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生存規矩 · 第四章 搞軍事:思維要靈活
陣圖和宋遼戰爭 / 八十一仗敗八十,都是陣圖惹的禍
在古代,打仗要排陣,要講究、演習陣法。所謂陣法就是野戰的戰鬥隊形和宿營的防禦部署;把隊形、部署用符號標識,製成作戰方案,叫作陣圖。
根據陣圖在前線指揮作戰或防禦的帶兵官,叫作排陣使。
從歷史文獻看,如鄭莊公用魚麗陣和周王作戰,到清代的太平軍的百鳥陣,無論對外對內,無論是野戰、防禦,都要有陣法。沒有一定的組織形式,幾千人幾萬人一哄而上,是打不了仗的,要打也非敗不可。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是諸葛亮的八陣圖,「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的詩句,一直為後人所傳誦。正因為如此,小說戲劇把陣圖神秘化了,如宋遼戰爭中遼方的天門陣,楊六郎父子雖然勇敢,但還得穆柯寨的降龍木才能破得了。
穆柯寨這齣戲雖然是虛構的,但是就打仗要排陣說,也反映了一點歷史的真實性。從公元976年到1085年,這一百一十年中,北宋歷朝的統治者特別重視陣圖。(無論是在這時期以前或以後,關於陣圖的討論、研究、演習、運用,對前線指揮官的控制,和陣圖在戰爭中的作用,都比不上這個時期。)從這一時期的史料分析,北宋的統治者是用陣圖直接指揮前線部隊作戰的,用主觀決定的戰鬥隊形和防禦部署,指揮遠在幾百里以至千里外的前線部隊。敵人的兵力部署、遭遇的地點、戰場的地形、氣候等,都憑主觀的假設決定作戰方案,即使作戰方案不符合實際情況,前線指揮官也無權改變。照陣圖排陣打了敗仗,主帥責任不大;反之,不按陣圖排陣而打了敗仗,那責任就完全在主帥了;敗軍辱國,罪名極大。甚至在個別場合,機智一點而又有擔當的將領,看出客觀情況不利,不按陣圖排陣,臨機改變隊形,打了勝仗,還得向皇帝請罪。
宋遼戰爭的形勢,兩方的優勢和劣勢,989年熟悉北方情況的宋琪曾作具體分析,並提出建議。他說:「每蕃部南侵,其眾不啻十萬。契丹入界之時,步騎車帳,不從阡陌,東西一概而行。大帳前及東西面差大首領三人各率萬騎,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亦交相偵邏,謂之欄子馬……未逢大敵,不乘戰馬,俟近我師,即競乘之,所以新羈戰蹄,有餘力也。且用軍之術,成列而不戰,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斷糧道,冒夜舉火,土風曳柴,饋餉自資。退敗無恥,散而復聚,寒而益堅,此其所長也。中原所長,秋夏霖霪,天時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槍突劍弩,兵勝也。敗豐士眾,力張也。」契丹以騎兵衝鋒為主,宋方則只能憑氣候、地利取守勢。以此,他建議「秋冬時河朔州軍,緣邊砦柵,但專守境。」到戎馬肥時,也「守陴坐甲,以逸待勞……堅壁固守,勿令出戰」。到春天新草未生,陳草已朽時,「蕃馬無力,疲寇思歸,逼而逐之,必自奔北」。最後,還提出前軍行陣之法,特別指出,要「臨事分布,所貴有權」(1)。宋太宗採納了他一部分意見,沿邊取守勢,作好防禦守備,但要集中優勢兵力,大舉進攻。至於授權諸將,臨事分布,則堅決拒絕了。
由於宋遼的軍事形勢不同,採取防禦戰術,阻遏騎兵衝擊的陣法便成為宋代統治者所特別關心的問題了。在平時,和大臣研究、討論陣圖,如987年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進入朝,宋太宗出御製平戎萬全陣圖,召美、重進及崔翰等,親授以進退攻擊之略。(2)997年又告訴馬步軍都虞侯傳潛說:「布陣乃兵家大法,小人有輕議者,甚非所宜。我自做陣圖給王超,叫他不要給別人看。王超回來時,你可以看看。」(3)1000年,宋真宗拿出陣圖三十二部給宰相研究,第二年又和宰相討論,並說:「北戎寇邊,常遣精悍為前鋒,若捍禦不及,即有侵軼之患。今盛選驍將,別為一隊,遏其奔沖。又好遣騎兵出陣後斷糧道,可別選將領數萬騎殿後以備之。」(4)
