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青年通讀本 · 第九章　中法戰爭與西南藩屬之喪失

假借外力，是要亡國的，昧於外情，也是要亡國的。近代的安南、緬甸，便是前車之鑑。 安南近代史 安南從公元1427年離中國自立後，恰好百年，而為其臣莫氏所篡。靠其臣鄭氏、阮氏之力，割據一隅，和莫氏並立。經過150年，然後把莫氏滅掉。這時候，已在清朝康熙年間了。鄭氏專權，阮氏和他不協，南據順化，形同獨立。清高宗時，又為西山阮氏所滅。順化的阮氏，史家稱為舊阮；西山的阮氏，則稱為新阮。新阮既滅舊阮，併入東京，滅黎氏。黎氏後裔，逃到中國。清高宗為之出師，復立黎氏之後。未幾，又為新阮所襲敗。就掩耳盜鈴的，因新阮的請降，封之為王。這事在公元1786年。清朝既不能管理安南，西洋人的勢力，就得了侵入的機會。舊阮後裔，逃到海島，借暹羅和法國的助力，於公元1802年滅掉新阮。當其求救於法之時，曾許割化南島之地。後來法國內亂，條約沒有簽字；越南復國之後，也沒有割地。越南這等措置，是不錯的。但是屢次虐待法國的教士和商人，則未免不量國力，引起釁端。[1] 緬甸暹羅近代史 至於緬甸，則尤其驕妄自大。緬甸當元明之世，本來是中國的土司。明中葉以後，漸漸的強了，半島西部之地，漸次為其所並。清高宗因其入寇雲南，曾於1765年出兵加以討伐，兩次都不利，後來也就掩耳盜鈴，因其請和而罷兵了。雲南邊外之地，實在多為所侵占。緬甸因此大為驕傲，說：「中國是世界上的大國，尚且打不過我，還怕什麼人？」 暹羅本分為暹與羅斛二國，後來合併為一。[2]明太祖封為暹羅國王，才以暹羅為國號。暹羅和中國，政治關係較少。清高宗時，曾為緬甸所滅。有一個華僑的後裔，喚做鄭昭，起兵復國。公元1786年，其後裔鄭華，[3]受封於中國。緬甸怕中國人約暹羅夾攻他，對中國才漸漸地恭順了。暹羅在後印度半島三國中，國最小，然最能適應新環境，和英法美諸國，先後立約通商；國政也漸次改革。所以在三國中，能夠巍然獨存。 法之侵安南 法國的侵略安南，起於19世紀中葉。當中國和英法訂立《天津條約》的一年，法國藉口教士被虐待，和越南啟釁。下交阯遂為所占。後來雲南回亂，中國托法商購買軍火，法國人才知道，航行紅河可通雲南，謀侵略越南益急。越南自舊阮復國後，建都順化。舊都東京一帶，實力不足，時有亂事。法人又因之啟釁，占據河內、北寧。其時太平軍餘黨劉義[4]，盤踞勞開一帶，號為黑旗兵，兵力頗強。越南人乃和他相結，以攻法人，頗挫其鋒。法人乃放棄東京一帶，和越南訂立條約，認為自主之國；並許法人通航紅河，直達中國的蒙自。事後才照會中國。中國人提出抗議，法國置之不理。公元1882年，法越又啟釁，法人攻陷河內，越南才派人來求救，中國乃命雲南、廣西出兵。 中法之戰 這時候，中國的議論，分為兩派。李鴻章等少數人，說中國此時，要和法國爭越南，兵力財力，都有所不及，主張在相當條件之下講和。彭玉麟等則主戰。中朝的文臣，主戰的議論更盛。中國初以李鴻章督辦兩廣、雲貴軍務。後來改用彭玉麟，把李鴻章調到北洋。法國公使到天津，李鴻章和他商訂條約：以河內為界，北歸中國，南歸法國保護；紅河許各國通航。法使亦無異議。而因法國要求賠款，相持不決。法人乃改變方向，直攻順化，脅越南人訂立受法保護之約。中國既不承認，越南亦因政變廢約，爭端復起。雲南、廣西兵入越南的，戰都不利，乃復由李鴻章和法使議和。中國放棄越南，承認法越前後條約，而法允不索兵費。旋因撤兵期誤會，中法兩軍，衝突於北黎。法人又以為藉口，要求償款，兩國遂正式開戰。中國海軍，為法國所襲擊，敗於福州。澎湖、基隆，都給法兵攻陷。法海軍又入黃海，封鎖寧波海口。然劉銘傳嚴守淡水，法兵不能攻入。其海軍大將孤拔[5]，又因受傷而死。廣西提督馮子材，大破法軍於鎮南關，直追至諒山。雲南兵亦破法軍，進逼興化。法國此時，新敗於德，元氣尚未恢復，戰既不利，群議譁然，主戰派的內閣，因之而倒。倘使中國更堅持，和議的條件，或者還可有利些，但是中國亦未能利用這個機會。 法越天津條約 1885年，中法兩國，接受英國的調停，仍在天津議和。（一）中國放棄越南，承認法越前後條約。