,班禪等告急於清,高宗遣福康安、海蘭察率兵往討。五十七年(1792),福康安等自青海至後藏,深入敵境。廓爾喀大懼,一面遣使乞降,一面派人至印度,乞援於英人。英軍未至,而清軍繼進,廓爾喀遂降清,從此成為中國的藩屬。 疏球(今沖繩島),自明代為中國藩屬,定時朝貢。及明亡於清,琉球又受清冊封,稱琉球國中山王,定二年一貢。此後每當琉球新王即位,清室即派使者前往冊封。但琉球自明以後,又與日本交結,實行兩面外交,其後日本吞併琉球,即伏機於此。 雅克薩反擊作戰經過示意圖。自明崇禎十六年(1643)開始,不斷有沙俄侵略者侵入我國領土,後在雅克薩築城盤踞,預備長期掠奪。清政府多次與沙俄交涉未果,決意進兵清剿。經過數年的準備與偵察,於康熙二十四年(1685)四月,清軍三千多人在彭春的率領下,自璦琿出發,五月兵臨雅克薩,置陸師於城南,戰船集於城東南,激戰不久,侵略軍不支乞降,彭春平毀雅克薩城,並准許他們返回尼布楚。同年秋,侵略者不甘失敗,又重築雅克薩,再度盤踞。次年七月,清軍再臨雅克薩,於城南、北、東三面掘壕圍困。次年,侵略軍不支請降,清帝答應其請求,侵略軍殘部退回尼布楚,雅克薩反擊戰勝利結束。 明末,歐洲人多由海道東來;其由陸路東向發展,漸與中國發生交涉的,則為俄羅斯國。俄人原居東歐,為蒙古所征服。明末,俄人乘蒙古中衰,逐之而復國。其王伊凡四世(Ivan Ⅳ),銳意經營西伯利亞,發展甚速。至清初,俄人已進至黑龍江沿岸,清人稱之為羅剎人。順治八年(1651),俄人在雅克薩河口築城(城在黑龍江北岸),屢次劫掠黑龍江沿岸諸民族。十五年(1658),俄人又建城於尼布楚河口,以為經營黑龍江上游的根據地。次年俄人為清寧古塔(今黑龍江海林市西南)將軍巴海所敗,相率逃去,至康熙四年(1665),俄人又集中於雅克薩,積極經營。八年(1669),尼布楚城復為俄人所占,對黑龍江地區蠶食日甚。清室既平三藩,乃積極備戰,以御俄人。二十一年(1682),清室命黑龍江將軍薩布素,擊俄將於璦琿(今黑龍江黑河市南)附近,盡俘其眾。二十四年(1685),復命都統彭春,水陸並進,直抵雅克薩,俄將不支而降,清兵毀其城而還。既而俄人又於雅克薩復築新壘。次年,清軍又圍之。 是時俄皇大彼得(Peter The Great)在位,以戰地遼遠,不便應援,亟思媾和。清廷也久厭兵事,乃聽從荷蘭人的斡旋,與俄議和。康熙二十八年(1689),清以索額圖等為使,與俄使費要多羅(Feodor Alexivitch Golovin)會議於尼布楚。同年,和議成,雙方訂約,是為《尼布楚條約》。條約的要點如下:一、東以外興安嶺,西以額爾古納河(黑龍江上源之一)為界。二、毀除雅克薩城,所居俄羅斯人民及諸物,盡行撤去。三、凡獵戶人等,斷不許越界,違則以其人數多寡及情節輕重,分別予以懲處或正法。四、中國所有的俄羅斯人,俄羅斯所有的中國人,不必遣還。五、以後一切行旅,有準令及往來文書者,許其貿易。中俄數十年的紛爭,至是始告平息。雍正五年(1727),又與俄訂《恰克圖條約》,以恰克圖(即買賣城)為兩國通商之地,許俄商三年一至北京貿易。並劃定蒙古與西伯利亞的疆界,西起沙畢納衣嶺(薩彥嶺的主脈),東至額爾古納河,南屬中國,北屬俄國。至乾隆二年(1737),停北京貿易,集中於恰克圖。清並設庫倫辦事大臣以理之。其後恰克圖貿易時開時停,直至五十七年(1792),中俄增訂《恰克圖續約》五款,始重開互市,於是兩國相安無事者垂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