由此可見這些陣圖也是以防禦敵騎奔沖和保衛後方給養線為中心思想的。1003年契丹入侵,又和宰相研究陣圖,指出:「今敵勢未輯,尤須阻遏,屯兵雖多,必擇精銳,先據要害以制之。凡鎮、定、高陽三路兵,悉會定州,夾唐河為大陣。量寇遠近,出軍樹柵,寇來堅守勿逐,俟信宿寇疲,則鳴鼓挑戰,勿離隊伍,令先鋒、策先鋒誘逼大陣,則以騎卒居中,步卒環之,短兵接戰,亦勿令離隊伍,貴持重而敵騎無以馳突也」(5)。連遠在河北前線部隊和敵人會戰的地點以及步外騎內的戰鬥部署都給早日規定了。景德元年(1004)八月出陣圖示輔臣,十一月又出陣圖,一行一止,付殿前都指揮使高瓊等。(6)1045年宋仁宗讀《三朝經武聖路》,出陣圖數本以示講讀官。(7)又賜輔臣及管軍臣僚臨機抵勝圖。(8)1054年賜近臣御製攻守圖。(9)1072年宋神宗賜王韶御製攻守圖、行軍環株、戰守約束各一部,仍令秦鳳路經略司鈔錄。(10)1074年又和大臣討論結隊法,並令五路安撫使各具可用陣隊法,及訪求知陣隊法者,陳所見以聞(11),出攻守圖二十五部賜河北。(12)1075年討論營陣法,郭固、沈括都提出意見,宋神宗批評當時臣僚所獻陣圖,以為皆妄相惑,無一可取,並說:「果如此輩之說,則兩敵相遇,須遣使預約戰日,擇一寬平之地,仍夷阜塞壑,誅草伐木,如射圃教場,方可盡其法耳。以理推之,知其不可用也決矣。」否定當時人所信從的唐李筌《太白陰經》中所載陣圖,以為李筌的陣圖止是營法,是防禦部署,不是陣法。而採用唐李靖的六花陣法,營陣結合,止則為營,行則為陣,以奇正言之,則營為正,陣為奇,定下新的營陣法。沈括以為「若依古法,人占地二步,馬四步,軍中容軍,隊中容隊,則十萬人之隊,占地方十餘里,天下豈有方十里之地,無丘阜溝澗林木之礙者!兼九軍共以一駐隊為籬落,則兵不可復分,如九人共一皮,分之則死,此正孫武所謂靡軍也」(13)。可見宋神宗的論斷,是採取了沈括的意見的。宋代統治者並以陣法令諸軍演習,如宋仁宗即位後,便留心武備,令捧日、天武、神衛、虎翼四軍肄習戰陣法。(14)1044年韓琦、范仲淹請於鄜延、環慶、涇原路各選三軍,訓以新定陣法;於陝西四路抽取曾押戰隊使臣十數人,更授以新議八陣之法,遣往河北閱習諸軍。這個建議被採納了,1045年遣內侍押班任守信往河北路教習陣法。(15)到命將出征,就以陣圖約束諸將,如979年契丹入侵,命李繼隆、崔翰、趙延進等將兵八萬防禦,宋太宗親授陣圖,分為八陣,要不是諸將臨時改變陣法,幾乎打大敗仗。(16)1070年李復圭守慶州,以陣圖授諸將,遇敵戰敗,復圭急收回陣圖,推卸責任,諸將以戰敗被誅。(17)
在宋代統治者講求陣法的鼓勵下,諸將紛紛創製陣圖,如1001年王超援靈州,上二圖,其一遇敵即變而為防陣,其一置資糧在軍營之外,分列游兵持勁弩,敵至則易聚而併力。(18)1036年洛苑使趙振獻陣圖。1041年知并州楊偕獻龍虎八陣圖。青州人趙宇獻大衍陣圖。1045年右領軍衛大將軍高志寧上陣圖。1051年涇原經略使夏安期上弓箭手陣圖,1055年並代鈐轄蘇安靜上八陣圖,1074年定州路副都總管、馬步軍都虞侯楊文廣獻陣圖及取幽燕之策。這個楊文廣就是宋代名將楊六郎的兒子,也就是為人所熟知的穆柯寨里被俘的青年將領楊宗保。(19)
在作戰時,選拔驍將做排陣使。如976年攻幽州,命田欽祚與郭守文為排陣使,欽祚正生病,得到命令,喜極而死。1002年周瑩領高陽關都部署,為三路排陣使。1004年澶淵之役,石保吉、李繼隆分為駕前東西都排陣使,等等。(20)
由於皇帝事先所制陣圖不可能符合客觀實際情況,統軍將帥又不敢違背節制,只好機械執行,結果是非打敗仗不可。1075年宋神宗和朝廷大臣研究對遼的和戰問題,張方平問宋神宗,宋和契丹打了多少次仗,其中打了多少次勝仗,多少次敗仗,宋神宗和其他大臣都答不出來。神宗反問張方平,張說,「宋與契丹大小八十一戰,惟張齊賢太原之戰,才一勝耳」。八十一仗敗了八十次,雖然失於誇大,但是,大體上敗多勝少是沒有疑問的。打敗仗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主觀主義的皇帝所制陣圖的罪過。
相反,不憑陣圖,違背皇帝命令的反倒可以不打敗仗。道理是臨機應變,適應客觀實際情況。例如979年滿城之戰,李繼隆、趙延進、崔翰等奉命按陣圖分為八陣。軍行到滿城,和遼軍騎兵遭遇,趙延進登高瞭望,敵騎東西兩路挺進,連成一片,不見邊際。情況已經危急了,崔翰等還在按圖布陣,每陣相去百步,把兵力分散了,士卒疑懼,略無鬥志。趙延進、李繼隆便主張改變陣勢,把原來「星布」的兵力,集中為兩陣,前後呼應。崔翰還怕違背節制,萬一打敗仗,責任更大。趙延進、李繼隆拍胸膛保證,如打敗仗,由他兩人負責。這才改變陣勢,兵力集中了,士卒忻喜,三戰大破敵軍。這裡應該特別指出,趙延進的老婆是宋太宗尹皇后的妹子,李繼隆則是宋太宗李皇后的兄弟,兩人都是皇帝親戚,所以敢於改變陣圖,轉敗為勝。(21)另一例子是1001年威虜軍之戰。鎮、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王顯奉詔於近邊布陣和應援北平控扼之路。但遼軍並沒有根據宋真宗的「作戰部署」行事,這年十月入侵,前鋒挺進,突過威虜軍,王顯只好就地迎擊。剛好連日大雨,遼軍的弓以皮為弦,雨久潮濕,不堪使用,王顯乘之大破敵軍。雖然打了勝仗,還是憂悸不堪,以違背詔令,自請處分。宋真宗親自回信慰問,事情才算結束。(22)