（二）畫押後六個月，彼此派員查勘邊界。（三）中國邊界，指定兩處通商。後來廣西開了龍州，雲南開了蒙自、蠻耗。如此，不但越南不能保持，法國的勢力，反更侵入滇桂了。 英之吞併緬甸 越南既經放棄，緬甸自不免發生問題。緬甸和英國的爭鬥，是由來很早的。當1824年時，兩國即因爭阿薩密開戰。英國以海軍直攻仰光。緬人不能御，其結果，割阿薩密、阿刺干、地那悉林以和。1851年，英人又割自古。緬人自此沒有南出的海口。伊洛瓦諦江兩岸，貿易銳減，國用日蹙。緬人屢謀恢復，終無成功。1882年，緬甸人和法人訂立密約，許割湄公河以東。事為英人所知，大驚。乃於1885年，乘中法兩國，正在爭持，無暇他顧，徑行發兵，把緬甸滅掉。中國和他交涉。英國人說：「緬甸人從沒有自認為中國的屬國；所謂進貢，不過是贈送禮物而已。」中國無如之何，乃於其明年，和英人訂立條款。承認緬甸歸英治理，但每屆10年，英國治理緬甸的大員，須選緬人照舊入貢，這也算得無謂之至了。 暹羅之脫藩 越緬既滅，暹羅遂介居兩大之間。雖然其政治較為清明，然國勢亦甚危險。法人藉口湄公河以東，曾屬越南，要求割讓，暹羅不能拒。而英國不願法國勢力的伸張，乃和法人立約，以湄公河為兩國勢力範圍之界，湄南河流域，為中立之地。暹羅才得靠兩國的均勢而倖存，然而也不是中國的藩屬了。 緬甸和雲南，關係是最深的。緬甸既亡，雲南自然赤露。然而西南和英國的交涉，還夾著一個西藏問題在裡頭。英人的侵略西藏，也是處心積慮的。西藏的屏蔽，本來也有廓爾喀、哲孟雄、不丹三國。後來亦次第折入於英。[6]英人一方面，又要求從中國內地，派員入藏，以調查情形，勘測中線。中國不能堅拒，也應允了。而英國所派人員，行至雲南邊境，又被野番所殺。英人說是雲貴總督岑毓英主使的，交涉甚為強硬，幾至決裂。後乃由李鴻章和他在煙臺訂約：（一）中國許滇緬通商。（二）仍許英國派員，由北京經甘肅、青海或四川入藏。或由印藏邊界，派人前往。此事在1876年。其時藏人排英之念甚強，中國命令既有所不行，勸諭又不肯相信，殊覺左右為難。到《會議緬甸條款》成立，中國乃乘機，將《煙臺條約》派員入藏的一條取消。然英兵在西藏邊外的，仍未能實時撤回，遂成為將來英藏交涉的張本。緬甸初亡時，其屬地不服英國的還很多。英人怕中國人暗中援助，乃允許中國展拓邊界。然事又未能即辦，直至1894年，才訂立《續議條款》，則所展拓的殊不多。[7]此約中訂明孟連、江洪，不得割讓他國，其意是所以防法國的，而中國不能堅守，又成為英人進一步侵略西南的張本。 【小結】 （一）越南、緬甸，何以相繼滅亡？暹羅何以能倖存？ （二）此三國和我國的關係如何？ （三）試略述法國侵略越南的經過。 （四）中法和戰的始末大略如何？ （五）試略述英緬交涉的經過。 （六）越南、緬甸滅亡後，英法兩國勢力，及於暹羅的如何？ （七）緬、越亡後，雲南、廣西所受的影響如何？ * * * 【注釋】 [1] 安南自宋以後，即受封於中國，為安南國王。舊阮復國後，仍受封於中國，而自請改號為越南。中國人許之。 [2] 據史家的研究：暹羅人實在是從中國南下的。所謂暹，即中國古代所謂賓；而羅斛二字，亦即是古所謂獠，現在所謂犵狫的異譯。 [3] 鄭華之名，為丕耶卻克里（Phaya Chakri）。為鄭昭養子。 [4] 後來內附，改名永福。就是中日之戰，台灣割讓後，據台南和日本苦戰的。 [5] Admiral Cowbet. [6] 此三國中，廓爾喀受英國侵略最早。當1816年時，曾來求救於中國，而中國置諸不理，後遂折而入於英。但終清之世，五年一貢之例，是始終維持的。至於哲孟雄，則當1860，即英法聯軍入北京的一年，英人即取得其境內鐵路築造之權。後並置官監督其內政。至1890年的《藏印條約》，而中國承認其歸英保護。不丹曾與英抗。於1865年，為英所戰敗。至1910年，而成為英之保護國。 [7] 當時僅將北丹尼（即木邦）及科干之地歸我。孟連、江洪，上邦之權，仍歸中國，但非經與英議定，不得割讓。至1897年的條約，北丹尼、科干，仍割歸英國，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