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故事集 · 三國故事

董卓進京 黃巾起義失敗以後,各州各郡的刺史和太守成了最有勢力的人。他們手上有軍隊,又霸占了一塊地盤,都變著法兒地爭權奪利,搜刮百姓。這些人裡面,要算并州(在山西一帶)刺史董卓的力量最雄厚了。 董卓是臨洮人(臨洮在甘肅岷縣),長得又高又胖,帶兵打仗有一套。打黃巾的時候,他「立功」封侯,地位一個勁兒往上升。有一天,董卓忽然接到大將軍何進派人送來的一封信。他看完信,忍不住咧開大嘴,嘿嘿地樂出聲來。原來何進在信里說:漢靈帝剛剛病死了。他想趁機除掉把持朝政的宦官,讓董卓帶兵到洛陽來幫著他。信上還囑咐董卓,進京以前,先上一個請求殺宦官的奏章。 董卓尋思著,殺幾個宦官費得了什麼事?自己這次能帶兵進京,日後還許能掌握朝廷大權吶!他趕緊派人送奏章到洛陽,又連夜整頓好人馬,急急忙忙朝洛陽進兵了。 沒想到剛走到半道上,迎面來了一幫逃難的老百姓,一邊走一邊嚷嚷說,洛陽出了大事啦:先是大將軍何進給人殺了,後來宦官也給殺了,新立的皇帝讓人劫走了!董卓嚇了一大跳,著急地打聽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吶? 原來漢靈帝有兩個兒子。大的劉辯,十四歲,是何進的妹妹何皇后生的;小的劉協,九歲,是王美人生的。漢靈帝喜歡小兒子,想把他立為太子,又怕何進不好對付,一直沒說出來。到了臨死前,他才把劉協託付給宦官蹇碩(jiǎn shuò)。哪知道何進早就準備好了。漢靈帝一死,何進馬上主持著讓劉辯即位,就是少帝。劉協被封為陳留王,何皇后成了太后。蹇碩剛想動手,被何進發覺給滅了門。 何進想趁這個時候,把宦官一網打盡。可是何太后怎麼也不答應。何進正愁得沒法兒,司隸校尉袁紹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袁紹說:「依我看,不如把外面的兵馬召進來,嚇唬太后一下,就說各地都要求殺宦官。太后一害怕,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何進聽了連連點頭說:「這個辦法好。各地的兵馬,數董卓最厲害,就讓他先進京吧!」這麼著,何進才給董卓寫了那封信。 其實,這一來等於給宦官通了消息。董卓給朝廷的奏章,宦官張讓、段珪(guī)他們哪有看不見的吶?何進正盼著董卓的人馬進京,張讓、段珪已經安排好了。他們假借太后的命令讓何進進宮。何進稀里糊塗地剛一進宮,就給綁上砍了頭。何進手下的將士聽說大將軍讓宦官殺了,一下子就炸了窩。大伙兒由袁紹和袁紹的異母兄弟袁術帶著,把皇宮圍起來,非要把張讓幾個殺了不可。張讓、段珪急得要死,逼著少帝和陳留王連夜逃到宮外,往北跑到了黃河邊上。 袁紹和袁術帶兵殺進了皇宮,沒找見張讓、段珪,就朝宦官開了刀。將士們急紅了眼,見一個殺一個,也不分個好歹。有的小伙子不是宦官,可因為沒長鬍子,也給當成宦官殺了。這麼胡劈亂砍地殺了兩千多人,才想起不見了少帝和陳留王。有好些將士和大臣又往黃河邊上追過去。 董卓聽說事情亂到這步田地,心裡急成了一團火:這會兒再不迎上去,天大的機會不就錯過了嗎?他狠勁兒一甩鞭子,帶人直奔黃河,跑得別提多快了。 張讓、段珪帶著少帝和陳留王到了河邊,正愁沒法過河,後面的追兵趕到了。他倆見沒處躲,給逼得跳了黃河。大臣們忙陪著少帝和陳留王往回走。走著走著,忽然看見迎面跑來一大隊人馬,眨眼的工夫,就把他們擋住了。好傢夥!塵土揚起了半天高,戰旗把剛出來的太陽都遮住了。少帝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臣們也嚇得直打哆嗦。這時候,一個身體肥胖、滿臉黑鬍子的將軍騎馬跑到少帝跟前。大臣崔烈不認識董卓,壯著膽子喝了聲:「你,你是誰?敢來驚動皇上。快滾開!」 董卓的嗓門兒可比崔烈大得多。他瞪圓了眼睛,大聲說:「什麼?叫我滾開?哼,你不想要腦袋啦?」又轉過臉對少帝說:「皇上不要害怕。我是董卓,特地保護皇上來啦!」 大臣們聽了,心裡都連連叫苦。有個大臣結結巴巴地說:「如……如今,亂……亂子已經平定,外面的兵……兵馬就不必進……進京了。」董卓又把眼一瞪,說:「你們這幫大臣,把朝廷弄到這步田地,還不說自己沒能耐。我董卓拼著命趕來保駕,誰敢不讓我進京?」大臣們都只好閉上嘴,不敢出聲了。 董卓問少帝這一回亂子是怎麼起來的。少帝哭哭啼啼地說了半天也說不明白。董卓又轉過臉問陳留王,陳留王倒比少帝說得明白點兒。董卓就一直跟在陳留王身後邊,心裡打下了一個主意。 原來董卓這次進京,身邊只帶了三千名將士。他想要在朝廷上掌大權,靠這點兒力量不夠。進了洛陽以後,董卓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吩咐幾個心腹將領,在深更半夜悄悄地把人馬帶出城去,等到大天白日,再大張旗鼓排著隊回到城裡。接著就放出風來說,這些人馬都是董卓剛從外面調來的。這麼一連好幾天,把京城裡的大臣全給唬住了!誰也鬧不清董卓的人馬到底有多少。有說五萬的,有說十萬的,有說數也數不過來的。何進手下的將士也讓董卓收編過來,成了他的部下。 董卓又尋思著把少帝廢了,改立陳留王為皇帝,那樣朝政就可以自己說了算。別的大臣們同意不同意,董卓可不在乎,他只想到了袁紹這個人。袁紹是京城裡豪門大族的頭兒,頂有實力了,不能小看。董卓派人把袁紹請來,對他說:「皇上是天下的主子,應當挑選個最賢明的。我看陳留王比當今這個強得多,打算改立他。你說怎麼樣?」袁紹急了,剛要張嘴說不行,董卓捋了捋鬍子,嘿嘿笑了幾聲,又接著說:「其實,漢家的氣數早已經完了,現在就先立上他一個吧!」 袁紹本是汝陽人(汝陽在河南商水西南),家裡出了不少大官,說話很硬氣,他說:「少帝是長子,理當即位。他又沒有什麼不好。您無緣無故地把他廢了,我看人心不會服。」董卓沒想到袁紹會頂他,又使勁兒把眼一瞪說:「大權在我手裡,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你們誰敢不聽!」他拔出寶劍,指著袁紹說:「你看看,我的劍還不快嗎?」袁紹可不吃他這一套,握著腰裡的劍把兒對董卓說:「難道天下只有您一個人厲害嗎?」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把董卓氣了個乾瞪眼。 袁紹這一走,就沒了消息。董卓趕緊派人打聽袁紹的去處,打算好好地治治他。去打聽的人回來說,袁紹已經連夜逃到冀州(相當於河北中南部、河南北部、山東西部)去了。董卓沒了對頭,這才放了心。 第二天,他把文武百官都叫來,宣布要改立陳留王。當下他就逼著少帝退位,封為弘農王。陳留王登基,就是漢獻帝。董卓自己當了太尉、相國。為了穩住人心,他把朝廷上有名望的人都封了大官。連袁紹,董卓也讓他做了渤海(郡名,在遼寧河北環海一帶)太守。這麼一來,朝廷上就有很多人都向著董卓了。只有何太后哭得死去活來的,口口聲聲地罵董卓欺負她孤兒寡母。董卓一聽就來了氣,派人送去一壺毒酒,把何太后毒死完事。 董卓為了顯示一下自己是個治國的能手,還想重用一些名士,說要把過去依靠外戚和宦官的毛病改一改。他聽說做學問的蔡邕從前為了反對宦官差點兒送了命,就派人去把他找了回來。三天裡頭,蔡邕連升三級,做了侍中(官名,在皇帝左右辦事)。 董卓雖說請了一些有名望的人來做官,可是他根本不懂得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籠絡自己的將士,他倒是有一套土霸王的辦法。他放這些剛進京城的將軍和士兵隨便搶財物,搶美女。洛陽城裡一條街挨著一條街,買賣人家挺多,還有不少皇親國戚,貴族富豪。董卓的將士闖進去,見什麼搶什麼,還有個名目,說這叫「搜牢」,就是保護治安的意思。這麼「保護」下去,誰受得了哇?將士們把搶來的財物美女交給董卓,他就分給他們一部分,好讓大伙兒享受享受。他還叫人刨開了漢靈帝的墳,把裡邊藏的珠寶都拿出來分了。這麼一來,將士們都豎起大拇指,夸董卓真夠意思。 有一天,董卓帶著人馬,耀武揚威地出了洛陽,到了陽城(在河南登封東南),正趕上那兒的老百姓在祭祀神靈。大街上男男女女又是唱又是跳,別提多熱鬧了。董卓一看,心裡就生出了一個主意,要讓全國上下知道自己有多不好惹。他馬上命令士兵把這些老百姓捉起來,男的殺了,把頭砍下來掛在戰車兩邊,女的都裝在車上帶回去。他帶著將士們,又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洛陽城。將士們連喊帶吆喝,有的還唱著得勝的歌兒,真跟打了一場勝仗似的。董卓下令把人頭燒掉,把婦女分給士兵們做了奴婢。 朝廷上有了這麼一個想殺就殺,要搶就搶的魔王,鬧得老百姓怨氣衝天。各州各郡的首領也都把董卓看成是大禍害。他們打算聯合起來,一起來討伐董卓。 同盟異心 最先起來反對董卓的,是東郡(在河南濮陽西南)太守橋瑁(mào)。他發出了一個通告,提議各地一同起兵討伐董卓。消息傳到冀州,渤海(屬冀州管轄)太守袁紹立刻派人到各地去聯絡,約他們一起出兵。因為有袁紹出面領頭,有好些個地方就起來響應了。 公元190年,十三路人馬聚集到了酸棗縣(在河南延津北),開了一個會。會上推舉袁紹做盟主,還訂了盟約,發誓要齊心協力消滅董卓。袁紹自稱車騎將軍,以盟主的名義發出通告,數落了董卓的條條罪狀。然後,他命令各路軍隊從四面八方向洛陽進軍。袁紹自己帶兵駐紮在河內(在河南武陟、沁陽一帶)。 董卓看了袁紹的通告,氣得掃帚眉一豎,把眼犄角兒都吊上去了。他咬著牙說:「好啊,你說我廢少帝,殺太后,是大逆不道。我偏要一不做,二不休,讓那個小崽子也沒法活!」他馬上派人去把弘農王也毒死了,接著,又跟謀士李儒商量怎麼對付同盟軍。李儒說:「這回各州郡的人馬來得真不少,洛陽這兒又無險可守。依我看,咱們不如遷都到長安去。一來, 長安離咱們老家隴西(在甘肅)近,比洛陽安全;二來,先避避風頭,等他們自己內部亂起來了,再一個一個地收拾他們。」這幾句話,說得董卓哈哈地樂了。 第二天,董卓把大臣們全叫來,說要遷都長安。大臣們一聽都愣了。司徒楊彪第一個反對說:「洛陽做京師這麼多年了,要是一遷都,必然驚動全國,免不了又要大亂一場。還是不遷的好。」太尉黃琬也說:「遷都可不是件小事,請相國三思而行。」董卓哪兒有耐心聽這個,放開了嗓門兒嚷著說:「胡說,胡說!你們敢反對我的大計嗎?」大臣王允順著董卓,他說:「相國的話實在太對了。當初高祖皇帝不就是拿長安做京師嗎?咱們聽相國的,沒錯兒。」董卓這才消了氣。他把楊彪、黃琬都降了職,讓王允做了司徒。 董卓命令馬上遷都,還叫洛陽城裡和附近的老百姓也搬到長安去。大伙兒哪兒捨得離開老家吶?董卓又動了氣,叫士兵們把洛陽的宮殿、官府,還有老百姓的住房一把火全燒了。這麼一來,周圍數百里地都成了一片廢墟。老百姓只好哭哭啼啼跟著他們往西走。沿路病死的、餓死的、踩死的、打死的,數也數不過來,到處都見得著屍首和死人骨頭。 董卓把修整長安城和朝廷里的大事交給王允去辦,自己守在洛陽,對付同盟軍。他先派大將徐榮去迎敵。徐榮的大軍往南走著走著,正碰上長沙(在湖南)太守孫堅的人馬。 孫堅是富春人(富春在浙江富陽),靠鎮壓黃巾軍當上了長沙太守,這時候也帶上自己的人馬來參加了同盟軍。一路上,他殺了跟他不和的荊州刺史王睿(ruì)和南陽太守張咨(zī),把他們手下的將士收編了一部分,力量一下子就壯大起來了。 孫堅領兵到了魯陽(在河南魯山),和後將軍袁術駐紮在一起。袁術的勢力比孫堅大不少。孫堅表示願意聽袁術的指揮,還帶兵在前頭開路。這會兒他碰上了徐榮的人馬,立刻就交起手來。徐榮是個大力士,打起仗來兇猛極了。打了剛幾個回合,孫堅招架不住,找了個空子,趕緊往回跑。徐榮在後面緊緊追趕。 這時候,潁川太守李旻(mín)趕到了。他放過孫堅,跟徐榮對打起來。他更不是徐榮的對手,結果被徐榮活捉了去,帶到董卓面前。董卓下令把李旻下了油鍋。孫堅打了這個敗仗,只好退回魯陽。 沒幾天,河內太守王匡從北面向洛陽打過來了。董卓一面派兵去迎戰,一面悄悄地讓一支精兵繞到王匡的背後,冷不丁地來了一個襲擊,一下子把王匡也打敗了。 盟主袁紹聽說孫堅、王匡兩路人馬都吃了敗仗,李旻還給下了油鍋,心裡直犯嘀咕:自己這點人馬是好容易才湊起來的,可不能一下子就全賠了進去。這麼一想,他索性就按兵不動。各路首領一看盟主不打,也都停止進兵。誰也不敢和董卓的軍隊交鋒了。 這一來,可急壞了一個人,就是譙郡人(譙郡在安徽亳州;譙qiáo;亳bó)曹操。 曹操的父親曹嵩本來姓夏侯,因為做了宦官曹騰的養子,就改姓了曹。曹操自己對宦官沒好感。二十歲那年,他在洛陽城北當了一個小地方官。他一上任,就叫人做了十幾根五色棒,放在門前。有人犯了法,不管是豪強,還是貴族,都得按章法受責打。有一回,宦官蹇碩的叔父犯了夜行罪,偏偏碰上曹操巡夜,給拿住了。蹇碩的叔父不認罪,讓曹操用五色棒活活地打斷了氣。這件事一傳開,曹操的執法嚴正就出了名了。 董卓進京以後,把曹操調到洛陽做了校尉。可是曹操看出董卓不過是個土霸王,就挺瞧不起他。過了沒有多少日子,曹操改名換姓,逃出了洛陽。 董卓發覺曹操跑了,急忙下令捉拿。曹操只好白天躲起來,晚上再趕路。這一天,他到了中牟縣(在河南中部),正碰上巡夜的士兵,給捉住了。中牟縣令已經接到捉拿曹操的文書,就連夜審問。剛巧縣衙里有個人以前見過曹操,知道他有本事,很想救他,就對縣令說:「現在天下正亂著吶,您可得留點兒神,別得罪了哪位英雄啊!」縣令聽了這個人的話,真把曹操放了。 曹操到了陳留,把自己在這裡的家產拿出來招募義兵,準備反抗董卓。陳留太守張邈是曹操的朋友,也願意幫助他,讓他在這裡招兵買馬。消息一傳開,果然來了不少能人:曹操的叔伯兄弟曹仁、曹洪,老家的夏侯惇、夏侯淵,還有衛國人樂進,巨鹿人李典。他們每個人都帶了一千來人,湊到一塊兒開始練兵。沒多久,袁紹派人來聯絡,曹操就帶著那五六千人,隨著張邈一起討伐董卓來了。 萬沒想到同盟軍一開頭打了兩次敗仗,都嚇破了膽,不敢出戰了。這怎麼不叫曹操著急吶?他跟大伙兒說:「舉義兵,除強暴,本來是名正言順的事。大家既然都來了,就應該同心合力,一齊打過去。董卓害得天下人不得安寧,沒多少人幫助他。咱們只要心齊,一定能打勝。」曹操把嗓子都喊啞了,就是沒有人聽他的。十幾個州郡的首領,誰都想著趁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盟主袁紹都還沒有動靜,他們急什麼吶? 曹操最後下了狠心,帶著自己的將士單獨去打董卓。他們也碰上了大將徐榮。兩下一交手,曹操就敗了下來。正在逃跑的時候,他肩膀上中了一箭。還沒等他把箭拔出來,又一箭射中了他的馬。曹操一下子就摔下馬來了。後面徐榮的士兵一窩蜂擁上來,虧得曹洪帶兵趕到,才殺退了敵兵,救出了曹操。這回損失可真不小,五六千人只剩下五六百人了。曹操想再借點兒兵接著打,可是哪兒有那麼容易吶?曹操想來想去,決定到河內去找袁紹。 到了河內,他才聽說同盟軍里已經鬧起了內訌。兗州(山東西南部;兗yǎn)刺史劉岱向東郡太守橋瑁借糧,橋瑁沒借給他。劉岱惱了,趁著橋瑁沒有防備,帶兵打進了他的兵營,把他殺了。劉岱接收了橋瑁的人馬,還派自己的人去當東郡太守。喬瑁最先提議討伐董卓,沒想到他自己倒給殺了。好些人憤憤不平。 這件事還沒完,袁術和孫堅又聯合起來,趕走了豫州刺史孔伷(zhòu)。袁術自作主張,讓孫堅做了豫州刺史。大伙兒更不平了,誰也沒心思去打董卓了。曹操聽了這些消息,心裡很不痛快。他嘆著氣對部將們說:「放著董卓不打,自己人先殺起自己人來了。同盟不同心,這怎麼能成大事吶!」他指望著盟主袁紹出來管管。袁紹可沒心思管這些,他要幹的事比那些人大得多吶。 袁紹有他自己的如意算盤。他打算著廢董卓立的皇帝,把幽州(在河北北部、遼寧一帶)刺史劉虞立為皇帝。劉虞是劉氏宗親,又有點兒威望,要是讓他代替被董卓劫持的漢獻帝,袁紹不就成了掌大權的人了嗎?他越想越得意,就把這事兒跟曹操說了。曹操一聽就不同意,他說:「咱們起兵是為了讓天下太平。您今兒個把皇上廢了,另立一個;要是各地都這麼幹,各立各的皇帝,天下可就更沒有安定的日子了!」袁紹又去問袁術。袁術早就打算趁這個亂勁兒自己當皇帝,當然更不同意,乾脆就拒絕了。 袁紹也不管別人反對不反對,急急忙忙派人去請劉虞出來登基。沒想到派去的人來來去去跑了好幾回,劉虞是要他的命也不答應當皇帝。袁紹這才死了心。 各州郡的軍隊各想各的,各干各的,到了兒也沒去進攻董卓。過了些日子,他們把帶來的糧食吃光了,就一個接著一個悄悄地溜了回去。同盟軍沒把董卓除了,倒是自己先散了伙。不用說,這麼一來,董卓更神氣了。 定計除害 董卓打了幾次勝仗,正要給將士們慶功行賞,不料孫堅為了報上一回的仇,又帶兵打了過來。這一回,董卓吃了敗仗,只好離開洛陽,帶著人馬往西跑了。 到了長安以後,他自己當上了太師,把誰也不放在眼裡。他坐的車馬和穿的衣裳跟皇帝差不了多少。大臣們見了董卓,都得在車下拜見,他可連禮也不還,就坐著點點頭,算是打個招呼。一想到各地膽敢起兵反抗,他氣就不打一處來,說:「以前我把權力交給外人,不可靠,太不可靠了!這回我要變個法子。」 於是,他把大權都交給了自己的家裡人。他的兄弟、侄子、女婿,還有呂布、李傕(jué)、郭汜(sì)、張濟這些心腹大將,都封了侯,受到重用;連懷抱著的小兒子、小孫女也都封了侯,封了君。董卓派人把離長安二百多里地的郿縣(在陝西眉縣)修成供他享樂的家園,城牆修得跟長安城一樣高,裡面儲藏的糧食足夠三十年吃的。董卓把它叫「郿塢」,又叫「萬歲塢」。他這麼想:「將來我的大事成了,天下都是我的;要是不成,我就在這兒待到死。」 董卓把朝廷的事交給王允他們去辦,自己到郿塢去住著。每次從郿塢到長安,或者從長安回郿塢,大臣們都站在道路兩旁接送。董卓趁著這個時候,讓人在城外搭起帳篷,擺上酒席,跟大臣們足吃足喝,一吃就是大半天。 有一回,董卓請大臣們喝酒。正喝著,呂布從外邊進來,走到董卓跟前,在他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董卓笑了幾聲說:「噢,是這麼回事。」馬上又沉下臉來,把手猛地一揮,呂布就上前把衛尉張溫揪出去了。不一會兒,有人送上一個盤子,裡面擺的竟是張溫的人頭!大伙兒一看,渾身的骨頭都軟了。董卓笑嘻嘻地說:「諸位不必驚慌。張溫勾結袁術打算謀反, 讓呂布知道了,理應處死。其他人不相干,快喝酒吧!」可是誰還喝得下去呀!他們心裡都明白,張溫平日就跟董卓不和,又不會巴結人。董卓這是殺雞給猴兒看吶! 大臣們膽戰心驚地散了。司徒王允回到家裡,睜眼是張溫的人頭,閉眼還是張溫的人頭,心裡十分難受。這些日子,王允表面對董卓百依百順,暗地裡可把他恨透了。董卓今兒個殺張溫,明兒個還不知道又殺到誰的頭上,這麼下去還有個完嗎? 這時候,大臣黃琬、楊瓚、士孫瑞來找王允,對他說:「董卓這麼殘暴,誰不恨他?您老這麼聽他的,難道真沒想過日後的下場嗎?」王允急忙讓他們小聲點兒。黃琬他們又說:「我們反正不能當第二個張溫。」王允說:「你們別以為我會死心塌地地跟著這個老賊。他的勢力太大,心腹太多。咱們要想個十分妥當的辦法才能下手哇!」三個人忙問王允:「您有了辦法了嗎?」王允說:「我想,要有一個能靠近董卓的人,讓他下手,最有把握。」 幾個人商量來商量去,到了兒還是王允說出了這麼個人,就是董卓的乾兒子呂布。呂布是五原人(五原在內蒙古包頭西),本來在并州刺史丁原的手下當差,因為他武藝好,射箭特別准,大伙兒都叫他「飛將」。後來,丁原和董卓鬧不對付,董卓讓人說通了呂布。呂布見董卓勢力大,就殺了丁原,投靠了董卓。董卓得到了這麼一個得力的大將做保鏢,別提多麼得意了。他讓呂布做了騎都尉,又認作自己的乾兒子,到哪兒都把他帶在身邊。 士孫瑞聽王允說的是呂布,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呂布這個人有勇無謀,又是個勢利小人,頂靠不住了。」王允說:「我想試試看。有一回我請呂布喝酒,他悄悄地跟我說了心裡話。他說董卓時常為一些小事發脾氣,動不動就用手戟砍他。要不是他腰腿靈活,早給砍傷了。我還聽說他跟董卓的一個丫頭私通,這事要是給董卓發覺了,那還了得嗎?我看他在董卓身邊待著,也是整天提心弔膽的。」大伙兒聽王允這麼一說,才點頭同意了。 過了幾天,王允把呂布請到家裡吃飯。這頓飯豐盛極了。呂布來了又吃又喝,吃著喝著,就罵起董卓來了。他說董卓平時怎麼怎麼欺負他,用著了就用,用不著了就又打又罵。王允聽著,假裝吃驚地說:「我不知道董相國這麼欺負將軍,將軍就真能忍下這口氣嗎?」呂布皺著眉頭說:「王司徒,說實在的,我真想幹掉他。可是如今我們名義上還是父子,怎麼下得去手哇?」 王允冷笑說:「將軍姓呂,他姓董,本來就不是什麼親骨肉。他對將軍扔戟的時候,又哪兒有什麼父子之情?大丈夫在世,怎麼能窩窩囊囊的,讓這種人壓在頭上啊!」一句話說得呂布滿臉通紅。他猛地站起來說:「對!司徒的話提醒了我。我不殺老賊,決不罷休!」王允趕緊說:「將軍要能這樣,不但能報了私仇,還是為天下人除害呀!」兩個人隨後又秘密地商量了半天。 公元192年春天,漢獻帝得了一場病,剛剛好了一點兒,就在未央宮裡召見文武大臣。董卓也來了,帶著呂布大搖大擺地到了宮外。王允、士孫瑞他們都來拜見。董卓還是那麼愛理不理地點了點頭,一直朝宮裡走進去。就在這時候,兩旁的武士「呼」地圍上來,一個個拿著刀,都咬牙切齒的。董卓驚叫了一聲:「哎呀不好,我兒快來!」呂布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份詔書,高聲宣布:「皇上有旨,殺亂臣董卓!」董卓還沒來得及說話,呂布早就一畫戟刺過去,扎穿了他的喉嚨。武士們上前,一刀割下了他的腦袋。 大臣和將士們一看董卓死了,都齊聲高喊「萬歲,萬歲!」有的樂出了眼淚,有的高興得都快發瘋了。長安城的百姓聽說了,都從房裡跑到大街上叫啊,蹦啊,一大群一大群地跳起舞來。大伙兒恨透了董卓,把他的屍首扔到街上,又點了把火慢慢地燒。只有蔡邕想起董卓曾經重用過自己,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蔡邕嘆氣的事讓王允知道了,他就責備蔡邕說:「董卓是國賊,天地都不能饒過他。你是個朝廷大臣,反倒長吁短嘆地替他傷心,像話嗎?」跟著就命人把他逮起來,下了監獄。蔡邕承認自己犯了罪,懇求說:「我想的只是私人的交情,一時轉不過彎兒來。我只求免我一死,情願臉上刺字,戴罪把漢朝的歷史寫完。」有的大臣也替蔡邕求情,對王允說:「蔡邕是有名的學者,人才難得,還是留著他寫書吧!」王允可不這麼想,他說:「現在要是留下蔡邕,說不定他以後寫出書來罵咱們吶!」蔡邕嘆氣惹禍,結果死在監獄裡了。好些人怪王允做得有點兒過分。 漢獻帝論功行賞,讓王允、呂布共管朝廷大事。他們追查起董卓的同黨來,有的處死,有的充軍。這時候,董卓的部下李傕、郭汜、張濟都領兵駐紮在外地。他們聽說董卓死了,就派人來到長安,請求朝廷免他們幾個的罪。王允怎麼也不答應。這幾個人急了,湊在一起商量,覺著這麼坐著等死,倒不如先反起來,或許還有條活路。他們就借著給董卓報仇的名義,起兵來攻打長安,半路上又收留了董卓部下樊稠的人馬;打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有十多萬人了。 呂布仗著長安城城高牆厚,死守了八天,沒讓他們打進來。可是他沒想到城裡有一部分士兵,很同情李傕、郭汜他們。這些士兵偷偷地打開了城門,把外面的人馬放了進來。十多萬將士發了瘋似的,一下子擁進了長安城,見人就殺,見財物就搶,連老百姓也給殺了好幾千人。呂布抵擋不住,只好約王允一塊兒逃走。 