前方將帥只有機械地執行皇帝所發陣圖的責任,在不符合實際客觀情況下,也無權臨機應變,以致造成屢戰屢敗,喪師辱國的局面,當時的文臣武將是很深切了解這一點的,多次提出反對意見,要求不要再發陣圖,給前方統帥以機動作戰的權力。例如989年知制誥田錫上疏說:「今之御戎,無先於選將帥,既得將帥,請委任責成,不必降以陣圖,不須授之方略,自然因機設變,觀釁制宜,無不成功,無不破敵矣。……況今委任將帥,而每事欲從中降詔,授以方略,或賜以陣圖,依從則有未合宜,專斷則是違上旨,以此制勝,未見其長。」(23)999年,京西轉運副使朱台符上疏說:「夫將帥者王之爪牙,登壇授鉞,出門推轂,閫外之事,將軍裁之,所以克敵而制勝也。近代動相牽制,不許便宜。兵以奇勝,而節制以陣圖,事惟變適,而指蹤以宣命,勇敢無所奮,知謀無所施,是以動而奔北也。」(24)1040年三司使晏殊力請罷內臣監軍,不以陣圖授諸將,使得應敵為攻守。(25)同時王德用守定州,也向宋仁宗指出真宗時的失策:「咸平景德(時)邊兵二十餘萬,皆屯定武,不能分扼要害,故敵得軼境,徑犯澶淵。且當時以陣圖賜諸將,人皆謹守,不敢自為方略,緩急不相援,多至於敗。今願無賜陣圖,第擇諸將,使應變出奇,自立異功,則無不濟。」(26)話都說得很透徹,但是,都被置之不理,像耳邊風一樣。其道理也很簡單,一句話就是統治者對爪牙的不信任。最好的證據是以下一個例子。922年鹽鐵使李惟清建議慎擢將帥,以有威名者俾安邊塞,庶節費用。宋太宗對他說私話:「選用將帥,亦須深體今之幾宜。……今縱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機事,卿所未知也。」(27)由此看來,即使將帥得人,也不能像古代那樣授權給他們,而必須由皇帝親自節制,陣圖是節制諸將的主要手段,是非要不可的。
王安石和宋神宗曾經幾次討論宋太宗以來的陣圖問題,並且比較了宋太祖、太宗兄弟兩人的御將之道,說得十分清楚。一次是在熙寧五年(1072)八月:
神宗論太宗時用兵,多作大小卷(陣圖)付將帥,御其進退,不如太祖。
王安石曰:太祖知將帥情狀,故能得其心力。如言郭進反,乃以其人送郭進,此知郭進非反也,故如此。所以如進者皆得自竭也。其後郭進乃為奸人所摧,至自殺。楊業亦為奸人所陷,不得其死。將帥盡力者乃如此,則誰肯為朝廷盡力?此王師所以不復振,非特中御之失而已。
神宗曰:祖宗時從中御將,蓋以五代時士卒或外附,故懲其事而從中御。
王安石曰:太祖能使人不敢侮,故人為用,人為用,故雖不中御,而將帥奉令承教無違者,此所以征則強,守則固也。(28)
指出從中御將,頒賜陣圖是懲五代之事,是怕士卒叛變,怕將帥割據,指出宋太祖雖不中御,而將帥奉令惟謹。反面的話也就是宋太宗和他以下的統治者,不能使人不敢侮,因之也就越發不放心,只好從中御將,自負勝敗之責了。
另一次討論在第二年十一月:
宋神宗問先朝何以有澶淵之事。
安石曰:太宗為傅潛奏防秋在近,亦未知兵將所在,詔付兩卷文字雲,兵數盡在其中,候賊如此,即開某卷,如彼,即開某卷。若御將如此,即惟傅潛王超乃肯為將。稍有才略,必不肯於此時為將,坐待敗衄也。但任將一事如此,便無以勝敵。(29)
連兵將所在、兵數多少也不知道的前方統帥,只憑皇帝所發陣圖作戰。這樣的統帥,這樣的御將之道,要打勝仗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是宋遼戰爭中宋所以屢戰屢敗,不能收復幽燕的原因之一。這也是宋代著名將帥如廣大人民所熟知的楊業,所以遭忌戰死,狄青做了樞密使以後,被人散布謠言去職憂死的原因。因為這些人都不像傅潛、王超那樣,而是有才略、有決斷、有經驗、有擔當的。同時,這一事實也反映了宋代統治階級內部的深刻矛盾。
論夷陵之戰 / 戰場上最忌感情用事
夷陵之戰發生於蜀章武元年(221年)。這年七月,劉備率軍伐吳,孫權寫信請和,劉備盛怒不許。到第二年六月,吳將陸遜大破蜀軍於夷陵(今湖北宜昌),劉備退屯白帝城,十月,孫權又遣使請和,劉備答應了。這一仗前後歷時一年,吳將陸遜堅取守勢,捕捉戰機,最後以火攻取得大勝,是歷史上有名的戰役之一。
戰事發生的原因是荊州的歸屬問題。
公元208年赤壁戰役之後,曹軍敗退,留曹仁、徐晃守江陵,周瑜、劉備水陸並進,追到南郡(今湖北江陵縣東南),瑜軍圍曹仁,相持了一年多,曹仁棄城走。孫權以周瑜為南郡太守。劉備推劉琦為荊州刺史,南征四郡,武陵(今湖南常德)、長沙(今湖南長沙)、桂陽(今湖南郴縣)、零陵(今湖南零陵)皆降。劉琦病死,諸將推劉備為荊州牧,駐公安(今湖北公安)。劉備從此有了根據地了。
