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故事集 · 東漢故事

綠林好漢 公元9年,漢朝的大臣王莽改漢朝為「新朝」,自己做了皇帝。他一心要把漢朝的制度改革改革。怎麼改吶?照他的想法,以前的周朝就比秦漢好,他要按照古代的辦法改革一番。這就奇了。改革,一般總是向前看,把舊的改為新的,使社會越來越進步,那才是道理,哪能往後倒退吶?王莽可不管社會的發展和老百姓的需要,一心要恢復古代的制度。這哪兒能不失敗吶? 王莽復古改制的一件大事是把天下的田地改為「王田」,歸朝廷所有,不准私人買賣;還叫田多的富戶把多餘的田交給無田人去種。這就引起了豪門、地主、貴族的反對。王莽把「王田」一下子交給農民去種,可農民一向受著沉重的剝削,他們沒有農具,沒有牲口,沒有本錢,怎麼能把硬派給他們的「王田」種好吶?結果,農業生產還不如以前了。王莽只好又下一道命令:「王田」又可以買賣了。他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弄得威信掃地。國內人心不安,生產受到損失。 王莽還想顯顯自己的本事,顯顯新朝的威力,就招募了三十萬人馬去打匈奴。名義上是招募,實際上是拉夫(強迫做工)。為了打仗,還得向老百姓征軍糧、征牲口。誰要是稍慢一步,就拿來辦罪,動不動就處死刑或者沒收為官奴。老百姓給鬧得實在沒法活,只有起來反抗。這麼著,天下就大亂了。 西北邊境五原(在內蒙古西部)、代郡(在河北山西北部)接近匈奴這一帶的老百姓,捐稅和官差的負擔特別重。他們活不下去,首先就造了反。接著,東方和南方也都有大批農民起來反抗官府。 公元17年,荊州(湖北中南部一帶)鬧饑荒,野菜都挖光了。有人在城外挖到了一些野荸薺(bíqi),消息一傳開,人們成群結隊地都趕到那邊去了。開頭還各挖各的,後來互相爭奪地界,就打起架來。有幾個老年人出來勸架,反倒挨了幾拳。他們趕緊請出兩個人來調解。 這兩個都是新市人(新市在湖北京山),一個叫王匡,一個叫王鳳。他們在當地農民當中威信很高,誰都樂意聽他們的。他倆一露面,大伙兒都安靜了,圍了上來,那些打架的人也住了手,請他們評個理兒。 王鳳維持秩序,叫王匡給打架的人排解排解。王匡站在土崗子上,揮著手,提高了嗓門兒對大伙兒說:「鄉親們,為了挖這麼一點兒野荸薺,自個兒跟自個兒打架,太不值了。就靠這點兒東西,今兒填了肚子,明兒怎麼辦吶?咱們還是合計合計,找條活路才好哇!」 大伙兒嚷著說:「對呀!找條活路才好哇!」有的說:「王大哥,您說吧,咱們聽您的!」王匡接著說:「是誰害得咱們沒有飯吃?是誰把咱們的糧食全搜颳去了?就是那些做官的狗東西!只要咱們心齊,官府也不用怕。打開糧倉,就有飯吃,大伙兒說對不對?」 「對呀!打開糧倉,就有飯吃!干吧!」他們就公推王匡、王鳳為首領,一下子跟他們的就有好幾百人。一場農民的起義就這麼鬧起來了。這支農民起義軍在王匡、王鳳的帶領下,搶了一些糧食,占領了一個山頭,叫綠林山(在湖北當陽)。打這兒起,他們上打官府,下打惡霸,劫富救貧,除暴安良,沒幾個月工夫,就有了七八千人。後世的人就稱他們為「綠林好漢」。 綠林好漢在荊州打出了名,南方的另外幾支農民起義軍,像南郡(在湖北江陵)的張霸、江夏(在湖北黃岡西北)的羊牧,各有一萬來人,也都和他們互相聯絡,彼此接應,聲勢就更大了。 農民起義的消息到了長安,王莽忙召集大臣們,問他們怎麼辦。大臣當中奉承王莽的人多。他們說:「皇上不必操心,這些人既然活得不耐煩,發大軍去把他們剿滅,不就結了嗎?」王莽理著鬍子,點點頭。可有個將軍站出來說:「這不行啊,千萬不能發兵去打老百姓!」王莽一看,原來是左將軍公孫祿,就皺著眉頭問他:「為什麼不行?」 公孫祿說:「大臣當中有不少人報喜不報憂,所以下情不能上達。他們有意蒙蔽皇上,有的亂劃田地,叫農民沒法耕種;有的不顧老百姓的痛苦,只知道加重捐稅。百姓造反,罪在官吏。只要皇上懲辦這些貪污的官吏,向天下賠不是,再派賢良的大臣去安撫全國,國內就能夠安定下來。還有,進攻匈奴的軍隊應當趕快撤回來,再跟匈奴講和。從今天的形勢看來,可憂慮的不是塞外的匈奴,而在中原!」 王莽只准別人順著他說話,公孫祿那樣頂撞他,他一聽就有氣。他叫衛士們把公孫祿轟了出去。接著,他下了命令,吩咐荊州的長官快去剿滅綠林軍。荊州的長官不敢怠慢,馬上召集了兩萬官兵,浩浩蕩蕩殺奔綠林而來。 綠林的首領們立刻帶領著弟兄們迎了上去。跟大隊的官兵交戰,他們還是第一次。官兵一向欺壓老百姓,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反正他們手裡有刀,老百姓沒有刀。沒想到,綠林好漢跟他們拼起命來,越打越精神。官兵招架不住,開頭還慢慢地後退,後來連爬帶滾,四散逃跑,還死傷了好幾千人。兵器和糧草,扔得沿路都是。 王匡、王鳳趁著機會,帶著大傢伙兒攻進竟陵(在湖北天門西北)、安陸(在湖北應山南)兩個城。綠林軍打開監獄,放出囚犯;打開糧倉,把糧食分了一些給城裡的貧民,大部分都搬上了綠林山。他們回到綠林,一清點,人數增加到五萬多。王匡和王鳳就合計著,要再打些大仗,給王莽厲害瞧瞧。 想不到第二年(公元22年),綠林一帶發生了疫病,一天當中就死了幾百人,兩個月下來,五萬人死了快一半。王匡王鳳看著待不下去了,只好把其餘的人分成幾路,離開了綠林山。其中一路占領了南陽(在河南南部),稱為「新市兵」;一路占領了南郡(在湖北荊州),稱為「下江兵」;一路占領了平林(在湖北隨縣東北),稱為「平林兵」。這三路起義軍,還統稱「綠林軍」。 平林有個避難的原漢室貴族子弟,叫劉玄。王莽篡位以後,他隱姓埋名,藏在了他姥姥家。這會兒,聽說農民們起來反抗官府了,想著自己這麼躲躲藏藏,總不是個了局,就投奔了綠林的「平林兵」,還當了一名首領。 這時候,不光是荊州一個地方,東方、西北、北方的老百姓也紛紛起義,弄得王莽應付不了啦。 赤眉起義 東方的琅邪(yá)郡海曲縣(在山東日照)有個公差,叫呂育。他沒依著縣官的命令去打那些交不出捐稅的窮哥們兒。縣長硬說他勾結刁民,反抗官府,把他辦成死罪,殺了。這就激起了公憤。呂育的媽媽挺有魄力,她拿出家產,召集約會了一百多個窮苦農民,要替她兒子報仇。她在家鄉造了一個高台,把大家聚在一起,然後攻進縣城,殺了那個縣官。官軍趕來鎮壓,她又帶著手下人來到黃海上的一個小島上,占據在那裡,瞅著機會就上岸去攻打官府,打開監獄,打開糧倉。等到大隊的官兵調到那兒的時候,他們早就下了海了。呂媽媽的名聲越來越大,沒多少日子,跟著呂媽媽的就有了一萬多人。呂母是歷史上最早的一個起義女頭領,後來人們把她起義的那個高台,就叫「呂母崮」。 第二年(公元18年),莒縣(在山東;莒jǔ)又出現了一支農民起義軍,首領名叫樊崇。莒縣官兵多,防守嚴,樊崇他們沒能打進去。他們就以泰山為根據地,在青州和徐州之間來回打擊官府。不到一年工夫,各地投奔樊崇的就有一萬多人。後來,呂媽媽害病死了,她手下的一萬多人都上了泰山,歸附樊崇。這支起義軍的聲勢也大了起來。 樊崇的起義軍越鬧越強,讓王莽幾年都過不安生。王莽就派大將景尚帶兵去圍剿,沒想到打了個大敗仗,連景尚也叫起義軍給殺了。 王莽得到消息,眼睛往上一翻,差點兒背過氣去。他對太師王匡(和綠林起義軍的首領王匡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說:「荊州的盜賊還沒消滅,琅邪的盜賊又起來了,不給他們點兒嚴厲的,那還了得!」太師王匡說:「只要集中兵馬,先打一頭,看他們活得了活不了。」 王莽很贊成先打一頭的打法,他說:「好,你先去剿滅琅邪的盜賊。要多帶兵馬,兩萬不夠,五萬,五萬不夠,十萬。」他就派太師王匡親自出馬,再派更始將軍廉丹當副手,率領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又去圍剿樊崇軍。 樊崇他們聽到了風聲,也做好了準備,打算跟官兵大戰一場。他們怕打起仗來,人馬混雜,自己人不認識自己人,就想了一個辦法,叫起義的士兵都在眉毛上塗上紅顏色,一來作為記號,二來也好顯出起義軍的威嚴,嚇唬敵人。為了這個緣故,這支東方起義軍就得了個外號,叫「赤眉」。 赤眉軍只是反抗官府,不傷害老百姓。他們立了兩條公約:第一條,殺害老百姓的定死罪;第二條,打傷老百姓的受責打。赤眉軍將士很守紀律,真的到了哪兒,哪兒的老百姓都歡迎。太師王匡和更始將軍廉丹的官兵正好相反,他們別的本領沒有,欺壓老百姓可到了家了。他們沿路奸淫擄掠,無惡不作。老百姓恨他們,編了順口溜說: 寧可碰到赤眉, 不要碰到太師; 碰到太師已經糟糕, 碰到更始性命難保。 赤眉兵打仗不怕死,紀律又好,老百姓向著他們。這麼一來,他們的人數比官兵少,武器差,力量可比官兵大。開頭的時候,廉丹還占上風,打了幾次勝仗,以後越打越不行。他們跟赤眉軍在須昌(在山東東平)大戰一場。太師王匡親自出馬,想一下子消滅對手。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塗著紅眉毛的莊稼人還敢跟他對敵,竟把官兵團團包圍住了。官兵不願意為王莽拚命,赤眉軍可拼著命攻上來了。 樊崇是個大力士,槍頭「突突突」地對著太師王匡直扎過來,猛極了。太師王匡舉起大刀朝樊崇的肩膀橫劈過去,樊崇用槍只一架,就震得他雙手發麻。他心想:「哎呀,這麼厲害!」拉轉馬頭就往回逃。樊崇的槍頭「突突突」地又直逼過來,太師王匡的大腿上給他扎了一槍。樊崇拔出槍來,準備再扎過去,太師王匡仗著馬快,一眨巴眼兒跑遠了。更始將軍廉丹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又碰上了一支農民軍,末了兒,死在了亂軍之中。 十萬官兵,逃了太師,死了大將,沒有個發號施令的將官,還賣的什麼命啊?有人一帶頭,官軍亂鬨鬨地散了一大半,還有的乾脆投降了赤眉軍。這一仗,赤眉軍越打越強,人數增加到十多萬了。 兵荒馬亂且不說,還到處都鬧饑荒,關東又有不少人活活地餓死了。逃荒的,逃難的,到處都是。聽說京城長安有糧食,難民一批一批地往關中擁過去。守關的沒法攔阻,慌忙往上報,說進關的難民有幾十萬。王莽只好下令開倉發糧,派官吏去救濟難民。可是官吏們層層剋扣(kèkòu),糧食哪會到得了難民嘴裡吶?難民上千上萬地餓死,長安街上每天都有路倒的。 消息傳到王莽的耳朵里,他就把管理長安市政的王業叫來,問他:「聽說有幾十萬難民進了關,我馬上下令開倉救濟。怎麼到了今天,聽說還有人餓死。這是怎麼回事?你是管理京城的朝廷命官,知道不知道?」王業心裡早有了底兒,他不慌不忙地說:「這些人都是流氓,不是真正的難民。」他拿了些從菜館子裡買來的米飯和肉羹(gēng)給王莽看,對王莽說 :「這是他們吃的東西,不太壞吧!」 王莽不相信,吩咐左右再拿些難民的伙食讓他看個清楚。這管什麼用啊,底下的人早布置好了,叫他不能不信。他透了一口氣,說:「這些人吃得這麼好,怎麼能是難民吶?」經過了這樣一番「調查」,他放了心,就派使者分頭去催促各路官兵加緊圍剿,一定要消滅綠林和赤眉。 綠林軍在荊州,赤眉軍在東海,打敗了王莽的兩路大軍。別的地方的起義農民聽到消息,都來了勁兒,更加活躍起來,單是黃河兩岸,就有大小起義軍幾十路。其中聲勢最大的,要數河北的銅馬軍(銅馬,地名,在河北巨鹿)。可是這些地方的起義軍彼此沒有聯絡,都自個兒打自個兒的。雖然人數不少,可成不了大氣候。 在農民紛紛造反的當兒,有好些地方的大族人家、地主豪強,還有漢朝皇家的後代,也起來反對王莽了。這些人有勢力,號召力也大,後來倒成了大氣候。其中,在南陽的舂陵縣(舂chōng),有一家劉家宗室的子孫,發動起來以後,很快就擴大了勢力。 劉氏舉兵 南陽舂陵縣住著漢朝的一個遠房宗室叫劉欽。按輩分,他是漢高祖劉邦的八世孫。他有三個兒子,老大叫劉 (yǎn),老二叫劉仲,老三叫劉秀,不用說,都是漢高祖的九世孫了。他們一直痛恨王莽篡位,老想恢復劉家漢朝的天下。大哥劉 性情剛強,敢說敢做;小兄弟劉秀生性謹慎,態度沉著。劉 老諷刺弟弟劉秀,笑他沒有多大出息。劉秀聽了也無所謂。他覺得要成大事,非得跟那些當官的結交一下。長大以後,他就到了長安,進了太學,拜了老師,結識了一些名人。後來從太學回來,他做起糧食買賣,成了個大商人。 有一天,劉秀運著一些穀子到宛縣(在河南南陽)去賣,在街上碰到了好朋友李通和李軼(yì)。李通和李軼把劉秀請到家裡,跟他說:「現在四方亂糟糟的,王莽眼看著不行了,咱們南陽地方就數你們哥兒倆最能幹,你們又是大漢宗室,何不趁此機會,召集人馬,奪取天下,也好恢復漢室啊。」劉秀一聽,正合了自己的心愿。三個人談得挺對勁兒,就約定在南陽發兵起義。 李通在宛縣很有勢力,他一發動,召集幾百個人並不困難。李軼就叫李通留在宛縣,自己跟著劉秀到舂陵去見劉 。 劉 聽他倆一說,哪有不贊成的吶?有了李通和李軼兩人做助手,他就召集了一百來個豪強,都是好朋友。劉 對他們說:「王莽暴虐,老百姓都起兵了。這是上天叫新朝滅亡的時候,也是我們平定天下,恢復高帝事業的時候了。」大伙兒都很贊成,馬上分頭到附近的各縣去發動自己的親戚朋友,一同起兵。 劉 自己在舂陵公開號召南陽豪強們起兵反抗王莽。有幾家害怕了,有的乾脆躲著他,還說:「造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跟著劉 莽里莽撞地出去,豁出一條命還是小事,弄不好了還得滅門吶!」可是後來他們瞧見那個一向小心謹慎的劉秀也穿上軍裝,拿著刀,什麼都不怕的樣子,不由得改變了主意,一下子就來了七八千人,就等著李通那一邊的人到這兒來會齊了。 等了幾天,李通那邊還沒有人來,劉 只好派人去打聽。派去的那個人到了宛縣城裡,在大街上就聽見有人嘁嘁喳喳地議論。他擠在中間探問了一下,才知道李通還沒發動,就給官府發覺了。李通逃了,李家一門來不及逃的全都給抓了去,一共死了六十四個人。 李通那一頭吹了。劉 這兒只有七八千人,成不了大事。正好綠林軍的新市兵和平林兵已經到了南陽。劉 就派人去見新市兵的首領王鳳和平林兵的首領陳牧,勸他們共同行動,一起去進攻長聚(地名)。王鳳他們同意了。這麼著,南陽的人馬就跟綠林合夥,三路人馬聯合起來往西打去,這第一仗,旗開得勝,長聚打下來了。接著,他們又打下了棘陽(在河南新野東北),就把軍隊駐紮下來。 劉 又打算進攻宛縣,半道上碰上了王莽的大將甄阜和梁邱賜的大軍。劉 他們都是步兵,連刀槍也不齊全,簡直沒法對打。這第二仗,南陽兵敗了,還敗得挺慘,只得退到棘陽,守在那兒。甄阜和梁邱賜不肯放鬆,他們把糧食和軍用物資留在蘭鄉(河南泌陽;泌bì),率領著十萬大軍過了沘水(就是泌陽河),把橋都毀了,還放出話來說,不消滅「綠林盜賊」,決不回頭。 新市兵和平林兵的兩個首領來見劉 和劉秀。他們說:「甄阜和梁邱賜有十萬兵馬,叫咱們怎麼抵擋得了?還不如扔了棘陽,暫時退到別處去吧!」劉 嘴上叫他們不要怕,心裡可也挺著急的。正在為難的時候,忽然進來一個人,說:「下江兵到了宜秋(在河南唐河西南)。大家聯合起來,一定能夠打敗敵人。」劉 哥兒倆一看,原來是李通。劉秀高興地說:「這就好了!你怎麼到了這兒?」李通說:「我從家裡逃出來,四處奔波。聽說你們在這兒很為難,棘陽也許守不住,剛巧下江兵到了宜秋,我才趕來報信。下江兵的首領王常挺了不起,你們去請他幫助,他准肯出力。」 劉 高興極了,馬上帶著劉秀和李通,親自跑到宜秋去見王常。劉 跟他說明兩路人馬聯合起來的好處。王常挺痛快地說:「王莽已經失了民心,打他沒說的。現在你們起來,我願意做個助手。」劉 說:「如果大事成功了,難道我劉家會獨享富貴嗎?」劉 跟王常當下就訂了盟約。 王常送走了劉 他們,回來就把這件事跟另外兩個首領成丹和張卬(áng)說了一遍。成丹和張卬不大同意,說:「大丈夫起兵,就該自己做主,何必去依靠別人,受人家的節制?」 可是,他們一向佩服王常,王常願意聯合,他們最後還是聽了他的話。打這兒起,農民起義軍跟劉 劉秀他們就合在一起了。 