王允很鄭重地說:「把國家安定下來,這是我平生的願望。如果做不到,我情願去死。皇上還年輕,朝廷里沒有人主事,我不能走。請將軍替我向各地首領致意,讓他們千萬以國家為重。」呂布知道王允不肯走,就帶著手下的幾百人,自己跑了。 李傕、郭汜帶兵到了宣平門下,吵吵嚷嚷。王允領著漢獻帝也上了門樓。城門下的將士見皇帝出來了,全都趴在地下磕頭。漢獻帝大著膽子,提高了小嗓門兒說:「你們這麼亂殺亂砍的,大呼小叫,要幹什麼?」李傕大聲喊著說:「董太師忠心為國,讓呂布殺了。我們要替董太師報仇!」漢獻帝說:「呂布不在這兒,你們快點兒走吧!」李傕又喊:「王允是呂布的同謀,讓他出來!」他手下的將士也一齊亂嚷嚷:「叫王允出來!快出來!」漢獻帝早給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王允自己下了門樓,走出來對李傕他們說:「我就是王允,你們要說什麼?」李傕什麼也不說,把手一揮,將士們亂鬨鬨的,上來就把王允捉住,帶走了。漢獻帝見王允給帶走了,忍不住哭出了聲,左右忙把他勸住。李傕要求加封他們,漢獻帝一一答應,讓他們都當了將軍。李傕和郭汜商量了一下,這才退了兵。 王允和黃琬幾個被下了獄,接著就給殺了。這麼一來,朝廷大權又落到李傕、郭汜、張濟這些人的手裡。可是這些人都是些武夫,燒殺搶掠慣了,自個兒還管不了自個兒,哪兒有本事管理國家大事吶! 遷都屯田 公元195年,李傕、郭汜、張濟、樊稠他們鬧起了「窩裡反」。先是李傕疑心樊稠通敵,把他騙到營里來殺了。這麼一來,郭汜起了疑心,怕李傕也算計到自己的頭上。 這一天,郭汜從李傕家喝酒回來,一進門就「哇、哇」地吐了一地。他媳婦兒帶著哭音兒說 :「這可怎麼好哇,八成是中了毒了!」說著拿來半碗糞汁,硬給他灌了下去。郭汜一噁心,又吐了好一陣,才舒服一點兒。郭汜可真火兒了。他大罵李傕說 :「我和他一同起兵,什麼事兒都讓他一步,沒想到害來害去,害到了我的頭上。我要不先動手,還活得了嗎?」他馬上帶著自己的人馬朝李傕家裡打過去。李傕一面抵擋,一面派人硬把漢獻帝從宮裡帶出來,連同貴妃、宮女、大臣們都送到自己營里,還搶走了宮裡的財物,末了兒,一把火把宮殿也點著了。反正皇帝在他手裡,由著他說了算。 李家兵和郭家兵互相殘殺,老百姓又遭了殃,不幾天就死了好幾萬人。這時候,鎮守弘農(在河南靈寶東北)的張濟也帶著兵來了,說是要給他們兩家調解。經過張濟說合,兩邊總算答應不打了。可是宮殿燒壞了,沒法住。大伙兒商量著,決定把京城搬到弘農去。剛走到半道上,李傕、郭汜、張濟都後悔了。他們都不願意離開長安。漢獻帝只好讓他們留下,自己和大臣們走了。這三個人一尋思,要是把皇帝放走了,那還拿什麼當招牌吶?他們就帶兵往東追,想把漢獻帝劫回來。 漢獻帝由大臣董承、楊奉保駕,剛到了弘農,李傕他們已經追上了。一仗打下來,從長安帶出來的文書、圖籍什麼的扔得滿地都是,誰也顧不上收拾。趁著李傕他們在弘農搶劫這工夫,董承、楊奉才保護著漢獻帝渡過了黃河。他們想著,弘農不能去了,只有回洛陽這一個辦法了。 過了年,漢獻帝回到了洛陽。洛陽被董卓一把火燒毀以後,到現在也沒恢復。文武大臣只好在破牆頭上搭起個草棚,或者蓋上間土房,湊合著住。住倒是能湊合,沒有糧食吃可更難辦了。漢獻帝和皇后、貴妃們都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大臣當中不斷有人餓死在路上或草棚里。實在沒辦法,文武百官們只得一個一個地提著小破筐兒到野外挖野菜吃。挖了半天,挖了小半筐,要是碰上士兵,還許給搶了去。漢獻帝年輕輕的,他能有什麼法子吶? 就在這時候,曹操忽然到洛陽來朝見漢獻帝了。他還帶來了大批人馬。大臣們十分奇怪,曹操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多人馬吶?他們都連忙打聽起來。 原來在這以前,袁紹從冀州牧(相當於刺史)韓馥那裡奪了冀州,讓曹操到東郡當了太守。曹操有了自己的地盤,就琢磨著怎麼壯大力量。恰好,有個消息傳過來,說兗州刺史劉岱被那裡的黃巾軍殺了。黃巾軍沒有占兗州的打算,殺了劉岱,就又去了別處。曹操的一個謀士叫陳宮,他對曹操說:「劉岱死了,兗州現在沒了刺史,空著位子,朝廷正亂著,也顧不上,這可是給您留的好機會。我打算到那邊替您活動活動。」曹操心裡樂開了花,馬上點點頭說:「那敢情好,就請你辛苦一趟。」 陳宮到了兗州,找到當地的下級官吏,對他們說:「當下國家大亂,兗州沒個有能耐的人鎮守,怎麼行啊?我看曹操這個人治國有辦法。咱們何不把他請了來,當兗州的刺史,有這麼個能人鎮守,地面安定了不說,你們也都能保住官職。」官吏們聽了,都覺得是這麼回事。他們就派人去請曹操。曹操不費吹灰之力,就這麼得了兗州。隨後,他就集中兵力,要消滅當地的黃巾軍。 黃巾軍打仗挺勇敢,一開始就給曹操來了個下馬威,殺了他好幾百人。可架不住曹操會用計謀,不是設埋伏,就是分兵包圍。沒多久,青州一帶的黃巾軍就給曹操打垮了,逃的逃,降的降。曹操一下子收編了三十多萬人,都叫「青州兵」。有了這支強兵,他的人馬就壯大起來了。 過了不久,朝廷從長安派了一個新的兗州刺史,叫金尚。真刺史和假刺史爭鬥起來,曹操這個假的仗著兵力強壯,把兩手空空的金尚趕跑了。曹操為了讓朝廷承認他,又派使者帶著禮物到長安,請求朝廷批准。朝廷一見米已成了粥,只好認可曹操當兗州刺史。 曹操當了真刺史,他的狠毒也露了馬腳。有個叫邊讓的文人,說了幾句對他不滿的話,他就下令殺了邊讓,對邊讓的一家也沒放過。後來,曹操派人把他爸爸曹嵩接來兗州享福。曹嵩帶著全家人,裝上金銀財寶,走到徐州地面上,不料被一群強盜截住。一家子都被殺死,財寶也給搶走了。曹操得到報告,哪有不心疼的吶?可他沒調查是誰幹的,就把氣全撒在徐州人身上,派兵攻打徐州各縣不算,還下令屠城,殺了不知多少無辜百姓。 這麼一來,好多人恨死了曹操,連當初為曹操當說客的陳宮,都不願意再跟他共事。陳宮趁著曹操攻打徐州的機會,聯絡了陳留太守張邈,要奪取兗州。張邈本是曹操的好朋友,幫過他招兵買馬,這會兒也跟他分了手,還請呂布來幫忙。陳宮從此就當了呂布的謀士。他們幾個發動起來,向曹操宣戰。曹操只好從徐州回來,和呂布他們拼。雙方打得難解難分。呂布真能打仗,把曹操打得稀里嘩啦的,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可最後,曹操仗著人多,還是保住了兗州。張邈被殺,呂布和陳宮跑到徐州,投靠了劉備。曹操也損失了不少人馬。 經過這回折騰,曹操明白自己的敵人太多了,要想成大事,就非有大權不可。他讓手下人打聽朝廷的情況。聽說漢獻帝離開了長安,到了洛陽,朝廷沒個主事的人,他就動了把皇帝接到自己身邊的心思。手下有好些人反對,他們說:「您現在要的是人才,是地盤,有了這些幹什麼不行吶?皇上那麼個孩子,實際上什麼用也沒有,要他幹什麼?」謀士荀彧(yù)不同意這種說法。荀彧對曹操說:「從前高祖替義帝發喪,結果天下的人都擁護,收取了人心。現在天子受難,沒吃的沒穿的。這時候您能出來幫助皇上,正是人心所向的好事。對這種事,您可不能猶豫。」 荀彧是潁陰人(潁陰在河南許昌),原本在袁紹手下辦事,後來知道曹操是個有大志的人,就投奔了曹操,給他出了不少主意。曹操很敬重荀彧,把他比作自己的「張良」,特別愛聽荀彧的計謀。這一回,他又聽了荀彧的話,下了決心到洛陽來了。 漢獻帝這年才十六歲。從當上皇帝的頭一天起,他就讓董卓、李傕、郭汜他們捏在手心兒里,像個玩意兒,心裡挺不是滋味。這回見到曹操,他就把漢室興旺的希望放在了曹操身上。他聽從了曹操的建議,論功行賞,也處罰了一些人。從這以後,曹操掌握了朝中大權。 可是他剛到洛陽,自己的人太少。朝廷原有的大臣,誰看誰都不順眼,誰都不服誰。曹操也不願意和他們來往。他只看中一個叫董昭的,就派人把董昭請了來。董昭知道曹操有才幹,挺認真地說:「您這次興義兵,輔助皇上,功勞比得上春秋的五霸了。我看許城糧草比洛陽多,不如遷都到那兒去。有些大臣可能反對,可您要有所作為,不下個狠心恐怕不行。」曹操高興地站起來說:「您說的正是我的本意,就這麼辦吧!」 曹操馬上奏請漢獻帝遷都到許城(後稱許都)。漢獻帝答應了。有的大臣不大願意,可聽說許城有吃有住,比在洛陽挖野菜過苦日子強多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公元196年,曹操保護著漢獻帝到了許都。他叫人加緊建造宮殿,設立宗廟。造好以後,他請漢獻帝正式臨朝。漢獻帝十分滿意,封曹操做大將軍,還封了侯。曹操知道袁紹勢力大,不能得罪,又請漢獻帝封袁紹做太尉。袁紹聽說曹操比他的官兒大,說什麼也不當這個太尉,還生氣地說:「曹操能有今天,還不是靠了我嗎?我當初不叫他當東郡太守,他哪兒會這麼霸道。如今他反倒仗著天子的命令,騎到我的頭上來了。這口氣我可受不了!」 曹操不願意在這時候和袁紹翻臉,就請漢獻帝改封袁紹做大將軍,自己做了車騎將軍,荀彧為尚書令。原來的那些大臣瞧見曹操掌了大權,自己失了勢,有不少人乾脆告老還鄉,或者離開了許都。曹操才不稀罕這些人吶。他叫荀彧幫助他四處搜羅人才,任用賢能。謀士荀攸、郭嘉、鍾繇(yáo),武將典韋、于禁、徐晃,這些人都得到了重用。連北海太守孔融這樣有名望的人,也讓曹操給請來了。這麼著,曹操手下文的武的,有了一大批。人才濟濟,朝廷又有了新氣象。 可是這時候,最讓曹操發愁的還是沒有飯吃。這麼多年,沒完沒了地打仗,再加上接二連三地發生水災、旱災、風災、蟲災,大片大片的田地都荒廢了。老百姓只顧逃難逃荒,顧不上種莊稼;就是種上了莊稼,兵馬一來,也收割不了;就是收割了,這家搶那家奪,自己也吃不上。因為這個,農民們哪兒有心思生產吶?軍隊沒糧食吃,只好吃桑葚兒,掏螺螄。老百姓連這個也吃不上,把樹皮、草根都給吃光了。 潁川人棗祗(zhī)看到這個情形,想出了「屯田」的辦法。他把這個主意說給了曹操聽。曹操高興得什麼似的,點著頭說:「要使天下安定,就得有強盛的軍隊,豐足的糧食。你的辦法實在太好了!」他讓棗祗做了屯田都尉,趕快實行「屯田制」。 棗祗先請曹操發出通告,把那些無家可歸到處流浪的農民集合起來。官家把他們組織在一塊兒,借給土地和糧食。他們的任務就是種莊稼,好像是一支種地的軍隊。這些人不是士兵,也不是普通的農民,每年打下的糧食,一半歸官,一半歸自己。要是用官家的牛耕種,就把打下的糧食交出六成,自己留四成。他們不交田租,也沒有官差,什麼負擔也沒有,就是不能隨便離開。要是有人扔了莊稼跑到別處,就得按逃兵辦罪。因為免除了官差,生活能安定了,所以上交的雖然多一些,農民們還挺願意干。那些給戰爭逼得家破人亡的農民,都爭著來當「屯田客」。 棗祗除了做屯田這件事以外,還興修水利工程,用不長的時間,挖了幾條河渠,開出了一些稻田。這麼一年下來,就收了公糧一萬多斛(hú)。「屯田制」收到了實效,很快就推廣到別的地方。曹操有了足夠的糧食,就不為沒有飯吃發愁了。 曹操雖然掌握了朝廷大權,可是各地首領都不聽他的。那時候,誰占了一塊地方,就自稱是刺史、太守,就成了這塊地方的土皇上。曹操仔細地點了點:袁紹已經占了冀州、青州、并州;袁術強占了揚州(在安徽壽春);公孫瓚殺了劉虞占了幽州;還有徐州的劉備和逃到徐州的呂布,荊州的劉表,等等。這些人都是自己的敵手。過了些日子,他又聽說孫堅的兒子孫策占了江東。曹操對孫策也得防備著點兒。 神亭交手 孫堅上次把董卓趕出洛陽以後,又去進攻荊州的劉表,結果打了敗仗,讓劉表的部下黃祖用箭射死了。他的兒子孫策把他下了葬,一個人到壽春去找袁術。孫策哭著對袁術說:「我父親和您結盟創業,不幸被人害了。我一定要繼續先父的事業。請您千萬要幫助我。」 袁術看孫策長得很英俊,年紀輕輕的,志氣倒不小,心裡說:「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死了也能合上眼了。」他想是這麼想,並不願意輕易把兵馬交給孫策。可是經不住孫策死乞白賴地懇求,他只好答應把孫堅原來的部下撥一千多人給孫策,還讓他做了校尉。為了叫孫策滿意,袁術還對孫策許願,說以後讓他當九江(郡名,在安徽南部,江西省一帶)太守。 孫策有了自己的人馬,單等著到九江去當太守了。沒想到過了幾天,袁術另外派了陳紀去九江當了太守。孫策知道了心裡挺彆扭,可又不好說什麼。隔了些日子,袁術把孫策找了去,讓他去攻打廬江(在安徽),還裝模作樣地說:「上回我錯用了陳紀。這回你打下了廬江, 就讓你去管廬江。」 孫策帶著兵馬到了廬江,還真的馬到成功,占領了廬江。他立刻派人去告訴袁術。不料袁術又變了卦。他讓孫策趕緊回去,另外派了一個親信做了廬江太守。孫策上了兩次當,知道袁術是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就想另找個出路。剛巧機會來了。 朝廷新任命的揚州刺史劉繇(yáo)要來上任。可是揚州的治所(辦事的地方)壽春,已經讓袁術占了。劉繇沒法子,就去占領了曲阿(在江蘇丹陽),把駐守曲阿的吳景趕跑了。吳景急忙向袁術求救。吳景是孫策的舅舅,孫策趁這個機會對袁術說:「您就讓我去吧!我舅舅有難,我應該去幫助他。先父在江東有點兒聲望,我到那兒招兵,至少能招三萬人,准能替您把江東平定下來。」 袁術把眼珠轉了兩轉,心想:「上兩次沒讓他當太守,這小子一定心裡怨恨,才想著去江東 。」又一尋思:「劉繇兵強馬壯,不是好惹的。這小子自以為翅膀硬了,把事情想得那麼容易。我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他去碰碰這個釘子。」袁術打定了主意,乾脆就答應給孫策一千多人,幾十匹馬,讓他去了。 孫策帶著老部將程普、黃蓋、韓當、周泰一起往東進兵,一路上果然招來了不少壯士,到歷陽(在安徽和縣)的時候,已經有五六千人了。人馬多了,可孫策覺著還缺少一個有能耐的人幫他出謀劃策。他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周瑜,那可是個懂戰策有本事的人,趕緊就寫了封信,派人去請。 周瑜是舒城人(舒城在安徽廬江東南)。他跟孫策同歲,兩個人從小就挺好。周瑜聽說孫策帶兵到了歷陽,就集中了一些糧食和人馬趕來了。孫策見到周瑜,那個高興勁兒就別提了。他對周瑜說:「有你來幫助我就好了!咱們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孫策和周瑜率軍到了曲阿。劉繇急忙調兵遣將準備應戰。這時候,他的同鄉太史慈(複姓太史,名慈)正住在他這兒。有人就勸劉繇說:「太史慈是個了不起的勇士。您讓他做將軍,准能打敗孫策。」劉繇搖了搖腦袋說:「太史慈勇是勇,可是年紀太輕。我用這麼個小伙子做大將,別人不笑話我嗎?」劉繇不讓太史慈帶兵,可還想用他。他把太史慈找來,對他說:「我知道你挺有本事,武藝超群,就是年紀太小,讓你帶兵怕別人不服。你先幫我去探聽探聽孫策的兵力,要是立了功,我再重用你,也沒人敢笑話了。」 這一天,太史慈帶著一個騎兵來到了神亭嶺(在江蘇鎮江南)偵察,正好碰上孫策和黃蓋、韓當幾個人也在那兒偵察。太史慈不認識孫策,看見領頭的是一個跟自己一樣的年輕小伙子,就愣頭愣腦地問了一聲:「你們誰是孫策?」孫策馬上反問他:「你是什麼人?」太史慈舉起手裡的長槍說:「我是太史慈,特地來捉拿孫策的!」孫策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說:「你真不知道我孫策的厲害嗎?今天我不要幫手,要是怕你們兩個,我就改名換姓!」太史慈也不含糊,馬上就說:「你們都來,我也不怕!」他們倆越說越上火兒,就你一槍我一槍地對打起來 。 打了半天,兩個人也沒分出個勝負。太史慈想把孫策引到平地上,拍馬轉身就加鞭往回跑。孫策哪兒肯放過,立刻追了上去。到了嶺下的平地上,太史慈掉過馬頭舉槍就刺,正趕上孫策猛的一槍朝他的馬刺過去。太史慈忙低頭一躲閃,孫策手疾眼快,把他背上的短戟抽出來了。就在這工夫,太史慈也轉過身來,一把摘下了孫策的頭盔。 這時候,劉繇聽到消息趕到了。黃蓋他們也追上來。孫策和太史慈都怕雙方打起來,吃了虧,只好放開手,各自回各自的營里去了。 孫策和將士們加緊攻打曲阿。劉繇到了兒沒守住,逃出城躲進了山里。太史慈也離開曲阿,退守到了涇縣(在安徽東南)。孫策進了曲阿,發出通告說:「劉繇的部下,凡是來投降的,一律不追究。有願意從軍的,一家人都可以免除官差;不願意從軍的,也不強迫他們。」 這麼一來,不到十幾天,就有兩萬多人參加了他的軍隊。 孫策的名聲傳遍了江東,勢力越來越大。可是他忘不了在神亭跟他交過手的太史慈。他見太史慈年輕有為,又勇敢,又機靈,一心想把他弄過來做自己的助手,就派兵去攻打涇縣。雙方交戰的時候,太史慈中了埋伏,被逮住了。將士們把他押到孫策面前。 孫策親自給太史慈鬆了綁,把自己的戰袍脫下來給他披上,很誠懇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大丈夫。你要是能和我在一起干,多好哇!」太史慈聽了,心裡很感激,就答應歸附孫策。孫策高興地拉住太史慈的手說:「在神亭嶺交手的時候,你要是把我逮住,害不害我吶?」太史慈樂呵呵地說:「那可說不定。」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沒過多少日子,有消息說劉繇已經病死了,他手下還有一萬多兵士沒地方去。孫策想派太史慈去招收那些散兵游勇。他手下的人反對說:「您讓誰去也別讓太史慈去。他這一走,准不會回來了。」孫策對他們說:「太史慈可不是那種心口不一的人。再說,他離開了我,又能去幫助誰吶?」孫策設宴親自給太史慈送行。臨了兒,他握住太史慈的手問:「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太史慈爽快地回答說:「最多六十天。」果然,不到兩個月,太史慈帶著一萬多士兵回來了。他還就手收下了涇縣以西的六個縣。大伙兒這才佩服孫策知人善任。 接著,孫策又帶著兵渡過浙江(就是錢塘江),占領了會稽(在浙江紹興)。他自己當了會稽太守。這麼著,江東一帶差不多都成了他的地盤。到了這會兒,孫策就不願意再聽袁術的指揮了。 袁術眼看著孫策占據了江東,反過來不聽自己的話,氣得嘴唇發青,眼皮亂抖。他跺著腳對大將紀靈說 :「好小子!孫策仗著我,獨占了江東。我要不趁他立足未穩滅了他,日後他發展起來,還許要了我的命吶!」紀靈勸住他說:「您別這麼著。咱們跟孫策翻臉,將來就有了個後顧之憂。依我看,對咱們來說,最要緊的還是北邊的徐州。」袁術愁眉苦臉地說:「徐州有劉備、呂布占著,恐怕不好打吧?」紀靈使勁兒撇了撇嘴說:「呂布這個人頂沒信用了。他從長安出來,不得已才到了劉備那兒(劉備駐紮在下邳;下邳在江蘇睢寧西北;邳pī),住在小沛(在江蘇沛縣)。我看他才不甘心讓劉備管著吶!」說著,他在袁術耳朵邊上說出了一個主意。袁術聽了,眯起一對小眼睛,一邊樂一邊點頭。他趕緊叫紀靈率領人馬去攻打徐州,又派人到小沛給呂布送了封信。 轅門射戟 袁術寫信給呂布說:我一向最佩服您了。那個劉備算個什麼?他怎麼配掌管徐州吶!您要能和我們一塊兒把徐州奪過來,我一定送給您二十萬斛糧食,五百匹戰馬,還有金銀財寶。呂布看了袁術的信,心裡直發癢。這麼好的買賣,打著燈籠也難找哇!他就決定干一下子,把徐州奪到手。 過了幾天,呂布打聽到劉備帶了關羽幾個將領往南迎戰紀靈去了,下邳只有大將張飛駐守著,就暗地裡和下邳城裡的人溝通好,連夜進兵。天剛蒙蒙亮,呂布到了下邳。城裡接應的人偷偷把城門打開,呂布的人馬一直往裡沖。張飛慌裡慌張地出來迎敵,早就來不及了。他拚命殺出城門,一溜煙兒去找劉備。劉備正和紀靈交手,聽張飛說下邳讓呂布奪了,急得趕緊退兵。他怎麼也沒想到呂布會從背後來了這麼一下子。有什麼辦法吶?劉備尋思自己的力量太小,只好先咽下這口氣,就寫信給呂布,表示情願把徐州讓給呂布,自己也聽呂布的指揮。 呂布得了徐州,連忙派人找袁術去要糧,要錢,要馬。沒想到袁術改口說:「等你逮住了劉備,我才能夠把東西送過去。」呂布氣了個半死,大罵袁術不是東西,太沒信用。謀士陳宮對他說:「袁術這個人小心眼兒特多。咱們不如叫劉備駐在小沛,將來要是跟袁術打起來,也好有個幫手。」呂布就派人把劉備請了來,讓他駐到小沛去。 呂布和劉備合到一塊兒,對袁術又不利了。袁術也有袁術的主意,他馬上派人把二十萬斛糧食送給了呂布,意思是想把他再拉到自己這邊兒來。呂布見了糧食,果然很高興,熱熱鬧鬧地招待了袁術的使者,還答應以後一定幫袁術的忙。袁術心裡有了這個底,馬上派紀靈帶了三萬人馬去攻打劉備。劉備能有什麼辦法吶?他只好向呂布求救。 呂布的部下勸他不要出這個頭。他們說:「現在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先讓袁術把劉備滅了再說。」呂布這回倒有主見。他說:「你們這話可不對。劉備在小沛,對我沒有什麼害處。小沛要是叫袁術奪了去,他再往北邊發展,就把徐州包圍了,那咱們可太危險啦!我這回自有辦法,讓他們都得聽我的。」 呂布帶了一千步兵、二百騎兵,到小沛城西南紮營,然後派人把紀靈和劉備都請到自己的軍營里。他在大帳里擺下了酒席,自己坐在正中間。紀靈坐在左邊,劉備坐在右邊。剛坐好,呂布就對紀靈說:「劉備是我的兄弟,現在兄弟被圍,我不能不救他。」紀靈聽了,低下頭不吭聲。劉備可心裡很高興,連連點頭。 呂布又接著說:「我今天請你們來,是給你們兩家講和的。」說完,他命令一個士兵把他的方天畫戟插在轅門外的空地上。他自己拿起弓箭,提高了嗓門兒說:「你們看,這兒離轅門一百五十步遠。我這一箭射過去,要是射中了畫戟上的小枝兒,你們兩家就都得罷兵;要是射不中,任憑你們去打。誰不聽我的勸告,那就是跟我作對!我對他可就不客氣了。」 劉備答應著,心裡說:「老天爺保佑,這一箭千萬能射中啊!」紀靈勉強地點點頭,尋思著:「離這麼遠,要射中那個小枝兒,哪兒那麼容易呀?」 呂布站起來搭上箭,把弓拉圓,大喝一聲:「著!」就聽「嗖」的一聲,箭飛過去,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射在畫戟上的小枝兒上。帳內帳外的將士們見了齊聲叫好,都說:「好箭!好箭!真是將軍的天威呀!」呂布得意地哈哈大笑,把弓往後一扔,一隻手拉著紀靈,一隻手拉著劉備,大聲說:「這是天意。你們兩家可不能再打了,快和好吧!」又吩咐左右:「拿大杯來!大家把酒斟滿,一塊兒乾杯!」劉備這才鬆了口氣。紀靈心裡頭不樂意,嘴裡也不敢再說什麼。 紀靈退兵回去,把這件事報告給了袁術。袁術把鼻子都氣歪了,恨不得馬上和呂布較量較量。可是他一細想,又偷偷地樂了。袁術知道呂布反覆無常的毛病,就想用結親的辦法把呂布再拉過來,讓呂布自己和劉備結仇。他越想越美,趕緊派人去向呂布求親,說要給自己的兒子娶呂布的閨女。呂布巴不得跟名門貴族攀親,聽了這件事,十分高興,答應了這門婚事。袁術派去的人還那麼有鼻子有眼兒地說了劉備這個不是那個不是,讓呂布小心提防著點兒。呂布聽得直皺眉頭,又沒有準主意了。 正在這時候,他派到外邊買馬的將士回來了,向他報告說,買回來的馬在路上讓劉備手下的人搶走了。呂布頓時火冒三丈,大叫了一聲,立刻帶上人馬朝小沛打過去。 劉備讓呂布這麼來來去去地涮了幾回,憋了一肚子火兒。謀士孫乾(qián)就勸他,說:「曹操一向最恨呂布。咱們不如先投奔曹操,向他借點兵馬再來對付呂布。」劉備聽了孫乾的話,當天夜裡就趁著天黑,和關羽、張飛帶著幾百名騎兵,悄悄離開了小沛。 他們到了許都,曹操很熱情地接待了劉備,還讓漢獻帝給了他一個豫州牧的空銜兒。他對劉備說:「呂布這個人仗著有點武藝,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這回我一定要把他逮住,給你報仇!」