荊州原來不屬孫權,赤壁之戰,劉備是有功勞的,南征四郡是劉備自己的戰果,蜀吳雙方怎麼會發生荊州的歸屬問題呢?據《吳書·魯肅傳》:「後備詣京見權,求都督荊州,惟肅勸權借之,共拒曹公。」魯肅死後,孫權評論他:「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看來當時兵力,孫強劉弱,孫權兵力可以直取四郡,劉備要求有個立足之地,魯肅從孫劉聯盟,為曹操樹敵的戰略出發,勸孫權答應,有了這個默契,劉備才能南取四郡,和孫吳成掎角之勢,所以「曹操聞權以土地業備,方作書,落筆於地」,給曹操以極大威脅。
公元214年,劉備取益州。第二年孫權就要討還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劉備不肯。孫權派呂蒙率軍爭取,劉備也到公安,派關羽爭三郡。魯肅駐益陽(今湖南益陽),和關羽相拒。魯肅責備關羽不還三郡。關羽說:赤壁之戰,劉備和吳軍勠力破魏,豈能徒勞?連立足之地都沒有!達不成協議。正好這時曹操南定漢中,蜀漢北方受到威脅,劉備趕緊與孫權聯合,分荊州為二,江夏、長沙、桂陽屬吳;南郡零陵、武陵屬蜀,以湘水為界,雙方罷兵。暫時妥協了,但問題並未根本解決。
公元219年,關羽率眾攻曹仁於樊(今湖北襄陽),水淹于禁七軍,斬將軍龐德,威震華夏。曹操遣使說孫權,出軍攻關羽後路,權將呂蒙誘降關羽在江陵、公安的守將,盡虜羽軍妻子。羽軍遂散,關羽父子出走,為孫權所殺。
劉備失了荊州,也就失去了向東出川的門戶和曹操抗衡的軍事重鎮,在戰略上是非爭不可的。
他和關羽、張飛的關係,從漢靈帝末年,公元184年黃巾起義以後,便相從征伐,「寢則同床,恩同兄弟」。小說上桃園結義之說,便是從這兩句話演繹出來的。三四十年的戰友、君臣,鎮守出川門戶的上將,一旦摧折,劉備的感情衝動是可想而知的。公元221年張飛又為部下所殺,持首級奔吳,舊仇加新恨,伐吳報仇便成為他的最後志願,什麼好話也聽不進去了。
諸葛亮遠在隆中對策時,便指出孫權「可與為援而不可圖」。赤壁戰前,他和魯肅共同努力,定下了聯合抗曹的大計。他是始終堅持劉、孫兩家聯合方針的。但他也深知劉備的個性,對關羽、張飛的感情,和荊州在軍事上的重要性,明知用言語是勸阻不了劉備的。夷陵敗後,他嘆氣說:
使法孝直(正)若在,則能制主上,令不東行。就復東行,必不傾危矣。
趙雲是堅決反對伐吳的,他指出主要的敵人是曹操,不是孫權。如先滅魏,則吳自服。當前形勢,決不應該放掉主要的敵人,先和孫吳交兵。廣漢處士秦宓也說天時不利,朝臣很多人都反對,劉備一概不聽。
蜀吳交兵後,孫權遣使求和。吳將諸葛瑾駐公安,寫信勸劉備,要他留意於大,不要用心於小。指出關羽和漢朝的輕重,荊州和海內的大小,雖然都應仇疾,但要分清先後。論點和趙雲是一致的,劉備當然不能接受。
交戰雙方,蜀軍由劉備自己指揮,兵四萬餘人,大將吳斑、馮習攻破權將李異、劉阿等於巫,進軍秭歸。將軍黃權自請為先鋒,勸劉備為後鎮,劉備不聽,派他督江北軍以防魏師。夷陵敗後,交通斷絕,他不肯降吳,只好降魏。備軍從巫峽、建平連營直到夷陵界,立數十屯,樹柵連營七百多里,全軍成一條直線,居高臨下,兵力分散。曹丕聽說蜀軍布置之後,笑道:「劉備不懂兵法,豈有立營七百里而可以拒敵的!必敗無疑。」
吳軍以陸遜為大都督,率諸將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五萬人拒守。蜀軍遠來,利於速戰,吳軍諸將要迎擊,陸遜堅決不許。他指出蜀軍銳氣方盛,而且乘高守險,不利進攻,如有不利,影響全局。不如堅閉固拒,伺機捕捉戰機,以逸制勞,取得勝利。
兩軍對峙相持了七八個月,蜀軍兵疲意沮,陸遜乘機發起攻擊,先攻一營,得不到便宜。諸將正埋怨他枉然死了許多人,陸遜卻說,我已經找到破敵的方法了,下令諸軍每人拿一把茅草,乘風縱火,全線進攻,陣斬蜀大將張南、馮習,連破四十餘營,蜀軍潰敗,劉備退守白帝城。
蜀軍敗後,吳諸將要求直取白帝,陸遜認為曹丕正在大合士眾,不懷好意。下令退軍。
這年十一月,孫權遣使到蜀漢聘問,劉備也遣使報聘,兩國又恢復和平,重建了對魏的掎角之勢。
這次戰役,劉備犯了兩個大錯誤:第一是政略的錯誤,正如趙雲、諸葛瑾所指出的,他把大小、輕重擺錯了次序,因荊州之失、關羽之死而發動對吳戰爭,破壞了兩國聯合共同抗曹的正確策略;第二是戰略的錯誤,不聽黃權的忠告,把他一軍放在江北,削弱了兵力,又把全軍列成縱深戰鬥序列,戰線過長,兵力分散,前軍一敗,後軍動搖,彼此不相呼應,造成全面的敗局。