王常、成丹、張卬他們帶著下江兵趕到棘陽,跟南陽兵、新市兵、 平林兵會合在一起,準備跟甄阜他們干一下子。劉 跟各路將士訂了盟約,大擺酒席,休息三天。到了年末那天 ,劉 提出他的作戰計劃,說就在當天晚上先去襲擊蘭鄉,斷了官兵的糧草。 把守蘭鄉的官兵怎麼也不會想到蘭鄉會遭到襲擊,他們大吃大喝地過除夕,大伙兒都醉了,睡得死死的。半夜裡,人家已經偷偷地到了跟前,他們還沒醒,怎麼還能抵抗吶?四路起義人馬殺散了蘭鄉的士兵,把甄阜、梁邱賜留在那兒的糧草能搬的都搬到棘陽去,來不及搬的,放一把火,全都燒了。 第二天就是元旦,起義軍又去進攻沘水。沘水那邊,甄阜和梁邱賜聽說丟了蘭鄉,早就慌了神兒,想不到起義軍這麼快,已經到了跟前。大伙兒手忙腳亂地抵擋了一陣,死的死,逃的逃,甄阜和梁邱賜都給殺了,士兵損失了兩萬多。王莽另一路大軍趕來救援,也給打得一敗塗地。起義軍趁勢把宛縣團團圍住。 這時候,四路人馬合起來已經有十多萬人,該有個最高首領,才能夠統一號令。四路起義軍的首領們這就商量開了。貴族出身的一些將士利用農民的正統觀念,提出了一個口號,叫「人心思漢」,就是人們思念漢朝的意思。他們說:「人心思漢,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必須立個姓劉的人做皇帝,才符合人們的願望,才能號召天下。」可是軍隊里姓劉的人多著吶,立哪一個好吶?南陽兵和下江兵的首領王常主張立劉 。可是新市兵和平林兵的首領不願意,他們怕劉 的勢力太大,主張立沒有實權的劉玄,連下江兵的張卬也同意。最後,立劉玄這一派占了多數。 劉 心裡不服氣,可他的兵力不夠,只好繞著彎兒反對。他說:「諸君要立漢朝的後代,我們劉家的子孫萬分感激。現在赤眉軍也有十多萬人在青州和徐州,要是他們聽到南陽立了個宗室做皇帝,他們也立個宗室做皇帝,那怎麼辦吶?王莽還沒消滅,宗室跟宗室倒先對立起來,叫天下人懷疑,又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咱們不如先立個王。有了王,也可以統一號令了。如果赤眉立了個賢明的天子,咱們就去歸附他,他決不會廢去咱們的爵位。要是他們沒立,咱們先消滅了王莽,再回到東邊去收服赤眉。到那時候再立天子,也不晚吶。」 聽劉 這麼一說,別人誰也不吭聲。張卬拔出寶劍來往地下一剁,大聲地說:「三心二意的,不能成大事。今天已經這麼決定了,不應該再有第二句話!」劉 不敢再反對。這麼著,當時就決定立劉玄為皇帝。 公元23年初春,在淯水(就是河南白河)舉行了皇帝登基儀式,改元為「更始」。更始皇帝劉玄拜王匡、王鳳為「上公」,朱鮪(wěi)為「大司馬」,劉  為「大司徒」,陳牧為 「大司空」 (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就是以前的太尉、丞相、御史大夫,總稱「三公」,三公之上還有個名位更高、沒有實權的「上公」)。劉秀為「太常偏將軍」,其餘的將士各有各的職位。打這兒起,綠林起義軍就稱為「漢軍」。漢軍的大權掌握在新市和平林將士們的手裡,這讓舂陵的劉家軍很失望,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已另有打算了。 昆陽大戰 更始皇帝劉玄派王鳳、王常、劉秀他們去進攻昆陽(在河南葉縣),派劉 再去圍攻宛縣。鎮守宛縣的將軍叫岑彭(岑cén),十分厲害,劉 一時間沒法兒打進去。昆陽兵力薄弱,很快地就給王鳳、王常、劉秀他們打下來了。接著,他們又打下了臨近的定陵(在河南郾城西北)和郾城(就是河南郾城)兩個縣。 王莽聽到了漢軍立劉玄為皇帝,又打下了昆陽,圍攻宛縣,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還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就在這麼緊急的時候,他還搜羅天下美女,娶個小姑娘做皇后。王莽已經六十八歲了,頭髮、鬍子全都白了。他把頭髮和鬍子染黑,又做了新郎,還在搜羅來的美女當中挑選不少人做妃子。後宮的大事辦完了,他才派司徒王尋和司空王邑去各地徵調兵馬,到洛陽會齊,先去平定南陽這一頭。王尋、王邑集合了四十二萬人馬,號稱一百萬,浩浩蕩蕩直奔昆陽。 守昆陽的漢軍將士站在北門的城門樓子上往遠處一望,只見沒結沒完的全是王莽的軍隊,有的人害怕了,準備散夥逃走。劉秀對他們說:「這是最緊要的關頭,必須頂得住。咱們兵少糧少,全靠同心協力才行,要是見了敵人就散夥,那就什麼都完了。大丈夫,英雄漢,萬萬不能滅自己的志氣。」他把怎麼到外面去調軍隊,怎麼布陣怎麼打,跟大伙兒說了一遍。將士們這才安定下來,願意聽他的指揮。昆陽城裡當時只有八九千人,王尋、王邑的頭一批人馬就有十萬。劉秀請王鳳和王常只守不戰。自己帶著李軼他們十三個人騎上快馬,趁著黑夜衝出南門,往定陵和郾城去調兵。他知道,昆陽城雖然不大,城牆可又高又結實,王尋、王邑一時打不進去 。 這時候,劉 已經把宛縣打下來了,岑彭也投降過來。劉秀可還沒得到信兒。他到了定陵和郾城,說要把這兩個地方的兵馬都調到昆陽去,暫時放棄這兩個城。將士們一聽,好多人可不大願意。劉秀就對他們說:「現在咱們到昆陽去,把所有的人馬都用上,等打敗了敵人,就可以立大功,成大事。要是讓敵人打過來,咱們打了敗仗,連命都保不住啦!大丈夫做事,得站得高,看得遠才行。」為了鼓舞士氣,他雖然還沒得到劉 那邊的信兒,卻故意說:「宛縣已經打下了,大司徒的大軍就快到了,你們還怕什麼吶?」將士們這才勇氣百倍,放棄了定陵和郾城,跟著劉秀直奔昆陽。 劉秀自己帶著步兵和騎兵一千多人做先鋒。到了離王尋、王邑的大營四五里的地方,他們布置了陣勢。王尋和王邑出來一瞧,前面才這麼一丁點兒人,就只派了幾千士兵去對陣。劉秀騎著馬,走在最前面。他看見敵軍過來了,突然沖了過去,一連殺了幾個敵兵。將士們見了,高興得直蹦,來了勁頭。他們說:「劉將軍先前碰到小隊的敵人,好像膽兒挺小似的,今兒見了強大的敵人,就這麼勇敢,真怪!他還打頭吶!來呀,咱們大伙兒沖啊!」說著就殺了上去。 這一來,漢兵一個抵得上敵人十個。王尋、王邑的兵連著往後退。漢軍趕上來,殺了上千的人。劉秀帶著敢死隊直衝過去,專打中軍大營。王尋、王邑自己帶著一萬兵馬跟劉秀的三千人交戰,還真打不過,不一會兒就亂了隊伍。各地徵調來的兵馬,各守各的陣營,互不相救。漢兵可是越打越有勁兒。王尋想顯點本領,還要領頭往前沖。漢兵知道他是大將,立刻把他圍上,亂砍,亂刺,結果了他的性命。 王邑瞧見王尋被殺,心就慌了,忙著逃跑。城裡王鳳、王常他們一瞧城外打贏了,馬上開了城門打出來。兩面夾攻,喊聲震動了天地。王莽的將士聽到主將被殺,副將逃了,全都嚇慌了神,亂奔亂跑,自相踐踏,沿路一百多里地都有屍首倒著。漢軍一通猛追。 漢軍正殺得高興,忽然瞧見一個怪人帶著一群猛獸衝過來了。那個怪人叫巨毋霸,據說有一丈來高,身子像公牛那麼粗。這麼笨拙的巨人有什麼用吶?他可有一種特別的本領,能夠訓練老虎、豹、犀牛、大象。王莽拜他為校尉,讓他帶著幾隻猛獸和一批扮作猛獸的士兵出來助威。漢兵哪兒見過虎豹出來打仗的,只好躲開了。 沒想六月的天氣變化無常,突然「嘩啦啦」一聲響雷,接著,大豆似的雨點像天塌了似的,往下直倒。那些身上塗著顏色扮作老虎和豹的士兵給澆得直打哆嗦,不但不往前沖,反倒竄到後面去了,巨毋霸也只好往後退。一群猛獸淨向巨毋霸擠過去,擠得他立不住腳,仰面一倒,頭重腳輕,就這麼掉在河裡,說什麼也起不來了。 漢軍一看可高興了。他們認為這是天幫助他們消滅敵人,個頂個都生龍活虎似的,直往前追。王莽的大軍好像決了口子的大水向後倒去,把人都擠到河裡,淹死了一萬多人,連那些猛獸也都夾在裡面。各地徵調來的兵將也都四散逃跑了。 昆陽大戰消滅了王莽的主力。這個消息傳到各地,鼓舞了各地起義軍。有不少人殺了當地的官員,自稱為將軍,用漢朝的年號,等待著劉家皇帝的命令。 可就在這個時候,劉家皇帝與劉家將軍發生了矛盾。宛縣和昆陽打了勝仗,劉 哥兒倆的名聲大了起來,更始皇帝劉玄對他們有點兒不放心,他們手下的人也不把劉玄放在眼裡。有一個叫劉稷(jì)的,是劉 的心腹,就這樣說劉玄:「他算老幾?哪兒輪得到他?」話傳到劉玄耳朵里,他就把劉稷拿下,說他違抗命令,定了死罪。劉 得到消息,急忙跑來替劉稷爭理,說得劉玄沒主意了。站在一旁的朱鮪大喝一聲說:「劉稷對抗命令,還不是劉 主使的嗎?他也不能免罪!」劉玄把腦袋一頓,使出了做皇帝的威風,下令把劉 和劉稷一塊兒都殺了。 劉秀這時候不在宛縣。他聽到哥哥給殺了,痛哭了一場,然後擦乾眼淚跑到宛縣來見劉玄,承認自己的不是,向劉玄表示忠心。人家問起昆陽大戰的情形,他說:「這全是皇上的洪福和將士們的功勞,我不過跟著大家沾了些光。」他也不給他哥哥穿孝,有說有笑的,完全像沒事人一樣。劉玄反倒覺得過意不去,拜他為破虜大將軍,封為武信侯。 死守黃金 劉玄派上公王匡去進攻洛陽,大將軍申屠建和李松去進攻武關(在陝西丹鳳)。王莽知道以後,急得要命,他核計一下,能打仗的一些將軍大多還在塞外對付匈奴,一時撤不回來,留在國內的主力已經給漢軍消滅了。主要的地盤只剩下長安和洛陽兩個大城,這怎麼能叫他不著急吶?他臨時拜了幾個將軍,把囚犯都放出來當士兵,湊成了一支軍隊,往東去抵抗漢軍。 這些臨時湊起來的士兵,都不肯替王莽賣命,剛一出發,有的就逃散了。剩下的好不容易到了戰場,勉勉強強跟漢兵打了一仗,幾個將軍死的死,逃的逃,士兵大多數不願打仗,都一鬨而散。 弘農(在河南靈寶南)郡長王憲看到王莽失了人心,早晚要完,乾脆投降了漢軍,做了一個校尉。他要帶著人馬去攻打長安。這一來,有不少豪強大族也都起兵,自稱是漢朝的將軍,跟著王憲去打長安。公元23年,他們到了長安城下,爭著要進城去,有的就在城外放起火來。城外燒著大火,照到城裡,城裡也有人放起火來,火燒到了未央宮,眾人鬧鬧嚷嚷地都擁了進去。王憲他們也進了宮,要殺王莽。新朝的將軍王邑、王林、王巡這幾個王家將帶著宮裡的士兵四面抵抗。 王莽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他就穿著皇帝的禮服,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坐在宣室前殿,死守著六十萬斤黃金和別的珍寶,一動不動。朝廷上的公卿大臣跟著他在一起待著。王莽自己安慰自己說:「天理在我這兒,漢兵能把我怎麼樣?」別的人又是流淚,又是嘆氣,心裡只想著:「什麼天理不天理,能不死就好!」這麼挨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火燒到前殿來了。外面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很嚇人。大臣們忙扶著王莽離開了六十萬斤黃金,躲到太液池裡的一座樓台上。那樓台叫「漸台」,四面都是水,只有一座橋可通過去,火是燒不到這兒來的。在漸台陪著王莽的還有一千多人。 王邑、王林、王巡他們日夜不停抵抗,累得有氣無力,手底下的士兵死的死,傷的傷,差不多全完了。王憲的兵將呼啦沖了進來。王邑他們聽說王莽在漸台,就到水池子那邊去保護他。可是士兵們沒了,光杆兒將軍雙拳難敵對手。結果,他們全給殺了。 這時候,漸台周圍全是人,里里外外圍了好幾層。台上的將士還往下射箭,大伙兒沒法上去。直到台上的箭射完了,下面的人才吶喊著擁上去。長槍、短刀、鐵耙、木棍都使上,肉搏開始了。 太陽下山的時候,眾人終於攻進了台上的內室,保護著王莽的幾個大臣都死了。大家擁上去,咔嚓一刀,就把王莽殺了。王莽死的時候,頭髮和鬍子都是半截黑半截白的。有個校尉割下王莽的腦袋,拿去向王憲報功。 王憲又找到了那顆鑲了一隻角的傳國玉璽。他就不再做校尉,自封為 「漢大將軍」。擁到長安城裡的幾十萬人沒有頭兒,一聽說王憲是漢朝大將軍,就都算是他的部下了。王憲的勢力突然大了起來。王憲得意得沒法提,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士兵留在宮裡作為衛隊,吩咐別的將士和小兵都駐紮在外邊。他拿著玉璽,穿上王莽穿過的龍袍,戴上王莽戴過的冠冕,用起了天子的旗子和車馬,把王莽的後宮都收下來作為自己的後宮。他就這麼得意忘形地做起皇帝夢來了。 過了兩天,劉玄派來的將領申屠建和李松到了。他們聽說玉璽在王憲那兒,就向他要,他可不肯給。申屠建和李松查出來王憲使用天子的旗子和車馬,就把他殺了,收了傳國玉璽,然後向劉玄報告接收長安的情況。 劉玄覺得王莽一死,全國沒有第二個皇帝,自己的江山可以坐定了。小小的宛縣不能作為都城,他就打算遷都到長安去。這時候,王匡已經打下了洛陽,還把那個跟他同名同姓、傷了一條腿的太師王匡也殺了。劉玄手下的將士都是關東人,一聽到洛陽也給打下了,那份高興就不用提了。他們說:「長安太遠,不如遷都到洛陽吧。」劉玄本來沒有一定的主張,就聽了將士們的話,決定遷都洛陽。可是洛陽剛打過仗,宮殿破壞得實在太厲害,得先修理一下才好。劉玄不敢重用劉秀,不想讓他再去打仗立功,可這修理房子的碎煩事兒不妨讓他去辦。他就派劉秀為司隸校尉,帶著一些人到洛陽去修理宮殿。 劉秀到了洛陽,還是像在宛縣那樣,做事很有精神,天天有說有笑的。可是到了晚上,他喜歡清靜,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不讓別人進去,只有馮異是個例外。 這個馮異是父城人(父城在河南寶豐東),原是新朝的一個將軍,很懂得兵法戰策,替王莽管著五個縣,還幫著父城縣令守城。劉玄派劉秀來打父城,可馮異堅守著,沒讓他打進去。有一天,馮異出外巡視,不料被劉秀手下士兵捉住。劉秀審問他,就覺得這個人老練沉著,文武全能,不同一般人。馮異也看出劉秀有心胸,志氣遠大,打心裡佩服。後來他就歸附了劉秀。劉秀看他能力出眾,讓他當了主簿(掌管文書,相當於秘書長),把他當作心腹。有一天,馮異發現劉秀的枕頭濕著一大片,就猜出了劉秀的心事,一定是想他哥哥劉 吶。他苦苦地勸告劉秀別太傷心。劉秀急忙擺擺手,對他說:「請你千萬別說出去!」 王莽的新朝被推翻了,各地方的人馬互不相讓,都說自己的功勞大,都想掌大權。他們互相攻打,各搶各的地盤,害得老百姓叫苦連天。這麼亂糟糟的天下怎麼能夠統一起來吶?劉玄本來是個傀儡皇帝,也沒有平定天下的才幹。劉秀是他的臣下,無權無勢,能幹出什麼大事來吶?正在這時候,有個太學生來找劉秀了,說願意幫助他平定天下。這個太學生是誰吶?他真有這個本領嗎? 豆粥麥飯 那個太學生名叫鄧禹,南陽新野人。他跟劉秀在長安同過學,比劉秀小七歲。兩個人挺合得來,成了知心朋友。鄧禹聽說劉秀在洛陽修理宮殿,就趕去找他。到了洛陽,才知道劉秀已經走了。 原來,劉玄要安撫河北的各路兵馬,把這個差使交給了劉秀。劉秀就拿著大司馬的節杖,到河北去了。鄧禹就沿路追上去,一直追到鄴城(在河南臨漳西),才把劉秀追上。 同學好友見了面,那份高興勁兒就不用提了。劉秀說:「老朋友跑了這麼多的路趕來,為的什麼呀?」鄧禹說:「我想替您出點力,將來也好留個名。」劉秀就留著他在一間屋子裡睡。鄧禹挺正經地說:「現在山東還沒安定下來,像赤眉那樣各占地盤的多得很。劉玄庸庸碌碌,自己沒有主張。他手底下的將士光知道貪圖財帛,沒有遠大的志向。你這麼下去,也成不了大事。依我說,不如搜羅人才,爭取民心,創立高帝的事業。」劉秀一聽,這話正說到了他的心眼兒里了。第二天,他就吩咐手下人稱鄧禹為鄧將軍,還叫鄧禹跟他住在一個屋子裡,有事情好一塊兒商量。 他們兩個的心思給另一個有心人琢磨出來了。那個人就是馮異。他也對劉秀說:「人心思漢,已經不是一天了。現在劉玄的將士們亂打一氣,老百姓很失望。一個人挨餓挨得久了,有點兒東西吃,就夠滿足的了。應當趕快派人分頭到各地,去給老百姓申冤,還能宣揚漢家的恩德。」劉秀聽了很同意,就讓馮異他們到附近各縣去考察官吏,安撫百姓,釋放受冤的囚犯。他自己帶著部下,往北到了邯鄲。 