曹操給了劉備一些兵馬糧草,讓他先回小沛把散兵集中起來,自己就著手做攻打徐州的準備。 公元198年初秋,曹操率領大軍向徐州進攻,把下邳圍得嚴嚴實實。呂布給困在城裡,急得亂轉。陳宮對呂布說:「您帶著一支精兵衝到城外,先埋伏起來。我和眾將守在城裡。咱們兩處彼此呼應。不出十天,等曹操的軍糧吃完了,咱們再裡應外合發起攻擊,一定能把曹操打退。」呂布覺得這個主意好,也說:「我到了城外,可以找個機會截擊曹操的糧道。那麼一來,曹軍非大亂不可。」 到了晚上,呂布把這個辦法和媳婦兒說了。他媳婦兒挺不高興,噘起嘴來說:「你不知道是怎麼著?陳宮本來是曹操的人。曹操待他那麼好,他還無情無義地離開了曹操。你對陳宮的好處並不比曹操多,怎麼就敢放心大膽地把家眷託付給他吶?一旦有個好歹,咱們夫妻倆再也不能到一塊兒了。」說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呂布讓他媳婦兒說得心裡亂成了一團麻,連忙答應不出城。為了守城,他還下了個命令:「從今天起,將士們一律不准喝酒,免得酒後誤事。」 有一天,呂布的部將侯成叫門客去放馬,不料那個門客想把馬趕出城外去投奔劉備。侯成知道了,馬上追上去奪回了馬匹。將領們都來向侯成祝賀。大伙兒就想在一塊兒喝一頓兒。侯成先拿了半隻豬、五斗酒去見呂布說:「仗著將軍您的福氣,我把馬追回來了。弟兄們向我道賀,拿了些酒肉來。我不敢自個兒先吃,送一份給將軍,表表我的心意。」沒想到呂布見了大發脾氣,說:「我已經下過命令不准喝酒。你們偏要湊在一起喝,是不是要謀殺我呀?」侯成碰了一鼻子灰,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兒。別的將領也不滿意呂布這麼對待部下,都動了投降曹操的心思。這天半夜的時候,他們冷不丁地闖進陳宮的住處,把他綁起來帶著,連夜逃出城去,投降了曹操。 第二天大清早,呂布聽見城外吵吵嚷嚷的,又是人喊又是馬叫,挺奇怪,一打聽,才知道城裡的將領逃走了不少。他慌忙上了白門樓(下邳城南門)往下一瞧,嚯!黑壓壓的全是曹操的人馬。到這時候,他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只好答應投降。呂布空著手走出城門,曹兵擁上來,把他捆得結結實實,帶到曹操面前。 呂布著急地對曹操說:「捆得太緊了,請松一松。」曹操笑著說:「捆老虎可不能不緊點兒啊。」呂布到這個時候,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他仰著臉說:「從今以後,天下可以太平了。」曹操問他為什麼,他說:「您一向不放心的,不就是我呂布一個嗎?現在我服了您,您還怕個什麼吶?從今以後,一切由您發號施令,我聽您的,天下不愁平不了。」說著,他又望了望坐在旁邊的劉備,明顯是想讓劉備替他說幾句好話。 劉備可把呂布恨透了。他見曹操不說話,知道曹操心裡不忍殺呂布,就說:「您難道忘了呂布是怎麼對待丁原和董卓的嗎?」一句話提醒了曹操。曹操對劉備點了點頭。呂布氣得瞪著劉備說:「這個傢伙忘了轅門射戟的事了,真沒有信義!」劉備好像沒聽見,把臉扭到了一邊。 這時候,陳宮被帶進來了。曹操笑著對陳宮說:「咱們好久沒見面了。您自以為足智多謀,今天又怎麼樣吶?」陳宮氣恨恨地瞧著呂布說:「可恨這個人沒出息,不聽我的計策。他要是早聽我的,也不會有今天了。」曹操說:「現在您說該怎麼辦吶?」陳宮說:「有什麼說的,不過是一死罷了。」曹操本來希望陳宮投降,可聽他這麼一說,就沒再說什麼。陳宮倒催著說:「趕快殺了我!」就自己往外走。曹操流著眼淚,離開座位送了他幾步。陳宮頭也不回地出去了。曹操下令把呂布、陳宮絞死,還吩咐要好好養活陳宮的母親和孩子。 曹操滅了呂布,除了心腹大患,就留下部將車胄(zhòu)守徐州,自己帶著劉備回到許都。他正為這回打了勝仗高興吶,從北邊來了一個報告說,袁紹已經滅了公孫瓚,奪了幽州。這讓曹操大吃了一驚。 公孫瓚本來是幽州刺史劉虞的部下,因為打仗立功,當了將軍封了侯。後來他跟劉虞有了過節,兩個人就打起來。劉虞愛講仁義,可不會帶兵,讓公孫瓚打得大敗,自己也送了性命。公孫瓚占了幽州,驕傲得忘了形。袁紹和劉虞關係挺好,還打過讓劉虞當皇帝的主意,可跟公孫瓚早就不和。見劉虞完了,他也跟公孫瓚翻了臉。袁紹的兵力多強啊,把公孫瓚打得節節敗退。公孫瓚逃到易城(在河北雄縣),在那裡造了一座大碉堡,藏了好些糧食,足夠吃好幾年的。他就把自己關在裡面不出來,只守不攻。袁紹打了幾次不行,就讓士兵挖地道,挖到碉堡底下,要放火燒。公孫瓚沒轍了,只好先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燒死了。 袁紹得了幽州,加上已經有的冀州、青州、并州,他一共占了四個州,成了北方最強大的勢力。這事兒不但叫曹操感到對手的強大,就連劉備聽著,也為自己的處境發愁。 誰是英雄 說起劉備這個人,還得從頭提起。他本來是漢朝皇家的後代。到了他這輩兒上,家裡已經窮下來了。他只好在家鄉涿縣(在河北)靠編蓆子賣草鞋勉強過日子。別看劉備地位低,可有一套為人處事的辦法,愛講義氣,不少人跟他合得來。特別是解縣人(解縣在山西運城)關羽和涿縣人張飛兩個,跟劉備親密得別提,簡直跟親兄弟似的,幹什麼都在一塊兒。各地起兵鎮壓黃巾軍的時候,劉備召集了一批人,也想趁這個機會出出頭。他先去投奔了公孫瓚,當了平原(在山東德州)縣令。那時候,各地軍閥勢力都挺強,誰也不知道有個劉備,沒想到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出了名。 原來曹操因為要報殺父之仇,帶兵攻打徐州。徐州刺史陶謙老了,估計自己打不過曹操,趕緊向公孫瓚求救。公孫瓚派部下田楷去,田楷又約上劉備,帶兵到了徐州。後來,曹操後方出了亂子,呂布打了過來,他只好從徐州撤兵。可這時候,陶謙得了重病。他覺著劉備是個人才,就在臨死前,把徐州託付給了劉備。劉備白撿了一個徐州,有了地盤,出了名。連大名鼎鼎的呂布都來投靠了。 哪想到這一回讓呂布、袁術這麼一鬧,不但徐州歸了曹操,連劉備自己也成了曹操的部下。劉備失了地盤,不甘心就這麼下去,那要什麼時候才出頭啊!可是公孫瓚那麼多軍隊,還讓袁紹滅了;他一點兒力量也沒有,還能有什麼作為吶?劉備覺著在曹操身邊待著,就像小鳥關在籠子裡,太危險了,太憋得慌了,總得找個機會離開許都才好。 劉備知道曹操愛疑心,怕自己的心事讓曹操看出來,就在住處的後院裡開了一塊地,種上菜。每天從早到晚,他光忙著平地,挑水,撒種,鋤草,外邊的大事小事,全不過問。關羽和張飛不明白他的意思,著急地說:「您這是幹什麼呀,天下還沒平定,您可不能就這麼消沉下去呀!」劉備光笑著聽他們倆嘮叨,什麼話也不說。 這一天,漢獻帝的丈人董承忽然派人來請劉備。兩個人見了面,董承悄悄拿出漢獻帝的一張親筆詔書給劉備看。原來漢獻帝已經不滿意曹操了。他嫌曹操太專權,不把他這個皇上放在眼裡,就寫了這道詔書,讓董承想個辦法除掉曹操。他叫董貴人把詔書縫在衣帶里交與董承,這就是「衣帶詔」。董承看了詔書,秘密地約了幾個好朋友一塊兒想辦法。他們認為劉備很有本事,又是漢室本家,最可靠,就想把他拉進來。劉備也覺得曹操辦事太霸道,聽董承把前前後後的經過一說,挺痛快地答應了。 這事過了不久,有一天,劉備正在忙著挑水澆菜。曹操的大將許褚和張遼闖進來,對他說:「曹公請您快去!」劉備吃了一驚,怕衣帶詔的事露了相,忙問:「有什麼要緊的事?」兩個人說:「不知道。」劉備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走,心裡撲騰撲騰直跳。 剛一進屋,曹操就迎上來笑著說:「您在家裡幹的好事!」劉備一聽嚇得臉都白了。曹操倒沒注意這些,又說:「挑水種菜嘛,也不是容易的事啊!」劉備這才鬆了口氣,臉上賠著笑說:「沒有事,消遣消遣,太讓您笑話了。」 這時候,天上起了烏雲。一會兒,風颳起來了。天陰沉沉地要下雨。曹操叫人擺上酒菜,跟劉備對著坐下,一邊吃一邊聊天兒。聊著聊著,曹操忽然問劉備:「您看當今世上誰是英雄吶?」劉備想了想,說是袁紹,曹操搖頭不同意;又說是袁術,曹操更不同意;劉備把各州郡的首領都數遍了,曹操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劉備沒說的了,就反問起曹操:「您說誰是英雄吶?」曹操拿起酒杯,盯了劉備一眼,微微一笑說:「要數英雄,當今天下就只有您和我兩個了。」劉備一聽這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手一哆嗦,把筷子都掉在地下了。 曹操把他當作英雄,還說天下的英雄只有他和自己兩個,這還了得!常言說:兩雄不能並立。這不是明擺著把他當成了對手嗎?剛巧這時候,「咔啦啦」一聲霹靂打了來。劉備趕緊趁這個機會彎下腰,拾起筷子說:「這聲雷太響啦,把我嚇了一大跳!天威可真是厲害呀!」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打這兒起,劉備恨不得馬上離開許都。恰好曹操得到報告:袁術帶著人馬,要路過徐州往北去投靠袁紹。曹操可不願意讓這兄弟倆湊到一塊兒,就想派人去截擊袁術。劉備一聽,這真是個遠走高飛的好機會,就自告奮勇,請求辦這件事。曹操答應了,還派了兩員大將跟劉備一起去。 原來袁術在公元197年自己立自己是皇帝。可是他的軍隊讓曹操打敗了好幾回,孫策也說要來討伐他。末了兒,他的將士們都個個埋怨,跑了將近一半。袁術差不多成了個光杆「皇帝」,這才想起了他哥哥袁紹。他帶著剩下來的一點兒人馬,離開壽春,去河北找袁紹。剛走到徐州附近,就碰上了仇人劉備的人馬。袁術剛想往後退,劉備已經命令將士們衝過來,奪走了好些財物。袁術連急帶氣,害起病來。他躺在床上,傷心得直喘粗氣。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大叫著說:「唉,袁術啊袁術,想不到你會落到這個地步哇!」又一連吐了好幾口血,就咽了氣。 劉備截擊袁術成功,讓曹操派來的那兩個將軍回許都去報告,自己可沒回去。他和關羽、張飛到了徐州,把守將車胄騙出來殺了。徐州就這麼著又到了劉備的手裡。劉備叫關羽守住下邳,自己和張飛住在小沛。 沒想到轉過了年,「衣帶詔」的事泄露出來。曹操不敢把漢獻帝怎麼著,可把董承和董貴人還有參加的人都辦了死罪。他知道劉備也是董承的同黨,就親自帶兵來打徐州。劉備抵擋不住,小沛一下子就給攻破了。劉備和張飛帶兵衝出城來,讓曹兵殺了個七零八落。劉備想找張飛,哪還有張飛的影兒吶?好不容易搶到的一小塊地盤這回又丟了。他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投奔了袁紹。 袁紹倒沒怪劉備截殺了袁術,好好地接待了劉備。他是想趁這個機會發兵,親自征討曹操,讓劉備當幫手。謀士田豐反對出兵,對袁紹說:「曹操剛剛打了勝仗,兵強氣盛,您可不能小瞧他。」袁紹說:「我的兵馬比曹操多,地盤比曹操大。公孫瓚都讓我滅了,何況曹操?」田豐急著說:「曹操可不是公孫瓚。他一向會用兵。您眼下只能積攢力量,等有了把握再打。如果光憑著人多勢眾和他較量,萬一敗了,咱們就沒了退路。這事您千萬不能幹。」袁紹就是不喜歡聽人家說他不行,讓田豐死乞白賴地這麼一說,臉都氣得發紫。他大罵田豐擾亂軍心,把他下了監獄。 接著,袁紹叫部下陳琳寫了一篇挺長的文告,一條一條地數落了曹操的罪狀。然後,他派大將顏良進攻白馬城(在河南滑縣),自己帶了十多萬人馬,跟在後面。 沒想到過了幾天,顏良手下的騎兵跑回來報告說:「不好了!顏將軍被曹軍殺了!」袁紹急得馬上問:「快說,這是怎麼回事?」騎兵說:「那天,顏將軍正指揮大伙兒向白馬城裡叫陣,忽然從後面一陣風似的跑來曹軍的一員大將。那人紅紅的臉膛,長鬍子。顏將軍還沒來得及招架,就給人家砍倒了。」袁紹失了顏良這麼個勇將,心疼得直掉眼淚。劉備聽了這事,心裡可怦怦直跳。他已經聽說曹操攻打下邳的時候,關羽因為勢孤力單,投降了曹操。這會兒袁紹的騎兵說殺顏良的是個紅臉長須的大漢,不是關羽還是誰吶?劉備從心眼兒里不相信關羽會真心實意地歸附曹操。可眼下要是讓袁紹知道了顏良是給關羽殺的,自己的處境就太危險了。他越想心裡越不踏實。 有一天,忽然從外面來了一個人,說非要見劉備不可。劉備一瞧見這個人,趕緊迎上前去,高興地說:「趙將軍,你怎麼來了?」來的這位將軍叫趙雲,本來也在公孫瓚手下待過,跟劉備挺要好。可是他嫌公孫瓚沒有志氣,就借著哥哥病死的機會,回老家真定(在河北正定南)去了。這會兒他聽說劉備在袁紹這兒,就來找他。劉備拉著趙雲的手,喜歡得不知從哪兒說起好。晚上,他們倆睡在一塊兒,一直聊到半夜。劉備說:「袁紹這個人沒個准主意。他手下的謀士們互相看不起,合不到一塊兒去。這兒不是咱們長待的地方。你這一來太好了。趁袁紹不大注意你,你就先悄悄地招募些壯士,咱們好做下一步的打算。」趙雲挺痛快地答應了。沒過幾天,他果然招來了好幾百人,對袁紹只說這些人是劉備的家將。袁紹還真讓他們給蒙在了鼓裡。 過了些日子,又有人從汝南(在河南東南部)來向劉備報告說:「關將軍和張將軍都到了汝南,叫您快點兒去吶!」劉備又驚又喜,忙問:「他們怎麼到的汝南吶?」來人就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就像劉備估計到的,關羽果然不是真心投降曹操。他打定主意,只要打聽到劉備在哪兒,就一定去找他。曹操知道關羽是個人才,想方設法要把他留下,拜他做了偏將軍,讓漢獻帝封他為壽亭侯,還時常送給他禮物。關羽是個重義氣的人,就對左右說:「我和劉將軍是生死之交,決不能背離他。曹公的好處,我也忘不了。只要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了他,我再走。」過了不久,顏良來打白馬城,曹操請關羽出戰。關羽正想立個功報答曹操,就答應了。等到殺了顏良,他才知道劉備在袁紹這兒。他把曹操送來的禮物原封不動地留下,帶著原來的親隨走了。半路上,他剛好遇上了到處流竄的張飛。兩個人一塊兒到了汝南,決定派人來報告劉備。 劉備聽說關羽、張飛有了下落,就想找個機會脫身。他想停當了,直接去找袁紹,假裝很認真的樣子說:「鎮守荊州的劉表,兵精糧足,當初跟您又挺好,要是能跟他聯合起來對付曹操,您就不愁打不勝了。」袁紹說:「我倒也有這個意思,就怕他不肯幫我。」劉備趕緊接過話茬兒來說:「我跟劉表是本家。我去跟他說,他一定不會推脫。」袁紹糊塗到了家,哪兒能知道劉備的心思,還挺高興地站起來,感動得什麼似的,說:「那太好了!就請您去荊州一趟吧!」 劉備怕袁紹再後悔,急急忙忙地辭別了袁紹,帶著趙雲他們連夜走了。到了汝南,劉備跟關羽、張飛見了面,說起徐州失散以後的情況,話多得不得了。這時候,孫乾、麋竺、簡雍這些謀士也都找到了這兒。劉備的人齊了,就是還沒個地盤。大伙兒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先在汝南待一陣子再說。袁紹如果打敗了,他們就去投奔劉表。 袁曹爭鋒 袁紹跟曹操交戰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00年,兩軍在官渡(在河南中牟東北)碰到一起了。 袁紹下命令安營紮寨,從西到東足有幾十里長。他覺著自己兵多糧足,這回准能把曹操滅了。曹操也帶人馬紮下營寨,準備跟袁紹決戰。曹操的人馬少,打了幾仗沒得勝,他就下令修築土壘,堅守營寨。袁紹看到曹軍不敢出戰,就讓士兵們在曹營外面堆起一個個的小土山,土山上再搭起高台子,叫士兵們站在高台上向曹營里射箭。曹操的將士只好用擋箭牌遮住身子,在地下慢慢地爬來爬去。袁紹的士兵看了,都得意得哈哈大笑。 曹操忙跟謀士們商量對付的辦法。他們動腦筋,造了一個發石機,能把十幾斤重的大石頭打出去。這種發石機打石頭的時候,還「轟隆隆」地發出老大的響聲,挺嚇人的,所以大伙兒又叫它「霹靂車」。結果,袁軍的高台讓石頭打得塌的塌,垮的垮,士兵們頭破血流,逃回營里去了。 袁紹見高台射箭不靈了,又叫士兵們挖地道,打算偷偷地從地底下鑽到曹營里去。他讓士兵們在黑夜裡挖,免得給曹軍知道。可是這成千上萬的人,又是挖土,又是抬筐,離曹營也不太遠,怎麼能瞞得住人家吶?沒幾天,曹操就知道了。他馬上吩咐士兵在軍營前面挖了一條又長又深的壕溝,好把地道都切斷。這麼一來,袁紹的地道也沒用了。 雙方相持了一個多月,曹軍的糧草越來越少。軍營里就有些人心不穩,吵吵要停戰。曹操寫了一封信給留守許都的荀彧,問他是不是退軍。荀彧馬上回信說:「這回袁紹出動了全部人馬,要跟您決個勝負。您現在是以弱對強,要是不決心打敗他,必然被他壓倒。這正是決定誰得天下的緊要關頭。我看袁紹的兵馬雖然很多,可是他不能用人。咱們現在雖然缺糧缺草,還沒到非退不可的時候。半年都挺過去了,只要再堅持一下,袁軍內部必然會起變化。您千萬不要錯過這個用奇兵的時機。」曹操同意荀彧的主張。他鼓勵將士們說:「再過半個月,咱們一定能打敗袁紹。」 這時候,曹軍抓住了一個袁軍的探子,盤問下來,才知道袁紹的一支運糧隊快要到了。荀攸對曹操說:「應該派一個大將,在半路上去襲擊這支運糧隊。」曹操就派徐晃和史渙去截住了運糧隊,把人打敗,把糧草全都燒了。 過了些日子,袁紹又派軍隊去運糧食。糧食放在離軍營四十里的烏巢。他怕再吃上次的虧,就讓大將淳于瓊帶著一萬多人守在烏巢那兒,保護運糧隊。謀士詛授(詛zǔ)對袁紹說:「光是淳于瓊守在烏巢不一定行。您還是再派一支人馬,在這糧道上來往巡邏,隨時支援淳于瓊,提防著曹兵劫糧。」袁紹搖了搖頭,沒聽他的。 又有一個謀士來向袁紹獻計。這個人叫許攸。他對袁紹說:「曹操的兵力本來不多,如今都到這裡來抵擋咱們。許都現在一定很空虛了。您只要分出一路人馬,繞過曹營去進攻許都,准能打下來。許都一到手,咱們再兩下里夾攻,曹操還能往哪兒跑?」袁紹又搖搖頭,也不聽他的。他心想:「我兵多糧足,早晚能打敗曹操,何必去冒那個險吶?」 偏偏就在這時候,謀士審配派人送了封信來。信上報告說,許攸在冀州的時候受了不少賄賂,他的子侄還貪污了很多的公款。審配已經把他一家人都下了監獄。袁紹看了,一股火氣直衝到嗓子眼兒,指著許攸的鼻子大聲責備說:「你貪財受賄,又不能治家,還有臉在我這兒耍嘴皮子?請別再開口了!」許攸又是氣恨又是害臊,心想在這兒沒法待了,乾脆連夜溜出了袁營,投奔曹操去了。 曹操聽說許攸投奔自己來了,連鞋也沒穿好,就趿(tā)拉著跑出來迎接。兩個人一見面,曹操就問許攸有什麼打敗袁紹的妙計。許攸問:「您營里還有多少糧食?」曹操回答說:「還夠吃一年的。」許攸冷笑了一聲說:「不對吧,您再想想。」曹操連忙改口說:「還有半年的。」許攸站起身來,挺不高興地說:「您到底想不想打敗袁紹?我誠心誠意來投奔您, 您怎麼不說實話吶?」曹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放低聲音告訴他:「不瞞您說,軍糧只夠一個月的了,這該怎麼辦吶?」許攸說:「我就是替您來救這個急的。現在袁紹有一萬多車糧草,囤積在烏巢,大將淳于瓊在那兒保護著。您只要用幾千騎兵去襲擊烏巢,燒掉糧草, 出不了三天,袁紹就不攻自敗了。」曹操高興得拍著巴掌說:「要是這麼著,我就成功了!」他忙叫人擺下宴席,跟許攸一起喝起酒來。 到了半夜,曹操讓曹洪守住大營,自己帶著五千人馬去偷襲烏巢。他們打著袁軍的旗號,乘著月亮地,專找小道兒走。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引火的木柴。碰到袁軍的士兵問是幹什麼的, 大伙兒都說:「咱們主公怕曹操劫糧,派我們到烏巢去增援。」袁兵真給蒙住了,就把他們放了過去。到了烏巢,士兵們就圍住糧囤,放起火來。不大一會兒,火光四起,把天都照紅了。淳于瓊趕緊騎上馬出來抵擋,正碰上曹兵連殺帶砍地攻過來,他只好退回營里。曹操下令把袁營圍住,加緊攻打。 袁紹得到了曹操偷襲烏巢的報告,慌慌張張地把謀士將領們叫來商量。大將張郃(hé)急著說:「您還猶豫什麼?曹操派精兵去打烏巢,淳于瓊一定守不住。咱們應該立刻派兵去援救。」謀士郭圖說:「張郃說得不對。現在不如先攻打曹營,讓曹操沒有退身之地。曹操為了保住老窩,必然撤兵回去。烏巢那兒不用去人,自然就解圍了。」張郃急得直跺腳,說:「曹操善於用兵,營里不會沒有準備,去了准打不下來。要是烏巢一丟,咱們就全完了!」袁紹聽著他們倆這麼吵,決定不下到底聽誰的。他想了想說:「你們先不要吵。我現在派一支騎兵去援救淳于瓊。張郃,還有高覽,你們去攻打曹營。」張郃和高覽只好領兵去了。 曹操聽說袁紹派來援兵,就讓將士們拚命攻打。淳于瓊守不住,烏巢到底被曹兵攻破了。不用說,袁軍的糧草給燒了個精光。袁紹一聽這個消息,心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時候又傳來消息說,張郃、高覽中了曹洪的埋伏,不但沒打下曹營,還損傷了不少的人馬。袁紹氣得臉色發青。郭圖一聽自己的主意落了空,臊得臉跟紅布似的,趕緊就對袁紹說:「 張郃、高覽本來就不願意去打曹營,怎麼會替您出力打吶?」袁紹一聽,對呀!就派人去把張郃、高覽召回來,要給他們處分。張郃聽說烏巢已經燒了,郭圖還在說自己的壞話,就不願意再給袁紹賣命了,和高覽一起投降了曹操。 將士們知道了糧食被燒的事,頓時亂了套,打仗的心思一下子全沒了。曹軍趁這個機會,朝著袁營打過來。袁軍沒怎麼抵擋就敗了。將士們像河水決了口子,四散奔逃,誰也攔不住。 袁紹也是顧命要緊,來不及戴頭盔,穿鎧甲,就穿著便服,帶了八百名騎兵,匆匆忙忙渡河跑了。曹操沒料到袁紹跑得會這麼快,想派兵去追都來不及了。 曹操到了袁紹的軍營里,檢查那些沒帶走的文書,發現了一大堆信,都是他手下的一些人暗地裡給袁紹通報消息的。有人對曹操說:「這是證據。等回去查對出姓名,一個一個辦他們的罪。」曹操說:「不能這樣。當初袁紹那麼強大,我自己都怕保不住,還能怪別人嗎?」 他就叫人把這些信全燒了。 袁紹逃到了黎陽(在河南濬縣東南),想著自己這麼多軍隊,力量那麼大,官渡一戰,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差不多全完了,這才後悔不該不聽田豐的話。他對手下的人說:「我還有什麼臉見田豐吶?」 田豐在監獄裡聽說袁軍打了個大敗仗,也直流眼淚。監獄官對他說:「主公敗給了曹操,證明您當初的話是對的。他今後一定會重用您了。」田豐一聽,哭得更厲害了,說:「主公心地狹窄。他如果打了勝仗,心裡高興,也許能饒了我。現在他打敗了,我的話都應驗了,他會更恨我。我是死定的了。」果然沒過幾天,袁紹派人傳令把田豐殺了。 袁紹還想重整旗鼓,跟曹操再拼一下。可這股窩囊氣他怎麼也出不來。到了公元202年夏初,他連累帶氣,吐血死了。過了不久,曹操又消滅了袁紹的兒子袁譚、袁熙、袁尚。這麼一來,袁紹的地盤全部歸了曹操。 曹操滅了最大的對手袁紹,又親自率兵到汝南去進攻劉備。劉備抵擋不住,只好往南到荊州去投靠劉表。曹操也顧不上休整,馬不停蹄地又往北平定了烏桓和遼東。經過一連幾年的征討,他終於把北方統一了。將士們都想松松心,過幾天安靜日子。曹操可一點兒松不下心來。南方還有劉表、劉備、劉璋這些人;前不久,又聽說孫策病死了,孫策的弟弟孫權接著掌管了江東。他要想平定全國,非得再打幾場大仗不可。曹操帶兵回到了許都,一面下令分兵屯田,養精蓄銳;一面派人去探聽劉表、劉備和孫權的動靜。 三顧茅廬 劉備投奔劉表以後,劉表撥給他一千人馬,讓他駐紮在新野(在河南南陽南)。 