古代的戰爭 / 正面廝殺,靠的不僅僅是武藝
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在蘇共二十一次代表大會上,諷刺美英戰爭狂人的核戰爭方案說:「先生們,你們的手太短了!」
現代戰爭廣泛運用科學技術成就,蘇聯的洲際火箭、導彈可以擊中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百發百中;蘇聯的科學技術成就有力地保障了世界和平,使得手太短的戰爭狂人不敢輕於發動毀滅自己的戰爭。
「手」的長短說明今天兩大陣營的軍事力量。
古代也是如此。在遠距離的殺傷武器發明以前,戰爭是人與人的搏鬥,槍、刀、箭、槊等都是手的延長。戰將和士兵的體力,運用武器的熟練程度,武器的重量,和勇敢、機智的結合,在戰爭中發生作用。
在戰爭進行中,士兵和士兵、戰將和戰將搏鬥,面對面地廝殺,往往以傷亡較多的一方無力繼續進行戰鬥而結束戰局。
將軍和將軍的廝殺,通常要大戰幾百個回合。甲殺了乙或乙殺了丙,雖然不一定決定戰爭的勝負,但是,在有些場合,卻也起著關鍵性的作用,特別是敵方的主將或驍將陣亡,失去指揮,影響士氣,就非打敗仗不可了。
小說和戲文上常常描寫、演出戰爭,戲台上除了戰爭雙方的隊伍用幾個戰士作為大軍的象徵以外,戰爭展開的重點通常放在兩方主將的搏鬥上面,這種表現手法是有歷史事實根據的。
在斗將的場合,有大戰幾百個回合之說,一個回合的意思是交手一次。戰將無論騎將或步將,都得手執武器。兩軍相對,中間有一段距離,雙方同時前進,到了面對面接觸的程度,互用武器殺傷對方,一擊不中,就得退回來,準備第二次的接觸,這樣一進一退,就叫一個回合。在生和死的搏鬥中,手的長短也就是武器的長短、重量,是有極重要意義的。長槍、大刀、馬槊等長武器要比用劍、短刀這類短武器更為優越。而更重要的則是使用武器的熟練程度、人的機智,這就要講武藝了。同樣的體力和武器,決定勝負的是武藝。戰將為了保護自己,就得戴盔披甲,一副盔甲分量是很重的,騎將的馬也得披甲,再加上武器本身的重量,沒有極健壯的體力是支持不了的。在有些場合,斗到相持不下的時候,還得換馬。也有這樣一種情況,戰將本人並未打敗,只因馬力乏了,或者馬受傷了,進退不得,被敵方殺傷,吃了敗仗。「射人先射馬」,就是這個道理。
戰爭時用旗、金、鼓指揮,叫作三官。
旗是管節度的,大將有大纛,指揮全軍;有方面旗,東碧、南赤、西白、北黑、中黃,指揮各方。因為人多距離遠,講話聽不見,走馬傳令費時間,就用旗來指揮:中央旗揮動,全軍集合,旗俯即跪,旗舉即起,卷旗銜枚,臥旗俯伏,見敵旗三揮,布陣旗左右揮。方面旗舉,方面兵急須裝束,旗俯即進,旗豎即住,旗臥即回。召將用皂旗,一點皂旗隊頭集,二點皂旗百人將集,三點皂旗五百人將集,一點一招千人將集。
金、鼓管進退,擊鼓進軍,鳴金退軍。
擊鼓三通共千槌,一通三百三十三槌(一說是三百六十五槌)。行軍平時撾鼓吹角戒嚴,吹角一十二變為一疊,鼓音止,角音動,一晝夜三角三鼓。大將以下都按級別備金鼓,遇有緊急事故,先頭部隊擊鼓報警,全軍就進入戰爭準備狀態了。(30)
殺敗敵人以首級論功,是沿襲秦的制度,殺一個敵人賜爵一級來的。
報功和發表戰績時也照例要誇大一番,以一為十,例如殺敵百人,露布上必定要寫千人之類。(31)
帥旗是中軍所在的標識,也是全軍指揮的中心,帥旗一倒,全軍就失去指揮,陷於混亂。以此,奪取敵方的帥旗也就成為古代戰將的主要目標了。
古代的斗將 / 兩軍對壘,斗將先行
兩軍對壘,將和將斗,叫作斗將。我國的武打戲有悠久的傳統,武打戲中的斗將,突出地集中地表現了勇士們的英勇氣概,更是受人歡迎。其實,不只是今天的人們喜歡看斗將的戲,古代人也是喜歡的。例如司馬光編《資治通鑑》,態度很嚴肅,取材極謹慎,但寫晉將陳安的戰鬥犧牲,卻十分寄予同情。
太寧元年(323)七月,晉將陳安被趙主劉曜打敗,率精騎突圍,出奔陝中。
劉曜遣將軍平先等追擊陳安。
陳安左手揮七尺大刀,右手運丈八蛇矛,近則刀矛俱發,一殺就是五六個人,遠則左右馳射,邊打邊逃。平先也勇捷如飛,和陳安搏鬥,打了三個回合,奪掉陳安的蛇矛。
到天黑了,下著大雨,陳安和幾個親兵只好丟掉馬,躲在山裡。第二天天晴了,趙軍追蹤搜索,陳安被擒犧牲。
陳安待將士極好,和將士共甘苦。死後,隴上人民很想念他,為他作壯士之歌,歌詞道:
隴上壯士有陳安,軀幹雖小腹中寬,愛養將士同心肝,䯀驄交馬鐵瑕鞍。七尺大刀奮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盤,十盪十決無當前。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䯀驄竄岩幽,為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