邯鄲有個漢朝宗室的子弟叫劉林,他見到劉秀,向他獻計說:「現在赤眉在河東(黃河東邊)駐紮,只要掘開了河堤,把水灌到河東去,赤眉非淹死不可。」劉秀一想,掘開了河堤,老百姓不也得遭殃嗎?用這種辦法,怎麼能奪取天下吶?就沒去理他。過了幾天,劉秀又帶著人到真定(在河北正定)去了。 劉林碰了一鼻子灰,越想越彆扭,就打算自己起兵,干點大事。他找了一個算卦先生,叫王郎,請他算個卦,看是凶是吉。王郎看劉林噘著嘴,知道他有心事,就細細盤問起來。劉林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王郎說:「我有個主意。頭些日子,長安有個人自稱是漢成帝的兒子,名叫子輿,王莽說他是冒名頂替,把他殺了。你不妨冒充劉子輿,就可以號召天下了。」劉林說:「你自己去冒充,不是一樣嗎?我來幫你登基。」王郎一聽甭提多高興了,連忙說:「行!咱們說在頭裡,有福同享,有禍同當。」這麼著,兩人就對天盟了誓。 劉林聯絡了一些人,打起劉子輿的幌子,沒幾天工夫,真召集了好幾千人。他們就立王郎為天子,劉林為丞相,向鄰近的州郡發了通告。趙國以北,遼東以西,許多州縣都起來響應,王郎的勢力就突然強大起來。劉林還出了十萬戶的賞格,要捉拿劉秀。 劉秀知道自己力量單薄,沒法跟王郎拼,回去的道又給截斷了,只好再往北走,到了薊州(在天津薊縣;薊jì)。薊州有個叫劉接的,他貪圖那十萬戶的賞格,起兵響應王郎,要捉拿劉秀。劉秀他們慌慌忙忙跑出了南門,往饒陽(在河北安平東)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上,大伙兒都餓得肚子咕咕直叫。馮異向老百姓討來半碗豆粥,送到劉秀跟前。劉秀捧起碗來,幾口就吞下去了,好像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東西。好不容易磨蹭到饒陽,大伙兒餓得頭昏眼花,都支持不住了。 劉秀看到路邊有一座傳舍(就是驛站),有了主意,就叫大伙兒大模大樣地走進去,冒充是王郎的使者,吩咐傳舍里的官員趕快擺飯。飯擺上了,隨從的人一瞧見有了吃的,大伙兒就搶開了。傳舍里的官兒起了疑,心想:「哪兒有這號使者?怕是冒充的吧?」他就一邊敲鼓一邊喊:「邯鄲將軍到了。」大伙兒一聽,臉都白了。劉秀一想,逃也逃不了啦,索性壯著膽子對那個官員說:「請邯鄲將軍進來見我!」那個官員哪兒去找邯鄲將軍吶,只好支支吾吾敷衍了幾句了事。劉秀他們吃完了飯,又大模大樣地離開了傳舍。 往哪裡去吶?劉秀聽說信都(在河北冀縣東北)太守任光不肯投降王郎,就帶著大伙兒向信都方向走去。他們一路跑到南宮(在河北新河東南),偏巧天上下起大雨來,沒完沒了的,衣服全給淋濕了。瞧見道旁有個空的傳舍,他們就躲進去避一避雨。馮異抱來了一大捆柴火,又去找吃的去了。鄧禹見屋裡有現成的灶台,就忙著生起火來。不一會兒,火著旺了,劉秀忙著給大伙兒烘濕衣服。馮異打哪兒找來了一點麥子,大伙兒就七手八腳地煮成一鍋麥飯,半生不熟地就這麼吃了點兒。又歇了一會兒,雨停了,他們趕緊動身,像難民似的,又走了一百來里地,才到了信都。 信都太守任光跟和城(以前巨鹿郡的一部分)太守邳彤(pītóng)都不肯投降王郎。他們手裡也有點軍隊,可是已經成了孤軍,正擔心著對付不了王郎吶,一聽到劉秀他們到了,不由得都高興起來。 「銅馬皇帝」 任光和邳彤把劉秀他們接進信都,大伙兒商議怎樣對付王郎。邳彤說:「只要大司馬登高一呼,召集信都、和城兩郡各縣的兵馬,一定能打敗王郎。」 劉秀就用大司馬的名義,召集人馬,果然得到了四千精兵。任光發出通告說:「王郎冒充劉氏宗室,誘惑人民,大逆不道。大司馬劉公從東方調百萬大軍前來征伐。一切軍民人等, 反正的,既往不咎;抗拒的,決不寬容!」他派騎兵把這個通告分發到巨鹿和附近各地。老百姓看到了通告,紛紛議論,把消息越傳越遠。王郎手下的兵將聽了都害怕起來,好像大禍臨頭似的。 劉秀帶著四千精兵,又打下了鄰近幾個縣城,聲勢慢慢地大起來。沒過多少日子,又有不少地方首領起兵來投靠他。劉秀慷慨得很,不但封他們為將軍,有的還封為列侯。這麼七拼八湊,他總算有了十幾萬人馬,他就率領這些人馬去進攻巨鹿。 正好,劉玄也派兵來攻打王郎。兩路大軍聯合起來,連著攻打了一個多月,還不能把巨鹿城打下來。有幾個將領說:「咱們何必在這兒多耗日子吶?不如直接去攻打邯鄲。打下了邯鄲,殺了王郎,還怕巨鹿不投降嗎?」劉秀採納了他們的意見,留下一部分人馬繼續圍攻巨鹿,自己帶領著大軍去攻打邯鄲,接連打了幾個勝仗。王郎的部下支持不住,開了城門,把漢軍迎進城去。劉秀占領了邯鄲,殺了王郎,劉林可逃得不知去向了。 劉秀進了邯鄲宮殿,檢點公文,都是各郡縣的官吏和大戶人家跟王郎來往的文書,其中大多是奉承王郎,說劉秀壞話的。劉秀特意在將士們面前把這些文書全都燒了。有人說:「哎呀,反對咱們的人都在這裡頭吶。現在連人名都查不到了。」劉秀說:「燒了這些文書,好讓人家安心!」大伙兒這才明白過來,全都佩服劉秀胸懷開闊。 劉秀的隊伍越來越大。他重新編排人馬,整頓隊伍,讓士兵們隨個人的心愿分配到各營里去。許多士兵都說:「願意撥在大樹將軍的部下。」劉秀奇怪了,這「大樹將軍」到底是誰呀?一打聽,原來是馮異的外號。 馮異從來不說自己的長處,上陣打仗,他總跑在頭裡。到了休息的時候,將軍們免不了要聊聊打仗的經過。他們團團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說個沒完。有時候為了爭功,甚至各不相讓,鬧得臉紅脖子粗。每到這時候,馮異就偷偷地溜了,一個人坐在大樹底下躲著。因為他不止一次地躲在大樹底下,軍隊里就都稱他為「大樹將軍」。劉秀聽了士兵們的話,對「大樹將軍」馮異就更加尊敬了。 劉秀打下了邯鄲,消滅了王郎。劉玄就派使者來見劉秀,封他為蕭王,還吩咐他撤兵回去。劉秀手下的將領聽說了,都急得什麼似的,跑來對劉秀說:「劉玄遷都到了長安,只知道享樂。再說全國各處起義的人馬,有幾萬的,有十幾萬的,甚至有幾十萬的,劉玄壓根兒沒法對付他們,他長不了。大王現在平定了王郎,只要登高一呼,准能天下響應。為什麼把天下讓給別人吶?您千萬不可聽他的呀!」劉秀聽了搖搖手,叫他們別再往下說。劉秀出去對劉玄的使者說:「王郎雖然滅了,河北還沒平定,我一時還不能動身。」 劉秀把劉玄的使者打發走了,他就決定留在河北,打出自己的地盤。於是,他調集了各郡的兵馬,跟當地的銅馬軍打起來。 這銅馬軍本來是河北一帶的農民造反以後湊起來的。隊伍的頭兒把大山大河當成自己的名字,一個叫東山荒禿,還有一個叫上淮況,挺怪的。他們打仗也怪,來得快,跑得也快,像打游擊似的。和銅馬軍同時造反的還有好幾十家隊伍,頭領的名字也很特別,像城頭子路、校三老什麼的。他們占了一個地方,就立個名號,占地為王,然後就到處打仗,搶了東西就自己用。這麼一來,河北一帶沒人管得了,就亂了套了。劉秀想在河北立住腳,讓局面平定下來,就非把這些隊伍壓下去不可。 這些農民軍雖然人數不少,可沒有合起來,都自己打自己的。彼此之間還防備著,糾紛不斷。劉秀瞅准了這個空子,就打算拉一個打一個,各個擊破。他先和城頭子路他們聯絡,說願意和他們一起干。城頭子路挺高興,表示擁護他。這一來,好些家都跟著過來了,劉秀在當地的名氣就大了,加上他對人和氣,出手大方,讓那些頭領都當了官,所以人緣越來越好。手底下的人馬不斷擴大。 劉秀有了實力,就決定打擊最強的銅馬軍。公元24年秋天,漢軍和銅馬軍在束鹿(在河北石家莊東)打了一場大仗。劉秀打仗有經驗,他看銅馬軍來勢不小,就下令緊閉營寨,不許出戰,然後派一隊人馬偷偷出去,繞到敵軍後面,把糧道給占了。這一來,銅馬軍慌了神兒,雙方對峙了一個月,銅馬軍因為糧草沒了,只好退兵。劉秀這才下令追擊,打了一個大勝仗。銅馬軍不服氣,又聯絡了一批人馬反撲過來。這一次,劉秀把兵力集中起來,和銅馬軍硬碰硬地打起來。結果,銅馬軍亂糟糟的,又吃了敗仗。沒路可走了,這支起義軍全部投降,歸順了漢軍。 劉秀把銅馬軍的人都收編進來,把原來的頭領都封了侯,還讓他們當頭兒,管原來的部下。那些人都高興得別提。有些不服管的,後來又湊起來,自己立了個叫孫登的當皇帝,可很快就垮了,這夥人只好也投靠了劉秀。河北一帶都成了劉秀的地盤,他的軍隊就擴充到了幾十萬人,威信沒人能比。到了這時候,誰還敢小瞧他吶?消息傳開,大家都覺得劉秀不得了,連劉玄管著的關中一帶人,都管劉秀叫「銅馬皇帝」。因為他是靠收編銅馬軍強大的。大家都佩服劉秀,不願意聽更始皇帝劉玄的了 。 劉秀到了河內郡(在河南武陟、沁陽一帶),就把這裡當成根據地。他正要向北去平定燕、趙,不想這個時候,有消息傳來,說劉玄和赤眉軍又打起來了。原來劉玄從宛縣遷都到洛陽的時候,派使者去叫赤眉軍歸順他。這赤眉軍大都是老實的農民,沒有活路了才起來造反的,並不想爭什麼地盤。樊崇壓根兒沒有做皇帝的打算。因此,一聽到劉玄做了皇帝,恢復了漢朝,他們就按兵不動了。聽說更始皇帝派人來了,樊崇就帶著二十幾個首領跟著使者到了洛陽。 劉玄給樊崇封了個掛名兒的列侯,可不給二十幾萬赤眉軍將士發糧餉。結果好多人都跑了,隊伍眼看著要散架。樊崇急得直上火,他們對劉玄大失所望,也不想讓劉玄管著,就找個機會逃了回去。偏巧這個時候,劉玄他們內部鬧起了內訌。樊崇趁著這個機會,就決定跟劉玄干一下子,把人馬聚集起來,也來奪取天下。 爭先恐後 公元24年開春,劉玄從洛陽又遷都到了長安。他也許是覺得洛陽不如長安安全。剛到長安的時候,劉玄還挺像回事,下令將士不得搶劫,讓百姓安居樂業,一切照常。軍隊紀律很好,長安的秩序也沒亂。劉玄就給功臣加封,把原來漢室的貴族請出來做官,還派軍隊把周圍的豪強武裝消滅的消滅,收編的收編,關中地面的局勢也就穩定下來。 劉玄得意極了,跟著就擺起了皇帝的譜,在宮裡吃喝玩樂,整天和妃子們在一起享受,對國事也不愛管了。朝廷上的雜事都交給他的老丈人趙萌。趙萌掌握了大權,架子十足,把原來綠林軍的將士們不放在眼裡。這就引起了不滿。都是造反起的家,出生入死的,功勞都有份,憑什麼你就那麼霸道吶?這麼一想,大傢伙兒就分了心,隊伍就分裂了。 劉玄本來能力一般,沒什麼大本事,靠著姓劉的本錢當了皇帝,瞧不起他的多得是。領兵在外的那些將領,一直都不聽他的,自己占了一塊地盤,就發號施令,劉玄也沒轍。駐紮在關中的,像王匡、張卬、申屠建幾個,也都成了土霸王。這些人指揮打仗還行,可對國事就外行了。 看著劉玄一天不如一天,樊崇就率領二十萬赤眉大軍,往西攻入了函谷關(在河南省靈寶南),分幾路朝著長安打過來。劉玄大吃一驚,忙著調集人馬抵抗。各路人馬打成一團,剛穩定的關中就又亂了。 劉秀在河內一得到消息,就知道劉玄敵不過樊崇,長安一定保不住。他就打算派鄧禹往西邊去打樊崇,幫幫劉玄。可是劉玄的大將朱鮪還在洛陽,他可是劉秀的死對頭,當初主張殺劉 的就是他。他要是知道河內空虛,隨時可以打過來。劉秀自己又想去平定燕、趙,他自己走了,那麼叫誰把守河內吶?他就問鄧禹有什麼主意。鄧禹說:「從前高帝信任蕭何,囑咐他守住關中,供應軍糧,徵集士兵。高祖才能夠一心一意地在前方打仗,去收服山東,終於成了大事。河內地勢險要,北通上黨,南近洛陽,要挑個文武全才的人守在這兒才行。」劉秀完全同意,說:「你看讓誰守在這兒合適吶?」鄧禹說:「再沒有比寇恂(xún)更合適的了。」 寇恂是上谷昌平人(昌平在北京北部),他不但能帶兵打仗,還讀過好些書,喜歡研究學問,懂得治國的道理,是個文武雙全的材料。劉秀聽了鄧禹的話,就拜寇恂為河內太守,請他負責後方的事務。又拜大樹將軍馮異為孟津將軍,防備著洛陽朱鮪那邊。布置完了,他就分給鄧禹三萬兵馬,叫他進關去攻打赤眉軍,自己帶著大軍去平定燕、趙。 寇恂留在河內,用心管理著內政,還吩咐各縣練兵,尤其是練習射箭。他讓人做了一百多萬支箭,養了兩千匹馬,徵集了四百萬斛(一種量器;斛hú)軍糧,源源不絕地運到前方去。大伙兒都叫他「賽蕭何」。鎮守洛陽的朱鮪打聽到劉秀帶著大軍往北去了,果然趁著機會來進攻河內。不料,他正好碰上孟津將軍馮異,吃了個大敗仗。馮異和寇恂兩路兵馬合在一起,渡過河去,追著朱鮪打,一直追到了洛陽城下。朱鮪逃進城裡,讓部下把城門關得緊緊的,不敢再出來對敵。寇恂和馮異也不急著攻城,帶著大軍繞著洛陽城,耀武揚威地走了一圈。 打這兒起,洛陽城裡人心慌慌,過日子也不踏實,白天都關著城門。洛陽那邊不安定,河內這邊可就安穩多了。劉秀有了一個鞏固的後方。 寇恂、馮異派人把這邊的情況向劉秀去報告。不用說,劉秀特別滿意,將士們也都進來向他賀喜。大家要他趁此機會當皇帝,別再幫劉玄了。劉秀聽了直搖腦袋。有個將軍見他這樣,很著急,就理直氣壯地說:「大王虛心退讓,好是好,可是大王就不顧宗廟社稷了嗎?確定了名分,才好商議征伐大事。要不然,誰是主,誰是賊,誰應當征伐誰吶?」劉秀一看,原來是前鋒將軍馬武。馬武本來是綠林的一個首領,也是南陽人。劉秀不但信任他,而且跟他很親熱。可是劉秀覺得當皇帝還沒到時候,不肯答應。他說:「將軍怎麼說出這種話來?論罪名可以砍頭的吶。」馬武不在乎地說:「將士們都這麼說。」劉秀說:「那你就去告訴將士們,快別再這麼說了。」 劉秀沒當皇帝,可這時候,別的地方有好幾個人已經自稱皇帝了。勢力最大的一個,是成都的公孫述。公孫述是茂陵人(茂陵在陝西興平東北),他父親本是漢朝的官員,他也就沾光,有了一個小官的職位。王莽篡位以後,派他到蜀郡當太守,他可就有了野心,想找機會在蜀地稱王稱霸。 劉 、劉秀在南陽起義的時候,公孫述就在成都招募了幾萬兵馬占據了一大塊地盤。後來劉玄派兵去攻打,公孫述仗著兵力強大,把劉玄的人馬打得大敗。打這兒起,公孫述的名聲更大了。他就自立為蜀王,當地的老百姓和鄰近的部族全都歸附了他。他的部下勸他當皇帝,他說:「做帝王要有天命的,我怎麼敢承當吶?」他的部下李熊說:「天命沒有一定。現在民心歸向大王,大王又有能力,還有什麼可遲疑的吶?」公孫述也就不再推讓,自己當了皇帝,拜李熊為大司徒,自己的兄弟公孫光為大司馬,公孫恢為大司空。關中起兵的豪強,聽到消息,也有不少人都來歸附公孫述。這麼一來,公孫述就有了幾十萬士兵。 公孫述做了皇帝,消息一傳開,可叫跟著劉秀的那一班人著急起來。他們又去請求劉秀即位。劉秀把馮異找了來,問他的主意。馮異說:「劉玄的才能威望都不行,他的幾個重要的大臣都跑了,他失敗是一定的了。現在天下沒有主兒,人心惶惶。大漢的宗廟社稷還要不要,就在於大王了。依我看,大王應當接受大家的意見。」劉秀說:「可我心裡老不踏實,有點怕,怕人不服我。」馮異說:「那是因為大王一向做事慎重,才有的想法。」劉秀高興地說:「聽你這麼一說,我的心裡踏實了,就順著人心吧!」 公元25年夏天,劉秀當了皇帝,就是後來的漢光武帝。那時候他三十一歲。漢光武帝覺得把洛陽當國都最合適,就派出大軍攻打洛陽。他還打發使者拿著節杖和詔書,到鄧禹軍中,拜他為大司徒。跟他共過事的將領們,像馮異、岑彭、寇恂、銚期(銚yáo)、馬武、祭遵(祭zhài)等等,都當了大官。他那個被害的哥哥劉 ,被追封為王。 這時候,赤眉軍早已進了武關,離長安越來越近了。劉玄那邊已經是「火燒眉毛」,危急萬分。劉秀一面加緊攻打洛陽,一面注意長安那邊的動向,劉玄不行了,該琢磨怎麼對付赤眉軍了。 攻占兩京 赤眉軍分成兩路向西進攻長安。劉玄派兵去抵抗,接連打了幾個敗仗,急得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時候,張卬、王匡他們也被鄧禹打敗了,逃回了長安。他們看劉玄撐不住了,就私下商議說:「赤眉說到就到,咱們沒法在這兒待下去了,不如趁早搶些財物,回南陽去再找路子。要是南陽也守不住,咱們就到大湖裡去做強盜,不愁沒吃沒喝。」他們就派人去見劉玄,向他說了這個主意。劉玄很生氣,沒答應。 張卬見劉玄不肯走,就想著發兵強迫他離開長安。他和申屠建幾個人密謀,要綁架劉玄,帶他離開長安。不料,劉玄得到了消息,先下了手,他假裝得了病,讓張卬他們進宮探望,想一塊兒殺掉他們。張卬他們進了宮,感覺氣氛不對,連忙退了出去,只有申屠建沒走,劉玄就下令殺了申屠建,又發兵去打張卬。