有一天,劉表把劉備請到襄陽(在湖北北部)來一塊兒喝酒。喝了一會兒,劉備起身上廁所去,回來的時候,他眼睛發紅,臉上還掛著淚珠。劉表很奇怪,問他:「您不舒服嗎?要不,有什麼心事?」劉備紅著臉說:「也沒什麼。剛才我去解手,看見大腿上的肉又軟又松,想起以前身不離馬鞍,腿上的肉挺硬邦。這幾年在您這兒淨享清福,才成了這麼個樣兒。唉,人都老了,什麼功業也沒建成,心裡真不好受!」 劉表連忙安慰他說:「您這麼個有才能的人,不怕建立不了功業,別著急。」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對劉備也不怎麼放心。近來,他聽手下人報告,荊州好些有名望的人都跟劉備來來往往,親密極了。雖說劉備跟自己一樣,都是朝廷的本家,可誰知道他是不是有意拉攏人,打算奪取荊州吶?剛才劉備這一番話,不正好把他心裡話說出來了嗎?劉表這麼一琢磨,對劉備的那股熱火勁兒就冷下來了。 劉備回到新野以後,有一個人來找他,叫進來一看,不認識。劉備就問:「您找我有事嗎?」這個人說:「我原來叫單福(單shàn),小的時候總想做個俠客。後來我殺了人,逃到外地去,改名叫徐庶。打那兒以後,我就一心一意地學習經書。聽說您招賢納士,我今天特意投奔您來了。」劉備把徐庶收留下,請他當了謀士。 剛巧這時候,曹操派夏侯惇帶兵到了博望(在南陽東北)。劉備按照徐庶的計策,先在城外設下了伏兵;又用一把大火燒了自己軍隊的一些輜重(軍用器械、糧草、營帳等;輜zī)。輜重一燒,他帶著人故意忙忙亂亂地往南逃跑。夏侯惇不知道是計,一個勁兒地猛追,結果中了埋伏,吃了一個大敗仗。這一來,劉備對徐庶更敬重了。 徐庶對劉備說:「我的本事算不了什麼。此地有個能人,他才真是高明吶,您想不想見見他?」劉備問他說的是誰。徐庶說:「這個人姓諸葛,名亮。本來是陽都人(陽都在山東沂南南)。父親死了以後,叔父帶著他和他弟弟諸葛均到了荊州。後來叔父也死了,諸葛亮就在隆中(山名,在湖北襄陽)種田謀生。可他心裡老想著天下事,和朋友談起來,見解高明,讓人佩服。他住的地方有個臥龍崗,大家都叫他臥龍先生。」 劉備聽了直拍巴掌,說:「噢,我想起來了。前些天,我去拜訪一個叫司馬徽的隱士。他對我說,此地有伏龍鳳雛,是當代的俊傑。這伏龍鳳雛就是臥龍先生吧?」徐庶說:「我跟司馬徽也很熟。他說的伏龍正是諸葛亮;鳳雛指的是另一個人,叫龐統。」 劉備問:「不知道這位諸葛先生的才學多麼高,能比得上您嗎?」徐庶連忙說:「我怎麼能跟他相比吶?我跟他是好朋友,頂了解他。他總把自己比成春秋戰國時代的管仲、樂毅。我看,他可比管仲、樂毅還有本事。」劉備聽得眉毛尖兒都揚起來了,高興地說:「既然是這樣,就請您辛苦一趟,把他請來吧。」徐庶十分鄭重地說:「請這樣的人可不能隨隨便便,只能您親自出馬才行。」劉備連聲說:「對,對!我就自己去見他吧。」 第二天,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到了隆中。他們找到了諸葛亮的住處。只見兩扇木柴棍編的門,一扇關著,一扇半敞著。門前有幾棵彎彎扭扭的老梅樹,上面長滿了骨朵兒,還沒開。再一看那房子,是土坯壘的牆,茅草蓋的頂子。劉備下了馬走進去,正好有一個小孩兒從屋裡走出來。劉備猜想這一定是諸葛亮的書童,就很有禮貌地說:「我是劉備,想見見諸葛先生,請你通報一聲。」小孩兒上下打量了劉備一下,說:「我家先生一清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劉備急著問:「什麼時候回來?」小孩兒說:「這不一定。也許三五天,也許十來天。」劉備愣了一會兒,想不出怎麼辦好。張飛不耐煩地說:「碰不到,就回去!」關羽也跟著這麼說。劉備只好囑咐小孩兒說:「請告訴諸葛先生,劉備特來拜訪。」 過了幾天,他和關羽、張飛又來到隆中。一打聽,諸葛亮回來沒有幾天,又出門去了。劉備拍著腦門子,直埋怨自己的運氣不好。他給諸葛亮家裡留了個話,說等過些日子他還要來。 劉備第三次到隆中的時候,諸葛亮正在家裡。他聽說劉備來了,就趕緊從屋裡迎出來,笑著說:「將軍三次到我這茅廬里來,真讓我過意不去。我年紀輕,才學淺,實在慚愧。」說著,就把劉備讓到屋裡去坐。 劉備見諸葛亮中等身量,眼睛一閃一閃的,挺有神,看樣子還很年輕,細一問知道他才二十七歲。劉備想起司馬徽、徐庶對諸葛亮的稱讚,就直截了當地說:「現在漢室這麼軟弱,天下又這麼亂。我自己的能力太小,這些年一直東奔西跑,毫無成就。可是我心裡頭還是想干點事業,讓漢朝振興。今天到這兒來,想請先生您指教指教。」 諸葛亮聽劉備說得這麼誠懇,想了想,就不緊不慢地說:「自從董卓作亂以來,各地方的豪傑各自為政,搶地盤、奪城鎮的人真是不少。曹操本來名望不大,人馬也不多,他居然滅了比他強大的袁紹,轉弱為強,這靠的是他的計謀。現在,曹操兵強馬壯,又假借著天子的命令去壓制別人,誰也沒法跟他爭高低。孫權占據江東,已經三代了。那裡地勢險要,又有不少能人幫助,他的根基已經鞏固,輕易不會動搖。荊州這塊地方本來是四方的中心,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可是現在劉表沒有本事守住荊州。這個機會是給您留著的,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麼想法?」 諸葛亮停了停,見劉備眼睛眨都不眨,聽得都入了神,又接著說:「還有益州(在四川一帶)也是個險要的地方,向來被說成是天府之國。那裡的劉璋跟劉表一樣,也軟弱無能;他北邊漢中的張魯不懂得關心百姓,更不行。將軍您一向重視禮義,能重用有才能的人,這些都是叫人佩服的。您如果能占據荊州、益州,就可以憑藉險要的地勢保衛疆土,對外結交孫權,對內整頓政治。一旦有了機會,您派一員大將從荊州北上攻打洛陽,自己從益州出發,直取中原。那時候,您的事業一定成功,漢室也會復興了。」 劉備聽完這一大段話,對諸葛亮打心眼兒里佩服:這麼一個年輕人,對天下的事看得多明白呀!不但過去的事他知道,以後的事,他也說得有條有理。怪不得人家都叫他臥龍先生吶。劉備想到這兒,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說:「先生的話說得太好了,我聽了心裡透亮多了。我想大著膽子問先生一句話:您能不能出來幫幫我吶?」諸葛亮早就聽說劉備待人寬厚,很會用人,在他身邊正可以把自己這麼多年學的本事發揮出來。他也站起來,謙虛地說:「如果將軍不嫌棄,我願意為您效勞。」劉備聽了滿臉是笑,高興極了。 從這兒起,諸葛亮成了劉備的助手。他們一起回到了新野。徐庶見到諸葛亮,兩個人要說的話多得就不用提了。劉備把諸葛亮當成老師,什麼事都跟他商量。這一來,關羽、張飛可給氣壞了。他們倆對劉備直發牢騷說:「諸葛亮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您何必大事小事都得聽他的?我們跟您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反倒不如他了?」劉備說:「我得到諸葛亮,就好像魚得到了水一樣。請你們別這麼說。」 過了些日子,諸葛亮對劉備說:「聽說曹操正在操練水軍,他一定是想打到南方來。咱們應當派人去打聽打聽孫權的情況,也好有個準備。」正說著,劉表從襄陽派人來告訴劉備說, 孫權嚷著要給他父親孫堅報仇,發兵占領了江夏(在湖北安陸),還把守將黃祖殺了。他請劉備趕緊到他那兒去商量對策。 劉備到了襄陽,劉表對他說:「剛才又接到一個報告,孫權在江夏怕孤立無援,已經退兵到柴桑(在江西九江西南)去了。」他瞟了瞟劉備,又說:「唉!真是沒法兒。我這麼老了, 又有病,恐怕活不長了。兩個兒子又都沒有才能。我死了,還是請您來掌管荊州吧!」劉備慌得結結巴巴地說:「您……您可別這麼說。兩位公子都很不錯,我一定盡力輔佐他們。」劉表這才放心,點了點頭說:「那就麻煩您多費心了。曹操平定了北方,他早晚要來攻打荊州的。您可要多多留神吶!」劉備說:「您說得對。我願意到樊城(在襄陽北)去屯兵,保衛襄陽,您覺得可以嗎?」劉表同意了。 劉備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了新野,來到樊城,就動手操練軍隊,修理城牆,準備抵抗南下的曹操。 過江決策 公元208年,曹操廢除了「三公」,把漢朝初期「丞相」的職位又恢復起來。自然是曹操自己當了丞相,把大權都掌握在手裡。到了七月,他就親自率領大軍去征討荊州。 劉備在樊城聽說曹操帶兵南下,剛要去迎戰,沒料到有人從襄陽偷偷跑來告訴他說:「劉表已經死了。他的小兒子劉琮(cóng)瞞著您,打算投降曹操,連降表都送過去了,您還蒙在鼓裡吶!」 劉備聽完這話,氣得直打哆嗦,罵劉琮沒出息。諸葛亮趁機說:「劉琮既然投降了曹操,咱們就別客氣了,先去襲擊襄陽,整個荊州就到手了。」劉備搖著頭說:「那可不行。劉荊州(指劉表)把兒子託付給了我,我不能背信棄義。日後我還得見人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咱們只有離開樊城,退到江陵(在湖北南部)去。」 劉備帶著人馬離開樊城,走了沒多遠,曹操的騎兵已經追過來了。原來曹操接受了劉琮的降表,沒費什麼事兒就進了襄陽。他聽說劉備往南跑了,就派了五千名騎兵,晝夜不停地追。騎兵一天能跑三百多里,在當陽的長坂已經追上了劉備。劉備沒來得及應戰,曹操的騎兵一陣風似的,漫天卷過來,把劉備的人馬沖了個七零八落。劉備帶人好不容易殺出包圍圈,一口氣往南跑了三五十里地。可是他的家眷都被衝散了,還多虧了趙雲保護著,把他的兒子阿斗救了出來。 劉備剛想坐下來喘口氣,徐庶走過來,流著眼淚對他說:「剛才有人告訴我,我的母親讓曹兵逮去了。要是她有個好歹,我這做兒子的可怎麼好吶!我只有到曹操那邊去,才能保全母親的性命。我本來想幫助您干一番事業,可現在母親被擄了去,心裡亂得沒法兒說。您放我走吧!」劉備哪兒捨得呀,兩個人對著哭得淚人似的。徐庶說:「有諸葛亮幫助您,比我強得多了。我是怎麼也不能再留下了。」說完,他一邊哭著,一邊上馬往北走了。 劉備難受得心直疼。這時候,左右來向他報告:東吳的孫權派部下魯肅過江來,已經到了當陽,要求見他。劉備馬上叫人請諸葛亮來,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兩個人一商量,都覺著魯肅這一來,一定跟曹操南下有關係,就馬上把魯肅請進來。 魯肅是東城人(東城在安徽定遠東南),跟周瑜挺要好,周瑜把他推薦給了孫權。孫權見他很有見識,就特別看重他,什麼事都和他商量。有一次,孫權跟魯肅說:「現在漢室這麼衰弱,我想繼承父兄的事業,為朝廷出力,你怎麼幫幫我吶?」魯肅想了想說:「照我看,曹操的勢力已經沒法消除,漢室也不可能再興旺了。您只有立足江東,等機會平定天下,像當年漢高祖那樣,成就帝王大業,才是正道。」孫權聽了,興奮得不得了。這一回,曹操大軍南下,魯肅看出他是衝著東吳來的,就建議孫權和劉備聯合,讓自己先到荊州探探虛實。孫權聽了魯肅的主意,就派他過江來了。 魯肅不但見識高遠,性子還挺直,他一見到劉備就急著說:「我們孫將軍聽說劉荊州病故了,派我來弔喪。我過了江才聽說劉琮投降了曹操,所以趕到這兒見您。不知您有什麼打算,準備到哪兒去?」劉備吞吞吐吐地說:「我跟蒼梧(在廣西梧州)太守吳巨有點兒交情,要是實在沒辦法,只好投奔他去了。」魯肅坦率地說:「蒼梧多遠啊,又太偏僻,您到那兒沒有什麼好處。我們孫將軍聰明仁義,占有江東六個郡,兵精糧足。他可是個幹大事業的人。我為您著想,不如派個可靠的人去見孫將軍,跟他商量商量怎麼對付曹操。」沒等劉備說話,他又轉過臉來對諸葛亮說:「您的哥哥(指諸葛瑾)如今在孫將軍那裡做事。他跟我是好朋友,您要是過江去商議大事,還可以跟您哥哥見一面,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諸葛亮點了點頭,對劉備說:「事情這麼緊急,就請您讓我見見孫將軍吧!」劉備巴不得這麼著,高興地說:「那自然好了,就請先生辛苦一趟。」 諸葛亮跟魯肅到柴桑見了孫權。孫權早聽說諸葛亮的名望,很客氣地對他說:「見到諸葛先生,我太高興了,不知道有什麼指教?」諸葛亮想激激這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就開門見山地說:「將軍應該自己估量一下,能跟曹操對敵,就早點兒跟他斷絕來往;要是抵擋不住,乾脆就放下刀槍,乖乖地順從他。您如今表面上服從曹操,心裡又搖搖擺擺的,沒個准主意。這麼下去,大禍就要臨頭了。」 孫權一聽,額上的青筋直繃,沉下臉生氣地說:「您要是這麼說,劉豫州為什麼不投降吶?」諸葛亮從鼻子眼兒里「哼」了一聲,冷笑著說:「從前田橫不過是齊國的一個壯士,他還不願意屈服吶。我們劉豫州是漢朝的宗室,蓋世的英雄,天下的人誰不向著他?他怎麼能對別人低三下四吶!」 諸葛亮這個「激將法」還真有效,孫權給說得滿臉通紅,「騰」地站起來,拉開嗓門兒大聲說:「我也不能把東吳的一大片土地,十來萬將士,白白地送給別人!我倒不是小看劉豫州,可是他剛剛打了敗仗,怎麼對付得了曹操吶?」諸葛亮見孫權有了決心,就收起笑容,鄭重地說:「劉豫州雖然在長坂打敗了,精兵可還有好幾萬。曹軍每天跑三百里,已經疲勞不堪。再說,北方人不會水戰;荊州的百姓剛剛受曹操管制,心裡都不服氣。如果將軍能跟劉豫州聯合起來,一定能打敗曹操。曹操一敗,准得退回北方去。這麼一來,荊州、東吳都保得住。成功不成功,全在今天您怎麼決斷了!」孫權聽了連聲說:「太對了!太對了!我一定跟劉豫州聯合。至於怎麼抗擊曹操,等我跟官員們商量商量再說。」 第二天,孫權召集文武官員開會。剛巧曹操派人送了一封信來。信上說:「我奉了天子的命令,討伐有罪的人。剛到荊州,劉琮就降順了。現在,我的八十萬人馬願意跟您在東吳相會,比比誰高誰低。」 孫權把信給大伙兒一看,那些文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嚇得眼都發直了。好傢夥,八十萬人馬吶!老臣張昭先開口說:「曹操借著天子的名義征討四方。咱們要是抗拒他,就是抗拒朝廷了。況且,咱們能依靠的就是這條大江。現在,曹操得到了荊州,劉表的水軍全歸了他,光是大戰船就有一千多隻。長江天險,他占去了一半,他有八十萬人,咱們才多少?那就差得太遠了!依我看,不如派使者去迎接曹操。」張昭這麼一說,文官們都七嘴八舌地說開了:「一打仗,大伙兒都要遭殃了!」「戰不如降,還能保住現在的局面。」只有魯肅不說話。那些武將們一個個地沉著臉,也都不言語。 孫權聽著文官們議論,心裡像刀子扎似的,真不好受。他猛地站起來,到後室更衣去了,忽然聽見背後有人跟進來,回頭一瞧是魯肅。孫權拉著魯肅的手說:「您有什麼要說的?」魯肅著急地說:「他們剛才說的,您千萬不能聽!要說投降,我魯肅可以,將軍您萬萬不可以。」 孫權問:「那為什麼?」魯肅說:「我投降,還可以做官,做不了大官做小官;坐不了馬車坐牛車。您要是投降,東吳這塊地盤就全完了!張昭他們都是為自己打算,聽了他們的,將軍就給害苦了!」孫權嘆了口氣說:「張昭他們的議論,真叫我失望。您這麼一說,才對我的心思。」魯肅馬上接著說:「周瑜正在鄱陽(在江西鄱陽)掌管著軍隊,應該先聽聽他的主意。」這句話提醒了孫權,他連連點頭,馬上派人到鄱陽叫周瑜趕緊到柴桑來。 周瑜一到,孫權又召集文武官員商議。周瑜不等別人開口,搶在前面說:「有人說我們寡不敵眾,我看倒是曹操自己來送死。大家聽我說說,現在北方還沒完全平定,曹操有後顧之憂,這是一;他不用騎兵,用水軍,等於棄長取短,這是二;眼下正是寒冬臘月,草料缺少,這是三;北方的士兵不服水性,日子一長必然生病,這是四。有這四不利,曹操的人馬再多,也沒有用處。我不用多,只要五萬精兵,一定能替將軍打個勝仗。」孫權把桌子猛地一拍,說:「好!您的話說到我心裡去了。曹操已經滅了袁紹、袁術,現在就剩下我了。我跟他勢不兩立!」 程普、黃蓋這些武將聽孫權這麼一說,都樂了,一個個摩拳擦掌,好像就要上戰場似的。張昭仗著自己是老臣,站起來剛要說什麼,孫權拔出腰刀,「啪」的一下,砍掉了桌子的一個角,又高聲宣布:「有誰再敢說個『降』字兒,就叫他跟這桌子角兒一樣!」張昭到嘴邊兒的話又給嚇了回去。 周瑜怕孫權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到了晚上又獨自一個人求見孫權,對他說:「張昭他們一聽曹操有八十萬軍隊,把膽子都嚇破了,就亂髮起議論來。我已經打聽明白了,曹操最多也不過十五六萬人。荊州投降過去的七八萬人,未必都真心歸順。一支軍隊如果心不齊,人就是再多,也不可怕。還是那句話,只要給我五萬精兵,我就能打敗曹操。」孫權把周瑜拉到身邊,摟著他的後背說:「張昭他們太叫我失望了。只有您和魯肅跟我想的一樣。我有了你們兩位,真是天大的造化。」周瑜說:「全靠將軍英明果斷。不知道您能給我多少人?」 孫權說:「五萬精兵,一時還湊不齊。我已經精選了三萬人,戰船、糧草、兵器倒準備妥當了。您率領這些人先走,我再陸續發兵。你們在前方能打就打;萬一不順利,就暫時回到我這兒來。我要親自跟曹操決戰!」 抵抗曹操的大計就這麼定了。孫權讓周瑜為左督,程普為右督,魯肅為贊軍校尉。三個人率領著三萬水軍,連夜出發,跟劉備會合去了。 火燒赤壁 劉備把軍隊駐紮在樊口(在湖北鄂州西),單等著東吳的消息。聽說周瑜的戰船到了,劉備馬上派使者去慰勞。周瑜對使者道了謝,讓他向劉備轉達自己的意思。他說:「我本應該去拜見劉豫州,可是重任在身,不能輕易地離開隊伍。如果劉豫州能夠勞駕來一趟,那就太好了。」 劉備聽了使者的報告,馬上坐小船去會見周瑜。周瑜見劉備這麼誠懇,也挺敬重他。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話。劉備問:「都督這次帶了多少人來?」周瑜伸出手指比畫著說:「三萬。」劉備皺了皺眉頭說:「可惜少了一點兒。」周瑜樂了,挺起胸脯,很有把握地說:「這就足夠了。用兵不在多,要靠計謀。您看著我怎麼打敗曹操吧!」劉備見周瑜這麼有膽量,連聲稱讚了幾句。他們倆又安排了一下合作抗曹操的事,劉備才告辭回去。周瑜繼續進兵,把戰船開到了赤壁(在湖北嘉魚東北)。恰好曹操的大軍也到了赤壁。兩軍在大江南北遙遙相對。 這時候,曹操的士兵因為乍到南方,不服水土,果然有好些人鬧起病來了。曹操只想快點兒打敗對手,就派出一支水軍過江試探了一下,一交戰就給打敗了。他只好讓軍隊沿北岸紮營,戰船也一字兒擺開,嚴密地防守著,準備跟東吳的水軍決戰。 北方的士兵不習慣坐船。江面上又時常颳大風,更叫大伙兒受不了了。將軍們,士兵們,十有八九都暈船,動不動就「哇哇」直吐,吃什麼吐什麼。有的乾脆連飯也吃不下,別說在船上打仗了。曹操急得讓大家趕緊想辦法。有人就獻計說:「咱們把船三五隻、十來只連在一起,用鐵鎖鏈拴住,上面釘上木板,合成一隻大方船,好像陸地一樣。那麼著,多大的風浪也不怕。船一穩,人就不暈了。」曹操覺著這個主意不錯,就下令連夜打造鐵鏈,砍樹鋸木板。沒過幾天,這些東西準備齊了。將士們按照曹操的命令,把戰船一隻一隻連在一起。 這個辦法還真靈,暈船嘔吐的人馬上就減少了。 曹操正在得意,沒想到東吳的人已經看出了毛病。老將黃蓋悄悄地找到周瑜說:「現在兵力敵眾我寡,總這麼僵著,對咱們就太不利了。我看曹操已經把船都鎖在了一塊兒,一隻挨一隻,還頭尾相接。要是用火攻,看他還能往哪兒跑!」周瑜抓住黃蓋的手,高興地說:「您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要用火攻,有些事還得先商量商量,千萬不能走了風聲。」黃蓋點點頭,兩個人又悄悄地說起來。 這一天,有人從江南捎來一封信給曹操。曹操打開信一看,原來是黃蓋寫的。信上說:「我黃蓋受孫氏厚恩,一向忠心耿耿。但是現在也不能不認清形勢。拿東吳這麼一點兒人馬來跟您對抗,誰強誰弱,相差多遠,將士們心裡都很清楚。只有周瑜、魯肅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硬要逞能,又愚蠢,又可笑。我真沒法兒跟他們說理。我想投靠你,歸順朝廷。等交鋒的時候,我願意作為前部,為您效勞。」 曹操把這封信看了又看,忽然笑出聲來,用眼睛緊盯著送信的人說:「真是這麼著嗎?你們想來個假投降,是不是?」送信的人倒沉得住氣,說:「黃將軍因為反對周瑜,受了毒打。 他一心想要歸順丞相,您可不要多疑,錯過了機會。」曹操想了想說:「如果他真心投降,朝廷一定會重加封賞。你回去對黃蓋說,有消息馬上報告我。」 曹操還不放心,又派人過江去探聽。派去的人回來說,黃蓋真跟周瑜翻了臉了。他勸周瑜投降,周瑜不但不聽,還把他打得皮開肉綻,正在營里養傷吶。東吳的將士議論紛紛,都怪周瑜不懂事,做得太過分了。曹操聽了報告,才認定黃蓋是真投降。他萬萬沒想到,周瑜、 黃蓋早就定下了苦肉計,安排好了專為騙他的。 黃蓋按照周瑜的命令,準備了十艘大船。船上裝滿乾草、蘆葦,灌上膏油;外面再蓋上布,船頭插上旗子。冬至這天,江上忽然颳起了一陣陣的東南風。黃蓋先派人送信給曹操,說今天晚上,他要帶著糧船到曹營來投降。 黃昏的時候,風越刮越大。黃蓋讓士兵們在每艘大船後面拉上幾隻小船,人都躲在小船里。一切都準備好了,他下令出發。船一艘接著一艘離了岸。到了江心,船上拉起風帆,順著風勢別提多快了。一眨巴眼兒的工夫,就瞧見了曹操的軍營。 曹軍的將士們聽說黃蓋來降,都站在大船上,眼巴巴地朝南邊看。有的看見了,先嚷起來:「瞧,那就是黃蓋的船!」「這下子可有周瑜的好看了!」忽然有人高叫了一聲:「船來得這麼快,裝的可別不是糧食吧?」一句話提醒了曹操。他急忙下令說:「快讓來船停住,不准它前來。弓箭手趕快準備!」 可是哪兒還來得及呀!東吳的船已經衝過來了,猛地各艘船上同時起了火。火焰沖天,「呼呼」地燒著;火乘風勢,風助火威,越燒越旺。船像飛起來似的,到了曹軍的鏈鎖船旁邊,一處起火,立刻燒到了別的船,不大一會兒工夫,成了一片火海。木板給燒得「嗶啪嗶啪」直響,鐵鏈都燒斷了。 這時候,火船後面那些小船上的東吳將士,一齊跳上大船,一連串兒地射出帶火的箭。結果,不但水寨的船被燒,連岸上的營寨也都起了火。火光把半個天都照紅了。曹營將士哪兒還顧得上迎戰,往四下里逃的逃,散的散。燒死的,踩死的,淹死的,不知有多少,真是慘極了! 曹操到這時候才後悔不該把戰船鎖上,更不該輕信了黃蓋的詐降。可這已經晚了。他只好由幾員大將保護著,拚命往北逃。 黃蓋帶著東吳的將士衝到曹軍的船上,正往前追,沒提防亂箭飛過來,射中了肩膀。他身子晃了晃,一個跟頭栽到大江里。幸虧韓當的水軍從後面趕上來,把他救了。韓當看見黃蓋這麼大年紀,還不顧死活地衝殺;又想著他為了詐降受了苦刑,心疼得直掉眼淚。他急忙命人給黃蓋換了衣服,送回大營去醫治。這時候,周瑜親自帶著大軍,從南岸接應來了。他下令往北追趕,說什麼也別放走了曹操。 曹操和剩下的將士們逃到了華容道。好多人沒有馬騎,只好跟著步行。華容道是條彎彎曲曲的小道兒,淨是些大大小小的泥坑;天又偏偏颳起風下起雨來,人和馬陷在泥坑裡,都摔倒了。曹操讓士兵從附近背些乾草來,墊在路上,人馬這才能走過去。士兵們都怕掉在後頭,一個一個爭著往前擠。那些受傷的、有病的、體弱的,不小心被人擠倒,就給踩死了。大伙兒跟著曹操逃到江陵,才算鬆了口氣。 曹操這幾年光打勝仗了,怎麼也沒想到這次打了敗仗,還敗得這麼慘。他越想越氣得慌,下狠心一定要報這個仇。第二天,他留下曹仁守江陵,樂進守襄陽,自己帶著人馬回許都去了。可他又沒想到,等他回了許都不多久,周瑜已經打敗了曹仁,攻下了江陵。