為我外援而懸頭,這是陳安被隴上人民長久思念的道理。司馬光在北宋對遼和西夏的戰爭中,懷念古代孤軍抗敵的民族英雄,聞鼙鼓而思將帥,怕也是有所寄託吧。
宋曾公亮《武經總要》也記了幾件斗將的故事。
一是史萬歲。隋將竇榮定將兵擊突厥,史萬歲到轅門要求參軍,竇榮定早聽說史萬歲勇敢的聲名,一見大喜。派人告訴突厥,各選一壯士決勝負。突厥同意,派一騎將挑戰,榮定就派史萬歲應戰。萬歲馳出,斬敵騎而回。突厥大驚,立刻退軍。
一是白孝德。史思明攻河陽,使驍將劉龍仙率鐵騎五千臨城挑戰。龍仙健勇,驕傲輕敵,把右腳放在馬鬣上,破口大罵。
唐軍元帥李光弼登城,看敵人情況,對諸將說:「誰能去幹掉他?」大將僕固懷恩報了名,光弼說:「這不是大將幹的事,看還有誰去?」大家都推白孝德。
光弼問白孝德要多少兵,孝德說,我一個人就行了。光弼很稱讚他的勇氣,還問需要什麼,孝德只要五十個騎兵,大軍鼓譟助威。
孝德手挾兩個蛇矛,騎馬過水,劉龍仙見他只一個人,不以為意,還是把腳放在馬鬣上。稍近,龍仙剛要動彈,孝德搖搖手,好像叫他別動,龍仙不知其意,也就不動了。孝德對他說:「侍中(光弼官稱)叫我來講話,沒有別的。」龍仙退卻幾步,還是破口大罵。孝德勒住馬,瞪著眼說:「狗賊,你認得我嗎?」龍仙說:「誰啊?」孝德說:「我是大將白孝德。」龍仙罵:「是什麼豬狗!」孝德大叫一聲,持矛躍馬便刺,城上一齊鼓譟,五十騎也跟著衝鋒,龍仙來不及射箭,只好沿堤亂轉,孝德追上,斬首而回。
一是王敬蕘,說他多力善戰,所用的槍、箭都用純鐵製成。槍重三十多斤,摧鋒破敵,都以此取勝。
斗將的武藝 / 戰將之間的搏鬥,武藝起決定作用
戰將和戰將面對面的搏鬥中,武藝起決定作用。
小說戲文里記著許多回馬槍、奪槊、䌈索的故事。
唐玄宗時名將哥舒翰善用回馬槍。他有家奴名左車,十五六歲,很有力氣。哥舒翰每追敵人靠近了,用槍搭敵人的背,大喝一聲,敵人失驚回頭,趁勢刺中喉頭,挑起三五尺摜下,沒有不死的。這時左車便下馬割取首級,每次如此。
唐太宗的大將尉遲敬德善於避矟,每戰,單騎沖入敵陣,敵人的矟四面攢刺,終不能傷,他還會奪敵矟,反刺敵人,出入重圍,往還無礙。
太宗的兄弟齊王元吉也會使矟,看不起敬德,要和他比賽。太宗叫兩人把矟的刃去掉了,光用矟竿相刺。敬德說:「帶刃也不能傷我,不必去。但我的可以去掉。」比的結果,元吉竟不能中。
太宗問他:「奪矟避矟,哪個難些?」敬德說:「奪矟難。」太宗就叫奪元吉的矟。元吉執矟躍馬,一心打算刺殺敬德,不料一會兒工夫,他的矟三次被敬德所奪。元吉素以驍勇著名,被奪了矟雖然口頭上十分稱讚敬德,心裡卻非常惱恨,以為丟人。
王世充領步騎數萬來戰,驍將單雄信領騎直追太宗,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馬,敵軍稍退,敬德護衛著太宗突出敵圍。(32)
長武器畢竟只能在近距離面對面廝殺,遠一些就不濟事了。這時,弓箭就起了作用。另外,有一種拋擲式的武器叫䌈索。武則天時契丹將李楷固善使䌈索、騎射和舞槊,每次衝鋒,都如「鶻入鳥群,所向披靡。黃麞(地名)之戰,(唐將)張玄遇、麻仁節皆為所䌈」(33)。
長武器也講究重量,《新唐書》卷一九三《張興傳》:「為饒陽裨將,安祿山反,攻饒陽,興擐甲持陌刀,重十五斤,敵人登城,興一舉刀就殺幾個人,敵人很害怕。」《宋史·兵志》十一記公元1000年時神騎副兵馬使焦偓獻盤鐵槊,重十五斤,在馬上揮舞如飛。還有相國寺和尚法山,還俗參軍,用鐵輪撥,渾重三十三斤,頭尾有刃,是馬上格戰的武器。
唐代中期流行用陌刀作戰,最著名的陌刀將是李嗣業,每為隊頭,所向必陷。748年高仙芝攻勃律(國名,在今新疆邊外蘇聯境內。本為東西布魯特人所居。布魯特即勃律),嗣業和郎將田珍為左右陌刀將,吐蕃十萬眾據守娑勒城,據山因水,嗣業領步軍持長刀上山頭,大破敵軍。756年和安祿山香積寺之戰,嗣業脫衣徒搏,執長刀立於陣前大呼,當嗣業刀的人馬都碎。(34)闞棱善用兩刃刀,長一丈,名曰陌刀,一揮殺數人,前無堅對。(35)《裴行儉傳》和《崔光遠傳》也都記有用陌刀作戰的故事。《通鑑》卷二〇二註:陌刀,是大刀,一舉刀可殺數人。《唐六典》說,陌刀是長刀,步兵所用,就是古代的斬馬劍。
詐降和質子 / 詐降要拿家眷做抵押
赤壁之戰里有兩起詐降,一起是曹操教蔡中、蔡和詐降孫權,理由是因為兄長蔡瑁被殺。臨行時曹操對他二人說:「二位將軍的寶眷現在荊州,必當妥為照應。」恰也因為他們不帶家眷,被黃蓋識破是詐降。一起是黃蓋詐降曹操,用苦肉計,周瑜當著蔡中、蔡和打了黃蓋一頓,曹操果然相信了,吃了火攻的大虧。