張卬也撕破臉皮,領著手下人到長安的街市上搶了一通,又打進皇宮,要抓劉玄殺了他。劉玄抵擋不住,慌慌張張地帶著妃子逃出皇宮,出了長安城,跑到老丈人趙萌的軍營里。起義軍就這麼互相火併起來。 劉玄逃到趙萌那裡,一想,像張卬、申屠建那麼受信任的將領都跟自己翻了臉,說不定還有人跟他們一樣,要搞政變。他看陳牧和成丹兩個人不對勁兒,就把他們召進來殺了。不想這樣一來,別的將領寒了心,都衝著劉玄來了。王匡資格最老,他帶著自己的部下攻進長安,與張卬合在一起,要跟劉玄算賬。劉玄還想掙扎一下,命令趙萌領兵反攻長安。雙方你來我往,打了一個多月。王匡、張卬守在城裡,糧草沒了,只好撤出長安,往東邊跑了。劉玄又回到了長安。 這時候,赤眉軍已經到了長安城外。前些日子,樊崇他們知道劉玄不行了,想另外立一個姓劉的人做皇帝。隊伍里姓劉的人還真不少,一找就找出七十多個,其中有個叫劉盆子的小孩子,據說跟皇室的血統最近。他才十五歲,是給樊崇的部下看牛的,大伙兒都管他叫牛倌兒。樊崇就決定立他為天子。大伙兒讓劉盆子換身衣服。他不依,還哭著不走。結果只好讓他披著頭髮光著腳,破破爛爛地去見樊崇。 劉盆子見了樊崇,不敢再使性,乖乖地穿上了小皇帝的衣服,戴上了小皇帝的冠冕。樊崇領著部下,共同立劉盆子為天子。文武百官向他朝見,窘得他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一退了朝,他趕緊換上了原來的衣服,溜到外面,要跟別的牛倌在一塊兒。大伙兒只好把他留在屋子裡,吩咐手下人看緊了,別讓他隨便出去。 赤眉軍就打著漢天子劉盆子的旗號,來到長安城外,準備攻城。剛巧張卬和王匡帶兵從長安逃出來。他們無路可走,就歸順了赤眉軍,回過頭來領著赤眉軍打進了長安城東門。劉玄剛進長安,還沒穩住勁,聽說赤眉軍進來了,急得沒法可使,騎上馬從北門逃了出去。他跑到部下嚴本那裡。嚴本把他軟禁起來。過了些日子,赤眉軍的使者來到他跟前,傳著上面的命令,叫劉玄投降。使者又說,現在投降,還可以封王;過了二十天,他要投降也不允許了。劉玄只好跟著使者到長樂宮去見劉盆子和樊崇。他光著上身,向劉盆子奉上了玉璽。劉盆子當然只聽樊崇的,封劉玄為長沙王,讓他住在長安。更始政權就這麼完了。沒多久,劉玄也被赤眉軍的將領暗殺。 長安打得熱鬧的這時候,漢光武帝正在攻打洛陽。他把朱鮪困在洛陽有好幾個月了,可還是打不下來。現在聽說劉玄那邊完了事,就派人勸朱鮪投降。朱鮪害怕當初自己主張殺劉 的事,被劉秀記仇報復,不肯降。漢光武帝知道了,給他下了保證,不但不追究,還要重用。朱鮪這才放心,加上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只好帶著隊伍出來投降。漢光武帝讓他做了將軍,還封為侯。打下了洛陽,漢光武帝就把洛陽作為京都。他建的漢朝,歷史上叫東漢,或是後漢。 漢光武住在洛陽很不放心。各地方自立為王,自立為帝的人還真不少,占據一塊小地方做土皇帝的,那就更多了。要想平定天下,非把這些割據的勢力消滅不可。他最不放心的,還是赤眉軍這一路。赤眉軍占領著長安,是個大威脅,就不知道領兵西進的鄧禹打的什麼主意,為什麼還不攻打長安吶? 鄧禹不但不攻打長安,反倒帶著軍隊越走越遠了。他對將士們說:「咱們孤軍深入,前面沒有給養,後面運糧困難。赤眉剛進長安,正在勢頭上,馬上和他們交戰,准得吃虧。可他們人多糧少,在長安待下去,遲早是要變動的。我探聽到上郡、北地、安定三個郡有的是糧食和牲口。咱們不如先拿下這三個郡,給養就不用愁了。等到長安亂了,再打不遲。」 鄧禹帶著人馬,繞著個大彎兒由東往北,轉西向南開走了。這時候,赤眉軍在長安城裡,把糧食吃光了,再也待不下去了,就想出城找個活路。可他們還能到哪兒去吶?往北,鄧禹的軍隊扼住了北上的道兒;往東,洛陽已經成了漢光武帝的大本營;剩下的只有往西一條路了。樊崇帶著幾十萬大軍向西流亡,沒想到那些地方跟長安也差不了多少,糧食牲口早給鄧禹的軍隊搜颳去了。赤眉軍只好再往西走,誰知道禍不單行,碰到了暴風雪,凍死了不少人馬。樊崇萬不得已,只好又折回長安。 這時候,鄧禹的兵馬趁赤眉軍離開的當兒,已經進了長安城。這一年,關中一帶鬧饑荒,老百姓都沒吃的,何況軍隊吶?赤眉軍也不去攻城,吃飯活命要緊,就刨起漢朝歷代帝王和皇后、妃子的墳來,那裡面埋著不少金銀、珠寶、玉器什麼的,都想發一筆財,好回老家去。鄧禹知道了,立刻發兵去攻打,想不到赤眉軍還有實力,鄧禹打了個敗仗,連長安也丟了,慌忙退到高陵(在陝西西安北)。他怕軍中糧草不夠,只好向漢光武帝求援。 漢光武帝連忙派馮異帶著一隊兵馬去代替鄧禹。他囑咐馮異說:「長安一帶老百姓已經窮到了極點,將軍這次去征伐,要是赤眉肯投降,就讓士兵都回家去種地,最要緊的是安定人心,不要隨便殺人。」馮異答應著,帶著軍隊往西去了。漢光武帝又給鄧禹下詔書說:「千萬別死拼。赤眉沒有糧食,一定會到東邊來的。我這兒已經準備好了,你趕快回來。」 馮異到了長安,把人馬埋伏好,就向赤眉軍下戰書,沒想到第一仗就打敗了。馮異帶著人馬來到崤山(在河南澠池西)打下埋伏。赤眉軍因為缺吃的,要往東撤退,一到崤山就中了埋伏,拼死拼活打了一天,死傷了一大半。馮異讓一些士兵也在眉毛上塗上紅顏色,打扮成赤眉的士兵,混進赤眉的隊伍。赤眉軍正進退兩難,馮異的將士們大叫大喊:「趕快投降!投降不殺!」那些假裝赤眉的士兵馬上響應:「咱們投降!咱們投降!」赤眉軍一下子軍心大亂,好多人放下了武器,歸順了漢軍。 剩下的十幾萬赤眉軍由樊崇帶著,向東到了宜陽(在河南西部)。馮異又火速派人報告給漢光武帝。漢光武帝連忙率領大軍,在熊耳山布置好埋伏,等赤眉軍一過來,就把他們團團圍住。樊崇沒法走脫,只好派人向漢光武帝求和。漢光武帝下令讓他們投降,樊崇就帶著劉盆子去見漢光武帝,奉上了玉璽。赤眉的將士也交出了鎧甲和兵器。 漢光武帝吩咐趕緊做飯,讓十多萬赤眉兵吃一頓飽飯。接著,他把樊崇他們帶到了洛陽,給他們官做。可這些人是赤眉的首領,十多萬赤眉兵還是向著他們吶。漢光武帝嘴上不說,心裡總覺得留著他們不妥當。沒到幾個月,樊崇也憋不住了,密謀要反叛,再打自己的旗幟。漢光武帝就拿謀反的罪名把他們殺了。 綠林、赤眉這兩支最大的起義軍,到這時候,都給漢光武帝收拾了。可他還是不放心,因為各地自稱王、自稱帝的還有不少,天下正亂著吶。這裡邊勢力最大的,要數隴西的隗囂(wěixiāo)、河西的竇融和蜀地的公孫述。他還要一個一個地收拾。 得隴望蜀 隗囂這個人,本來是成紀(在甘肅秦安西北)一帶的名士,在當地有點聲望。天下人討伐王莽那會兒,他被大伙兒推舉,也領頭起兵,占了天水一帶,勢力挺大。後來他歸順了劉玄。不久,他跟張卬他們一起,要劫持劉玄,被發覺了。他就逃回天水,自稱大將軍,想獨占一塊地盤,還有了當皇帝的打算。 公元28年,隗囂派將軍馬援為使者,去聯絡蜀地的公孫述。馬援可不是個一般人。他是茂陵人(茂陵在陝西興平東北),從小就有大志向,要為國家出力。天下大亂以後,他到西邊避難,就在隗囂手下當了將軍。可他心裡,覺得隗囂成不了大事,還在等著明主的出現。這回,他到了公孫述那裡,就想看看公孫述怎麼樣。公孫述讓文武百官列隊歡迎他,排場挺講究,儀式也挺隆重。公孫述跟馬援沒講幾句話,就叫手下人拿出衣帽來,要封馬援做自己的大將軍。他大模大樣地坐著,等著馬援謝恩。沒想到馬援不吃這一套,當時就婉言推辭了。 馬援回去以後,對隗囂說:「公孫述自高自大,就像只井底的蛤蟆,咱們不如向著東方吧。」隗囂又派他去洛陽見漢光武帝劉秀。 漢光武帝聽說馬援到了,穿著便衣,也不帶衛士,就在宮殿里歡迎馬援。他帶著笑臉對馬援說:「您在兩個皇帝之間奔波,我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馬援說:「天下還沒定下來,不但做君王的要挑選臣下,做臣下的也得挑選君王吶。」漢光武帝猜不透他是什麼意思,樂了樂,不說話。馬援接著說:「我跟公孫述是同鄉,從小挺要好。這回我去見他,他布置了武士,還讓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階去跟他相見。今兒個,我剛到這兒,您就接見我,好像見著老朋友似的,沒一點防備。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刺客吶?」 漢光武帝笑著說:「您不是刺客,可能是說客(說shuì)。」馬援說:「如今天下亂糟糟的,稱王稱帝的不少。今兒見您這麼豪爽,真像見到了高帝一樣。」 兩個人越談越投機。馬援心裡打定了主意,要勸隗囂歸順漢光武帝。漢光武帝也打發來歙(shè)送馬援回去。 來歙到了隗囂那裡,隗囂按規矩挺客氣地招待來歙。來歙勸隗囂上洛陽去見漢光武帝,說只要他肯去一遭,一定能得到很高的爵位。隗囂一想,這不是叫他當劉秀的臣下了嗎?他可不願意干,就借個理由兒推辭了。 隗囂送走了來歙,就把學問家班彪(史學家班固的父親)找來,跟他談論起秦漢興亡的歷史,想聽聽他的主意。班彪一聽就明白了,隗囂是借古論今:姓劉的既然可以代替秦朝做皇帝,不是姓劉的為什麼不能代替漢朝做皇帝吶?班彪心裡想,隗囂才能一般,可不是漢光武帝的對手,就勸他不要和漢光武帝去爭天下。隗囂一心想當皇帝,怎麼肯聽他的勸告吶?班彪再待下去也沒有滋味兒,就找個來由兒辭了職。 駐守河西(在甘肅西部一帶)的竇融也一直觀察著,沒拿定主意擁護誰。他和班彪是同鄉,聽說班彪離開了隗囂,就打發使者把他接了來,挺虛心地向他請教。班彪勸他去歸順漢光武帝。竇融早就聽說劉秀這個人挺能容納有本事的人,只因為河西離著洛陽路遠,沒能和他來往。這回他就聽了班彪的話,寫了一個奏章,打發使者上洛陽去見漢光武帝。漢光武帝立刻拜竇融為涼州牧(牧就是州長),還給竇融寫了一封信。信裡面說:「現在益州(就是蜀地)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囂,將軍的地位舉足輕重,幫誰,誰的力量就大。如今有人主張分割天下,各自為王,要知道中國的土地即使可以分割,中國的人是不能分割的。將軍能夠上為國家出力,下為百姓著想,我非常感激。」 漢光武帝安定了河西這一頭,又讓來歙再去見隗囂,請他一起去征討西蜀的公孫述,還答應成功之後分給他土地。隗囂不干,他心裡明白,公孫述要是給消滅了,自己在隴西還站得住腳嗎?他對來歙說:「我力量本來就薄弱,還要防備著北方的匈奴,哪兒能分出兵來幫你們去打蜀地吶?」可是漢光武帝的勢力越來越大,他不能不賠個小心,不能得罪,就打發他兒子跟來歙去洛陽,還叫馬援全家也跟了去。 到了公元30年,漢光武帝又寫信給隗囂和公孫述,要他們歸附漢朝,實現全國的統一。公孫述不但沒回答他,還發兵進攻南郡。漢光武帝要試試隗囂是不是向著公孫述,特意請他一同去攻打蜀地。隗囂耍了個滑頭,回答說:「公孫述性子急躁,弄得上下不和,不如等他惡貫滿盈了,再去征伐好。」漢光武帝心裡明白了,他就親自到長安,發兵向成都進攻,暗地裡防著隗囂。隗囂果然沉不住氣了,他派兵占領了隴山底下的幾個城,還發兵進攻關中,正好碰上征西大將軍馮異,吃了個大敗仗。 隗囂正在為難,馬援來信了,責備他不該反覆無常,勸他及早回頭,歸附漢光武帝。隗囂火兒了,調動人馬,準備再跟漢兵交戰。馬援帶著五千騎兵,在隗囂的隊伍中來來往往,勸將士們歸附漢朝,就有一些將士聽了他的話,離開了隗囂。隗囂見人心大變,只好寫信向漢光武帝求和。漢光武帝這會兒就不再那麼客氣了,回答說:「空話我也聽煩了,或是真心,或是假意,隨你的便。」隗囂知道漢光武帝已經看透了他,就投降了公孫述。公孫述封他為王,還派兵去幫他對抗漢朝。 公元32年,漢光武帝親自帶兵去征伐隗囂。涼州牧竇融率領著好幾萬騎兵和步兵,來跟漢光武帝的大軍會齊。漢兵的聲勢大,沒費多大的力氣就把隗囂打敗。隗囂帶著妻子逃到了西城(在甘肅天水南),公孫述派來的救兵逃到了上邽(在甘肅天水西南;邽guī)。漢光武帝再一次寫信叫隗囂投降,保他父子相會。隗囂鐵了心,還是不降。漢光武帝就把他那個做抵押的兒子殺了,留下馮異等將軍繼續圍住西城和上邽攻打,吩咐涼州的人馬回去,自己也回洛陽去了。 漢光武帝在路上給圍攻西城和上邽的將軍們寫了一封信,信上說:「那兩個城要是打下來了,你們馬上帶領兵馬往南去征伐蜀地。人的毛病就在於不知足,我的毛病也在於『得隴望蜀』(平定了隴右,又希望去平定蜀地)。每發一回兵,我的頭髮鬍鬚總是白了一些。可是不這麼幹,天下怎麼能夠統一吶?」 隗囂給圍困在西城裡,他悶悶不樂,第二年就害病死了。他的部下立他的兒子隗純為王,繼續抵抗漢軍。又過了一年,隗純支持不住,只好投降。可是這時候,大樹將軍馮異也病死在軍營里。漢光武帝曾經當著大臣的面稱讚馮異,說他為漢朝重建有「披荊斬棘」的功勞,不料他死得過早了。 隴右平定了,漢光武帝就集中兵力去對付蜀地。公元36年,漢軍大破蜀兵,進攻成都,公孫述受了重傷死了,他手下的將領就獻出成都,投降了。這麼一來,漢光武帝得了隴又得了蜀,平定天下的心愿總算是實現了。 漢光武帝等到大軍回來,就開了一個慶功大會,大封功臣。他想起當年漢高祖多麼重視張良和蕭何,可惜那個「賽蕭何」寇恂已經在前一年死了。鄧禹雖然抵不上張良,可是告訴他怎樣統一中原,隨時勸他注重紀律,收拾民心的還是他。因此,漢光武帝把他當作第一號功臣,封為高密侯。別的功臣也都按照功勞大小,給他們不同的爵位和賞賜。已經死了的功臣,就封他們的子孫。 平定了隴地和蜀地,二十年來亂糟糟的中原又統一起來了。漢光武帝已經打敗了所有的敵手,他打算把內政好好地整頓一番,讓國家再強盛起來。 種地釣魚 漢光武帝整頓內政是從兩方面著手:一方面節省朝廷的開支,一方面減輕老百姓的負擔。打了這麼多年仗,各地人口減少。他就下了一道詔書,要按著實在的情形合併一些縣,裁減一些官員。這麼一來,人口不多的縣合併了四百多個,十個官吏裁去了九個,只留下一個,公家的開支就大大地減少了。就在那一年年底,漢光武帝又下了一道詔書,說前幾年軍費開銷大,田租一直是按產量的十分之一徵收的,現在糧食湊合著有些積蓄了,從今年起恢復原來的制度,仍舊徵收三十分之一。這個辦法大大減輕了老百姓的負擔。局勢安定了,漢光武帝的皇帝座位也就穩當了。 漢光武帝一面整頓內政,一面盡力搜羅天下的人才。他打發使者到各地訪問名士,邀請他們到朝廷里來做官。結果真就來了不少,可有的名士有怪脾氣,他們愣不來。漢光武帝也有他的怪脾氣,人家越不肯來,他越要人家來,反覆地派人去請。 太原有個名士叫周黨,禁不住使者的催促,只好坐著車馬來了。他穿著舊衣服,戴著破頭巾,到了朝堂上,氣呼呼地往地下一趴,怎麼也不肯磕頭,更別說叫一聲「皇上」了。漢光武帝請他做官,周黨才不稀罕做官吶。他說:「我是個鄉下老百姓,不懂朝政,放我回去吧!」 大臣們見他這麼傲慢,都很不服氣。漢光武帝拗不過他,只好說:「從古以來,就是多麼賢明的君王,也有人不肯做他的賓客。周黨不肯做官,各人有各人的心意,送他四十匹帛,讓他回去種田吧!」 周黨總算還來了一趟。還有的假裝害病,乾脆不來;有的隱姓埋名,逃到小村里去了。這些人中間,最出名的要數嚴光了。嚴光也叫嚴子陵,是會稽人,小時候跟漢光武帝同過學,兩個人挺要好。漢光武帝當了皇帝以後,就老想著他。可人家早就更姓改名隱居起來了,誰知道上哪兒去找吶? 漢光武帝就把嚴子陵的長相詳詳細細說了一遍,吩咐畫工畫一張像。畫工按照他說的畫了個大概,漢光武帝拿來一看,還真像嚴子陵,就叫畫工照樣又畫了幾張,派人把這些畫像分送到各郡縣,叫官吏和老百姓尋找嚴子陵。隔了不多日子,齊國上書給漢光武帝,說那邊有個男子披著羊皮,老在河岸上釣魚,相貌有幾分像,可不知道是不是他。漢光武帝馬上派使者準備了上等的車馬,到齊國去接他。 使者見了嚴子陵,奉上禮物,請他上車。嚴子陵推辭說:「你們看錯了人啦,我是打魚的,不是做官的。禮物拿回去,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吧。」使者哪兒肯聽,死乞白賴地把他推上了車,飛一般地送到京都來了。 