劉備也占了好幾座城。長江兩岸一帶差不多全成了孫權、劉備兩家的地盤了。曹操眼看著孫權和劉備的勢力越來越大,光著急沒辦法。這時候,朝廷內部又有人議論起來,說曹操的權力這麼大,他早晚得篡位當皇帝。這些流言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吶? 離間失和 曹操聽人風言風語地在議論自己,心裡很不痛快。剛巧有人來向他報告說,從地下挖出了一個古代的銅爵(爵,一種飲酒的器皿)。曹操心想這倒是個機會,馬上下令在自己的封地鄴城(在河北臨漳西南)造一個銅爵台(也有說叫銅雀台。「爵」和「雀」,在古代是一個字的兩種寫法),旁邊蓋上樓閣。 這年冬天,銅爵台造成了。曹操正好借題發揮,向全國發了一個文告。大意是說:「我本來只打算在家裡待著,冬天春天打打獵,夏天秋天讀讀書。可是朝廷讓我當了官,我也就想著為國家立功了。這些年來南征北戰,天下總算平定了一些。現在我當了丞相,富貴到了頂,還有什麼想要的吶?假使國家沒有我這麼個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稱帝,多少人稱王吶!有些人看見我兵力強盛,就說我想篡位,這完全是胡亂猜疑。當然,我現在還不能把兵權交出去,因為那樣做對國家、對自己都不利。我不能幹那些為了虛名而招災惹禍的事。」 文告一出來,滿朝文武大臣都交頭接耳地評論開了。有的人說曹操是個一心為國家的好人;有的人不相信,說曹操講的不是真心話。不管他們怎麼說,曹操可沒工夫再聽他們的議論,他又要親自出征關西了。 關西一帶歷來是前將軍馬騰和鎮西將軍韓遂的地盤。馬騰的祖上就是有名的伏波將軍馬援。後來曹操把馬騰調到京城來當了衛尉,關西的兵馬就由韓遂和馬騰的兒子馬超率領。公元211年,馬超和韓遂起兵反對曹操,帶著十萬人馬,占領了潼關(在陝西潼關,渭河入黃河的地方)。曹操也不含糊,把馬騰一家子都下了監獄。這時候,他得到東吳來的消息,知道周瑜已經病死,估計孫權一時不會打過來,就帶著人馬來到潼關。 曹操的謀士們知道馬超年輕氣盛,打仗勇敢,兵馬又強壯,都勸曹操小心點兒。他們說:「關西的將士打仗不要命,專會使用長矛作戰,咱們要不用最精銳的軍隊做先鋒,恐怕擋不住他們。」曹操可不喜歡聽這些話。還沒交鋒,膽子就這麼小,這不是長他人的威風嗎?他捋了捋鬍子說:「打仗的事是由我不由他。他的長矛再長,再厲害,也捅不到你們身上。你們等著瞧吧!」他就在渭河南岸擺下陣勢,跟河那邊兒馬超和韓遂的人馬正好對著。看樣子,一場大戰就要打起來。 誰知曹操沒下令進攻,反倒派徐晃、朱靈兩員大將,帶著四千精兵,遠遠地繞到關西軍後面,先扎了營。曹操隨後又指揮大軍渡過渭河,到了北岸,他自己和一百多個衛士在南岸壓陣。 馬超得到曹軍過河的消息,趕緊帶了一萬多士兵到渭河邊上來。這時候,曹軍的大隊人馬都過了河,只剩下曹操這一百多人還在南岸。馬超下令亂箭齊發。一下子,箭像飛蝗似的,朝曹操他們射過去。曹操真沉得住氣,他還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叫大伙兒快上船。大將許褚急了,一把抱住曹操跳到船上。他見船工已經中箭倒下了,就左手拿著馬鞍做擋箭牌,給曹操擋著,右手替船工撐篙。這麼著,船離了岸,朝江心划走了。 馬超的將士沿著河岸緊追,一邊追一邊不停地射箭。追著追著,不知是誰帶的頭,大伙兒忽然都轉過身朝南邊跑去。原來這時候南岸的草地上跑來了一大群牲口。馬超的將士平時就不大講紀律,這會兒瞧見這麼多沒有主兒的大牛大馬,都眼饞得不得了,「呼啦」一下子都跑過去搶,馬超怎麼攔也攔不住,曹操他們就趁這個機會走沒了影。 曹操派人一打聽,才知道牛馬是校尉丁斐故意趕過來的。他怕曹操吃虧,用這一招兒引走了追兵。曹操嘉獎了丁斐,帶著軍隊到了渭南。渭南在潼關西邊。曹操繞了這麼一大圈兒,反而跑到關西軍的後面來了。 馬超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夜去劫曹營。曹操早有了準備,馬超的人馬一到,就被他們團團圍住。雙方短兵相接,關西軍吃了大虧。馬超拼著死命才殺了出來。這回,馬超領教了曹操的厲害了。他跟韓遂一商量,決定派使者去見曹操,情願割地求和。哪知道曹操怎麼也不答應,使者只好別彆扭扭地回去了。謀士賈詡(xǔ)趁這時候在曹操耳朵邊上悄悄地嘀咕了幾句,曹操聽了,「撲哧」樂出了聲說:「好,好,可以可以!」 第二天,曹操把隊伍帶到關西軍營前頭列成陣勢,自己打馬上前,請韓遂出來見見面。韓遂騎馬走出軍營,跟曹操見了禮,兩個人就聊起來了。原來,曹操跟韓遂早就認識,是老朋友。曹操說起過去的交情,喜歡得哈哈大笑,根本沒有要打仗的樣子。韓遂也只好陪著他聊了半天。 馬超在後邊聽他們倆有說有笑,有時候還拍著巴掌,就是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他這個氣呀,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地直響。士兵們可不管這個,他們沒見過曹操,就圍過去,要看看這個大漢丞相長得什麼樣兒。在後面的還踮起腳尖,抻(chēn)長了脖子看。曹操笑著說:「你們要看我嗎?跟你們是一樣的。沒有四隻眼,兩張嘴;要多嘛,就是多了一點兒聰明罷了。」說完,跟韓遂拱了拱手,兩個人各回了各的軍營。 馬超趕緊來找韓遂,問他:「您剛才跟曹操說些什麼,這麼熱鬧?」韓遂說:「就是聊了聊以前的幾個朋友,沒說什麼別的。」馬超聽了有點兒信,又有點兒不信,一句話不說就出去了 。 過了幾天,曹操派人給韓遂送來一封信。信上說的跟那天在陣前聊的差不多,只不過勾勾畫畫塗塗抹抹的地方不少;有幾句給塗成了黑疙瘩,什麼也看不清了。韓遂正看著,馬超走進來,板著臉說:「聽說曹操給您來信了,我瞧瞧行不行?」韓遂猶豫了半天,才把信遞過去,一邊說:「信上也沒寫什麼。」馬超接過信一看,心裡說:「信哪有這麼寫的?一定是韓遂怕我看出毛病來,故意把有的話塗改了。」這麼一想,他就懷疑韓遂暗中勾結曹操,要跟自己作對。可是韓遂為什麼要勾結曹操,有什麼真憑實據吶?他就不再細想了。馬超頭腦簡單到了家,他想不到這正是賈詡給曹操出的計策,要離間他和韓遂。 又過了幾天,曹軍來挑戰了。馬超見對方人不多,也不跟韓遂商量,就自個兒帶兵出去迎戰。兩下一交手,馬超使出全身本事,占了上風。曹兵頭也不回地逃走了。馬超得意極了,一馬當先,緊追上去。眼看著追上了,就聽一陣鼓響,四下里衝過來曹軍的伏兵,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這一場混戰,馬超可招架不住了,只好退兵。韓遂因為馬超近來對自己半信半疑,也沒心思去援助他。關西軍就這麼分成了兩下子,讓曹軍打得一敗塗地。末了兒,馬超只好逃到涼州(在甘肅清水)去了。 曹操平定了關西,又想去平定漢中。這個消息把益州的劉璋嚇壞了。漢中在益州的北邊,要是漢中讓曹操占了,益州還保得住嗎?劉璋整天發愁,連吃飯也挺沒味兒的。 劉璋的心事讓別駕(官名,輔助刺史的人)張松看出來了。張松給他出主意說:「聽說荊州的劉備為人忠厚,又是您的本家,何不把他請來吶?您讓劉備搶在曹操的前邊去打張魯,占住漢中。咱們得了漢中,也就不用擔心益州的安危了。」劉璋聽了張松的話,覺得這個法子再好沒有了,就派校尉法正到荊州去請劉備。想不到這麼一來,他不但沒得到漢中,連自己的老窩也讓別人端了去。 採用中策 法正跟張松是好朋友。他們倆都認為劉璋沒有本事管理益州,早就密謀要把劉備請來代替劉璋了。法正到荊州把心裡話跟劉備露了幾句,還說:「您這麼英明的人,又有張松做內應,要得到益州,就像把手掌翻過來似的,太容易了。」劉備聽了,低著頭半天不說話。這時候,從外邊進來一個人,口氣很堅決地說:「這是天大的好機會,您千萬不能放過了!」劉備抬頭一看,原來是軍師龐統。 龐統就是跟諸葛亮一樣有名的那位「鳳雛」先生。前些時候,他也投靠了劉備。一開始,劉備只讓他到耒陽(在湖南東南部;耒lěi)當了個縣官。後來魯肅給劉備寫信說:「龐統可不只是治理一個縣的人才;要讓他做您的助手,才能發揮他的才幹。」諸葛亮也對劉備這麼說。劉備這才讓龐統做了軍師,跟諸葛亮一樣。 這會兒龐統走進來對劉備說:「荊州連年打仗,田地都荒蕪了;加上東有孫權,北有曹操,都不能讓人放心。益州土地肥沃,人口興旺;拿它做根基,准能成大事。您還猶豫什麼?」 劉備為難地說:「我和劉璋是本家。要是無緣無故地去奪他的地盤,天底下的人就會說我不講信義,那怎麼辦?」龐統急著說:「現在兵荒馬亂,不能守那個死規矩。您就是不去,曹操也會去的,那不是更糟了嗎?」劉備一想,是這麼個理兒,這才點頭同意了。他讓諸葛亮和關羽、張飛、趙雲駐守荊州,自己和龐統帶著老將黃忠、大將魏延,率領幾萬步兵到益州去了。 劉璋聽說劉備來了,親自從成都到涪城(在四川綿陽)來迎接。兩個人見了面,那個親熱勁兒,真比親兄弟還親。劉璋送給劉備二十萬斛米,兩千匹馬,一千輛車,還有布匹、絲綢什麼的;又給他一支軍隊,請他到漢中去征討張魯。事辦完了,劉璋自己回了成都。 劉備帶著人馬到了葭萌關(在四川廣元;葭jiā)。他可是不著急去打張魯,只想著怎麼收買人心,好讓本地人擁護他。就在這時候,孫權給他來了一封信,說曹操要報赤壁一戰的仇,又要發兵打過來,讓劉備趕快回荊州準備抵擋。劉備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回去吧,眼看快到手的益州又沒指望了;不回去吧,又怕萬一荊州有個差錯,絕了後路。龐統在一邊比劉備還著急。他對劉備說:「我有三條計策,請您自己挑選。」劉備問:「哪三條?」 龐統說:「劉璋的兵力不足,現在一定不會做什麼準備。咱們馬上去襲擊成都,大軍一到,馬上就能成功。這是上策。鎮守白水關(在四川廣元)的楊懷、高沛早就怕您到益州來,聽說他們勸過劉璋叫您回荊州。咱們就假說荊州有急事,要回去。他們聽了當然高興,一定會出來送行。咱們趁這機會逮住他們,把人馬接收過來,再進攻成都。這是中策。再就是退到白帝城(在重慶奉節東)去,跟荊州連接起來,再慢慢地想辦法。這是下策。您要趕快決斷,不能這麼耗下去呀!」 劉備合上眼睛,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還是採用中策吧!」他給劉璋寫了一封信說: 「孫權和我唇齒相依,他要是讓曹操破了,荊州也保不住。您先借給我一萬精兵和一萬斛糧食,等我打敗了曹操,再去收拾張魯。」 這封信到了成都,劉璋一看,滿肚子不高興。他回信只答應給四千人,糧草也只有一半。劉備這下可逮住理了,對自己的將士們鼓動說:「咱們為了保益州,老遠老遠地來到這兒。想不到他這麼小氣,叫咱們怎麼替他賣命吶?」 沒想到成都那邊兒傳來一個消息說,張松做內應的事給發覺了。劉璋殺了張松,又通告各處關口的將領不准跟劉備來往。劉備什麼也顧不得了,決定撕破臉皮奪取益州。他馬上派人把白水關的楊懷、高沛找來,說他們倆對客人沒有禮貌,當場殺了;又馬上進兵,一口氣奪了好幾個城。 劉璋根本沒帶兵打過仗,這回打起來可抓了瞎。他派出幾員大將去抵擋劉備,不是打敗仗,就是乾脆投降。只有雒城(在四川廣漢北;雒luò)的將士們還死死地守著城。劉備打雒城打了一年多沒打下來,只好寫信給諸葛亮讓他再派些人來。龐統可等不及,親自帶兵去攻城。城上的亂箭下大雨似的,照直射下來,龐統一不留神,中了幾箭。三十六歲的「鳳雛」就這麼死在了軍營里。 劉備沒有了軍師,哭得死去活來。他下了狠心:不把雒城攻下來決不罷休。將士們這回真拼了命了,沒白天沒黑夜地連著攻了好幾天,到底把雒城攻下來了。劉備也不知哪兒來的那麼大勁頭,又馬上進軍到成都,把成都包圍起來。這時候,他得到報告說:「諸葛軍師留下關羽守荊州,自己和張飛、趙雲帶著兵將,已經來到這兒了。」 劉備眉開眼笑地把諸葛亮他們迎進軍營。真湊巧,他忽然又接到一封信,拆開信一看,高興得手都發顫了,連聲說:「這可好了,這可好了!諸葛軍師來了,是一喜;現在馬超也投靠了我,是二喜。雙喜臨門,成都准到手了。」真怪呀,馬超不是在涼州嗎?怎麼又到這兒來了吶? 原來馬超逃到涼州,被涼州刺史韋康的部下用計殺敗,一家子都完了。他又投奔張魯,想尋找機會報仇。張魯怕馬超不是真心歸順自己,很不放心。馬超真是留也留不住,走又沒處走。劉備知道了這個情形,就派人找到了馬超,表示願意和他共事。馬超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離開了張魯,帶兵來到成都。他給劉備寫了這封信,說願意聽劉備指揮。 劉備馬上派出一部分人馬去接應馬超,叫他到成都城北駐紮。這一來,城裡的人給嚇壞了: 劉備一路兵馬就夠難對付的,又來了馬超的一路,兩路合起來攻城,怎麼抵擋得住哇?這麼議論來議論去,人心都散了。 劉備圍了幾天,派簡雍進城去勸劉璋把成都讓出來。這時候,成都城裡還有三萬精兵,糧食足夠一年吃的。有的人主張和劉備拼個死活,決不能投降。劉璋歪著頭尋思了半天,他苦著臉說:「我來益州十幾年了,對百姓又沒有什麼恩德,已經打了三年仗了,何必再讓大伙兒流血吶?」他下令打開城門,迎接劉備。 劉備就這麼得了益州。他當了益州刺史,讓諸葛亮做軍師將軍。劉備的部下不用說都當了官;劉璋原有的部下,凡是歸順的,也照舊做官。劉備的辦法還真靈,不管新人舊人,都說他會辦事,比劉璋強多了。這麼一來,擁護劉備的人越來越多。 消息傳到許都,曹操差點兒氣破了肚皮。這幾年,曹操的權力更大了。漢獻帝給了他三個特權:上朝的時候,不必自報姓名;不必像別的大臣那樣快快地走;還可以身帶寶劍。就這麼著,有些人還覺著不夠威風,上書給漢獻帝,請他封曹操為魏公。曹操哪有不樂意的?可荀彧很不贊成這件事,他對曹操說:「您當初興兵扶助天子,是為了國家安定,復興漢朝;現在遇事應該謙虛禮讓,不要圖虛名。」 荀彧把忠於漢朝看成本分,以為曹操一向愛聽他的話,這一回也錯不了。萬沒想到曹操聽了,把臉一沉,像陰了天似的。沒多久,曹操派人給荀彧送了一個食盒,說是有好東西給他嘗嘗。荀彧打開食盒一 看,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荀彧立刻明白了:曹操想殺自己,又不願意落個殺人的名聲。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就喝了毒藥。荀彧死了以後,曹操果然做了魏公。 曹操看到劉備到了益州,知道要是這麼下去,國家沒法統一。他跟大臣們商量,要再次出兵南征。大臣們都勸曹操說:「現在東吳有魯肅掌握軍隊;荊州有關羽鎮守。這兩處都不好打。不如先去打漢中的張魯,再從漢中去進攻益州。」曹操覺著這個主意倒好,就發兵到漢中去了。 一身是膽 公元215年,曹操征討漢中。漢寧太守張魯本來是五斗米教的頭兒,是道教張天師的孫子。當了官以後,他自稱「師君」,也用道教的一套治理地方,寬讓百姓,還真有點效果。好多百姓為躲避戰亂,都遷到漢中住著。這會兒聽說曹操打過來,他就讓弟弟張衛領兵抵擋。可漢中的兵馬多年沒打過仗,哪是曹操的對手,很快就敗了。張魯只好投降。曹操留下夏侯淵、張郃、徐晃鎮守漢中,自己回了許都。到了第二年,漢獻帝又封曹操為魏王。 魏王曹操覺著西邊平定得差不多了,應該再調整一下跟北邊南匈奴的關係。剛巧南匈奴的呼廚泉單于來訪問漢朝,曹操就像對待一個列侯那樣招待了他。兩邊商量定當,把南匈奴分成左、右、前、後、中五個部分,讓他們分別住在并州各郡,由呼廚泉單于的子弟們做首領。這麼著,南匈奴和漢朝又好起來了。 跟南匈奴這麼一好,讓曹操想起了他的老朋友蔡邕。他知道蔡邕的女兒蔡琰(又叫蔡文姬;琰yǎn)很有才學,還擅長音樂。前幾年北方大亂的時候,她跟著難民流落到外地,被匈奴人擄了去,跟南匈奴的左賢王結了婚。現在曹操想把她接回來。他派人去南匈奴一說,呼廚泉單于也同意了。蔡琰回到了漢朝,曹操就讓她好好地把她父親寫的文章整理出來。 曹操自己也想安下心來,做些文治方面的事情,把內部穩定穩定。可是他的對手們就是不讓他穩定。過了不久,夏侯淵派人來報告說,劉備要奪取漢中。曹操沒有辦法,只好又去操心打仗的事。 劉備怎麼想起來要奪取漢中吶?原來法正知道曹操回了許都,就對劉備說:「曹操很容易地平了漢中,按說一定要進一步打咱們益州,可是他沒來。這不是他不想到這兒來,而是他內部不穩定,逼著他非回去不可。」劉備說:「你看該怎麼辦?」法正說:「夏侯淵這些人未必比咱們的將軍有本事。您應該馬上去奪取漢中;有了漢中,既能保住益州,又能進攻中原。」劉備完全同意法正的意見。他叫諸葛亮坐鎮成都,自己和法正率領軍隊到了陽平關(在陝西寧張縣西北)。誰知道頭幾次交戰都讓夏侯淵打敗了。劉備覺著自己的兵力太少,就給諸葛亮寫了封信,讓他趕快派人來增援。 劉備這邊增援的人馬到了,那邊曹操也親自到了長安督戰。雙方守在各自的軍營里,誰也不肯輕易出兵,一直相持了好幾個月。轉過了年,劉備從陽平關進軍到了定軍山(在陝西勉縣西南)。 夏侯淵打了幾次勝仗,別提心裡有多舒服了。他一打聽,劉備那邊領兵的是老將黃忠,笑得肚子都疼了,說:「黃忠這老傢伙鬍子都白了,還能帶兵打仗?說來送死倒還差不多。」 曹操可不這麼想。他知道夏侯淵有個愛驕傲的毛病,就特地派人來告訴他:「做一個將軍不能光是膽子大,也還要有膽子小的時候。勇敢是根本,還要會用計謀才成。你在這方面差一點兒,可要多多地留神。」這些話,夏侯淵哪兒聽得進去。他帶著精兵到了定軍山下面,非要給黃忠一個厲害瞧瞧不可。 法正、黃忠他們守住軍營硬是不出城。曹軍衝上來,就用亂箭擋回去,沖幾回,擋幾回,末了兒,把曹兵累得直喘粗氣。夏侯淵也不好好地琢磨琢磨,人家幹嗎這麼著,還以為黃忠膽子小,不敢下山吶。他見大伙兒有點疲乏了,就讓他們歇歇再打,自己也隨隨便便地來回溜達。將士們一看領頭的主將都這麼自在,勁頭兒也都鬆了下來。 法正在山上瞧得清清楚楚的,對黃忠說:「這可是時候了。將軍打出去吧!」黃忠下令大開營門,自己上了馬,第一個沖了出去,跑在最前頭。後邊的士兵一邊跟著往山下沖,一邊大聲喊:「沖啊!殺呀 !」一陣風似的,這就到了山下。這時候,山上的戰鼓敲得震天響,連地皮都發顫了。 夏侯淵怎麼也沒想到黃忠會在這時候衝出來。他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吶,就見一個白鬍子老將朝他殺過來了。他大叫一聲:「哎呀不好!」撥轉馬頭就往回跑,可已經晚了。黃忠掄起大刀,一傢伙砍過來,夏侯淵眼前一黑,就摔下馬了。將士們見黃忠把夏侯淵都殺了,真是越老越精神,都齊聲叫起好兒來。大伙兒一陣猛殺猛砍,把夏侯淵的人馬殺得沒處躲沒處藏。 剩下的殘兵敗將退到漢水北岸去,連忙向曹操報告。 曹操聽說夏侯淵被黃忠殺了,馬上親自從長安到了陣前,要跟劉備決戰。他派人把軍糧運了來,都存在北山下,足足有幾千萬袋。黃忠探聽到了這件事,就向劉備獻計說:「曹軍的糧食都放在北山。我願意帶一支人馬去襲擊他們的糧庫。就算不能把糧食搶過來,也放把火全給他燒了。」劉備就讓黃忠領著一隊士兵先去北山,又派趙雲在後面接應。黃忠跟趙雲約定了運糧的時間,趁天黑走了。 黃忠這一回可吃了大虧。曹操打仗老愛劫別人的糧草,他自己存糧的地方哪兒能沒有防備吶?黃忠當夜到了北山,找到了糧庫,就一個猛勁兒殺過去,遠遠地看見守衛的曹兵都逃走了。黃忠想也沒想,就讓士兵進去搬糧食。忽然,「咚咚咚」一陣鼓聲響起來,早就埋伏好的那些曹兵沖了過來,黑壓壓的一片都是人。黃忠拼了老命,好容易才殺出一條血路,可他身邊只剩下少一半人了。 趙雲左等右等,約定的時間早過了,還不見黃忠回來。他就帶了幾十個騎兵出營去探望,走著走著,聽北山那邊兒人喊馬叫的,知道是出了事。不一會兒,黃忠他們被一隊曹兵追著往這邊退下來。趙雲見了大喝一聲:「殺!」就帶人沖了上去。他讓過黃忠,挺著長槍,迎著追來的曹兵,像雞啄白米似的,連著點了幾下,就倒下去了好幾個。 曹軍想不到半路上又殺出來這麼一員勇將,就把趙雲團團圍住。他們哪兒是趙雲的對手吶?趙雲的一桿長槍,這麼一下,那麼一下,沒有一個人能到得了他的跟前。這時候,張郃、徐晃帶著大隊人馬趕到了。他們仔細一看,認出來這個人是趙雲,都愣了。十一年前,曹操的騎兵追趕劉備到了當陽長坂坡,就是這個趙雲,一個人殺進殺出,保護著劉備的一家人,硬是從那麼多曹兵當中沖了出去。今天在這兒又碰上他,還是躲開點兒好。張郃這麼一想,就下令退兵。趙雲也叫騎兵們快退,自己在後面壓陣。 剛走了不多遠,曹兵又「殺呀殺呀」地喊起來。原來張郃見趙雲就這麼幾十個人,帶著人馬又追上來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趙雲他們圍在當中。趙雲可來勁兒了。他掄起長槍,跟一團火光似的,殺了一層又一層,末了兒,殺得曹兵的心都涼了,誰也不敢往他這邊靠,光是嘴裡喊:「殺!殺 !」趙雲趁這個機會衝出了包圍圈兒。他剛要回營,扭頭一看,部將張著受了傷,還在圈兒里拚命吶。趙雲大叫了一聲,掉轉馬頭,「嗒嗒嗒」,又衝進曹軍的包圍圈,到了張著身邊,幾下子殺散了曹兵,再保護著張著殺了出來,就像周圍根本沒有人一樣。曹兵都嚇傻了,等趙雲跑遠了,才又追上去。 趙雲他們剛回到營里,曹兵就到了。部將張翼著急地說:「曹兵太多了,趕快把寨門關上吧!」他話音剛落,就聽趙雲高聲下命令說:「趕快把寨門都打開,把戰旗都放倒,誰也不准出聲亂喊!弓箭手做好準備,聽我的命令!」張翼他們一聽,眼睛都瞪直了,趙將軍這是要幹什麼呀!把寨門打開,要是曹兵一下子衝進來,這麼點兒人,怎麼擋得住哇?可他們見趙雲一點兒也不慌,就只好照他的命令辦。 張郃帶兵到了營門外,瞧見營門大開,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也不知道人都在哪兒藏著。這一來,他反倒猶豫了:要是衝進去,中了埋伏可不是玩兒的。張郃想了想,決定先派一小隊人去探探虛實。這一小隊人提心弔膽地往前磨蹭,走到離營門不到二百步的地方,忽然,「唰唰」從裡邊射出亂箭。前面的幾個人都中箭倒下了,其餘的撒腿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著:「趙雲來了!趙雲來了!」後面的人一聽都嚇壞了,不等下令就跑開了。張郃怎麼攔也攔不住,只好跟著往回跑。 曹兵跑了沒多遠,聽見一陣擂鼓聲夾著喊殺聲從後邊傳過來,把耳朵都快震聾了。箭「嗖嗖」地一支接一支,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後面追。曹兵這一害怕,可不得了:過漢水的時候,你擠我,我擠你,誰都怕落在後頭。有的人不留神給擠倒了,再也沒爬起來,淹死在河裡的人,簡直數也數不清。趙雲就這麼用「空營計」嚇跑了曹軍。 第二天,劉備得到消息,來到趙雲營中探望。將士們領他看了看夜裡交戰的地方,又說起趙雲殺退曹兵的情形。劉備聽了更敬佩趙雲了。他對大伙兒說:「趙將軍有勇有謀,孤軍作戰,打了勝仗,真可以說一身都是膽吶!」將士們也齊聲地說:「對呀,他真像老虎一樣,稱得上是虎威將軍。」劉備吩咐擺下宴席,給趙雲慶功。完了,他囑咐大伙兒堅守不動,不要出戰,又說等不了多久,曹操就會支持不住了。 果然,曹操連著好幾個月打不退劉備,天越來越熱,營里又鬧開了疾病,糧食也快吃完了。他手下的士兵偷偷地跑了不少。曹操只好嘆著氣,帶兵回了長安。打這以後,漢中這塊地方就成了劉備的地盤。 白衣渡江 公元219年,劉備在成都自立為漢中王。他想起關羽還一直守在荊州,這個功勞真是太大了,應該好好地封賞。他派人到荊州封關羽為前將軍。關羽受封以後,想立個大功給大伙兒瞧瞧,決定去征討曹軍。 關羽叫部將糜芳駐守江陵,傅士仁駐守公安(在江陵南),還讓他們隨時給打曹軍的軍隊供應糧草,補充士兵。