投降要帶家眷,曹操教人詐降也要扣留家眷,帶兵官的家眷在封建社會裡歷來是被當作抵押品的。有個專門名詞叫作「質」或「質任」。
最早見於史書的例子是周鄭交質,鄭莊公做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和虢公要好,鄭莊公不高興,發牢騷,平王再三解釋還不行,只好交換兒子作抵押,周王子狐為質於鄭,鄭公子忽為質於周。一個是王,一個是諸侯,君臣兩人鬧彆扭,只好用交換活的抵押品來解決。在當時是個大笑話。(36)但是也說明了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在敵國之間、小國大國之間、弱國強國之間或者是臣對君等等的、片面的或相互的交納抵押品的行為,是被認為合理合法的。
三國時的例子很多,曹操為張繡所敗後,對諸將說:「我降了張繡,錯在沒有取他的『質』,弄到這個地步。吃了這個虧,長了一智,你們看著吧,從今以後,再也不吃敗仗了。」(37)他學到的乖就是取人家的「質」,有了活人抵押作保證,就可以強迫人服從,不敢也不忍造反。遼東公孫淵的哥哥公孫晃在洛陽做質子,公孫淵起兵,晃就被殺。(38)魏的制度,郡縣分劇、中、平三等,中、平是內地,人民賦役就重一些,邊地近敵的就列為劇,人民賦役輕一些,但是太守要送任子到鄴作抵押。(39)吳、蜀兩國也是如此。
晉初規定諸將以下部曲督都要送質任或任子。(40)
北宋初年規定,凡是做邊地州郡官的,都要掛名兼任內地的州郡官,只許單身赴任,家眷留在內地任所。(41)
明太祖控制諸將很嚴密,下令:「與我取城子的總兵官,妻子俱要在京住坐,不許搬取出外。」(42)
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出,封建社會裡的軍事首領和帝王對他們的部將和邊地守土官員之間,互相信任的基礎是不存在的,保證一致的辦法是把部將或邊地官員的家眷作抵押品,以取得信任,叫作「委質於人」。曹操要孫權送質子就是這個意思。
人被當作抵押品,是死是活決定於家長的政治地位的變化,這是封建社會的特徵之一。
炮 / 古代軍隊攻堅的主要武器
下象棋的人都知道用炮,炮是用於遠距離攻擊的。這個「炮」,是用石頭當炮彈的。1952年北京修建陶然亭公園時,挖出幾個像足球大小的圓石頭,也有像大皮球大小的,看來是北宋攻遼時所用的炮彈。
從長武器進一步發展到遠距離殺傷武器的炮,人們的手臂又延伸得長一些了。
用石頭作炮彈,用木頭作炮床,應用槓桿的原理,把石彈拋得遠遠的,用以攻城,是中古時代最厲害的武器。炮床的形式、種類,公元1044年左右編成的《武經總要》有總結性的記錄。
但是用石炮不始於宋,大體上從公元前五世紀到公元十四五世紀,有兩千年左右的歷史。
相傳公元前五世紀范蠡兵法,飛石重二十斤,為機發行五百步。(43)三國時有發石車,用機鼓輪發石,飛擊敵城,可以打到幾百步以外。(44)隋末李密攻洛陽,以機發石,號將軍炮。(45)唐太宗圍洛陽宮城,用大炮飛石,重五十斤,擲二百步。(46)645年李勣攻遼東城,用拋車飛三百斤石於一里之外。(47)956年,周世宗攻壽春,視察水寨,過橋的時候,下馬取一石,拿到水寨作炮石,從官也跟著人人搬一塊石頭(48),用方舟載炮,從淝水中流攻城。(49)宋仁宗時儂智高攻廣州,把石頭琢圓為炮,一發就殺幾個人。(50)宋仁宗很重視這一武器,在京城開封城北,專門修建炮場,親自檢閱練習,又修了一個城西炮場。(51)1126年金人圍攻開封,取城外宋軍所準備的炮石,立炮架數百攻城,拋擲如雨,宋軍中炮死的日不下數十。(52)劉豫攻大名,用炮車發斷碑殘碣攻城,城上的樓櫓都被打壞,守城將士用盾障身,多被碎首。(10)一直到元朝末年,明徐達圍攻蘇州,叛將熊天瑞教城中做飛炮,城中的木頭石塊都用完了,拆祠廟民居為炮具。(11)明軍也用炮攻城,張士誠的兄弟張士信在城樓上督戰,被炮石打死。(12)
10《宋史》卷四百四十八,《郭永傳》。
11 吳寬:《平吳錄》。
12《明史》卷一二三,《張士誠傳》;劉辰:《國初事跡》。
炮彈非用石頭做不可,但在特殊情況下,也有用冰和泥的,如公元1004年契丹攻滄州,城中沒有炮石,就用冰代炮石拒守。(53)攻安州,陳規固守,用泥作炮彈,敵人攻不下,只好走了。(54)
在這一千多年中,炮是軍隊攻堅的主要武器,但在公元十世紀左右,應用火藥的火炮也發明了,以後石炮就逐步為火炮所代替。