漢光武帝特意準備了一所房子,派了好些手下人去伺候他,還親自去看他。嚴子陵聽說皇上來了,臉朝里躺在床上,只裝不知道。漢光武帝走過去,摸摸他的肚子說:「喂,子陵,你怎麼啦?不願意幫幫我嗎?」嚴子陵翻過身來,盯了他一眼,說:「你當你的天子,我當我的百姓,各人有各人的心意,你逼我幹嗎?」漢光武帝嘆了一口氣,說:「子陵,我真不能收服你嗎?」嚴子陵聽了,更不理睬他。 漢光武帝再三請他搬到宮裡去住,對他說:「朋友總還是朋友吧。」嚴子陵這才答應他,到宮裡去一趟。那天晚上,漢光武帝跟他睡在一起。嚴子陵故意打著很響的呼嚕,還把大腿壓在漢光武帝身上,漢光武帝不動氣,就讓他壓著。第二天起來,漢光武帝問他:「我比從前怎麼樣?」嚴子陵回答說:「好像好一點。」漢光武帝樂得大笑起來,當時就要拜他為諫議大夫。嚴子陵可怎麼也不干。他說:「你讓我走,咱們還是朋友;你逼著我,反倒傷了和氣。」漢光武帝沒了轍,只好讓他走了。 嚴子陵已經露了面,不必再躲起來,也不更姓改名了。他就回到家鄉富春山(也叫嚴陵山,在浙江),種種地,釣釣魚,過著悠閒的生活。富春山旁邊就是富春江(這條江上游叫新安江,中游叫富春江,下游就是錢塘江),江上有個台,據說就是當年嚴子陵釣魚的地方,所以稱為嚴子陵釣台。 嚴子陵不願意做官,他清高的名望越來越大,在歷史上留了名;漢光武帝能夠這麼低聲下氣地對待朋友,他的謙恭下士的名望也越來越大。這一來,兩個人的地位都抬高了。漢光武帝收服不了名士,可對那些有戰功的將軍們,倒很有一些辦法。 寧死不屈 平定蜀地的大軍回來那一年,漢光武帝已經四十三歲了。他二十八歲起兵,十五年當中,差不多沒有一天不是過著軍隊的生活。豪強爭奪地盤,打了這麼多年仗,老百姓早已恨透了。漢光武帝決心讓天下休養生息,不願意再談起打仗的事。有一天,皇太子劉彊(郭皇后的兒子;彊qiáng)問他怎麼打仗,他趁著立過大功的將軍們都在面前,回答兒子說:「這種事,你還是不問的好。」 鄧禹和賈復聽出他話裡有話。如今天下平定,用不著打仗了,當然也用不著他們這些功臣們老帶著大軍住在京師里。他們就順著漢光武帝的意思,請求讓他們解散軍隊,去研究學問。漢光武帝當時就答應了。別的功臣聽說了,也紛紛交還了將軍的大印,不再參與朝政,各回各的封地享受富貴去了。只有鄧禹、李通、賈復三個,還給留在朝廷里。漢光武帝對待功臣十分寬厚,即使犯了點小過失,他閉閉眼睛也就過去了。外地進貢來什麼好東西,他經常分賜給功臣們,寧可自己沒有。 幫漢光武帝打天下的功臣都回到封地去了,可皇親國戚都住在洛陽。他們當中有喜歡擺譜的,仗著皇帝的勢力,要怎麼著就怎麼著,連他們的奴僕也在京城裡橫行不法。這叫當洛陽令的董宣很不好辦。 漢光武帝有個姐姐叫湖陽公主。她有個奴僕在外頭殺了人,躲進了公主府。董宣不能闖進公主府去找殺人犯,只好一天又一天地等著那個奴僕出來。 這一天,湖陽公主坐著馬車出來了,跟著她的正是那個殺人犯,董宣就帶著人上去逮。湖陽公主火兒了,說董宣不該攔住她的車。董宣拔出寶劍往地下一划,當面責備公主不該放縱奴僕殺人。他叫手下人把那個殺人犯拉下車來,宣布了罪狀,當場就殺了。 湖陽公主哪兒受得了這個氣,她連忙趕進宮去,向漢光武帝哭哭啼啼訴說董宣怎樣當眾欺侮她。漢光武帝一聽也火兒了,直怪董宣不該衝撞公主。他立刻召董宣進宮,吩咐左右拿著鞭子,要當著湖陽公主的面責打董宣,給姐姐出氣。董宣說:「用不著打,皇上讓我把話說完,我情願死!」漢光武帝怒氣沖沖地說:「你還有什麼說的!」董宣說:「皇上是中興之主,一向注重德行。如今皇上讓長公主放縱奴僕殺人,怎麼還能治理天下吶?用不著打我,我自殺就是了。」說著,他就挺著腦袋向柱子上撞,撞得頭破血流。 漢光武帝一聽,明白理在董宣那兒,急忙叫左右把他拉住,只要他向公主磕個頭,賠個禮也就算了。董宣是個倔脾氣,寧可砍腦袋,也不肯磕這個頭。左右使勁把他的腦袋往下按,他兩隻手使勁撐住地,梗著(梗gěng)脖子硬不讓他們按下去。漢光武帝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實在佩服董宣,只好放他走了。 湖陽公主還窩著一肚子火兒。她對漢光武帝說:「你當年在家鄉,也窩藏過犯死罪的人,官吏不敢上門來搜查。現在你做了天子,反倒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洛陽令了嗎?」漢光武帝笑著說:「就因為我做了天子,不能再那麼幹了。」他一面勸姐姐回去,一面稱讚董宣,還賞了他三十萬錢。董宣把這三十萬錢都分給他的手下人。董宣不怕豪門貴族,威望震動了整個京師。從此以後,人們都叫他「強項令」(強項,就是硬脖子)。 這樣執法如山的官吏,除了洛陽令董宣以外,還有個看城門的小官,叫郅惲(zhìyùn)。有一天,漢光武帝帶著人馬出城去打獵,回來天早就黑了。他們來到東門外,城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士兵們叫看城門的趕快開門。郅惲說:「起了更就關城門,是皇上立下的規矩,誰也不能破這個例。」漢光武帝親自來到城下,讓郅惲看個明白,吩咐他快開城門。郅惲回答說:「夜裡看不清楚,不能隨便開門。」漢光武帝碰了釘子,只好繞到東中門進了城。第二天,郅惲上書說:「皇上跑到那麼遠的山林里去打獵,白天還不夠,直到深夜才回來。這麼下去,國家社稷怎麼辦?」漢光武帝看到了他的信,不能不說他講得有理,就賞他一百匹布,還把那個管東中門的官員降了級。 漢光武帝對手下官員該寬就寬,該嚴就嚴,君臣之間相處得不錯。可他對郭皇后挺不滿意,就想換一個皇后。原來,他早先娶了個妻子,叫陰麗華。陰麗華是富人家出身,長得別提多好看了,神態特別端莊,是出了名的美人兒。劉秀暗裡對朋友說:「娶媳婦兒就得是陰麗華那樣的。」後來,他果然遂了心愿。兩個人一直挺和美。趕到劉秀到河北打天下以後,有了當皇帝的念頭,好些人就勸他和漢室貴族結親,娶個漢室後代的女子為妻,這樣貴族們都會支持他。劉秀答應了,相中了貴族女子郭聖通,熱熱鬧鬧地把她娶過來。這麼一來,陰麗華反倒成了偏房。劉秀當了皇帝,也就立郭聖通為皇后,陰麗華為貴人。郭皇后的長子劉彊當了太子。 漢光武帝覺著怪對不住陰麗華的,陰麗華倒挺大度,沒計較這事。這一來,漢光武帝更喜歡她了,老願意和她在一起。郭皇后看著,哪有心裡好受的吶?她時不時就說些不滿的話,有時候還跟皇帝吵起來。日子一長,漢光武帝就動了換皇后的心思。公元41年,漢光武帝宣布把郭皇后廢了,改立陰麗華為皇后。可他還讓郭聖通住在皇宮裡,待遇也挺高,所以沒出什麼亂子。太子劉彊知道母親被廢,自己的地位也保不住,不知道怎麼辦好,就去請教大臣郅惲。郅惲勸他辭去太子,好好奉養母親。劉彊聽了他的話,就請求辭去太子身份。漢光武帝挺痛快地答應了,改立陰皇后的兒子劉陽為皇太子,改名劉莊。劉彊給改封了東海王,安安靜靜地守著母親郭聖通過日子去了。 漢光武帝靠打仗平定了天下,靠政策穩定了國家,文的武的都幹得挺好。國家又出現了繁榮局面,人們都把那些年叫「光武中興」。公元57年,漢光武帝六十三歲了。那年二月里,他害了重病,沒有幾天就死了。太子劉莊即位,就是漢明帝。 取經求佛 漢明帝登基後第七年,皇太后陰麗華害病去世。漢明帝是很愛他母親的。他再也見不到母親,心裡沒著沒落地難受,晚上老睡不著覺。有一個晚上,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看見一個金人,頭頂上有一圈白光,一閃一閃地在宮殿里搖晃著。漢明帝正要問他是誰,從哪兒來,那個金人忽然升到天空,往西去了。漢明帝嚇了一跳,醒了,擦了擦眼睛一瞧,什麼也沒有。蠟台上那支蠟燭正一閃一閃地搖晃著。他對著蠟燭出了一會兒神兒,天也就亮了。 漢明帝把這個夢告訴了大臣們。大臣們都說不上那個頭頂發光的金人是誰,更沒法說這個夢是凶是吉。漢明帝說:「聽說西域有位神叫作『佛』。我夢見金人是往西去的,說不定就是佛。」博士傅毅說:「皇上說得對!佛是西方的神,還有佛經吶。從前驃騎將軍霍去病徵伐匈奴,帶回來休屠王供奉的金人,據說那個金人是從天竺國傳到休屠國去的。武皇帝把金人供養在甘泉宮裡,後來打了這麼多年仗,金人不知哪兒去了。皇上夢見的金人,準是天竺那邊來的佛。」漢明帝聽了這番話,覺得挺有趣兒,就派郎中蔡愔(yīn)和秦景往天竺去求佛經。 天竺也叫身毒(「身」的讀音有多種說法,如yān、yuán、juān等),是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降生的地方(釋迦牟尼生在尼泊爾,現在的尼泊爾和印度在古時候總稱為天竺或身毒)。他生在公元前557年,本來是個小國的太子,從小在宮裡享受榮華富貴。後來長大了,他看到衰老的人和害病的人那種苦惱勁兒,心裡挺難受,更別提看到死人了。他覺得人生就是痛苦,還不如不生在世上倒好。要是沒有「生」,就沒有「老」,沒有「病」,也沒有「死」了。做了人,誰都逃不了生、老 、病、死。他越想越不是味兒。有什麼方法擺脫人生的痛苦呢?他下了決心,離開了王宮,到山裡去靜修。經過十六年的沉思默想,他創設了一個宗教,就是佛教,也叫釋教。他宣傳物質是暫時的,精神是不滅的;一切事物,有因必有果,所以行善作惡,都有報應;生物從人類到昆蟲,都是平等的,所以做人要以慈悲為本,不可殺害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當時天竺還是奴隸社會,受苦的人特別多。許多人聽了他的這些話,還居然都相信了,佛教就這樣很快地傳開了。釋迦牟尼的弟子還把他的話記載下來,編成了十二部佛教經典。 蔡愔和秦景經過了千山萬水,歷盡了千辛萬苦,終於到了天竺國。天竺人很歡迎中國派去的使者。蔡愔和秦景在天竺學會了當地的語言和文字。天竺有兩位有學問的佛教徒,一個叫攝摩騰,一個叫竺法蘭,也學會了中國的語言文字,幫助蔡愔和秦景懂得了一點佛教的道理。蔡愔和秦景邀請他們到中國來,他們同意了。這麼著,蔡愔和秦景帶著兩位天竺僧人,還有一幅佛像、四十二章佛經,回到中國來了。 據說,他們用一匹白馬馱著佛經,好容易經過西域到了洛陽,安頓在東門外的鴻臚寺(招待外國人的賓館)里。蔡愔和秦景朝見漢明帝,呈上了佛像和佛經,引見了兩位僧人。漢明帝挺高興地接見了兩位天竺僧人。 漢明帝看了佛像,也記不清是不是夢裡看見的金人,翻了翻佛經,一個字也不認識。攝摩騰和竺法蘭給他講了一段,他也聽不明白,只是跟著點頭。他吩咐人修理鴻臚寺,把佛像供在裡面,請兩位天竺僧人主持佛教的儀式。那匹馱佛經的白馬也養在裡面,鴻臚寺後來就稱為白馬寺。 漢明帝聽不懂佛經,王公大臣也不相信佛教。大伙兒只把白馬寺里的佛像、佛經和兩位僧人當作外國傳來的新鮮玩意兒,覺得好玩兒就去看看,誰也不怎麼重視。只有楚王劉英特別感興趣。劉英是漢明帝的異母兄弟,封王之後,一直住在封地(在江蘇徐州一帶)。他派使者來到洛陽,向兩位僧人請教。兩位僧人就畫了一幅佛像,抄了一章佛經,交給了使者,還告訴他怎麼樣供佛,怎麼樣拜佛,怎麼樣祈禱。使者回到楚國,照樣說了一遍 。 劉英就把佛像供在宮裡,早晚禮拜禱告,求佛祖保佑他「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他打著信佛的幌子結交方士,刻製圖文作為「符命」,說自己應該做皇帝。劉英這裡還沒動起來,早有人向漢明帝告發了,說楚王劉英謀反,應當處死。漢明帝派人調查屬實,就廢了劉英的爵位。劉英只好自殺,佛祖也救不了他的命。 漢明帝供奉佛像的事兒,一些儒生本來就不贊成,可又不便反對。如今出了楚王劉英謀反的事兒,他們正好借這個機會請漢明帝專門尊重儒家。漢明帝本來也不相信佛教,就在南宮辦了一個太學,讓貴族子弟學習儒家經典,特別是孝經。他想,要是人人都順從父母,還會有誰來奪他的皇位吶?他還特地到魯地去祭奠孔子,親自到太學去講孝經。 漢明帝辦太學,注重文教,果然培養了一些喜歡讀書寫文章的名士。可也有一個書香子弟,居然拋了書本,扔了筆桿。他就是班彪的兒子班超。 投筆從戎 班彪當年離開了隗囂,跟竇融在一起。後來漢光武帝知道他有學問,請他整理歷史。他寫了《史記後傳》幾十篇,可沒完成就去世了。他留下兩個兒子,大的叫班固,小的叫班超。漢明帝即位以後,就叫班固做蘭台令史(漢宮藏書的地方叫「 蘭台」,「蘭台令史」是在宮裡校閱圖書、治理文書的官,後來史官也叫蘭台),繼承他父親的事業,編寫歷史。班超幫著哥哥做些抄寫工作,後來也做了蘭台令史。哥兒倆都像他們父親那樣,很有學問,可是性情不一樣。班固的理想人物是寫《史記》的司馬遷;班超的理想人物是通西域的張騫。他後來聽說匈奴人又聯絡了西域的幾個國家,經常掠奪邊界上的居民和牲口,氣憤得再也坐不住了,對朋友們說:「大丈夫應當像張騫那樣到塞外去立功,怎麼能老悶在書齋里寫文章吶?」他把筆桿一扔,就投軍(文言叫「投筆從戎」,「從戎」就是從軍)去了。 那時候,執掌兵權的是竇融的侄子竇固。他想採用漢武帝當年的辦法,先去聯絡西域各國,斬斷匈奴的右胳膊,再去對付匈奴。公元73年,他就派班超為使者,帶著隨從和禮物去結交西域各國。 班超只帶著三十六個壯士出發了。他們先到了鄯善國(鄯shàn)。鄯善王雖然歸附了匈奴,向匈奴納稅進貢,可匈奴還不滿足,不斷地勒索財物。鄯善王心裡不高興,可漢朝這幾十年來顧不到西域這一頭,他只好勉強順從匈奴。這會兒漢朝又派使者來了,他就殷勤接待。班超住了幾天,正打算再往西去,忽然覺著鄯善王態度變了,不像開初那麼畢恭畢敬了,供給的酒食也不那麼豐富了。班超心想,這裡面准有鬼。 他跟隨從的人說:「鄯善王對待咱們跟幾天前不一樣了。你們看得出來嗎?」大伙兒說:「我們也覺得有點兩樣,可不知道為什麼。」班超說:「我猜一定是匈奴的使者到了。鄯善王怕得罪匈奴,才故意冷淡咱們。」話雖這麼說,究竟只是推想。 剛巧鄯善王派底下人送酒食來了。班超一見面就直截了當地問:「匈奴的使者來了幾天了?住在什麼地方?」那個底下人給班超這麼一說,還以為他早知道了,就老老實實地說:「來了三天了,住的地方離這兒才三十里地。我們的大王又是恨他們,又是怕他們,正為難著吶。」班超把那個人留在帳篷里,不讓他去透露風聲。他把三十六個隨從全召集在一塊兒,請大伙兒喝酒。 大伙兒正喝得興高采烈,班超站起來,說:「你們跟我千辛萬苦來到西域,想的就是為國立功。沒想到匈奴的使者到這兒才幾天,鄯善王對咱們就不怎麼客氣了。要是他看咱們人數少,把咱們抓起來送給匈奴,咱們連屍骨都還不了鄉了。怎麼辦吶?」大伙兒說:「這會兒想逃也逃不了啦。是死是活,全聽您的!」班超說:「沒有進老虎洞的膽量,怎麼逮得著虎崽子(文言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吶?如今只有一個辦法,趁著黑夜去襲擊匈奴使者住的帳篷。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兵馬,一定著慌。只要殺了匈奴使者,鄯善王一定嚇破苦膽,還能不歸順咱們嗎?大丈夫立功就在這一遭了。」大伙兒都說:「對!咱們不管死活,就這麼拼一下子!」 到了半夜裡,班超率領三十六個壯士,偷偷地摸到匈奴使者的帳篷外邊,正好趕上颳大風。班超吩咐十個壯士拿著鼓躲在帳篷後面,二十個壯士埋伏在帳篷前面,他帶著六個人順著風向放火。火一燒起來,十個人同時擂鼓吶喊,其餘的人大喊大叫,殺進帳篷里去。匈奴人從夢裡嚇醒,當時就大亂起來。班超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死了三個匈奴兵。壯士們跟著班超,殺了匈奴的使者和三十多個隨從。他們割下了匈奴使者的腦袋,把帳篷都燒了,剩下的匈奴兵有給燒死的,也有逃跑的。班超帶著三十六個壯士回到自己營里,正好天亮。 鄯善王聽到匈奴的使者給殺了,又是高興,又是害怕。只要漢朝能幫他抵抗匈奴,他是願意跟漢朝聯合的。他親自來到班超的帳篷里,說今後一定聽從漢天子的命令。班超好言好語安慰了他一番。鄯善王為了表示真心跟漢朝和好,就叫他兒子跟著班超到洛陽去,學習漢朝的文化。 