他把內部安排好了,就領兵去打樊城。 守樊城的曹仁知道關羽身經百戰,很會用兵,對付他不能大意。他叫于禁和龐德帶出一部分軍隊去駐在樊城北面,自己守在城裡,好彼此有個接應。正趕上七八月雨季到了,大雨下個沒結沒完,眼瞧著漢水一個勁兒往上漲。沒幾天,大水衝出河道,平地里起了好幾丈高的水。于禁、龐德的人馬全給淹了,只好爬到高些的地方去避水。關羽趁這時候帶著兵將坐著大船攻過來。于禁沒路可走,只好投降;龐德死不投降,叫關羽逮住殺了。 這麼一來,關羽的名聲震動了中原。別說樊城裡邊的人,就是許都附近的老百姓都準備逃難了。黃河以南有不少人起兵響應關羽,反抗曹操。 這回曹操可真慌了。他跟大臣們商量說,是不是把朝廷先搬出許都,到別處去先避一避。他這話剛出口,就有個大臣站出來反對。曹操一看,那個大臣是司馬懿,就問他:「你有什麼好主意?」司馬懿說:「于禁他們是被大水淹了才投降的,不是真打了敗仗。咱們用不著這麼驚慌。我看孫權表面上和劉備挺好,暗地裡可不一定。他早想獨占荊州了。現在關羽這麼神氣,孫權准不樂意。您可以派人去叫孫權襲擊關羽,再許給他事成以後,把荊州讓給他管。 只要孫權肯這麼幹,樊城就得救了。」曹操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就一面讓徐晃領兵去援救樊城,一面派人去見孫權。 真讓司馬懿說對了。孫權雖說和劉備平分了荊州,又說好有事要相互援救,可心裡挺彆扭:如果把荊州都奪過來多好哇!剛巧這時候,魯肅病死了,接替魯肅掌管軍隊的呂蒙跟孫權的想法完全一樣。 呂蒙本來不喜歡讀書。孫權讓他多看書,他還說:「軍營里事務太忙,沒有工夫讀。」孫權說:「你再忙,還能忙得過我去?我又不是讓你當文人學士。只不過歷史上的事,還有打仗成敗的道理,你應該多少懂得點兒。」呂蒙從此下了決心刻苦自學。後來魯肅和呂蒙見面一談,覺得呂蒙跟以前大不一樣了,有的見解比自己還高明。他誇獎呂蒙說:「我還以為你光會武藝,想不到在學問上也大有長進了。」呂蒙笑了笑說:「您不知道嗎?一個人三天不見,就不能用老眼光去看他了。」從這往後,孫權、魯肅都很看重呂蒙。魯肅死了,孫權就讓呂蒙接替他駐軍在陸口(在湖北嘉魚西南)。 對關羽的看法,呂蒙和魯肅可不一樣。魯肅想的是怎麼結交關羽,使孫劉兩家和好;呂蒙想的是關羽這個人高傲自大,野心不小,對東吳早晚是個禍害。他聽說曹操派使者來讓孫權發兵打荊州,就求見孫權說:「關羽一向瞧不起您,可不能把他看成自己人。不趁這個機會把他打敗,將來准得吃他的虧。」 孫權讓呂蒙一說,掛了火兒,說:「前些時候,我派人到關羽那兒求婚,想給我兒子娶他的姑娘。他不答應就算了,還破口大罵,說什麼虎女不嫁犬子。這口氣我可受不了,這回非讓他嘗嘗我的厲害不可!」他給曹操馬上寫了回信,說願意為朝廷效勞。 孫權問呂蒙怎麼奪取荊州。呂蒙說:「關羽雖然會用兵,但是他目中無人,以為別人都不如他。這一回他怕咱們抄他的後路,所以在後方留了不少人。我身體有病,不如以養病的名義先離開陸口。關羽知道我不在,沒有了後顧之憂,就會放大膽地把兵力調到樊城去。那時候……」他放低了聲音說出自己的主意。孫權聽得眉開眼笑,高興地說:「這個辦法太好了。不過你離開軍營,讓誰代替吶?」呂蒙說:「您兄長(指孫策)的女婿陸遜雖然年紀輕,辦事可挺有遠見,有計謀。他現在沒有什麼名氣,讓他代替我,關羽不會起疑心。」孫權答應了。 陸遜按照呂蒙的安排,一到陸口就給關羽寫了封信,信上這麼說:「將軍出師得勝,聲威大振,這個功勞哪個古人敢比吶?不過曹操很狡猾,您可千萬別大意。我是個書生,沒有什麼本事,只盼望您能獲得全勝。從今往後,我還得靠您多指教吶。」 關羽就喜歡別人誇他,這會兒見陸遜這麼有禮貌,心裡舒服極了。陸遜一個白面書生,沒有什麼可怕的。這個驕傲的將軍果然上了當,從後方調了一部分人馬到樊城去,專心一意地跟曹軍打仗了。 呂蒙趁這個時候帶了一支精兵悄悄到了尋陽(在湖北武穴市東北)。他叫大伙兒藏在船艙里,搖櫓的士兵換上白衣服,打扮成買賣人的樣子。就這麼著,他們順江連夜到了關羽的地界。哨兵看見上岸的人穿著白衣服,以為來的都是商船。沒想到冷不防讓人家全逮住了,一個也沒跑了。呂蒙讓躲在船艙里的將士趕快上岸集合好,一個急行軍,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公安城下。 守公安城的傅士仁忽然聽說來了東吳的軍隊,十分慌張。他正琢磨著怎麼辦才好,呂蒙已經派人來勸降了。傅士仁想起關羽平時看不起自己,這一次因為糧草送得不及時,挨了關羽的責罵。眼下,城外全是東吳的人馬,就是拚命殺出去,關羽也不會說個好,說不定還要受處罰。何苦吶!他這麼一琢磨,就答應投降了。呂蒙帶著傅士仁到了江陵,由傅士仁出面一說,糜芳也打開城門歸順了東吳。 呂蒙是個有心計的人。他進了江陵以後,先打開監獄,把于禁放出來;又傳出命令說,誰也不准拿老百姓的東西,違令的一律殺頭。命令剛傳出去,就有人報告說,有個士兵拿了老百姓的笠帽蓋在鎧甲上。呂蒙細一查問,知道這個士兵是自己的同鄉。他心裡很難受。可是軍令如山,哪兒能因為是同鄉就改了吶?呂蒙狠著心流著眼淚,下令把這個士兵殺了。這麼一來,連老百姓丟失在路上的東西,也沒人敢拾。呂蒙還親自到關羽的士兵家裡去看望他們的家人,缺穿的送衣,沒吃的送糧,有病的送藥。等關羽在前方得到信兒,呂蒙已經在江陵站住腳了。 關羽覺著有一盆冷水從頭頂上潑下來,一直涼到了腳跟兒。他這才明白自己一時大意,相信了陸遜的好言好語,上了呂蒙的當。樊城是打不成了,他只好退兵。 關羽還想奪回江陵,他派使者去見呂蒙,責備他不該不顧信義,破壞孫劉聯合對付曹操的盟約。呂蒙很客氣地接待了關羽的使者,讓他們到江陵城裡走走,看看;去關羽的士兵家裡聽聽、問問。結果,使者們聽到的都是東吳的人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有紀律;有的家屬還托他們帶信給跟著關羽打仗的子弟。使者們回到關羽那兒,士兵們都爭著來問自己的家裡怎麼樣了。知道家裡沒有事,誰還有心思跟東吳打仗吶? 過了些日子,孫權到了江陵。原來屬於劉備的郡縣都歸附了孫權,整個荊州成了東吳的地盤。關羽沒路可走,東奔西竄到了麥城(在湖南當陽東南)。孫權派人到了麥城勸關羽投降。關羽連曹操都不肯降,怎麼肯投降孫權吶?可是他覺得這是個機會,假裝著想了想,對孫權的使者說:「如果孫將軍真想講和,我也沒什麼說的。」使者高高興興地走了。關羽立刻叫人在城牆上豎起幡旗;又做了些草人放在城門樓上。從城外遠遠地望過來,跟真人一樣。這麼布置好了,關羽帶著親隨們從北門逃了出去。剩下的人也都逃的逃、散的散。 關羽逃出麥城不遠,就聽到一陣喊殺聲。放眼一看,四面密密麻麻都是東吳的人馬。原來孫權和呂蒙早料到關羽會有這一招,已經在麥城周圍埋伏好了。關羽提著大刀從這邊殺到那邊,又從那邊殺到這邊,就是殺不出去。末了兒,他和手下的將士們都做了俘虜。沒過幾天,孫權就下命令把關羽殺了。 孫權得到了荊州,真夠心滿意足的。他想起曹操許給他的願,就寫信報告了曹操。曹操果然讓漢獻帝封孫權做了荊州刺史,還封了侯。孫權也看出來了:漢朝的天下早晚得歸曹家,自己眼下力量不足,要想保住地盤,就得委屈一下,多巴結巴結。他就又寫信給曹操,自稱臣下,勸曹操早點兒當皇帝。他哪兒知道,這個皇帝曹操還真不願意當。 煮豆燃萁 曹操看了孫權的信,眨巴眨巴眼睛,樂了。他把信給左右的人看,說:「孫權這小子,是要把我放在火爐子上烤哇!」大伙兒一聽都急著說:「漢朝的氣數已經完了。您的功勞這麼大,真是眾望所歸,連遠在江南的孫權都自稱臣下了,您還猶豫什麼吶?」曹操捋著鬍子,慢騰騰地說:「要真是這樣,我就是周文王了。」周文王在商朝快完了的時候,還做著商朝的臣下。他死了以後,兒子周武王才滅了商朝,建立了周朝。曹操也想跟周文王一樣,把改朝換代的事留給兒子去完成。 就在說這話以後不久,公元220年初,曹操得了重病。他把心腹大臣們叫到床前,囑咐說:「現在天下還沒安定。我死了以後,入殮只穿平時的衣服就行了,墳里不要放金銀珠寶。文武官員都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亂動。」大伙兒見曹操費勁地喘著氣,都心急火燎地等著他把國家大事安排一下。曹操光拿眼睛東瞧瞧,西看看,好像是說,國家大事,你們辦吧。末了兒,他咧開嘴角,勉強地樂了樂,就咽了氣。這個精明一生的人活了六十六歲。 曹操這一死,朝廷上差點兒又亂了。魏王王后卞氏生了四個兒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熊早死了,三兒子曹植最有才華。曹操自己是個詩人,所以很看重有文學才能的人。他看曹植不但詩寫得好,辭賦也不錯,就特別喜歡他,幾次想立他做王太子。好些大臣不贊成這麼辦。他們說:「自古以來,都是長子為先。要是破了這個例,恐怕會出亂子。」曹操就把這件事擱下了。 偏偏曹植自己不爭氣。他做事總是隨隨便便,不遵守制度。曹操曾經給自己家裡人定了個規矩:穿帶要樸素,誰也不准穿繡花的綢緞衣裳。可是有一天,曹操在高台子上看見一個婦女,穿著繡花衣裳走過來走過去。他讓人一查問,原來是曹植的媳婦兒。曹操生了一肚子火兒,就讓那個媳婦自殺了。 曹植愛喝酒,一喝起來非鬧個大醉不可。有一次,曹操派人去叫曹植,打算讓他帶兵去支援曹仁。誰知道曹植醉得像一攤泥,起都起不來。有人說,是他哥哥曹丕把他灌醉的。不管酒是誰灌的,反正他帶不了兵了。曹操只好收回這個命令。 還有一件事更讓曹操生氣。有一天曹植私自開司馬門,坐著車大模大樣地出去了。司馬門是王宮的大門,專給王爺走的。曹植這麼大膽,不是大逆不道嗎?曹操氣得嘴唇亂抖,下令把管司馬門的官兒定了死罪。打這兒以後,他就不喜歡曹植了,倒是覺得曹丕老老實實的,比他兄弟強得多。 曹丕也會作詩。曹操和曹丕、曹植,當時在文壇上並稱「三曹」。可是曹丕沒把主要心思用在作詩上。任什麼事,哪有承襲父親的地位更重要吶?他不像曹植那麼大大咧咧,在大伙兒面前總是規規矩矩的。結果不光朝廷大臣,連王宮裡的人都替他說好話。 有一次,曹操出外去打仗。曹丕他們弟兄幾個都來送行。曹植先站出來出口成章,說了好多稱頌曹操功德的話。曹操高興得滿臉都是笑紋兒。文武大臣們都誇獎曹植真有學問。曹丕在一邊看著特彆扭,打算學他兄弟那樣也說上一大串好聽的話,可一時又找不著合適的詞兒。曹丕正在著急,一個心腹湊在他耳邊說:「您流著眼淚給父親送行嘛!」 一句話提醒了曹丕。他走到曹操的面前,一句話也不說,連著拜了幾拜,還真流了不少眼淚。那難受的樣兒,讓曹操和左右的人看了,都感動得了不得。很多人悄悄議論起來,說曹丕真是個實心人,不像曹植那樣花里胡哨的,淨會說些好聽的話。這事兒過後不久,曹操就決定了,立曹丕為王太子。 曹操死的時候,曹丕還在鄴城。他聽到報告,痛哭了一場,急急忙忙趕到洛陽。這工夫,他的二弟曹彰已經帶著兵馬先到了。曹彰和他哥哥、弟弟都不一樣,長得高大結實,很有力氣。他不喜歡讀書,只喜歡騎馬射箭,幾次跟著曹操出征,還立過戰功。曹操問他以後想幹什麼,他爽快地說:「打仗,做將軍!」曹操又問:「怎麼做將軍吶?」曹彰毫不猶豫地說:「做將軍就要身穿鎧甲,手拿兵器,什麼強大的對手都不怕。打仗的時候,要衝在士兵的前頭。」曹操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因為曹彰長著很長的黃鬍子,大伙兒都叫他「黃須兒」。曹操很喜歡「黃須兒」的豪爽,可又擔心他有勇無謀,不敢重用,讓他駐守長安。 這會兒,曹彰趕在曹丕的前頭到了洛陽。他把主管喪事的大臣賈逵叫了來,愣愣磕磕地說:「我父王的印在哪兒?」明擺著,他也想把曹操的權力接過去。賈逵很嚴厲地說:「國家的事情早有安排。您不該問這些事!」曹彰這才沒話說了。 沒幾天,曹丕到了洛陽,主持著辦完了喪事,他就做了魏王。漢獻帝也給他下了詔書,讓曹丕接著他父親當漢朝的丞相。 曹丕掌了大權,對兩個弟弟都不放心,讓他們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過了些日子,有人向曹丕報告說,曹植在自己的封地又喝醉了酒,還大罵曹丕派去的使者。曹丕早就想把曹植的那股傲慢勁兒打下去,這下子可找著機會了。他下令把曹植叫來。曹植剛到,曹丕就對他說:「我和你雖然是兄弟,可這件事還得按國法辦。你這麼傲慢犯上,應該治罪。你不是老愛誇耀自己有才華嗎?好吧,我限你走七步,做成一首詩。做得出來就罷;做不出來,決不寬容!」 沒想到曹植剛走了兩三步,就隨口念出一首詩來: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曹丕聽了,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過了幾天,他又下一道命令說:「曹植是我的兄弟。我對天下人都能寬容,何況自己的兄弟吶?」結果,他只把曹植的封地減少了一些,又忙著辦自己的大事去了。 沒過多少日子,左中郎將李伏上了一道書給曹丕,書上說:「漢朝氣數到了頭,魏應當代替漢,這是上天的旨意。」李伏這一開頭,有好多大臣也都跟著上書,請曹丕趕快登基。曹丕還想看看再說,就裝模作樣地推辭了。可是他越推辭,上書的人越多,鬧得朝廷上上下下都議論起讓位的事來 。 漢獻帝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誰也不肯替他說話,知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不願意讓也得讓,就下詔書說:「我在位已經三十二年了,沒什麼功德。現在天意民心都向著曹氏,我情願把皇位讓給魏王。」曹丕還是裝模作樣地推辭了。漢獻帝連下了三次詔書,曹丕也連著推辭了三次。大臣們心裡明鏡似的,都知道曹丕是怕人家說他篡位。這些人真會想辦法。他們讓漢獻帝趕快造一個受禪台,選個好日子,隆重地舉行了禪讓儀式。這一回,曹丕才不再推辭了。 公元220年,曹丕當了皇帝,國號叫魏,定都還在洛陽。他就是魏文帝。魏文帝封漢獻帝為山陽公,讓他養老去了。東漢從漢光武帝劉秀到漢獻帝劉協,一共一百九十六年,到這兒算是完了。曹丕尊他父親曹操為魏武帝。曹操原來的那些心腹大臣,這會兒都成了魏國的開國功臣。 曹家擠掉了劉家,魏代替了漢。這件事一傳開,天下的人都議論紛紛。有人說漢獻帝讓曹丕殺了,有人說曹丕把漢獻帝流放到什麼什麼地方去了。漢中王劉備聽到這些消息,哭得眼睛都腫了。他馬上發出了布告,要給漢獻帝發喪。劉備手下的官員們,以諸葛亮為首,都勸他即位,讓漢朝繼續下去。劉備也跟曹丕似的,推了半天,最後才答應。 公元221年,劉備在成都自立為皇帝。他是漢朝皇室的本家,自認為是正統,把國家還叫「漢」,可是歷史上叫它「蜀漢」,或叫蜀國。劉備就是漢昭烈帝,後代人又稱呼他「先主」。諸葛亮當了丞相,幫助劉備管理蜀國。 夷陵之戰 先主劉備當了皇帝,心裡可不怎麼高興。一想起關羽死在孫權手裡,他就氣得直打哆嗦,和大臣們說一定要報這個仇。翊軍將軍(翊yì)趙雲對劉備說:「咱們現在主要的敵人是曹丕,不是孫權。曹丕剛即位,正是討伐的好機會。您還得多考慮考慮。」 劉備這時候誰的話也聽不進去。諸葛亮雖然反對出兵打東吳,可是不願意跟劉備當面頂撞,只好不勸了。這麼著,劉備留下諸葛亮和太子劉禪(就是被趙雲救下來的阿斗)守成都,自己約了車騎將軍張飛,一起出兵征討東吳。 張飛正鎮守在閬中(在四川北部;閬làng)。他跟劉備一樣,恨不能一下子把東吳給吞下去。張飛是個急脾氣的人,心裡一不痛快,不是罵這個將軍,就是打那個士兵,嚇得大伙兒在他面前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他接到劉備讓他出兵的信,立刻下令準備出發。到了這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又打了人。帳下的將士張達、范彊實在氣不過,趁張飛睡覺的時候,偷偷地鑽進他的屋子,把他殺了。兩個人拿著張飛的腦袋,坐船連夜投奔了東吳。 劉備聽說張飛也死了,差點兒就暈過去,哭得連聲兒都變了。想起當年起事那會兒,劉、關、張三人多麼要好,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關、張二人又死得這麼冤,他真恨透了孫權,把關羽和張飛的仇都記在孫權的賬上,寧可不當這個皇帝,也得報這個仇。他下令馬上發兵。蜀國的將士也都憋足了勁兒,旋風似的,一起朝東打過去,跟猛虎下山差不多。沒幾天工夫,他們占領了東吳的好幾座城。劉備的氣還大著吶,下令再往東打,非要把東吳滅了不可。孫權派人來求和,他理都不理。 孫權急得亂轉。他最怕的是魏國從北邊再打過來,兩面夾攻,就更受不了啦!想來想去,他覺著只有再委屈一下,向魏國討個好。他給魏文帝曹丕上了個奏章,像當初對曹操那樣,自稱是魏國的臣下。曹丕十分高興,馬上下詔書封孫權為吳王。孫權對北邊放了心,就來專門對付西邊的劉備了。他派陸遜為都督,帶著軍隊到夷陵(在湖北宜昌),抵抗蜀軍。 劉備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分水陸兩頭朝著東邊來,從巫峽到夷陵建起了幾十個軍營。供應軍需、軍糧的道兒就有七百里長。劉備讓大督馮習、前部督張南率領著大部分將士駐在山谷里;派大將吳班帶著幾千人到平地上紮營,耀武揚威地向東吳軍挑戰。劉備這麼想:只要陸遜帶著人過來,蜀軍一個大包圍,准能把東吳的軍隊全部消滅。 誰知陸遜有他的老主意,憑你蜀軍怎麼挑戰,他就是不出來。蜀兵先是大聲嚷嚷,要吳兵出來較量較量;後來就罵街,罵得別提多難聽了。有的人乾脆脫了衣服,光著脊樑躺在樹底下乘涼,看你敢不敢出來。 東吳的將軍挨了罵,氣得臉皮發青。大伙兒找到陸遜,對他說:「咱們幹嗎這麼窩囊?這些罵人的話真要把人氣死了!」陸遜笑了笑說:「那你們就把耳朵捂起來吧!蜀軍占著山頭,地形比咱們有利。他們只派這麼一點兒人來挑戰,裡面一定有鬼。咱們要是出戰,非吃虧不可。你們不信就等著瞧。」 果然,沒過幾天,劉備見東吳的軍隊不上鉤,就帶兵從山谷里出來了。陸遜對將軍們說:「怎麼樣?我不叫你們出去,就料到劉備有這一招。」將軍們才沒的說了。打這兒起,陸遜更拿定了主意,說什麼也不准將士們出戰。 兩邊的軍隊從年初起,相持了半年多,誰也不打誰。眼瞧著天氣又熱了,劉備叫船上的將士都上岸來,和陸軍合在一起,沿著大江紮下營寨。每個營寨都有木柵欄圍著。因為怕熱,軍營差不多都搬到地勢低洼、樹木茂密的地方,還搭起了涼棚。劉備打算先把熱天對付過去,到秋天再動手。萬萬沒想到,他不想動手,東吳那邊倒先動起手來了。 陸遜知道蜀國的水軍都上了岸,又把軍營扎在靠近草木的地方,心裡有了主意,下令準備進攻。這一回,輪著那些將軍們反對他了。他們說:「要打劉備,就該早打。現在都過了七八個月,人家把主要關口都占了,咱們要是打過去,還有個好兒嗎?」陸遜搖著頭說:「你們說得不對。劉備是打仗的老手。剛來的時候,他人強馬壯,考慮得很周到,我們要打也打不過。現在他的將士都疲乏了,我們正該打出去。」 陸遜派了一支人馬去攻打劉備的一個軍營,結果吃了個敗仗。將軍們又有理了。韓當說:「蜀營一個接一個,互相接應。咱們這麼打,白白地損失自己的人馬,太不合算了。」陸遜一點兒也不著急,笑著說:「這次打敗仗不是你們的過失。我叫你們去打,是想試試劉備的虛實。現在我已經有了破敵的計策了。」說完,他派徐盛幾個人帶一萬多士兵作為前隊。這些士兵每人都拿著十來把用茅草和松明捆起來的火把,上面抹著油脂;還隨身帶著引火的東西。陸遜又派韓當帶著五千人埋伏在大江北岸;朱然帶著一萬水軍,準備追擊蜀兵。將士們這才明白:陸遜是想照當年火燒赤壁那樣,再來一次火燒連營。 這一天晚上,東風颳得「呼呼」的,一陣比一陣猛。東吳的士兵悄悄地穿過樹林到了蜀軍的軍營外面。大伙兒點起火把,順著風,隔一營燒一營,不一會兒,蜀軍營全燒著了。蜀兵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火已經燒到眼前了。東吳的人馬殺過去,蜀兵光顧著逃命,誰還能迎戰吶?末了兒,馮習、張南被殺,士兵們死得就更多了。劉備由大將傅彤保護著,殺了半天,才逃出火網,連夜上了馬鞍山(在湖北宜昌西北)。 好容易挨到天亮,又有一些敗下來的將士找到山上來,人數增加了不少。可是吳軍也緊緊追上了。蜀軍沒怎麼準備,又讓大火這麼一燒,個個心慌意亂,打了一會兒,眼看就頂不住了。劉備站在山上往下一瞧,只見大江兩岸還在冒著濃煙;江面上漂滿了蜀軍的空戰船、兵器,還有士兵的屍體,都順著江水往下游流去;再點點自己的人數,損失了一大半。他心裡又悔又恨,連連跺著腳說:「想不到我敗在陸遜這個娃娃手裡。唉!我還怎麼去見朝廷的大臣們吶!」 劉備決定最後拼一下,讓傅彤斷後,自己帶人馬衝下山去。傅彤使出渾身力氣,還真把吳軍擋住了一陣。他殺來殺去,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受了重傷,實在打不動了。吳兵大聲喊著說:「你一個人拚死也沒用,趕快投降吧!」傅彤瞪圓了眼睛罵著說:「瞎了你們的眼了,大漢將軍哪兒有投降的?」說完,他一個跟頭栽下了馬,斷了氣。劉備他們趁這工夫衝出包圍,往西跑了。 東吳的兵將哪兒肯放過,一步不落(là)地又追上來。劉備急了,讓士兵們把鎧甲脫掉,堆在道上,放火燒起來,還把鑼鼓旗幟什麼的,都扔到火堆里。這才把山路堵死,擋住了追兵。 劉備把人馬歸攏了一下,接著往前走,剛走不多遠,就聽前面「嗒嗒嗒」地傳來一陣馬蹄聲。大伙兒都嚇傻了:要是東吳在這兒設下了埋伏,那可就全完了!劉備正愣著,探子來報告說,是翊軍將軍趙雲帶人馬接應來了。將士們一聽,連喊帶蹦迎上去,劉備心裡也一塊石頭落了地。趙雲見了劉備也顧不上多說什麼,帶著人馬,保護著他到了永安的白帝城(在重慶奉節)。 趙雲把軍隊整頓了整頓,準備抵擋東吳的追兵。等了好幾天也沒見有人追上來。他派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曹丕想鑽孫、劉兩家打仗的空子,偷襲東吳。孫權、陸遜怕被魏軍抄了後路,急忙退兵回去了。這倒幫了劉備的大忙。 劉備這回出兵不但沒報了仇,差點兒弄個全軍覆沒。他在白帝城住著,越琢磨越覺著窩囊,就這麼別彆扭扭地得了重病。到了第二年(公元223年)開春,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趕緊派人到成都去請諸葛亮。 諸葛亮留下劉禪守成都,自己帶了劉備的兒子劉永、劉理到了白帝城。劉備看見了諸葛亮,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他強打著精神說:「我當年在隆中初次和您見面的情形,好像還在眼前似的,沒想到現在要跟您分別了。真後悔沒聽您的話,招來了這麼大的不幸。現在只好把國家大事全託付給您了。」他又使勁兒地拉住諸葛亮的手說:「您的才能比曹丕高十倍,一定能完成治國的大業。要是阿斗可以輔導,您就輔導他;要是他不行,您就代替他,自己做主公吧!」 諸葛亮聽了,心裡一酸,也流了眼淚。他說:「臣下怎麼敢不全心全意地報答皇上吶?縱然是死,也沒什麼可惜的。」劉備又讓左右寫下詔書給劉禪說:「做人只有守住賢德,才能服人。不要因為壞事很小就去做,也不要因為好事很小而不去做。」又對劉永、劉理哥兒倆囑咐說:「我死以後,你們兄弟三個要像對待父親那樣對待丞相,千萬千萬記住啊!」沒有幾天,劉備病死在白帝城,他活了六十三歲。 諸葛亮護送劉備的靈柩回到成都,主持著立劉禪為皇帝,就是後主。後主劉禪這年才十七歲,從小嬌生慣養,沒什麼大本事。好在朝中大事都有諸葛亮管著,他倒樂得省點兒心。