古代的統治者們在外交的時候,向來主張和平發展的政策。用他們的話說「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從經濟的觀點看,打仗是沒有什麼好處的;從利害的觀點看,打仗要花一大筆錢,占領又得費事,不幸打敗仗越發划不來。還是和平相處,保境安民最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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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史》卷二六四,《宋琪傳》。
(2)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八。
(3)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〇。
(4)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七、四九。
(5)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五四。
(6)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五七、五八。
(7)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五四。
(8)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五六。
(9)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六。
(10)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四一。
(11)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五四。
(12)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五六。
(13)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六〇;沈括:《夢溪筆談》。
(14) 《宋史》卷二八七,《兵志》一。
(15) 《長編》卷一四九、一五五。
(16) 《長編》卷二〇;曾公亮:《武經總要》後集三。
(17) 《長編》卷二一四。
(18) 《長編》卷五〇。
(19) 《宋史》本傳,卷一一八、一三二、一三三、一五七、一七〇、一七九、二五四、二五七。
(20) 《長篇》卷二五九,注引陳師道:《談叢》。
(21) 《宋史》卷二七一《趙延進傳》,卷二五七《李處耘傳附李繼隆傳》;《長編》卷二〇;《武經總要》後集三。
(22) 《宋史》卷二六八,《王顯傳》。
(23) 《長編》卷三〇。
(24) 《長編》卷四四。
(25) 《長編》卷一二六;《歐陽修文集》三,《晏公神道碑銘》。
(26) 葉夢得:《石林燕語》九。
(27) 《宋史》卷二六七,《李惟清傳》。
(28) 《長編》卷二三七。
(29) 《長編》卷二四八。
(30) (宋)曾公亮:《武經總要》卷二;《通典》卷一五七。
(31) 《資治通鑑》卷六六。
(32) 曾公亮:《武經總要》後集九。
(33) 《資治通鑑》卷二〇六。
(34) 《舊唐書》卷一〇九。
(35) 《新唐書》卷九二,《闞棱傳》。
(36) 《左傳》魯隱公三年。
(37) 《三國志·魏志》卷一,此為作者自譯。
(38) 《三國志·魏志》卷八,《公孫度傳》。
(39) 《三國志·魏志》卷八,《王觀傳》。
(40) 《晉書》卷二、三、七。
(41) 《宋史》卷二七五,《譚延美傳》。
(42) 劉辰:《國初事跡》。
(43) 《文選》,潘岳:《閒居賦》注。
(44) 《三國志·魏志》卷二十九,《杜夔傳》注引傅玄記馬鈞事。
(45) 《新唐書》卷八十四,《李密傳》。
(46) 《資治通鑑》卷一八八。
(47) 《舊唐書》卷一九九上,《高麗傳》。
(48) 《通鑑》卷二百九十三。
(49) 《五代史記》卷三十三,《劉仁瞻傳》。
(50) 司馬光:《涑水紀聞》卷十三。
(51)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七。
(52) 丁特起:《靖康經聞》。
(53)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五十七。
(54) 陸游:《老學庵筆記》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