班超回到洛陽,向竇固報告了結交鄯善的經過。竇固很高興,向漢明帝奏明了班超的功勞。班超希望派個級別高的官員到西域聯絡各國。漢明帝說:「還有比班超更合適去的嗎?就叫他去吧!」於是,他派班超再去結交于闐(闐tián),還叫他這次多帶些人馬去。班超說:「于闐那地方大,路又遠。宣揚威德不在人多,只要能幫助他們抵抗匈奴就成。要是出了岔子,多帶幾百個兵也不頂事,反倒成了累贅。我帶著原來的三十六個壯士去,也就夠了。」漢明帝知道班超能隨機應變,就同意了。他覺得既然到西域去宣揚威德,就叫班超多帶些禮物去。 班超帶著原班人馬,走了好多日子,才到了于闐。于闐王早就聽說班超厲害,連忙出來接見。可他那兒還住著個匈奴派來的軍官吶,真叫他左右為難。他回到宮裡,就把巫人請來,讓巫人向大神問問吉凶:他到底是向著漢朝好,還是向著匈奴好。 那個巫人是向著匈奴的。他裝模作樣地作起法來,假裝大神的口氣對於闐王說:「你為什麼要跟漢朝人來往?漢朝使者騎的那匹馬倒不錯,趕快拿來祭我。」于闐王怎麼敢違背大神的旨意吶,就派人去向班超要馬。可他手下有幾個人不服氣,偷偷地把巫人的花招告訴了班超。班超心裡有了底,就對來取馬的人說:「大王要我的馬敬神,我怎麼能不樂意吶?可不知道要的是哪一匹,請巫人自己來挑挑吧。」 取馬的人回去一說,那個巫人還真的來挑馬了。班超也不跟他說話,立刻拔出寶劍把巫人殺了,就提溜著巫人的腦袋去見於闐王,對他說:「這個人頭跟匈奴使者的人頭一個樣。你跟漢朝和好,兩國都有好處;你要是勾結匈奴侵犯漢朝,我們的寶劍可不是吃素的。」 于闐王見了人頭早就愣住了,再聽班超這麼一說,不由得軟了半截,連連說:「願意聽漢天子的吩咐。」他派兵殺了匈奴的軍官,把人頭獻給了班超,還說願意像鄯善王那樣,把兒子送到洛陽去學習。班超高興了,這才把帶來的綢緞和布匹等禮物送一份給於闐王和他手下的大官。 于闐和鄯善是西域的大國,他們跟漢朝有了來往,別的小國,像龜茲(qiūcí)、疏勒,跟著也都過來了,表示和漢朝友好。班超派人去向竇固報告,竇固讓班超就留在疏勒,好就近幫助西域各國抵抗匈奴,又派出軍隊駐紮在那裡。西域和漢朝不相往來已經有六十五年了,到了這時候,才恢復了張騫當時的局面。 公元75年,漢明帝害病死了,太子劉炟(dá)即位,就是漢章帝。這一年,內地發生了大饑荒。有的大臣說,把軍隊駐紮在老遠的地方,花費大,得益少,還不如撤回來。漢章帝才十八歲,沒有什麼主張。他聽了大臣的建議,就下了一道詔書,讓駐紮在西域的兵馬都撤回來。 班超接到了詔書,只好準備動身。疏勒國的官員和百姓一聽到這消息,都像大禍臨頭似的,只怕匈奴再來欺負他們。有一個疏勒的將軍流著眼淚說:「漢朝扔了咱們,咱們用什麼來抵擋匈奴吶!與其那時候死,不如今兒就死了吧!」說著就自殺了。班超看了,心裡像刀子扎一樣,可皇上叫他回去,他怎麼能不依吶? 班超經過於闐的時候,于闐王和大臣們攔住了班超,抱住他的馬腿不放。班超只好暫時住下來,上書給漢章帝說:西域各國受不了匈奴的欺負,把漢朝的天子當作靠山,現在天子叫我回去,他們失去了依靠,只好再去投降匈奴,再來侵犯中原。漢章帝看了班超的奏章,跟大臣們商議了一下,就收回成命,讓班超留在了西域。 漢章帝做了十三年皇帝,害病死了。太子劉肇即位,就是漢和帝。漢和帝尊漢章帝的皇后竇氏(竇融的曾孫女)為皇太后。可他不是竇太后親生的,他的母親梁貴人還是被竇太后害死的。漢和帝即位的時候才十歲,竇太后替他臨朝。因為兒子不是自己生的,竇太后就對皇帝不那麼放心,依靠起了娘家人,讓哥哥竇憲執掌大權。從漢章帝起,東漢的皇帝大多活得不長久,新即位的皇帝又多半都是小孩子。就因為這樣,太后臨朝,太后家執掌大權,差不多成了公式,外戚的勢力從此大起來了。 外戚專權 皇太后的哥哥竇憲執掌了大權,第一件大事就是把禁止私人煮鹽和煉鐵的法令廢了。漢武帝當年費了很大的力氣,把煮鹽和煉鐵的利益從豪門手裡奪了過來。這會兒,竇憲為了得到豪門的支持,又把鹽鐵的利益讓給了他們。這樣一來,竇家的政權居然拿穩了,竇憲的幾個兄弟都做了大官。 漢和帝有個本家伯父叫劉暢,是漢光武帝的大哥劉 的孫子,為了漢章帝的喪事,他到京師來弔孝,竇太后幾次召他進宮交談。竇憲怕竇太后重用劉暢,派刺客把他暗殺了。竇太后蒙在鼓裡,還叫竇憲去捉拿兇手,追查主使的人。竇憲把殺人的罪推在別人身上,可有人不服氣,說應當仔細調查。調查下來,主使殺人的原來就是竇憲自己。殺了皇帝的伯父,這可不是件小事兒,竇憲只怕姐姐竇太后也沒法包庇他,心裡挺害怕。 正好這時候,南匈奴的單于上書說北匈奴遭了饑荒,又發生了內亂,請漢朝發兵幫他去打北匈奴。竇憲覺著這是個機會,就請竇太后讓他帶兵北伐,也好避過風頭。竇太后自然同意,還拜他為車騎將軍。這麼一來,竇憲又神氣起來了。 原來匈奴早已分裂成南北兩部。強迫西域跟漢朝作對的是北匈奴,住在大漠以北。大漠以南的歸附漢朝,叫南匈奴。這時候北匈奴已經衰落了,不能抵抗漢兵。這一回,竇憲在漠北打了個大勝仗,俘虜的和投降的匈奴兵就有二十萬人。他得意得別提,就讓中護軍班固寫了一篇頌揚他的功德的文章,高高地刻在山石上,這才下令班師還朝,回到洛陽。 竇太后於是拜竇憲為大將軍,加給他兩萬戶的封地,叫他駐紮在涼州。竇憲的三個兄弟都封了侯,加上他們的子弟、女婿、伯伯、叔叔、娘舅、外甥,還有一幫子心腹,威風得了不得。各地的刺史、郡守、縣令,很多是竇家門裡出來的。他們貪污勒索、賄賂公行。誰要是反對他們,誰准得倒霉。竇憲的三弟竇景,更鬧得無法無天。 竇景手下有兩百個騎兵,做他的衛隊。這一伙人經常騎著高頭大馬,成群結隊在街上溜達。瞧見哪個鋪子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拿手一指,東西就是他們的了,壓根兒用不著付錢。貌美的婦女給他們看中了,也就算他們的了,還得乖乖地送去,要不然他們就要加個罪名,抓去當囚犯來辦。洛陽城裡的商人和居民一瞧見竇家的衛兵和奴僕出來,都逃的逃,關門的關門,好像見了老虎一樣。向著竇家的官兒不用說了,就是不向著竇家的,也只好睜著眼睛當作沒瞧見。誰要是多嘴說了幾句不滿的話,自己的命先保不住。這麼一來朝廷上除了司徒丁鴻、司空任隗、尚書韓棱,差不多都是竇憲一黨的。他們都把竇家作為靠山,互相勾結,準備造反,擁護竇憲做皇帝。 漢和帝這時候十四歲了。他年紀雖小,可挺有心眼兒,看出了這批人謀反的苗頭。他打算把丁鴻、任隗、韓棱召進宮去,商議對付的辦法。可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竇憲的「耳朵」和「眼睛」,萬一走漏了消息,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他看看左右,只有服侍他的宦官。他覺得中常侍鄭眾還忠實可靠,和他談談,別人也不會起疑心。這麼一想,他就趁著鄭眾進來伺候他的時候,悄悄地問鄭眾怎麼才能夠消滅竇黨。鄭眾出了個主意,說可以先把竇憲從涼州調回來,趁他們不防備,把他們一網打盡。漢和帝叫鄭眾暗地裡聯絡了司徒丁鴻、司空任隗他們,做了準備,接著就下了一道詔書到涼州,說南北匈奴已經和好了,西域也通了,大將軍應當回到朝廷里來輔助皇帝。 竇憲正想回到京師來,好成全大事。他接到了詔書,就帶著大軍回到洛陽。漢和帝派大臣到城外去迎接竇憲,還慰勞了他的將士。竇憲按規矩,把軍隊駐紮在城外,自己進了城。那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決定在家裡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朝見皇上。那些奉承竇憲的大官兒都連夜到將軍府里去拜見竇憲。 就在這個時候,漢和帝和鄭眾悄悄到了北宮,吩咐丁鴻派兵關上城門。丁鴻把所有的衛兵都用上,神不知鬼不覺,分頭布置停當。竇憲的女婿郭舉和親信鄧疊從將軍府出來,才回到家裡,就像小雞碰到老鷹似的,一個一個都給抓了起來,當夜就下了監獄。 竇憲可一點兒也沒察覺。送走了客人,他安安停停睡了一覺,什麼都沒聽見。哪兒知道,丁鴻帶著衛兵,已經把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天剛一亮,漢和帝的使者敲門進來,說有詔書到。竇憲慌忙起來,揉揉眼睛,趴在地下。使者宣讀了詔書,免去竇憲大將軍的職司,改封為冠軍侯。竇憲只好交出大將軍的大印。 送走了使者,他派人去探聽幾個兄弟的動靜,才知道他們也都交還了大印。沒過多少時候,他又聽到郭家、鄧家的人都綁到大街上殺了。凶信接二連三,急得竇憲晃晃悠悠,腦子裡嗡嗡直響。可皇上的使者又到了,催他立刻離開將軍府,回到自己的封邑去。他的三個兄弟竇篤、竇景、竇環,也都分頭動身走了。 竇憲哥兒四個各自帶了家小,回到了自己的封邑。漢和帝的詔令也到了,只免了竇環的罪,其餘三個,囑咐他們自己動手,他們都只好自殺。竇太后孤零零一個人住在宮裡,過了幾年也害病死了。 當年勾結竇憲的大官,也有處死的,也有自殺的。中護軍班固因為寫了頌揚竇憲的文章,也算竇憲一黨,給下了監獄。班固已經六十多歲了,受不了折磨,就在監獄裡自殺了,好多人替他可惜。 班固當初奉了漢明帝的命令,編寫《前漢書》。這時候,還剩下一小部分,別人很難接著往下寫。漢和帝聽說班固的妹妹班昭很有才學,就把她召進宮去,叫她繼續她哥哥的工作,續寫史書。班昭是扶風人曹壽的媳婦,早年守寡。她進宮以後,除了寫史書以外,還教後宮的妃子和宮女識字念書。後宮裡的人沒有不尊敬她的,都叫她曹大家(女子的尊稱;家ɡū)。 班昭的另一個哥哥就是遠在西域的班超。他跟竇憲沒有來往,當然牽累不著,還升了官,當了西域都護。 天知地知 班超住在西域已經三十多年了。他聽說西方還有個大國叫大秦(就是羅馬帝國),就派助手甘英為使者,帶著隨從和禮物去聯絡大秦。甘英到了條支(古國名,在敘利亞一帶),受到當地人的歡迎。條支國是個半島,都城造在山上,周圍四十多里,西面是大海(就是地中海)。那地方又熱又潮濕,老有獅子、犀牛等猛獸出沒,走陸路很不方便,甘英打算乘船去。有個安息(在伊朗一帶)船夫勸告他說:「我看你還是別去了。那海大得很,行船得冒極大的風險。碰巧了,順風順水,也得三個月工夫;風向不湊巧,兩年也到不了。我們到大秦去,船上總得準備著三年的糧食。大海茫茫望不見邊,船里的人免不了想家,要是害了病,或者遇著風浪,死的人可就不少。你們東方人怎麼受得了哇?」 甘英謝過了那個安息人,回來把經過報告了班超。剛巧安息的使者到了,帶來了安息的獅子和條支的大鳥作為禮物,要送給漢朝皇帝。班超這時候在西域已經三十年了,他就派他兒子班勇陪著安息國的使者上洛陽去,還趁這個機會上了一封書給漢和帝。他說:「我死在西域也無所謂,只怕以後的人因為我不得回國,不敢再出來了。我即使回不到酒泉郡,只要能活著進玉門關也心滿意足了。我的兒子從小生長在西域,我能在活著的時候,讓他回來看看父母之邦,我真夠造化的了。」漢和帝可沒給他回信。 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也上書漢和帝,苦苦央告讓她哥哥回來。漢和帝才下了一道詔書,派中郎將任尚為西域都護去接替班超,召班超回朝。公元102年夏天,班超回到洛陽,不到一個月就死了,死的時候七十一歲。班超的兒子班勇也挺有志氣,像他的父親一樣,為了西域的安定,跟匈奴對抗,多次打敗北匈奴。 過了三年,漢和帝年紀輕輕的也死了。皇后鄧氏沒有兒子,就把後宮生的一個不滿兩周歲的嬰兒立為太子。第二年正月,這個小太子即了位,就是漢殤帝(殤shāng),他當然做不了主,只好由鄧太后臨朝。鄧太后還挺年輕,不便老跟大臣們在一起商討國家大事。除了她哥哥鄧騭(zhì),還有誰能老到宮裡去見皇太后吶?這樣一來,鄧騭就做了車騎將軍。 沒想到,這一年八月里,小皇帝漢殤帝死了。鄧太后和鄧騭一商量,覺得清河王劉慶的兒子劉祜(hù)生得聰明伶俐,就立他為太子,太子即了位,就是漢安帝。漢安帝也不過十三歲,鄧太后繼續臨朝。 鄧太后看到過竇憲是怎樣敗亡的。她不敢專用娘家的人,還一再吩咐地方官,鄧家的親戚、子弟要是有過錯,一概從嚴懲辦。她還提倡節儉,減輕捐稅。 可事情並不順她的心,國內連年發生災荒,老百姓窮得沒飯吃,連京城裡都餓死了人,又有地方爆發了農民起義。西北邊境上也不安寧,匈奴和西羌都打到內地來了。原來接替班超的任尚只知道壓制西域的老百姓,改變了班超當初的規矩。西域各國一個接一個地起來反抗,朝廷上的大臣也目光短淺,認為西域各國反覆無常,根本沒法治,不如把兵撤回來,也好省下一大筆糧餉。鄧太后聽了這些意見,就放棄了西域。這樣,西域又落入匈奴手裡。匈奴又聯絡西羌不斷入侵西北邊境,搶劫財物,殘殺人民。 鄧太后憑她一個人,怎麼能管得了這麼些國家大事吶?她叫鄧騭推薦有名望的人到朝廷里來辦事。鄧騭果然推薦了一個人,就是華陰人(華陰在陝西潼關西)楊震。 楊震很有學問。他家裡窮,靠教書和種菜過日子。弟子們替他種菜,他不讓,說免得耽誤他們的功課。他教了二十多年書,人們都說他道德高,學問好。鄧騭聽到了,先推薦他為「茂才」(就是秀才),請他當荊州刺史,後來又調他去東萊(在山東)當太守。他到東萊去上任的時候,路過昌邑(山東金鄉西北),在驛站里住了一宿。 昌邑縣的縣令王密本來是楊震推薦的。王密也許為了感謝楊震,也許為了要他提拔,就在夜裡去拜見他,獻上了十斤黃金。楊震對他說:「我知道您是怎麼個人,您怎麼不知道我吶?」王密說:「您先別說這個。我給您送點禮,您何必客氣吶!反正半夜裡沒有人知道,您就收了吧。」楊震一本正經對他說:「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怎麼能說沒有人知道吶?」王密聽了,臊得連耳朵根兒也紅了,只好拿著黃金退了出去。 楊震做了好幾年太守,仍舊是兩袖清風。家裡人吃的是蔬菜,走路靠兩條腿。有個朋友對他說:「為了子孫後代,您多少也該置辦點兒家產。」楊震笑著說:「讓我的後代做個清白官吏的子孫,這份遺產還不夠闊氣嗎?」 楊震到了京師,做了太僕(管車馬的官),後來又升為太常(管祭祀的官)。這會兒鄧騭又推舉他做了司徒。大臣們都尊敬他,鄧太后也特別信任他。漢安帝已經二十六歲了,朝廷上有了這麼一個司徒,鄧太后該可以放心了,為什麼她還要自己臨朝,不把大權交給皇帝吶?原來她有她的苦衷:漢安帝小時候聰明伶俐,沒想到他越大越不像話,只知道吃喝玩樂,不知道上進。鄧太后挺不高興。她看到河間王的兒子劉翼人才出眾,就封他為平原王。 漢安帝的奶媽王聖見鄧太后喜歡劉翼,就起了疑心,只怕鄧太后要改立劉翼為皇帝。她勾結了李閏和江京兩個內侍,在漢安帝跟前給鄧太后說壞話。漢安帝挺相信他奶媽的話,對鄧太后又是恨又是怕。 公元121年,鄧太后病了,還咯了血。她辛辛苦苦地臨朝十八年,死的時候才四十一歲。鄧太后一死,漢安帝親自掌了權,重用起一幫子宦官。中常侍樊豐、劉安、陳達,還有內侍李閏、江京,奶媽王聖,一下子都參與了朝政。這一批人交了運,另一批人就倒了霉。第一個倒霉的是龍亭侯蔡倫。 蔡倫也是個宦官,桂陽人(桂陽在湖南郴州;郴chēn)。可他很有學問,喜歡研究手工藝,心靈手巧。每當休息的日子,別的宦官都玩去了,蔡倫不去,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鑽研手藝,認真讀書。宮裡見他有這麼個長處,就讓他管制造機械器具的事。他就對寫字的材料上了心。本來,文字不是刻在竹簡上就是寫在絹上。後來西漢初年,出現了一種用樹皮和麻絲做的紙。可是這種紙太粗糙,不好寫字。蔡倫又研究了好幾年,試驗了不知道多少次,末了用樹皮、麻絲、破布、漁網什麼的泡在水裡,用石臼搗得稀爛,製成了一種又薄又細的紙。寫起字來好用多了。公元105年,他把他制的紙獻給了漢和帝。漢和帝著實稱讚了一番。打這兒起,大伙兒喜歡用蔡倫的紙,紙就漸漸用開了。蔡倫有這麼大的功勞,後來鄧太后封他為龍亭侯,大伙兒就把蔡倫造的那種紙稱為「蔡侯紙」。 