諸葛亮忙得一天到晚頭也抬不起來,偏偏南中(相當於四川大渡河以南和雲南、貴州兩省)一帶的益州郡(在雲南晉寧東)、牂牁(zāng kē,在貴州遵義)、越嶲(xī,在四川南部)幾個郡縣的首領,聯合當地的部族發動了叛亂。好多將軍們聽了,嚷嚷著要出兵去平亂。可是諸葛亮不點頭,他們誰也不敢動。 七擒孟獲 諸葛亮比將軍們看得遠。他說:「南中的叛亂是要平的,可現在不行。」為什麼吶?諸葛亮認為蜀國這幾年不斷地打仗,內部很空虛,力量比魏國和東吳都差遠了,應該好好恢復元氣。他把大伙兒的氣壓下去,一心一意地整理內部的事務。他制定了官職和各種法律,讓大家嚴格執行,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還大大地獎勵農耕,發展生產,囤積糧食。過了不久,果然人心安定了,軍隊也比以前強盛了。諸葛亮又著手執行「東聯孫權,北拒曹魏」的策略,派使者去見孫權,商談兩家重新和好的事。孫權當然也願意。這一來,兩家又像赤壁之戰那時候一樣好起來了。 公元225年,諸葛亮聽說魏文帝曹丕親自去攻打東吳,大敗而歸。他知道魏國一時沒有力量到西邊來,就親自帶了軍隊,往南中平定叛亂。臨走的時候,參軍馬謖(sù)給諸葛亮送行。諸葛亮知道馬謖挺懂得戰策,就虛心向他請教仗怎麼打。馬謖說:「南中地勢險要,人口又雜,光靠武力征討,很難平定,今天壓下去了,明天又會叛變。您以後想出師北伐,就要解除這個後顧之憂。我看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兵戰不如心戰,最好能叫他們心服口服。」諸葛亮挺佩服馬謖的遠見,說:「你說到我的心眼兒上了,我一定這麼辦。」 蜀國的軍隊很順利地攻下了益州郡和牂牁、越嶲,殺了叛亂的首領雍闓、高定、朱褒。將士們都以為可以撤兵回去了。沒想到南方部族的首領孟獲召集了雍闓他們的散兵,打著保衛家鄉的旗號,起來反抗蜀軍。孟獲身材高大,能吃苦耐勞,待人還挺慷慨。在這一帶,不管彝人、漢人都願意聽他的話。孟獲領頭起來反抗蜀軍,跟雍闓他們就不一樣了,光靠武力不行。諸葛亮覺得非用點兒心思不可。 孟獲也有他的短處,打仗光靠人多,不會用計。他一瞧見蜀軍過來,就帶著人馬直衝過去,還真把蜀兵嚇跑了。孟獲他們追過去,不知怎麼的就中了埋伏,被逮住了。孟獲心裡想:「這下完了。要死就死吧,怕什麼!」他被帶到諸葛亮面前。諸葛亮親自給他把綁繩解開,好言好語勸他歸順。孟獲哪兒肯吶?他直愣愣地說:「要殺就殺,少說廢話!」 諸葛亮也不生氣,陪著孟獲到自己的軍營里一邊走,一面看。孟獲里里外外、前前後後瞧了個夠。完了,諸葛亮問他:「你看我的軍營怎麼樣?」孟獲也不客氣,說:「以前我不知道你的虛實,所以打敗了。今兒個看了你的軍營,要是就這個樣子,想贏你們太容易了!」諸葛亮看他這個爽快勁兒,忍不住笑起來說:「那好,我放你回去。你要不服,可以再來交戰。」孟獲就這麼讓諸葛亮放走了。 當天晚上,孟獲帶著幾百名壯士,偷偷地挨近蜀軍的大營,想給諸葛亮一個措手不及。他們進了營寨,一直往裡跑。可是裡邊一個人影兒也沒有,是個空寨。原來諸葛亮料到孟獲看了軍營一定會來劫寨,就把人馬埋伏在營外。這會兒蜀兵見孟獲果然中了計,一個猛衝,把孟獲他們圍了起來。不一會兒工夫,全逮住了。 諸葛亮吩咐殺牛宰羊,像招待客人似的,好好招待孟獲。他問孟獲:「這回你又輸了,服不服吶?」孟獲氣恨恨地說:「你太會耍花招,又不是我自個兒打敗的,我不服。」諸葛亮就又把孟獲放了 。 孟獲連敗兩陣,心眼兒也多了點兒。他對手下的人說:「這回我知道怎麼對付諸葛亮了。硬拼一定要吃虧,交戰一定要中計。咱們牢牢地守住寨子,就是不跟他打。他們糧草接濟不上,或者水土不服生了病,就得退兵回去。到那時候,咱們追上去,准打他個丟盔卸甲。」孟獲就把人馬帶到瀘水(在雲南,上游叫雅礱江)南岸,下令叫大伙兒在渡口築起土城,又準備好多弓箭、石頭、木棍什麼的,防備蜀軍來攻打。 孟獲這個辦法真把諸葛亮難住了,眼看到了五月,南方的天氣又悶又熱,將士們穿著那麼厚的鎧甲,難受極了。瀘水水深流急,又沒有船,怎麼渡過去吶?有些將士害怕了,想早點回去。諸葛亮對他們說:「咱們現在回去,孟獲必然過來;咱們一來,他們就走。這麼來來去去,怎麼能安定吶?大家只有齊心合力,想辦法渡過河去,打敗他們,才能一勞永逸。」 將士們這才不說要回去的話了。 諸葛亮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把人馬化整為零,叫大家分頭紮營。這麼辦,就算是有一處失了火,也不會一下子全燒起來。他又下令趕做木筏子、竹筏子,準備渡河用。筏子做好了,他就派一千多名士兵從孟獲的土城正面渡河。筏子剛劃出不多遠,孟獲那邊就往河裡射箭,蜀兵急忙退回來。這麼渡了一次又一次,把孟獲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孟獲正得意地叫手下人朝蜀兵射箭,想不到蜀軍的大隊人馬早趁這工夫,從上游偷偷地渡過了瀘水,繞到後邊去了。末了兒,蜀軍像一把鉗子一樣,掐住了孟獲的土城。不用說,孟獲又給逮住了。 孟獲還是不服氣。他說:「要是你們能從正面打敗我,我就認輸。」諸葛亮毫不猶豫,又把他放了。這可氣壞了蜀軍的一些將士。他們都嚷嚷說:「咱們好不容易渡過瀘水,逮住了孟獲,又把他放了。大伙兒的勁兒都白使了。咱們丞相太軟弱了!」諸葛亮把將士們叫到一塊兒,跟他們講「攻心為上」的道理,還說:「咱們現在辛苦一點兒,為的是今後不必再到這兒來。大家千萬不能鬆勁兒啊!」大伙兒聽了,勁頭兒又來了,都說:「這回上刀山下火海, 我們也不回頭!」 諸葛亮派人打聽孟獲的消息,知道孟獲已經帶人遠遠地離開瀘水,到了一條山溝里。那兒別說莊稼了,就連一棵樹、一根兒草都不長。老百姓都說那兒是「不毛之地」。不毛之地,可有的是毒蛇。人要是給毒蛇咬了一口,就沒治了。到了晚上,瘴氣(南方樹林裡一種濕熱能使人得病的氣)出來了,蚊子也出來了,人更受不了。諸葛亮趕緊吩咐隨軍的醫官配製一種藥麵兒,給每個人都發了些。碰到鬧病就把藥面吸到鼻子裡,打幾個噴嚏,病就能好;還研製了一種解毒藥。這一來,蜀兵就不害怕毒蛇和瘴氣了。他們朝著山谷里衝過去,找到了孟獲的寨子,一下子打起來,孟獲第四次被逮住了。諸葛亮知道孟獲還沒心服,什麼也沒說就把他放了。 孟獲被逮住一次,對諸葛亮的為人就了解一層;諸葛亮吶,收服孟獲的主意也一次比一次堅決。他覺得孟獲很爽直,在南方威望又高,只有把他爭取過來,才能使南方長期安定。就這麼著,捉了又放,放了又捉;到了第七次上,諸葛亮仍舊對孟獲說:「要是你不服氣,還可以回去,整頓好人馬再來打。」 孟獲這回真受了感動。他流著眼淚說:「諸葛丞相真是仁至義盡,我決不再反他了。」他手下的人也齊聲說:「對!咱們再不反了 !」諸葛亮高興極了,馬上叫人擺下宴席,請孟獲他們又吃又喝,好像根本沒打過仗似的。他對孟獲說:「你們能順從朝廷,平息戰亂,真是老百姓的造化。」孟獲咧著嘴直樂。 諸葛亮任命孟獲做了蜀國的官兒,負責管理南方各部族。他以下的官職也都讓當地人擔任。有人說這樣恐怕不行,不留下人鎮守,恐怕還要出事。諸葛亮不贊成他們的看法,對他們說:「留下人就得留軍隊,反而會讓本地人起疑心。現在我一不派官,二不運糧,只定個大體的制度,讓他們自個兒管自個兒,各族百姓才能平安相處。」 諸葛亮把這些事安排好了,就下令回成都。孟獲他們送了一程又一程,還拿出金銀財寶、丹砂、生漆、耕牛、戰馬送給國家。諸葛亮吩咐留下很多糧食、藥品。打這兒以後,南方各部族也都注意發展農業了,生活開始安定下來。 自貶三級 諸葛亮回到成都,讓將士們好好休整一下,準備征討魏國。轉過了年,魏文帝曹丕病死了,他的兒子曹叡(ruì)即位,就是魏明帝。諸葛亮聽說了這件事,覺著北伐的時機到了。公元227年,他給後主劉禪上了一個奏章(《出師表》),大意是說:「先帝(指劉備)創立基業,半道兒上晏駕了。現在天下三分,咱們蜀國最弱,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希望您能光大先帝的美德,發揚志士的正氣;要親近忠臣,信任他們。這樣,漢室復興的日子一定會到來的。」又說:「我本來是一個平民,並不想顯露自己。先帝不嫌我地位卑下,三次到茅廬看我,又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我。我要盡一切力量,平定中原,完成先帝的遺願。」 諸葛亮先放出風聲,說要從斜谷(在陝西眉縣西南)出山,向北攻打郿城。他叫趙雲、鄧芝到箕谷(在秦嶺山谷中)屯兵,迷惑魏軍,好像蜀軍的主力都在東邊。得到報告,曹叡急忙派大將軍曹真帶兵到郿城去防備。沒想到諸葛亮親自帶領大軍去攻打西邊的祁山(在甘肅西和北)。防守祁山的魏軍本來就松松垮垮,冷不防讓蜀軍這麼一衝,都逃跑了。蜀軍出了祁山,沒費多大事就占領了天水、南安、安定三個郡。當地有不少人都歸順了蜀軍。 蜀軍攻打天水的時候,魏國的天水太守馬遵正帶著參軍姜維在各縣視察。聽說有的縣歸順了蜀軍,馬遵害怕自己的治所冀縣(在甘肅甘谷東)也有人反叛,就想逃到上邽(在甘肅天水西南)去。姜維勸他回冀縣抵抗蜀軍,他反倒起了疑心,懷疑姜維也要降蜀。趁著姜維沒注意,他就悄悄去了上邽。姜維發覺後追到上邽,沒想到馬遵發令把城門給關了,不讓他進去。姜維只好自己回冀縣。他又沒想到,冀縣守將也不讓他進城。姜維怎麼也鬧不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如今弄得有家回不去。實在沒路可走了,他只好投靠了蜀軍。 姜維就是冀縣本地人。諸葛亮早就聽人說姜維文武雙全,不但能上陣打仗,還懂得戰法,有智謀又有膽量,而且愛讀書,會寫文章,操琴也挺出眾。這會兒聽姜維過來了,高興得他眼直發亮。他和姜維聊了好幾次,知道他和自己剛出茅廬的時候一樣,也二十七歲,更喜歡得不得了,對大伙兒說:「姜維是個難得的人才,一定能當大任。」打這兒起,諸葛亮就有意培養姜維,指望他接替自己的事業。姜維也佩服諸葛亮的才學,從此鐵了心為蜀漢效力。 曹叡派大將張郃帶領五萬人馬來援救天水,自己也親自到長安督戰。諸葛亮看了看地圖,料想張郃往西邊來,准得先奪取街亭(在甘肅秦安)這個交通要塞。要想打敗張郃,非得守住街亭不可。守街亭的一定得是個有本事的人,不然怎麼能對付得了名將張郃吶?有的人建議諸葛亮派魏延或者吳懿這兩個大將去,諸葛亮不同意。他已經看中了參軍馬謖。馬謖從小熟讀兵書,遇事挺有見解。平定南中的時候,他不是說過要「攻心為上」嗎?這回讓他去鎮守街亭准沒錯。諸葛亮這麼一想,就派馬謖做主將,帶著兩萬幾千人馬到街亭去,還讓王平做了副將。 臨走的時候,諸葛亮對馬謖、王平說:「街亭是通向漢中的要道。你們到了那兒,要在通路上紮營,再多加些柵欄,一定要把張郃擋住。」馬謖聽了隨便點點頭,帶著人馬和王平走了。諸葛亮不怎麼放心,又讓魏延帶一支人馬在後面接應。 馬謖、王平到了街亭,先一起看地形,準備紮營。馬謖前後左右看了幾眼,忍不住樂了,對王平說:「咱們丞相有時候膽兒特別小。你看,這兒的地形險要,那邊還有一座山。咱們把人馬就埋伏在山上的樹林裡,張郃再有本事也過不來。」王平提醒他說:「臨來的時候, 丞相說要守住通道,多加柵欄,不讓魏兵過來。我看還是在這道口上紮營好。」馬謖撇了撇嘴說:「我看在山上紮營比山下好。敵兵來了,咱們在高處,他們在低處,往下一衝,還怕殺不敗他們?」他見王平連連搖頭不同意,心想:「你這個人打了一輩子仗,字也認不了幾個,還跟我逞能?丞相還喜歡聽我的,你可算什麼吶?」他這話沒說出來,臉上已經露出了瞧不起的樣子。 王平可不管別人瞧得起瞧不起。他認真地說:「依我看,這座山是個絕地。要是人家斷了水道,咱們困在山上沒水喝,別說打仗,活也活不了。」王平這幾句話真把馬謖給問住了。可是他不願意向王平認輸,就拿出主將的身份,胳膊來回比畫著說:「你懂得什麼?兵法上說:『置之死地而後生』。魏軍要真是斷了水道,咱們的將士就會拚命。人一拚命,誰也擋不住。」 王平見馬謖死活不聽自己的,覺著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事。他想了想說:「你要上山,就分給我一部分人到別的地方紮營,也好相互有個救應。」馬謖勉強答應了,讓王平領著一千人到離山頭十里遠的地方紮營去了。 張郃來得真快!他果然帶兵直奔街亭來了。聽說蜀軍把大營扎在了山頭上,張郃馬上有了主意。他下令把山頭圍了個不透風,不准蜀兵下山打水;還在山下布置陣勢,築起壁壘。真讓王平說著了,蜀兵都給困在了山上。 馬謖在山上又想起「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句話,下令叫士兵分頭往山下沖。可魏軍的弓箭手更厲害。箭密密麻麻地往上飛,蜀兵一個個倒下了。僥倖衝下去的幾個,也叫魏兵殺的殺,捉的捉。蜀兵沖了幾次,讓魏兵給擋回幾次。馬謖這可急壞了,直後悔沒聽王平的勸告。怎麼辦吶?沖又沖不下去,水又打不上來,連飯都做不成了。到了晚上,大伙兒又餓又渴,實在熬不住。末了兒,不打自亂,亂鬨鬨地一下子就散了。張郃看見這種情形,把手一揮, 魏兵都衝上山來。蜀兵哪兒還能交戰吶?紛紛放下兵器,都投降了魏軍。馬謖帶著親信殺出重圍,往西逃跑,沿路又遇到魏兵截擊。他們打一陣,敗一陣,敗一陣,逃一陣,兩萬兵馬最後只剩下幾千人了。 張郃又分出一部分人馬去打王平的營寨。王平知道寡不敵眾,乾脆讓士兵守在營里,把戰鼓敲得震天響,好像有千軍萬馬似的。魏軍給鬧蒙了,不敢殺進去,愣了半天,只好退兵。王平等魏兵走遠了,才把人馬集合起來,往西退兵。半路上,他還收集了不少馬謖的殘兵敗將。 這時候,諸葛亮駐紮在西縣(在甘肅天水西南)。他聽說街亭失守,急得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穩。街亭這一丟,再也沒什麼險要的地方能阻擋張郃的大軍了。憑蜀軍這麼點兒人馬,跟魏軍硬拼是拼不過的。千辛萬苦得到的一點兒戰果,一下子全白費了。諸葛亮心裡多難受就別提了。 光難受也沒用,張郃的人馬說到就到。諸葛亮得趕快離開西縣。他下令全軍馬上撤回漢中。等他回到了漢中,西縣那邊兒的消息也到了:張郃和曹真的人馬合在一起打過來,把天水、南安、安定三個郡又都奪了回去。諸葛亮又急又氣,想不到馬謖敢這麼不聽將令,誤了北伐的大事。好在收了一個姜維回來,他才舒了口氣。 過了幾天,馬謖、王平帶兵回來了。諸葛亮立刻把馬謖叫進來,責問他為什麼違反軍令,失守街亭。馬謖還有什麼可說的吶?只好低頭認罪。諸葛亮說:「你和我雖然相好多年,可是這次不把你治罪,全軍不服。」他把馬謖下了監獄。 馬謖在監獄裡給諸葛亮寫了一封信,說:「丞相平時待我像待親生兒子一樣,我也把您當成我的父親。這次我犯了死罪,只求您能想著『殺鯀用禹』的故事(相傳鯀治水失敗,舜帝殺了他,又用他的兒子禹治水;鯀gǔn),我死了也放心了。」馬謖連後悔帶害羞,死在獄裡了。 諸葛亮聽說馬謖已經死了,傷心得大哭起來。他親自祭祀了馬謖,又吩咐好好扶養馬謖的家屬。他想起先帝劉備在白帝城臨死的時候,曾經跟自己說起過馬謖。劉備說馬謖這個人言過其實,不能大用。諸葛亮倒是一直以為馬謖挺有才華,老是重用他。有時候跟他說起用兵打仗的事,從白天能一直聊到黑夜。萬沒想到這次北伐就敗在他手裡。諸葛亮這麼一想,覺著失守街亭,完全是自己用人不當造成的,要處罰也應當處罰自己。他馬上給後主寫了一個奏章,自己責備自己,請求把官職降三級。 劉禪接到奏章,拿不定主意,就問蔣琬該怎麼辦。蔣琬說應該答應丞相的請求。因為諸葛亮自己要求降職三級,也是讓大伙兒都知道,誰有錯都得受罰。劉禪就把諸葛亮降為右將軍,還讓他執掌丞相的職權。他讓蔣琬拿著詔書到漢中去見諸葛亮。 蔣琬到漢中把降三級的詔書給了諸葛亮。他見諸葛亮心情挺不好,以為他是為馬謖傷心,就安慰說:「現在天下沒安定,死了這麼一個有才能的人,是不是有點兒可惜呀?」諸葛亮很鄭重地說:「不能這麼看。當初孫武所以能打勝仗,就因為紀律嚴明。現在北伐才剛開始, 如果遇事不按軍法辦,怎麼成吶?」蔣琬又說:「是不是再發些兵馬來?」諸葛亮搖搖頭說:「這次失敗不是因為兵少,是因為我用錯了人。我正打算減少一些兵將,再好好檢查檢查自己的過失,做到賞罰分明。不然,兵再多也沒用。」他又對將士們說:「你們今後也要多指點指點。誰看我有什麼錯處,就跟我說。大家都能這麼做,北伐才有大功告成的一天。」 打這兒以後,諸葛亮就在漢中著著實實地訓練軍隊,獎勵生產,準備找機會再出兵伐魏。魏明帝曹叡看著西邊安靜了,才放心回了洛陽。可是這時候,東吳那邊又打起來了。 三路伐魏 魏明帝曹叡接到鎮守揚州的大司馬曹休的報告,說東吳的鄱陽太守周魴(fáng)不滿意吳王孫權,想要投靠魏國,還寫信給曹休,請他發兵攻打鄱陽。曹休已經率領十萬多將士去了。他請求朝廷再派些人馬去援助。曹叡連想也沒想,就派豫州刺史賈逵去接應曹休。 曹休帶著人馬沿路沒遇見什麼阻擋,很順利到了石亭(在安徽舒城)。他萬萬想不到,已經中了人家的計,走進了東吳的包圍圈。 原來周魴給曹休寫信,正是吳王孫權的主意。最初孫權讓周魴找個名氣大點兒的民軍首領,詐降曹休。周魴怕不妥當。他說:「民軍首領沒見過世面,弄不好會泄露了機密。不如我自己出面,曹休還能相信。」孫權同意了。周魴就寫信給曹休,詳詳細細地把怎麼內外夾攻,怎麼打下鄱陽的計劃說了一遍。 曹休看了信,也怕是詐降,還派人到東吳去探聽消息。探聽的人回來報告說,周魴確實準備對抗孫權。為了表示不願意跟孫權手下的人來往,他乾脆把頭髮都鉸了。曹休仗著是皇上的本家才當上了大官,沒有一點兒打仗的經驗,就這麼上了當。等他帶著兵到了石亭的時候,東吳大都督陸遜和左右都督朱桓、全琮各帶著幾萬人馬,早就分三路埋伏好了,等他上鉤吶。 魏軍一到,東吳三路人馬一齊殺過去。曹休還盼著周魴來個裡應外合,可哪兒有周魴的影兒吶?只好拚命吧!一陣打下來,魏軍稀里嘩啦都跑散了。曹休捧著腦袋逃到夾石,手下已經死傷了一萬多人,牛、馬、騾、驢,還有糧草、軍資、器械什麼的全扔了。就是這麼沒命地跑,也沒逃出人家的包圍圈,只聽四面八方都是東吳人喊馬叫的聲音。曹休哆哆嗦嗦地頭也不敢抬,心想,這回老命也得搭在裡頭了。 正在萬分緊急的時候,從北邊突然來了一大隊人馬,戰旗上挺大的一個「魏」字。這真是救命的來了!東吳的追兵一看魏國的援軍到了,就停止追趕,退回去了。曹休暈暈乎乎的,老半天才緩過氣,才知道救他的正是賈逵的援軍。他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一下子鑽到地縫裡去。沒辦法,他只好上書給曹叡請求處分。詔書下來,沒處罰他。因為曹休是皇帝本家, 辦了錯事也沒有關係。曹休雖然沒給辦罪,沒多久,自己連病帶氣地死了。 孫權打了這個勝仗,東吳的文武百官神氣極了,都紛紛上書,請孫權登基做皇帝。孫權早有這個打算,前幾年他怕魏國,表面上一直對魏國的皇帝自稱臣下。現在他看著魏國根本沒有力量消滅東吳,又有蜀國在那兒牽制著,還怕什麼?他就答應了。公元229年,孫權在武昌做了皇帝,國號吳。他就是吳大帝。 吳帝孫權派使者到成都向後主劉禪通告自己當皇帝的事,還建議兩國相互承認對方是皇帝,和好相處。這時候,諸葛亮又先後兩次出兵伐魏,打了幾次勝仗,已經恢復了丞相的職務。劉禪把這件事告訴了諸葛亮。諸葛亮很同意,馬上派人向孫權祝賀。孫權趁這個機會又建議兩國訂立盟約:將來滅魏以後,吳蜀平分天下;還說好兩國互相幫助。魏國侵犯蜀國,吳國就出兵幫助蜀國;魏國侵犯吳國,蜀國也出兵幫助吳國。這麼著,魏、蜀、吳三國形成了南北對峙的局面,一時半會兒的,誰也滅不了誰。 三國裡面,魏國最大,蜀國最小。吳國既然跟蜀國聯盟,也就是把魏國當成敵國了。可是魏國在鄰近吳國的地界駐紮了不少軍隊,吳國一時還打不過。孫權只好一邊加緊練兵,一邊先著手向東邊和南邊發展。 孫權讓大將軍陸遜鎮守武昌,然後遷都到了建業(在江蘇南京)。他下令多造些大海船, 到海外去擴大吳國的影響。吳國的海船往北一直到了遼東,往南到了珠崖(就是海南島),往東南到了夷州(就是台灣)。夷州早就跟大陸有來往了,時常有夷州人到會稽一帶做買賣。會稽人坐船在海上碰到颳大風,也有不少到夷州去避難的。吳國的海船到了夷州,夷州跟大陸的聯繫就更密切了。 公元234年,蜀國丞相諸葛亮打發使者到建業,約吳國跟蜀國同時發兵,東西夾攻,征討魏國。孫權這回下了決心,把軍隊分成了三路:自己率大軍為第一路攻打合肥新城(在安徽合肥);陸遜、諸葛瑾帶一萬多人為第二路進兵襄陽;將軍孫韶、張承也帶一萬多人為第三路,攻打廣陵(在江蘇揚州)、淮陰(在江蘇清江南)。 吳、蜀兩國一塊兒攻打魏國,真夠魏明帝曹叡操心的。他早先已經派司馬懿去對付諸葛亮。後來,司馬懿請求魏明帝讓他只守不戰,說蜀軍人少糧缺,用不多久就得退兵,等他們退了再追上去,準保打勝仗。曹叡答應了。這一回,他尋思西邊出不了大岔子,東邊這三路,非得自己去一趟不可。他就親自帶兵坐船南下,對付吳國。 曹叡走到半路上,接到鎮守合肥新城的滿寵的報告。滿寵建議說:「咱們可以先放棄新城,把吳兵引到壽春,在那裡埋伏好了消滅他們。」曹叡不同意這麼做,派人對滿寵說:「當初所以要把軍隊駐在新城,就是因為新城的地勢好,能攻能守。這次你們只要把新城守住,別讓孫權攻過來就行。我的大軍一到,准能把他嚇跑了。」 滿寵就用原來的那點兒人馬堅守新城。孫權打不進去,下令趕造雲梯、撞車,加緊攻城。滿寵也有對付的辦法。他招募了一些壯士,叫他們拿松明做成火把,灌上麻油。吳軍剛挨近城牆,這些壯士就把火把點著,朝雲梯什麼的扔過去。火把扔到哪兒,哪兒就著起大火。這一下,不但云梯給燒了,連士兵也燒死不少。 孫權打不下新城,愁得不知道下步棋該怎麼走。這時候倒霉的事又來了,那年秋天熱得出奇。這「秋老虎」叫人連氣也喘不過來,軍營里傳染開了瘟疫,每天有很多士兵病死。孫權整天皺著眉頭,想不出個好辦法。又過了幾天,他聽說曹叡帶領大軍快要到合肥了,這可是他沒料到的。他本來以為,有蜀軍在西邊牽制著,曹叡說什麼也不敢來,誰知道真就來了。孫權只怕再這麼打下去,連老本兒也得賠上。要走就快走,趁著曹叡大軍還沒到,他下令趕緊退兵。 主要的一路退了,孫韶那一路也緊跟著退了。剩下的陸遜、諸葛瑾一路,看著沒什麼打勝仗的把握,過了不久,也只好退兵。吳國的北伐就這麼虎頭蛇尾地吹了。 魏國大軍沒動刀槍就嚇跑了吳軍。曹叡打心眼兒里感到滿意。有的大臣勸他說:「東邊的戰事平了,您是不是再親自到長安去一趟,鼓舞鼓舞士氣?」魏明帝自信地說:「你們放心。孫權這一敗,諸葛亮准嚇破了膽。我讓司馬懿只守不戰,他能對付得了,用不著我再操心了。」 曹叡封賞了有功的將士,回到洛陽。沒隔多少日子,司馬懿忽然派人送來奏章,請求讓他出戰。曹叡十分奇怪:司馬懿向來主張堅守不戰,這回怎麼要求出戰吶?他就仔細問起西邊的情況來。 鞠躬盡瘁 諸葛亮伐魏已經是第六次了。前幾次蜀軍雖然占了一些地盤,總是因為糧草不足,堅持不了多久,只好退兵回去。這回他想出了一個長遠的辦法:把軍隊屯在五丈原(在陝西岐山南),然後分出一部分士兵到渭河南去開荒種地,收打糧食。士兵跟當地的老百姓雜居在一 起,按照諸葛亮的命令,不侵擾百姓,不拿人家的東西,跟農民相處得很不錯。諸葛亮又和木匠一起設計了「木牛流馬」。有了這種雙輪車和獨輪車,從蜀地往前方送糧食,走那些又窄又陡的山間小路,就容易多了。諸葛亮準備了充足的糧草,下決心跟魏軍長期作戰,北伐不成功,決不罷休。 司馬懿是溫城人(溫城在河南溫縣),打小就會算計,碰到什麼難事就愛裝個糊塗。後來成了曹操的心腹,又當了魏國的大將軍。他和諸葛亮打了幾仗,老是吃虧,乾脆請魏明帝下命令,讓將士們堅守營寨,不准出戰。諸葛亮怕的就是老這麼耗下去,那要什麼時候才能打到中原吶?他接二連三地派人給司馬懿下戰書,約他出來對陣。