不料鄧太后一死,有人向漢安帝告發,說蔡倫從前奉了竇太后的命令,參加一次暗殺行動,殺了漢安帝的祖母。漢安帝要為祖母報仇,下令把蔡倫下獄審問。蔡倫不願意受到侮辱,就喝毒藥自殺了。 漢安帝恨透了鄧太后的哥哥鄧騭,收了他的大將軍印,逼著他自殺。鄧家的子弟全受了連累。外戚鄧家算是完了,新的外戚閻家得了勢,宦官江京、李閏他們都封了侯。奶媽王聖和她的女兒在宮裡直進直出,威風無比。漢安帝成天價跟這些人胡鬧,國家大事一概不管,都交給樊豐他們去辦。司徒楊震好幾次上書勸告,漢安帝就是不理。 樊豐他們看到楊震也碰了釘子,就誰都不怕了。他們假傳詔書,調用國庫里的錢,大興土木,給自己蓋起花園來。楊震自然又上書告發,樊豐就請漢安帝免去他的官職。這還不夠解恨,他又在漢安帝跟前攛掇說:「楊震本來是太后的心腹,鄧家受了懲罰,他怎麼能夠不怨恨皇上吶?依我說,還不如送他回鄉去吧。」漢安帝真就把楊震免了職。 楊震只好動身回到家鄉華陰去,他的門生都去送他,替他抱不平。到了城西夕陽亭,他對門生們說:「有生必有死,本來用不著難受;只是我受了皇恩,不能消滅奸臣,還有什麼面目見人吶?我死之後,你們要用葬一般讀書人的制度葬我,切不可鋪張奢侈。」這位拿「天知地知」提醒人的人就這麼自殺了。他的學生們痛哭不必說了,連過路的人聽說了,也沒有不流淚的。 楊震一死,漢安帝清靜得多了。他就帶著年輕漂亮的閻皇后、國舅閻顯和樊豐、江京一伙人離開了洛陽,往南邊遊玩去了。他可沒想到,這一去就不能活著回來了。 豺狼當道 漢安帝走到半道兒,樂極生悲,害起病來,只好打消了往南邊遊玩的念頭,趕緊回來。這位糊塗皇帝就糊裡糊塗地死在路上了。閻皇后忍不住大哭起來,閻顯、江京、樊豐他們連忙向她擺手,對她說:「不能哭,大臣們要是知道皇上晏駕了,立了濟陰王,咱們還活得下去嗎?」閻皇后只好忍著眼淚,不敢哭出聲來。 原來漢安帝的後宮李氏生了個兒子叫劉保,本來已經立為太子了。閻皇后怕李氏奪她的地位,把李氏毒死了;又叫江京、樊豐誣告太子謀反。太子劉保才十歲,漢安帝聽了就把他廢了,改立為濟陰王。如今漢安帝死在路上,閻顯、江京、樊豐他們只怕大臣們知道了,又把劉保請回來當皇帝。他們就瞞著大臣,把漢安帝的死信掩蓋著,急急忙忙地回到京師,商量好另立新皇帝的計策。定了以後,這才給漢安帝發喪。閻皇后打算自己臨朝,挑了個漢章帝的孫子做皇帝,她自己做了皇太后,哥哥閻顯做了車騎將軍,執掌了大權。閻顯把那地位最高的三公(太尉、司徒、司空)都換了自己的人,又跟新的三公聯合彈劾大將軍耿寶、中常侍樊豐、謝惲、周廣和奶媽野王君王聖,說他們結黨營私,大逆不道。閻太后下了一道詔書,這幾個人就全完了。新上台的是閻太后和閻顯的幾個兄弟:閻景、閻耀、閻晏。閻家的威風就抖起來了。 誰知好景不長,才過了幾個月,娃娃皇帝害了病,眼看活不成了。宦官孫程想趁著機會抓權,秘密聯絡了十八個中黃門(宦官的一種,負責皇帝的護衛),大傢伙兒對天盟誓,決定去迎接廢太子劉保。不多久,娃娃皇帝果真死了,閻太后和閻顯、閻景他們還沒商議停當,孫程他們突然發動起來,殺了內侍江京、劉安一伙人,當天晚上就請濟陰王劉保即位,這就是漢順帝,也才十一歲。孫程傳出了漢順帝的命令,指揮全部衛隊殺了衛尉閻景,逼著閻太后交出了玉璽;閻顯、閻耀、閻晏都給下了監獄,又一個個都處了死刑,把閻太后軟禁在離宮。沒過幾天,閻太后也死了。外戚專權就被止住了。 這一來,孫程他們十九個宦官風光起來,都成了有功之臣。好拍馬屁的人都說他們的功勞太大了,比得上漢高祖那會兒的韓信、漢光武帝那會兒的吳漢。漢順帝把他們都封了侯,孫程的功勞最大,封為浮陽侯,還當了都尉。一眨巴眼兒,東漢的天下就從外戚手裡轉到宦官的手裡了。 到了公元132年,漢順帝十八歲了,立貴人梁氏為皇后,梁皇后的父親梁商跟著做了大將軍。外戚的勢力又抬了頭。有人請漢順帝叫各地推薦有才學的讀書人到京師里來,由皇上親自考試。那次來的人果然不少,最出名的有汝南人陳蕃、潁川人李膺(yīng)、南鄭人李固、南陽人張衡等等。他們參加了考試,提出了種種改進政治的辦法。可政權掌握在宦官和外戚的手裡,這些沒職沒權的讀書人能發揮什麼作用吶? 在這些讀書人裡邊,南陽的張衡還是個了不起的科學家。他是專門研究天文和數學的。他斷定地球是圓的,月亮繞著地球轉,借著太陽的光而發光。他還用銅製造了一個「渾天儀」, 上面刻著日月星辰,靠流水來轉動。坐在屋子裡看著渾天儀,就可以知道什麼星從東方升起來,什麼星從西方落下去。 那時候,經常發生地震。張衡就發明了一個儀器,叫「地動儀」,形狀像一個大酒罈。在「酒罈」周圍,按照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八個方向,裝著八條龍,每條龍的嘴裡含著一個銅球。龍嘴下面各蹲著一個張著嘴的銅蛤蟆。哪個方向發生地震,朝著那個方向的龍就吐出銅球。銅球正好落在蛤蟆嘴裡,「當」的一聲,就像打鐘一樣。只要聽到聲音,跑去一看,就能知道哪個方向鬧了地震。 大臣們聽說張衡造出地動儀,都不相信,只把它當作逗樂的玩意兒。公元138年春季里的一天,地動儀上朝西的那條龍吐出銅球,「當」的一聲,掉到蛤蟆嘴裡了。可洛陽城沒有地震,也沒聽說附近哪兒發生了地震。大臣們議論紛紛,都說張衡的地動儀是騙人的,有的甚至說他造謠生事,應當辦罪。沒想到才過了幾天,隴西有人來報告說,離洛陽一千多里的金城發生了大地震,連山都塌了。大伙兒這才信服了。可是朝廷里烏煙瘴氣,像張衡這樣真有本領的人哪兒能得到重用吶? 漢順帝靠著宦官做了皇帝,他當然要重用宦官。浮陽侯孫程死了,宦官沒有親兒子,漢順帝格外開恩,讓孫程的養子孫壽繼承爵位和封地。當初漢武帝和漢宣帝利用宦官,是因為宦官沒有後代,不至於像外戚那樣來威脅朝廷。現在漢順帝開了這個例,宦官的養子也可以得到封賞,繼承官位,還有個完有個了嗎?宦官的養子是要多少有多少的。這麼著,漢宮裡的宦官多到幾百家,甚至上千家,彼此爭權奪利,鬧得天下亂糟糟的,沒有一天安寧。大將軍梁商雖然做了大將軍,也叫他兒子們好好地結交宦官曹節、曹騰他們,好保全一家的榮華富貴。不少見風使舵的官員,也爭先恐後地向曹節他們獻殷勤。 公元141年,梁商害病死了。漢順帝讓他的兒子梁冀接著他父親做了大將軍,另一個兒子梁不疑做了河南尹。別看梁冀說話結結巴巴的,他可是從小就會耍錢,玩鬥雞,長大了仗勢欺人,什麼壞事都干。這樣的人做了大將軍,又和曹節、曹騰那些宦官勾結在一起,就更鬧得無法無天了。老百姓給逼得活不下去,紛紛起來反抗官府,專殺貪官污吏。 諫議大夫周舉上書給漢順帝說,百姓最恨貪官,要想把造反的平息下去,先得把各地的地方官查一查,是貪官污吏,就該嚴辦。漢順帝這一回倒是聽了他的話,派了八個大臣分頭到各地去視察。 八個大臣中,有個最年輕的叫張綱。他一路走,一路想:把國家弄得這麼糟,還不是朝廷上那些大官嗎?光查辦地方官有什麼用,懲辦了那些大官,地方上的小官自然就不敢膽大妄為了。他越想越不是味兒,到了洛陽都亭,就把坐的車子毀了,把車輪埋了起來,不走了。人家問他:「您怎麼啦?」他說:「豺狼當道,何必查問狐狸?」他跑回洛陽,就上書告大將軍梁冀和河南府尹梁不疑 。 這個消息一傳開,整個洛陽城都轟動起來了。老百姓都說張綱代他們說出了心裡話。梁家的子弟和親戚恨得咬牙切齒。他們說:「張綱這小子,看他有幾個腦袋!」漢順帝正寵著梁皇后,怎麼會懲辦皇后的弟兄吶?可他知道向著張綱的人也不少,只好把張綱的奏章擱在一邊,只當沒有這回事似的。出去視察的大臣報上來的,大多也牽連到梁冀和宦官,這些報告, 也都像石沉大海,沒有下文了。 梁冀恨透了張綱,非想個法治他一下才解氣。剛巧廣陵(在江蘇揚州)那邊有公文到來,說「廣陵大盜」張嬰造反,擾亂徐州、揚州一帶,手下有好幾萬人馬,請求朝廷派人捉拿鎮壓。梁冀就趁這個機會,推薦張綱去當廣陵太守,想讓他到那兒送死。 張綱到了廣陵,帶著十幾個隨從親自去見張嬰,說自己是來懲辦貪官污吏的,絕不跟老百姓為難。張嬰早就聽說張綱為人正直,說話算話。兩個人就指天起誓,要一起除暴安良。張綱在起義軍中挑選了一批有能力的人,幫他辦事,讓其餘的人回家種地。廣陵一帶就這麼安定下來了。張綱立了大功,大臣們認為應當封賞他,可梁冀不點頭也沒用。張綱在廣陵當了一年多太守,就病死了。 張綱去世後第二年,公元144年,漢順帝也死了。兩歲的太子劉炳即位,就是漢沖帝。不到半年,漢沖帝又死了,立誰做皇帝吶?大臣們提出兩個人來:一個是清河王劉蒜,一個是勃海王劉纘(zuǎn),都是漢章帝的曾孫。太尉李固勸梁冀立年長的劉蒜。梁冀和梁太后可不願意聽他的,年長的皇帝哪兒有年幼的皇帝聽他們的話吶?他們就決定立八歲的劉纘為皇帝,這就是漢質帝。 跋扈將軍 漢質帝才八歲,挺聰明,又不懂事。他看梁冀獨斷獨行,把誰都不擱在眼裡,覺著彆扭。有一天在朝堂上,漢質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著梁冀說:「大將軍是個跋扈將軍(跋扈,專橫的意思)。」梁冀一聽,氣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他尋思著:「這小子這麼厲害,趕明兒長大了還了得!」就囑咐內侍把毒藥放在餅子裡拿上去,請小皇帝吃。 漢質帝吃了餅子,覺著難受,就召太尉李固來問:「吃了餅子,肚子悶,口乾,喝點兒水還能活嗎?」梁冀搶著說:「不……不能喝,喝了恐怕要……要,要吐。」梁冀磕磕巴巴地還沒說完,漢質帝就倒在地下,打了幾個滾,死了。李固撲上去痛哭了一場,請梁太后和梁冀查辦內侍。要是張綱還活著,他一定又是那句話:「豺狼當道,何必查問狐狸?」 太尉李固和大鴻臚杜喬他們只怕梁冀又要挑個小娃娃做皇帝,就聯名上書,請立清河王劉蒜為帝。可梁冀和梁太后又有了主意。第二天,梁冀把大臣們召集在一起,他聳著肩膀,直瞪著兩隻眼睛,氣勢洶洶地說:「立……立……立蠡吾侯(蠡lí)!」李固、杜喬他們正要說話,梁冀就大喝一聲:「退朝!」立皇帝的事,就這麼定了。 李固還真有點固執勁兒,他寫信給梁冀,說了一大篇該立劉蒜的道理。梁冀把信一扔,進宮去請梁太后拿主意。梁太后下令免了李固的職,讓杜喬接替他做太尉。這麼著,十五歲的劉志當了皇帝,就是漢桓帝,仍舊是梁太后臨朝,大權還是掌握在梁冀手裡。 轉過了年,漢桓帝娶了梁太后的小妹妹為皇后,姐兒倆這就成了兩輩兒,一個是太后,一個是皇后。梁冀要拿最闊氣的聘禮去迎接他妹妹。杜喬反對,說不能破壞先皇定下的規矩。梁冀恨透了杜喬,非把他趕走不可。碰巧洛陽一帶發生地震,一些人上書說京師地震,罪在太尉。梁太后就又把杜喬免了職。梁冀知道朝廷里推崇李固、杜喬的人還不少,就打算除掉眼中釘。 可巧,有些人鬧著要讓劉蒜當皇帝,梁冀就說是李固指使的,請梁太后把李固下了監獄。李固的學生們聽說老師給逮了起來,大喊冤枉,一齊到宮門前請願,要求釋放李固。梁太后怕事情鬧大,只好下令把李固放了。李固昂著腦袋走出監獄,洛陽城裡滿街滿巷的人都直喊「萬歲」。梁冀聽說了,他想:「這還了得,這不是跟我梁家作對嗎!」他又去對梁太后說:「李固籠絡人心,圖謀不軌,咱們梁家將來准要吃他的虧,不如趁早把他治了。」這一來,李固又給抓起來,不多久被判了死刑,給殺了。梁冀又派人去叫杜喬自殺,杜喬不聽他的。梁冀就把他也抓了起來,杜喬給勒死在監獄裡。李固和杜喬這麼兩個賢臣,都被梁冀害死了,梁冀可解了氣。 公元150年,梁太后害病死了,朝中的大事就由梁冀一個人說了算。他不但是梁太后的哥哥,還是梁皇后的哥哥吶。儘管他怎樣無法無天地鬧,漢桓帝還是信任這個大舅子,這個跋扈將軍。公元153年,黃河發大水,冀州一帶的河堤決了口,淹死了不少老百姓,幾十萬戶人家流離失所。當地的官員不但不救濟,還借著修復河堤敲詐勒索。冀州的難民越來越多,眼看要造反了。梁冀就派朱穆去做冀州刺史。朱穆是個出了名的執法如山的人,老跟梁冀過不去。這一回,他就讓朱穆到災區去吃點兒苦頭。 朱穆才過了黃河,冀州的貪官污吏已經嚇破了膽,就有四十多人扔了官印逃走了。朱穆到了冀州,果然鐵面無私,認真查辦起來。有人向朱穆告發:宦官趙忠的父親死了,趙忠跟埋葬皇上一樣,給他父親穿上了玉衣。在那個時候,喪葬有嚴格的制度,一個宦官的父親也穿上了玉衣,這可不是件小事。朱穆馬上派人去調查。去的人刨開墳來一看,趙忠的父親真穿著玉衣躺在棺材裡吶。朱穆聽到報告,當時就把趙忠的家裡人下了監獄。 趙忠在宮裡得到消息,氣得兩眼發直,就跑到漢桓帝跟前哭訴,說朱穆刨了他父親的墳。梁冀本來討厭朱穆,也在旁邊加枝添葉,說了朱穆許多壞話。漢桓帝哪兒有不聽他的,立刻派人把朱穆逮回來,關進了監牢。 消息一傳出去,就有好幾千太學生出來打抱不平。大伙兒公推劉陶帶頭,寫了一封信,一齊來到宮門前,要求釋放朱穆,要是不放,大伙兒願意跟朱穆一同坐牢。漢桓帝也怕秀才造反,只好下令把朱穆放了,讓他回到本鄉南陽去。 太學生們還不肯罷休,又上書給漢桓帝說:「皇上要打算安定天下,就得起用忠良。朱穆、李膺為人正直,辦事能幹,是中興的助手,國家的柱石。皇上應當召他們還朝,輔助皇室。」可這種事,漢桓帝哪兒做得了主,大權還在梁冀手裡拿著吶 。 不想沒隔多久,梁冀的妹妹梁皇后也死了。漢桓帝本來最喜歡鄧貴人,皇后一死,鄧貴人就出了頭。這鄧貴人是鄧太后(漢和帝的皇后)的侄孫女兒,父親早死了。梁冀的老婆看她長得挺美,就收作自己的女兒,叫她改姓梁,把她送進了宮裡。大伙兒一直還以為鄧貴人是梁冀的女兒,只有鄧貴人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這會兒鄧貴人出了頭,梁冀只怕鄧貴人的母親在外頭泄露了秘密。他就派了個刺客去殺鄧貴人的母親。不料那刺客被人逮住了,審問下來,才知道是大將軍梁冀派去的。鄧貴人把這事兒告訴了漢桓帝。梁冀這些年來殺過不知多少人,漢桓帝從不過問;這會兒殺到鄧貴人的母親頭上了,那還了得!漢桓帝氣得肚子發脹,就悄悄地問小黃門唐衡:「宮中誰跟梁家有怨?」唐衡低聲說:「單超、左悺(guǎn)、徐璜、具瑗(yuàn),他們都……」漢桓帝連忙擺了擺手,說:「我知道了。」 漢桓帝挺秘密地跟這五個宦官商量定當,要除掉梁冀。一天,他發動起一千多衛兵,突然包圍了梁冀的住宅,收了他的大將軍印。梁冀知道自己完了,只好跟老婆一塊兒喝毒藥自殺。梁家的子弟和親屬有的給處死,有的廢為平民。跟梁冀好的大官、小官一下子被免去了三百多人,朝廷上差不多空了。 宦官五侯 外戚梁家的勢力倒了,漢桓帝自己有了大權。可他不想怎麼把國家管好,光想著培養自己的勢力,坐穩位子。於是他就把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這五個宦官,在同一天都封了侯,就是所謂「宦官五侯」。單超又對漢桓帝說,小黃門劉普、趙忠等也有功勞,應當封賞。漢桓帝慷慨得很,就又封了八個宦官為侯。朝廷上一下子好像有了點新氣象,其實打這兒起,宦官專權又成了國家的一大禍害。 尚書令陳蕃還盼望著漢室中興,他向漢桓帝推薦了五個名士:南昌人徐穉、廣戚人姜肱(gōng)、平陵人韋著、汝南人袁閎(hóng)、陽翟人李曇(tán)。漢桓帝做做樣子,派人分頭去迎接他們。可這五個人沒有一個肯來的,都寧願留在家鄉教書種地。 陳蕃還不死心,又請漢桓帝去接安陽名士魏桓。魏桓跟徐穉他們一樣,也不肯動身。朋友們勸他說:「就是到京師里去走一趟也好嘛。」魏桓說:「讀書人出去做官,總得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國家。現在後宮裡多到幾千人,請問能減少嗎?供玩兒的馬多到一萬匹,請問能減少嗎?皇上左右的那一大批宦官,請問去得了嗎?」大伙兒聽了都嘆氣說:「恐怕都辦不到。」魏桓說:「對呀!那你們幹嗎還要勸我去吶?要是我活著去,死了回來,對大伙兒有什麼好處吶?」大伙兒這才沒有話說 。 名士們一個也不來,漢桓帝並不稀罕他們,他身邊有一大批封了侯的宦官吶。中常侍侯覽並沒參與除滅梁冀的事,可他獻了五千匹絹,漢桓帝也封他為侯,列在功臣裡面。白馬(在河南滑縣)縣令李雲上了個奏章,批評漢桓帝不該濫封宦官。他說:「這麼多的宦官,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勞,都封了萬戶侯,這怎麼能叫在邊塞上的將士們服氣吶?皇上亂給爵位,寵用小人,賄賂公行,不理朝政,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漢桓帝看了李雲的奏章,氣得眼珠發直。他立刻下一道命令,把李雲下了監獄,叫中常侍管霸嚴刑拷打。大臣杜眾上書說願意和李雲一同死。漢桓帝更火兒了,把杜眾也下了監獄。陳蕃等幾個大臣聯名上書,替李雲和杜眾求情。漢桓帝要讓他們瞧瞧他才是治理天下的主子, 就把陳蕃他們都革了職,傳令把李雲、杜眾都殺了。你說他寵用宦官,他覺得還沒寵用夠吶,乾脆把單超拜為車騎將軍,叫他掌握全國的兵權。宦官的勢力這就頂破了天。 單超做了車騎將軍沒多久就死了。其餘四個:徐璜、具瑗、左悺 、唐衡可越來越驕橫。宦官的義子也能繼承爵位和俸祿,這是漢順帝開的先例。就有不少沒皮沒臉的人趕著宦官叫爸爸。這樣,四個宦官的義子、兄弟和侄兒都做了官,有不少做了太守,做縣令的那就更多了。這些大官、小官,只知道貪污勒索。老百姓受了冤屈,也沒有地方可以告發。 徐璜的侄兒徐宣做了下邳令。已經死了的汝南太守李嵩,家就在下邳,他的女兒給徐宣看上了。徐宣派人到李家去,要小姑娘做他的姨太太。李家不答應,徐宣就派人把她搶了來。小姑娘一死兒不依。徐宣火冒三丈,叫人把她綁在柱子上,毒打了一頓,再問她依不依。小姑娘罵他是畜生。徐宣齜著牙一笑。他拿出一張弓,揀了十幾支箭,一邊喝酒,一邊把她當作箭靶子,就這么喝一口酒,射一支箭,把小姑娘活活射死了。 李家到處鳴冤告狀,可有誰敢碰徐宣一根汗毛吶?最後告到東海相黃浮那兒。黃浮是個不怕死的硬漢,下邳又是屬東海管的,他決定給李家人還個公道,就把徐宣傳來當面審問。徐宣仗著他叔叔徐璜腰杆子硬,把嘴角使勁往下一拉,說:「你敢把我怎麼樣?」黃浮吩咐手下的人剝去他的衣帽,把他反綁了。徐宣嚷著說:「你反了嗎?你不怕死嗎?你真敢碰我?」黃浮大喝一聲說:「推出去砍了!」徐宣這才打著哆嗦,跪在地下喊「饒命」。黃浮的手下人都慌了,攔住黃浮說:「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殺了徐宣,禍事不小啊!」黃浮說:「今天我把這個賊子宰了,明天我就是死也甘心!」他親自監斬,砍下了徐宣的腦袋。全城的人沒有一個不痛快的。 痛快固然痛快,可是徐璜怎麼能放過黃浮吶?徐璜哭哭啼啼地對漢桓帝說:「黃浮受了李嵩家的賄賂,害死我的侄兒。請皇上給我做主。」漢桓帝長著耳朵,就為了聽宦官的話,他馬上把黃浮革職論罪。這樣的冤案,何止十樁八樁。 宦官為非作歹,鬧得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那些太學生們再也忍不住,這些讀書人紛紛議論起朝政來。 禁錮黨人 漢桓帝嘗過秀才造反的滋味,聽說太學生們又在議論紛紛,就順著他們,讓李膺做了司隸校尉,陳蕃做了太尉,王暢做了尚書。這三個人都是太學生們推崇的。太學生說,李膺是天下模範,陳蕃不怕豪強,王暢也是優秀人物,都稱得上是君子。 這麼一議論起來,大伙兒都把當時的人物評論開了,說誰誰誰是君子;誰誰誰是小人。宦官們一聽就明白,這是衝著他們來的。他們就倒打一耙:誰把他們分在小人這一夥里,他們就把誰稱作「黨人」。因為孔夫子說過:「君子群而不黨」,既然是黨人,就不是君子了。不是君子是什麼人吶,當然就是小人。就這麼著,宦官和黨人成了死對頭。 李膺一當上司隸校尉,就有人告發野王(在河南沁縣)縣令張朔貪污、勒索錢財,無惡不作。張朔是宦官張讓的弟弟,他知道李膺的厲害,就逃到京師,躲在他哥哥張讓家裡。李膺聽到風聲,親自帶人到張讓家去搜,把張朔像小雞兒似的,從裡面提溜了出來,押在監牢里。張讓急忙派人去說情,沒想到他弟弟的腦袋早給砍下來了。張讓氣得要發瘋,馬上到漢桓帝跟前哭訴,可張朔已經供認了自己的罪過,漢桓帝也不好難為李膺,可心裡直責怪李膺不該跟宦官作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個方士叫張成,素來結交宦官,吹牛說他能看風向,測吉凶。這一天,中常侍侯覽從宮裡透出消息來說,日內就要大赦。張成馬上裝腔作勢地當著大伙兒看了看風向,就說皇上快要下詔書大赦天下了。別人不信,他就跟人家打賭,叫他兒子去殺了人。李膺把兇手抓了起來。第二天,大赦的詔書果然下來了。張成得意揚揚地對大伙兒說:「你們看我是不是未卜先知?詔書下來了,不怕司隸校尉不把我的兒子放出來。」 這話傳到李膺耳朵里,李膺更加火兒了,他說:「預先知道大赦就故意去殺人,大赦也不該赦到他的身上。」 他就把張成的兒子逮起來殺了。張成怎麼肯甘休,去請侯覽、張讓他們給他報仇。侯覽他們就替張成出了個主意,叫他向朝廷上書,控告李膺跟太學生和名士,說他們結成一黨,誹謗朝廷,敗壞風俗。他們還附上一份所謂的「黨人」的名單,把跟他們作對的人全開在上面。 漢桓帝本來就恨透了那些愛批評朝廷的讀書人,這會兒看了控告書,就命令太尉陳蕃逮捕黨人。陳蕃一看名單,上面寫著的都是天下名流,他就不肯照辦。漢桓帝動了氣,當時就把李膺下了監獄。很快,大臣杜密、陳翔,連同名單上的,一共二百多人,全給逮起來了。其餘的人聽到風聲,逃的逃,躲的躲,連個影兒都沒有了。有個名士叫陳寔(shí),被劃在黨人裡頭。有人勸他逃走,他嘆了一口氣,說:「我逃了,別人怎麼辦吶?我去,也可以壯壯大伙兒的膽量。」他自己來到京師,進了黨人的監獄。 太尉陳蕃上了一個奏章,替黨人辯護。漢桓帝就把陳蕃革了職。李膺在監獄裡想了個辦法,要治治這些宦官。他傳出話來,說不少宦官的子弟都是他的同黨。宦官們果然嚇壞了,沒法兒了,他們只好對漢桓帝說:「現在天時不正,應當大赦天下。」漢桓帝反正只聽宦官的,就把兩百多名黨人都放了,可「禁錮」他們終身,就是永遠不准他們做官。 就在這年冬天,漢桓帝害病死了。他在位二十一年,把國家弄得亂糟糟的,亡國的兆頭已經出來了。他一死,竇皇后(漢桓帝立過三個皇后,竇皇后是第三個)慌了手腳,連忙召她父親竇武進宮,跟幾個大臣商議了一下,立河間王劉開的曾孫劉宏為皇帝,就是漢靈帝。漢靈帝也是個孩子,才十二歲,懂得什麼吶?當然由竇太后臨朝。竇武為大將軍,他很佩服那些敢說話的黨人,就讓陳蕃為太尉,李膺、杜密他們又重新請回來,參與朝政。朝廷上又氣象一新了。 竇太后也挺尊重陳蕃。可她住在宮裡,天天接觸的還是宦官曹節、王甫他們。她經不起這些人的奉承,把他們當作了親信,他們請求什麼,她就答應什麼;他們要封誰,她就封誰。陳蕃私底下對竇武說:「不除掉宦官,就沒法治理天下。將軍得早想個辦法才好。我已經快八十了,還貪圖個什麼吶?留在這兒,就為幫助將軍給朝廷除害。」竇武完全理會陳蕃的心思。他馬上進宮,要求竇太后除了曹節他們。竇太后心軟,怎麼下得了這樣的決心吶?她說:「漢朝哪一代沒有宦官?」 陳蕃真的拚老命了,他上書列舉宦官侯覽、曹節、王甫他們的罪惡,請太后立刻把他們殺了,免得造成禍害。接著又有別的大臣上書,都要求罷免宦官。這麼打草驚蛇地干,哪有不給蛇咬的吶?宦官們一聽風聲不好,倒先下手了。他們嚇唬漢靈帝,說竇武、陳蕃要更換皇帝,然後就拿著皇帝的節杖,說陳蕃、竇武要謀反,要把兩個人都抓起來,接著逼竇太后交出玉璽,把她關在南宮。竇武忙召集手下士兵與抓他的官兵對抗,可人太少了,最後只好自殺。陳蕃決心以死相拼,帶著八十幾個學生,衝進皇宮,要跟宦官理論。可這有什麼用吶?陳蕃當場被殺。 這一來,陳蕃和竇武兩家的人和他們的親戚、門人都遭了殃,連帶被害的還有好幾家。李膺、杜密他們也被削職為民,被趕出了京城。 不想這些人回到家鄉,名聲反而更大了。讀書人都把他們當作領袖,批評朝政的勁頭一點兒沒減。宦官們懷恨在心,更把他們當成了死對頭。 山陽高平(在山東鄒縣西南)有一個人叫張儉。他上書告發宦官侯覽。侯覽就讓手下人反過來告發張儉,說他和同鄉二十多人結成一黨,誹謗朝廷,企圖謀反。曹節他們乘機讓幾個心腹一起上奏章,請求再一次逮捕黨人,把李膺、杜密這些人都抓起來。 漢靈帝才十四歲,哪兒懂得是怎麼一回事。他就問曹節:「什麼叫黨人?為什麼要抓他們?」曹節順口就編了一通,說黨人怎麼怎麼可怕。漢靈帝嚇得縮短了脖子,連忙叫他們下詔書逮捕黨人。 逮捕黨人的詔書一下,各地又都騷動起來。有人得到了消息,慌忙跑到李膺家裡,催他趕快逃走。李膺說:「我一逃,反倒害了別人。再說我已經六十了,還逃到哪兒去吶?」他就自己進了監獄,後來,他和杜密都給害死了。他的門生和他推薦的官吏都被「禁錮」。別的黨人被殺的、被禁的一共有六七百人,太學生被逮捕的,也有一千多人。 宦官鎮壓了這麼多的黨人,當然是稱心如意了。可是侯覽還挺不高興,他的死對頭張儉還沒拿到。他請漢靈帝通令全國,一定要捉拿張儉到案。誰窩藏張儉的,跟張儉同樣辦罪。張儉不像李膺、杜密他們那樣情願自己找死,他各處躲藏,還想活命。好幾家人因為收留過他遭了禍,輕則下了監獄,重則處了死刑。有一家姓孔的,也因為收留過張儉倒了霉。 那個姓孔的叫孔褒(bāo),魯郡人(魯郡在山東),跟張儉挺要好。張儉逃到魯郡去投奔孔褒,剛巧他不在家。他的弟弟孔融才十六歲,自作主張把張儉留下了。張儉住了幾天,不免露了風聲。趕到官府派人來抓,張儉已經走了。魯郡的官吏就把孔褒、孔融哥兒倆都逮了去。孔融說:「張儉是我招待的,應當辦我的罪。」孔褒說:「他是來投奔我的,應當辦我的罪,跟我兄弟無關。」官吏問他們的母親孔老太太。孔老太太說:「我是一家之主,應當辦我的罪。」 娘兒三個這麼爭著,弄得郡縣沒法判決,只好上書請示。詔書下來,只把孔褒定了罪。孔融願意代哥哥受罪,因此出了名。 張儉這麼躲來躲去,有人覺得這不是個辦法。陳留人(陳留在河南開封東南)夏馥(fù)也在黨人名單中,他沒有跑,對家人說:「自己東躲西藏的,還連累別人,何苦吶?」他就把頭髮和鬍子全都鉸(jiǎo)了,到林慮山(在河南林縣)里,更名換姓,給人家做了用人。因為天天幹活兒,手和臉都變得又粗又黑,誰也看不出他是個讀書人了。 官逼民反 公元178年,皇宮裡有一隻母雞,雞冠越長越高,有一天忽然打起鳴來了。母雞變成公雞,本來是生理上的一種變態,並不奇怪。古人不知道,可把它看成不祥之兆。漢靈帝著慌了,他問大臣們怎樣才可以消災免禍。議郎蔡邕(yōng)就上了一個秘密的奏章,說國家的禍害就在朝廷上,皇上應該重用君子,遠離小人。他還把朝廷上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都寫在奏章上。 漢靈帝這時候已經長大了,懂得了一點兒道理。他看了蔡邕的奏章,著實地嘆息了一番。沒防著曹節趁他更衣的時候,把秘密奏章偷看了一遍。這麼一來,蔡邕說了些什麼,全給宦官們知道了,原來那上面都是衝著他們來的。中常侍程璜立刻派人告發蔡邕,說他誹謗朝廷,謀害大臣;又在漢靈帝面前加枝添葉地說蔡邕大逆不道,應當處死。漢靈帝到了兒還是聽了宦官的,把蔡邕下了監獄,定了死罪。 想不到宦官當中也有個替蔡邕抱不平的人,名字叫呂強。他盡力在漢靈帝面前替蔡邕說情作保。漢靈帝這才叫呂強傳出命令,免了蔡邕的死罪,罰他和他全家充軍到朔方(在內蒙古杭錦旗西北)去 。 漢朝經過這麼幾代外戚和宦官的胡折騰,國庫里的錢早就花得差不多了。漢靈帝只知道吃喝玩樂,可錢從哪兒來呢?宦官們就給漢靈帝出了個主意,開一個挺特別的鋪子,讓有錢的人來買官職和爵位:四百石的官職定價四百萬錢,兩千石的官職定價兩千萬錢,沒有錢的也可以買官做,等他上任之後再加倍付款。買官做的人圖個什麼吶?還不是到了任上去搜刮民脂民膏。本來就連年災荒,糧食歉收,這麼一來,老百姓更苦了。實在沒法子活下去,各地農民就造起反來了。 最先起義的是會稽人許生,他在句章(在浙江慈谿)舉兵,沒有幾天工夫,參加的貧苦農民就有一萬多人。他們攻破縣城,殺了官吏,打退了前來圍剿的官兵,許生就自稱為陽明皇帝。這支農民軍後來被鎮壓了下去,許生也被官兵殺了。 過了不久,巨鹿郡(在河北南部)張家三兄弟又領著老百姓起來造反。這弟兄三個叫張角、張寶、張梁,都挺有本領。張角曾讀過書,懂得醫道,給人治病挺有效,給窮人看病還不要錢。他看到農民們都盼望能安心生產、過太平日子,就創立了一個教門,叫「太平道」,還收了一些弟子,跟他一塊兒傳教,治病。每逢發生瘟疫,張角把藥煎好,配成現成的藥水,盛在瓶子裡,隨時給人治病。他叫病人跪在壇前,自己念了符咒,再給病人喝藥水,救活了不少人。這樣一來,張角就出了名,遠遠近近來求醫的,每天總有一百多人。張角就自稱為「太平道人」。人們可都尊他為「太平真人」。咱們中國的道教起源在後漢,張角的太平道算是其中的一支。還有一支叫「五斗米道」,創立的人是張道陵,人稱張天師。 相信太平道的人越來越多。張角就派他的兄弟和弟子週遊四方,一面治病,一面傳道。大約過了十年光景,太平道傳遍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荊州、揚州、兗州、豫州,教徒發展到幾十萬。這八個州的老百姓不論信不信,沒有不知道太平真人的。各地的官吏也認為太平道是勸人為善、給人治病的教門,沒把張角他們放在心裡。 張角看著時機成熟了,就暗地裡發動道徒們起來反抗朝廷。他用四句話作為暗號,就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蒼天」就是指漢朝,「黃天」指太平道。他們約定在甲子年(公元184年)一塊兒起義,到那時候就「天下大吉」了。 張角讓他的弟子們秘密地到各地,用白土寫上「甲子」兩個字,大街小巷,住家店鋪都寫上了,連京城的城門上都寫有這兩個字。可就在這緊要的時候,張角的弟子馬元義的助手唐周,出賣了要起義的弟兄,上書向朝廷告密了。馬元義沒防著這一手,就被逮了起來。他受了各種殘酷的刑罰,到了兒沒服軟,還拒絕了高官厚祿的誘降。最後,這位不屈服的好漢被殺害了。同時被殺的有一千多人。漢靈帝得到報告,急忙下令捉拿張角兄弟。 張角到這時候,只好通知各地提前起義。他自稱為「天公將軍」,張寶為「地公將軍」,張梁為「人公將軍」。沒多少天的工夫,全國就有幾十萬農民起義了。他們頭上都裹著黃巾當作標記,起義軍就叫「黃巾軍」。 黃巾軍一齊攻打各地郡縣,火燒官府,沒收官家的財物,開倉放糧。各地的郡守、刺史急得連忙向漢靈帝告急。漢靈帝也是沒轍,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連忙讓國舅何進做大將軍,保衛京師;又派大臣盧植和皇甫嵩、朱儁(jùn)各帶兵馬,分兩路去攻打黃巾軍。何進還請漢靈帝下令要各州郡加緊防備,對付黃巾軍。這麼一來,各地的郡守、刺史和地主、豪強都趁著打黃巾軍的機會,招兵買馬,擴大自己的地盤和勢力。要是碰巧打敗了黃巾軍,還可以升官發財,封王封侯吶!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拼力來打黃巾軍了。 黃巾軍一上來氣勢很猛,接連打下了好些郡縣,殺了許多貪官污吏。可後來各地的官兵都打過來了,黃巾軍的糧草武器到底不如官兵,準備又不足,慢慢地退了下來。沒想到這時候,天公將軍張角因為勞累過度,病倒了。到八月十五日這一天,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對站在眼前的弟弟張梁和別的幾個弟子說:「蒼天是死了,可狼還活著。」過了一會兒,他又提高了嗓門兒叫著:「蒼天已死,黃巾不滅;萬眾一心,天下大吉!」說完,這位為民除治百病,希望天下大吉的賢師良醫,就死去了。 張角一死,黃巾軍失去了主心骨。接著張寶、張梁也都死在戰場上,這支農民起義軍最後還是給鎮壓下去了。可從這以後,天下已經被那地主豪強們鬧得四分五裂,後來就形成了割據的局面。到了公元220年,東漢亡於魏。魏、蜀、吳各有皇帝,各立朝廷,正式分成了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