司馬懿拿穩了老主意,愣不出來。諸葛亮又讓士兵到魏軍的軍營前面挑戰,什麼「膽小鬼」、「沒皮沒臉」的直罵。罵著罵著,果然把魏軍將士罵火兒了。他們找到司馬懿,要求去跟蜀軍拚命。司馬懿可裝沒聽見,怎麼也不答應。 過了幾天,諸葛亮又派使者來了。這回沒下戰書,倒是拿出一套女人穿的衣服,還有髮釵、耳環、脂粉什麼的。使者說:「這是諸葛丞相送給司馬大將軍的。要是再不敢出戰,還不如穿上女人的衣服,去做個千金小姐,別在這兒帶兵了,怪丟人現眼的。」 司馬懿聽完這話,氣得臉上青筋直暴。他剛想把衣裳扔到地下,眼珠一轉,又嘿嘿地樂了,對使者說:「回去對你們丞相說,我謝謝他了。」 使者剛走,將士們就亂起來了。大伙兒扯開了嗓門兒嚷著說:「將軍您真能受這份兒污辱嗎?快下令交戰吧!就是死了也算不了什麼!」司馬懿也好像挺生氣,說:「誰願意受這份兒氣?我不是不敢出戰,因為皇上下令只守不戰,我才這麼忍著。如果你們都想打,我就給皇上上個奏章,請求他准許咱們出戰。」 這麼著,司馬懿給魏明帝上了個奏章,請求讓他出戰。魏明帝尋思著,跟諸葛亮打仗,只守不戰還是上策。他就派衛尉辛毗(pí)拿著皇帝的節杖到軍營來,代他傳達命令說:無論如何不准出戰。從這往後,不管將士們再說什麼,司馬懿更有理由堅守不戰了。 司馬懿這麼做,瞞不過諸葛亮。諸葛亮聽說辛毗到了魏營,就對姜維說:「你看這回魏軍該出戰了吧?」姜維搖著頭說:「我看辛毗這一來,司馬懿就更不出來了。」諸葛亮很佩服姜維的眼力,說:「你的話很對。司馬懿本來不想打,這次請求出戰,是做給將士們看的。俗話說:『將軍在前線,皇帝的命令可以不接受。』他真有把握打勝仗,何必老遠地到皇上那兒去請戰吶?」諸葛亮知道這一來,想速戰速決是不行了。他覺著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疼,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可真讓他沒有辦法了。 過了些日子,他又派使者到魏營下戰書,順便探聽一下虛實。司馬懿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使者,一句打仗的話也不說,倒問起諸葛亮每天什麼時候睡覺,睡多少時候,每頓吃多少飯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來。使者還以為是客氣話吶,就說開了:「我們諸葛丞相每天睡得晚起得早。打二十板子的處罰,都要親自過問,恐怕有差錯。胃口也差多了,一頓只能吃這麼一小碗兒飯。」司馬懿送走使者,對左右說:「諸葛亮這麼勞累,又吃得這麼少,身體能頂得住嗎?還活得長嗎?」 這話真說著了。諸葛亮這些年不管大事還是小事,都放不下心,整個蜀國的事,恨不得全都做好。可一個人的力量到底有限,成年累月這麼下來,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大伙兒都勸他說:「您太累了。治國跟治家是一個理兒,主人只要把工作分配好就成。誰下地,誰做飯;公雞打鳴兒,小狗看門;牛耕地,馬拉車,各管各的。如果什麼事都要主人親自動手,不是要精疲力竭了嗎?」諸葛亮嘆著氣說:「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吶?你們說得對是對,可是我受了先帝的囑託,總怕自己盡力不夠,治不好國家,辜負了先帝。我不能不這麼做呀!」 諸葛亮沒日沒夜地勞累,終於支持不住了。公元234年,他在五丈原軍營中得了重病,怎麼醫治也不見好。他只好上書給後主劉禪報告自己的病情。劉禪急得什麼似的,馬上派大臣李福到五丈原探望。這時候,諸葛亮已經病得起不來了。他一邊喘氣一邊對李福說:「想不到我半途而廢,沒能完成北伐大業。我死了以後,你們要輔助皇上,多為國家出力呀!」李福流著淚答應著,又連忙回成都報告去了。 諸葛亮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把長史楊儀和姜維、費禕(yī)都叫進來,囑咐他們怎麼辦理後事,怎麼退兵,怎麼斷後。把這些事安排好了,他又昏昏迷迷地睡過去了。又挨過了幾天,諸葛亮病情加重,眼看著不行了。大伙兒都暗地裡抹著眼淚兒。 這時候,李福慌慌張張地又回到軍營。他看見諸葛亮已經奄奄一息,急得大聲哭起來說:「我誤了大事了!這可怎麼辦吶!」正哭著,諸葛亮睜開眼睛,看著李福說:「我知道你回來的意思。你是要問誰能接替我管理朝廷大事吧?蔣琬是合適的。」李福連忙問:「他以後吶?」諸葛亮說:「費禕可以。」李福又緊接著問:「再往後吶?」諸葛亮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沒幾天,諸葛亮就病死在軍營里。死的這年他也就五十四歲。 楊儀、姜維、費禕他們按照諸葛亮生前的安排,不敢發喪,只命令全軍悄悄地按順序退兵。司馬懿聽說蜀軍已經拔營走了,立刻站起來,拍手樂著說:「諸葛亮准死了。這回就好了,咱們趕快追過去,准打個大勝仗。」說完,他把將士們集合好,一馬當先追了上去。 追了不多遠,就看見了蜀軍的後隊,大伙兒更來勁兒了。剛要衝殺,忽然「咚咚咚」一陣鼓響,前面山谷和樹林裡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蜀軍的戰旗。再一細看,蜀兵全都轉過身來,後隊改成了前隊,好傢夥!一步一步地朝這邊兒走過來。這下子可把魏兵鬧愣了。諸葛亮不是死了嗎?怎麼蜀軍還這麼不慌不忙吶?司馬懿也不明白了,難道諸葛亮沒死,又出了什麼花招兒?這麼一想,他就下令全軍原地站住。哪知道士兵們早就沉不住氣了,扭過頭就往後跑。司馬懿怎麼攔也攔不住,末了兒,也只好跟著跑起來。 原來,負責斷後的姜維和楊儀商量好,照諸葛亮生前說的,故意來了個「欲退先攻」。魏軍摸不清是怎麼回事,就這麼給嚇跑了。等到魏軍跑得沒影兒了,楊儀他們才放心大膽地帶兵退到山谷里。一進山,全軍舉起了白旗,給諸葛亮發喪。從將軍到士兵,一個個呼天搶地的,山谷里到處都是哭聲。 蜀軍這一發喪,被魏軍的探子探明了,飛快地報告給了司馬懿。司馬懿這才弄清諸葛亮真死了,一個勁兒地拍著大腿,怪自己膽子太小了。他聽說當地老百姓在四下里議論說:「死諸葛嚇跑了活司馬」,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對將士們打著哈哈:「我能料到他生,哪兒能料到他死吶?」 司馬懿帶人到了蜀軍紮營的地方,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完了,他對大伙兒說:「蜀軍的軍營這麼整齊,就是退走了,也一點兒不亂。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呀!」他想著諸葛亮一死,蜀國這一頭暫時不會有什麼大戰事,可以鬆口氣了,就收兵回了洛陽。 楊儀、費禕回到成都,把諸葛亮的死信兒報告給後主劉禪。劉禪滿眼是淚,把諸葛亮給他的奏章看了又看。上面說:「我死以後,家裡的財產足夠子弟們用的。以後我的家裡不要有多餘的布帛;外面也不要有多餘的財物。」劉禪想起來,諸葛亮第二次北伐的時候給他的奏章(就是《後出師表》)里說過要「鞠躬盡力,死而後已」。現在,他果然累死在軍中了。這麼 一想,劉禪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引得左右人也都陪著又掉了眼淚。劉禪下令按照諸葛亮的遺囑,把他的遺體葬在定軍山下。墳的大小也是按照諸葛亮說的,只放得下一口棺材。入殮的時候,遺體只穿平時的衣服,棺材裡什麼東西也沒放。 蜀國有了大喪,滿朝文武都小心著把內部的事安頓好,北伐的事只好等等再說了。這麼一來,三國之間有好幾年沒打仗。幾個皇帝都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地享受一番。其中,魏明帝曹叡的膽子最大。 裝病奪權 曹叡下令在洛陽造了一座大宮殿,叫「總章觀」,有十來丈高。光造這座宮殿,就徵用了成千上萬的工匠、民夫。這還不算,他又下令造一座高樓,叫「陵霄闕」。工程有期限,過了期限,工匠就要辦罪。魏明帝時常把工匠叫去,催問工程的進度。有的工匠結結巴巴地才說幾句,他聽著不耐煩,一揮手,武士們上前一刀就把工匠殺了。 曹叡想起長安城有好多大鐘、銅駱駝、銅人、承露盤什麼的,一定要搬到洛陽來,擺擺排場。他就派人去搬。單說銅人,一個就有二十四萬斤,老沉老沉的,怎麼搬吶?好幾千人擠到一塊兒,好容易才搬到霸城。曹叡一看實在不行,只好下令說:「算了,這些銅人就讓它們在霸城吧!」承露盤是漢武帝的時候造的,有好幾十丈高。剛拆到半截,因為盤太重,「轟隆」一聲就整個坍了下來。這一聲響真嚇人,連幾十里以外的人都聽見了,真跟地震差不了多少。搬是搬不成了,曹叡就讓在洛陽另外鑄了兩個銅人,放在司馬門的外頭,還鑄了黃龍、鳳凰一樣一個,龍高四丈,鳳高三丈,放在大殿前面。曹叡覺著只有這樣,才有做皇帝的威風。 沒想到過了不到兩年,公元239年,三十五歲的曹叡害了重病,只好等死。他沒有兒子,只有個養子曹芳做了太子,才剛七歲。曹叡把幾個心腹大臣叫到跟前,指著曹芳對太尉司馬懿說:「我把國家的後事託付給您。您和大將軍曹爽倆人好好扶助太子。」又叫曹芳上前抱著司馬懿的脖子不放。司馬懿流著淚,點了好幾下頭,曹叡這才咽了氣。太子曹芳即了位,什麼事都聽大將軍的。 大將軍曹爽是曹真的兒子,比司馬懿晚一輩。他掌了大權,對司馬懿特別尊重。凡事總要先問問司馬懿。可是在用人上,他很不客氣,跟他要好的人,他都給官做。南陽人何晏、沛國人丁謐(mì)都是曹爽的心腹。他們對曹爽說:「別的還好說,這實權可不能交給外人, 免得將來出事。」曹爽直愣著眼睛「嗯」了一聲,就馬上上書給曹芳說,司馬懿的功勞太大了,又上了年紀,應該加封。詔書下來,封司馬懿做了太傅,高高在上,可就是什麼實權也沒有了。曹爽的幾個兄弟和心腹都做了將軍、尚書、校尉,在朝廷上出出進進,那個威風勁兒,誰都不敢惹。 一轉眼快十年過去了。曹爽覺著自己的地位已經穩了,皇帝曹芳才十幾歲,懂得個什麼,還不都是他說了算。他就飲酒作樂,騎馬打獵,玩賞珠寶,什麼好玩玩什麼,連魏明帝曹叡留下的嬪妃,也被他弄到府里去做了舞女。朝廷的事,都交給手下人去辦。 大司農桓范看著曹爽這麼幹,很替他擔心。平時,桓范的主意比誰都多,大伙兒都叫他「智囊」。這時候,他對曹爽說:「您現在大權在手,可不能隨隨便便的。就說出城打獵吧,哪兒能到了天黑還不回來吶?萬一有人在城裡作亂,關了城門,您怎麼辦?還是多干點兒實際的事好些。」曹爽把嘴一撇說:「誰敢這麼著?你也太小心了。」 話是這麼說,曹爽也真有不放心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司馬懿。司馬懿雖說都七十歲的人了,可在朝里威望無人可比,對他得防著點兒。他聽說司馬懿病了,想打聽打聽病得怎麼樣。剛巧河南尹李勝來請求曹爽說,他想回自己家鄉荊州去做官。曹爽二話沒說,准了他做荊州刺史。李勝臨走的時候,要向司馬懿辭行。曹爽也就讓他留神看看司馬懿的動靜。 李勝到了司馬懿府上,等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出話來:太傅病著,不能出來迎接,請他自己進去。李勝進去一瞧,司馬懿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旁邊有幾個丫頭伺候著。他上前問了好,就說:「蒙皇上恩典,讓我到本州做刺史,今兒個特地來向您辭行。」李勝是荊州人,所以把荊州說成「本州」。 司馬懿抓起一件衣裳,想要披上坐起來,可手哆里哆嗦的,怎麼也拿不穩,一鬆手衣服掉在地下。李勝連忙扶他躺好。司馬懿正要說話,突然連聲咳嗽起來,呼哧呼哧直喘氣。過了好 一會兒,他才有氣無力地說:「委屈你啦,并州靠近胡人,你要多加小心,好好防備呀!唉,瞧我病成這樣子,恐怕再見不到你了。」李勝大聲說:「不是并州,我說是本州。」司馬懿點了一下頭說:「噢,你才到并州?」李勝的嗓門兒更大了:「我是說本州,就是荊州,不是并州!」司馬懿這回才聽明白,勉強樂著說:「我耳朵也聽不清楚了。你這回到了本州,一定能立大功。我是活不成了。唉!」說著,眼淚也出來了。 司馬懿看了看身邊的丫頭,又指了指嘴。丫頭連忙把一碗粥端過來。司馬懿把嘴湊在碗邊喝了一口,沒想到粥全打嘴角上流出來了,弄得鬍子上胸口上滿都是。旁邊一個丫頭連忙替他擦乾淨。 李勝等司馬懿不喝了,就說:「我們都以為您是舊病復發,沒想到您病成這個樣子了。」司馬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年紀老了,不中用了。我的兒子司馬師、司馬昭,你們以後要多多照顧哇!」說著,又咳嗽又喘,比剛才還厲害。李勝只好起身告辭。 李勝回來見了曹爽說:「太傅耳聾眼花,光剩一張皮,神都沒有了。您不用擔心。」曹爽這才放心。 轉過年到了正月,魏帝曹芳要到高平陵(洛陽城南九十里)去祭祀他父親魏明帝。曹爽帶著幾個兄弟和心腹何晏他們陪著一塊兒去。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出去就什麼都完了。 原來司馬懿早就把曹爽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一筆一筆地記著,想把曹爽除掉,他的病全是裝出來的。等曹爽剛出城,司馬懿就從床上起來,讓司馬師、司馬昭率領自己的兵將,關上城門,占了武器庫,又派人奪了曹爽兄弟的軍營,幹得別提多麼利索了。接著,司馬懿就進宮去見郭太后,說大將軍曹爽辜負了先帝的遺囑,作惡多端,應該免職辦罪。郭太后嚇得沒了主意,司馬懿說一句,她就點一下頭說行。 司馬懿馬上寫了一個奏章,派人送到高平陵去交給皇帝曹芳。奏章說,曹爽兄弟應該馬上交出兵權,回自己家裡去,不然就按軍法辦罪。 曹芳把奏章給曹爽看了,這位大將軍頓時嚇得臉色刷白,平時那個威風勁兒也拿不出來了,愁眉苦臉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這時候,「智囊」桓范來了。他是偷偷從洛陽城跑出來的。桓范對曹爽說:「現在只有保護皇上到許昌去,再把四方的兵馬調到身邊,才能對付司馬懿。糧草有的是,我身邊帶著大司農的印章,還怕調不來?」曹爽把眉頭擰成個大疙瘩,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桓范著急地對他兄弟曹羲說:「你是讀過書的,現在的事怎麼還看不明白?只有這麼辦才有活路,要不然,想當個窮百姓也不成了!」誰知曹羲他們不敢吭聲,只呆呆地看著曹爽。 曹爽的膽子早給嚇破了,聽桓范的話吧,怕萬一打不過司馬懿,白白地送死;不聽桓范的話吧,又怕司馬懿放不過自己。就這麼一直磨蹭到五更天,他還沒拿定主意。 第二天,大臣許允、陳泰趕來了。他們對曹爽說,只要趕快認個錯,交出兵權,就沒有事了;還說司馬懿已經指著洛水發誓,決不會加害曹爽。曹爽這回算有了主意。他站起來把刀猛地扔在地下,說:「我不當這個大將軍了。免職就免職,交兵權就交兵權。我反正還能當個財主。」 桓范聽他這麼一說,「哇」的一聲哭起來,使勁兒跺著腳說:「想不到你們弟兄幾個都是窩囊廢,一點兒骨氣都沒有,真是連豬狗也不如。我跟著你們算是倒了霉,非滅門不可了!」曹爽不聽他嘮叨,還挺有把握地說:「太傅已經發過誓,只要我把兵權交出去,就沒有事了。他不會騙我的。」 這麼著,曹爽兄弟幾個回了洛陽。司馬懿讓他們各回各的家,又派兵圍住他們的住宅。這還不算,他又讓人在曹爽住宅四角搭起崗樓,叫人在上面監視曹爽。曹爽坐在屋子裡悶得慌,拿起彈弓到後院東南角轉了一趟,想打個鳥兒。他剛出去,就聽崗樓上放哨的人哼哼唧唧地拉長聲說:「前大將軍——往東南方去了!」 曹爽一聽,這不成監獄了嗎?沒幾天,糧食和菜也沒有了,曹爽只好寫信給司馬懿,請求送點兒吃的來。司馬懿馬上回信說:「我真不知道您沒有糧食了。現在派人送去一百斛米,還有干肉和大豆,請收下。」曹爽看了信,感激得什麼似的,樂呵呵地對左右人說:「我說得不錯吧,司馬公不會害我的。」 他哪兒知道已經死到臨頭了。過了些日子,就有人告發曹爽兄弟幾個陰謀造反。上面命令一下,他們全給下了監獄,定成死罪。真應了桓范那句話,曹爽別說當財主,就是窮百姓也沒當成。 司馬懿殺了曹爽,成了魏國最有權有勢的人。可是他已經七十多歲了,過了兩年,真得了重病。他把大權交給大兒子司馬師,就死了。司馬師當了大將軍,掌握了魏國的大權。聽說吳帝孫權也病死了,他就打算趁這個機會攻打吳國。 帶酒進宮 吳帝孫權活了七十一歲,臨死前把朝政託付給了大將軍諸葛恪(kè)和孫弘、孫峻幾個本家族的人。孫弘和諸葛恪不和,想趁機殺了諸葛恪,自己掌大權。孫峻知道了,把這件事告訴了諸葛恪。諸葛恪沒事人兒似的,派人把孫弘請到自己府上,說要和他商議大事。孫弘一到,就給殺了。這一來,諸葛恪掌握了吳國的大權。他主持著讓太子孫亮即位。孫亮才十歲,什麼事都是諸葛恪給他拿主意。 諸葛恪是諸葛瑾的長子,也就是諸葛亮的侄子,從小就很聰明。六歲上,他跟著父親參加了孫權的一個宴會,孫權因為諸葛瑾的臉長得挺長,想跟他開個玩笑。他叫人把一頭毛驢牽到宴會上,歪著頭左端詳右端詳地給毛驢相面。相了一會兒,他拿起白粉在毛驢的臉上寫了「諸葛子瑜」(諸葛瑾字子瑜)四個字。大伙兒見了,都笑得前仰後倒的。諸葛瑾心裡彆扭,可嘴上不好說什麼,只好也跟著樂了樂。 這時候,諸葛恪走到孫權跟前,跪下說:「請您讓我添上兩個字吧!」孫權把白粉遞給他。他走到毛驢前,踮起腳尖兒,在那四個字下面寫了「之驢」兩個字。這麼一來, 成了「諸葛子瑜之驢」。孫權和大臣們都沒想到諸葛恪小小年紀會這麼有辦法,都連著聲兒誇他聰明。孫權還把毛驢賞給了諸葛恪,等諸葛恪長大以後,還一直重用他。 諸葛恪掌握了朝廷大權,辦事十分認真。他廢除了一些苛刻的法令,減少了官差,還赦免了一些罪犯,吳國上上下下見他這麼做,都很高興,說他好話的人就多起來。他每次出外巡視,百姓們都擠在街道兩邊,抻長了脖子,要看看這位大將軍長得什麼樣兒。 過了些日子,諸葛恪帶兵到了和魏國交界的地方。他下令在邊界上造了兩座城,修了一條大堤,還留下一些將士守在城裡,準備隨時對付魏國。不久,司馬師果然派兵來打吳國,吳國因為早有準備,把魏軍打敗了。諸葛恪立了大功,吳王孫亮把他看成了大能人,讓他掌管起全國的軍隊。這一下,諸葛恪就驕傲起來。別人的話,他就不怎麼聽得進去了。 第二年,公元253年,諸葛恪要出兵伐魏。大臣們都不同意,說將士們太疲勞了,應該休息休息。諸葛恪不聽,還說出了一大套理由。他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也不能有兩個皇帝。魏國的司馬懿死了,力量比以前小多了。我們不能白白放過這個機會。」大臣們知道諸葛恪非要出兵不可,都不敢再反對。 諸葛恪率領二十萬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往新城(在安徽合肥北)。沒想到攻了三個月,還沒攻下來。士兵們日夜不能休息,都想歇歇喘口氣。這時候又到了七月,天熱得像個大蒸籠。大伙兒不是中暑,就是瀉肚子。不少人哼哼呀呀地躺在地下,一點勁兒都沒有。好多士兵直發牢騷。將軍們只好把這事報告給諸葛恪。 諸葛恪攻不下新城,心裡本來就窩著火兒,一聽說害病的人這麼多,更是火上澆油。他拍桌子瞪眼睛,大罵士兵裝病,罵將軍們謊報軍情,還說要再這麼裝病和謊報,就要把他們辦罪。這麼一來,說有病的不多了,偷偷逃跑的人可多起來了。有的人乾脆往北跑,逃到了魏國去了。 諸葛恪沒辦法,這才下令退兵。士兵們忙忙亂亂的,連軍械什麼的都來不及搬走。那些有病的就更慘了。沿路有病死的,有自殺的,沒死的也唉聲嘆氣,直說怪話。諸葛恪只當作沒聽見,他還打算歇幾天再進兵吶。末了兒,朝廷下了幾次詔書,催他趕緊回去。 諸葛恪怒氣沖沖地回到建業,把中書令孫嘿(mò)叫來,大聲罵著說:「你這個傢伙是幹什麼的?幹嗎三番兩次地寫詔書讓我回來?」孫嘿哆里哆嗦地一個勁兒磕頭,嘴裡連說:「是,是。」他嚇出了一場病,辭職回家去了。諸葛恪的火氣還沒消,他嫌朝廷的大臣不可靠,一氣兒換了好幾個,又下令加緊練兵,準備再次伐魏。他可萬萬想不到,這麼由著自己的性子干,朝廷內外都對他不滿意了。當初和諸葛恪一塊兒殺了孫弘的孫峻,這會兒見諸葛恪失了人心,就想殺了諸葛恪,自己掌權。 孫峻跑到吳帝孫亮跟前悄悄地說:「大將軍的權力這麼大,他又這麼專橫,誰不恨他呀!早晚有一天會鬧出事來的。」孫亮才十一歲,懂得什麼吶?孫峻說什麼,他聽什麼。孫峻說要除了諸葛恪,孫亮也依了。君臣就定下了一個法子。 這一天,孫亮擺下宴席,下詔書請諸葛恪喝酒。諸葛恪剛看完詔書,又接到他在宮裡的親信張約的密信。信上說:「今兒的宴會跟往常不大一樣,我懷疑有什麼別的用意。您要加點兒小心。」諸葛恪把信扔在一邊兒,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孫峻這小子能把我怎麼樣?」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還是有點兒擔心。別的不說,要是孫峻在酒里下了毒藥怎麼辦吶?他這麼一琢磨,就決定自己帶著治病的藥酒進宮。 諸葛恪走到宮門口,又猶豫了。真的像密信里說的那樣,可太懸啦!他馬上推說自己肚子不舒服,不能進宮赴宴。這時候,孫峻滿臉堆笑地迎出來了。他聽諸葛恪說肚子不舒服,挺隨便地說:「真這麼著,您就回去歇著吧!我跟皇上說說就行了。」諸葛恪聽了這話,倒放心了,說:「還行,還行,我能撐得住。」 諸葛恪還像往常一樣,帶著寶劍進宮,見了吳帝孫亮。宴會開始以後,大伙兒有說有笑,可是諸葛恪說什麼也不喝酒。孫峻笑眯眯地對他說:「您的病還沒完全好,可以把治病的藥酒拿來喝嘛。這麼著,大家都有酒喝,宴會才有意思。」諸葛恪點點頭,就把自己帶來的酒拿出來喝。 喝了兩三杯,吳帝孫亮推說有事兒,進去了。不一會兒,孫峻說要上廁所,也走了。他回來的時候,已經脫掉了長袍,只穿著短褂。他慢慢地走到諸葛恪跟前,突然大聲說:「皇上有話,把諸葛恪逮起來!」諸葛恪驚叫一聲,伸手要拔寶劍。可是孫峻早把刀抽出來,一下子把他砍死了。站在一邊的張約急了,拔出刀要殺孫峻。孫峻把身子一扭,左手給砍傷了。他又一刀殺過去,砍斷了張約的右胳膊。武士們一起上來,殺了張約。孫峻強裝笑臉,對其他人說:「要逮的人已經死了。別的人沒事兒,快喝酒吧!」誰還敢再喝呀! 第二天,文武百官們只好推舉孫峻做了丞相。就一天的工夫,大權轉到了孫峻的手裡。孫峻查辦起來,把和諸葛恪相好的那些大臣,殺死的殺死,轟走的轟走。吳國朝廷里又換了一大批人。 諸葛恪被殺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洛陽。司馬師聽著,直為自己擔心。他知道自己在魏國的權力比諸葛恪在吳國要大得多,會不會也要落得這麼個下場吶?這麼一想,他趕緊派人探聽魏帝曹芳的動靜。果然,曹芳正準備向他動手吶。 書生打鐵 曹芳這時候已經二十多歲了,很想自己掌權。可大權在司馬師手裡,人家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讓他氣得要命。暗地裡,他就和中書令李豐、張皇后的父親張緝幾個人商量,寫了一道詔書,讓他們帶出去,找些人用個什麼法子除了司馬師。可司馬師早有防備,李豐他們帶著那封詔書剛出了宮門,就被司馬師派的親信攔住了。詔書給搜了去,交給了司馬師。司馬師沒一點猶豫,立刻下令把李豐、張緝他們都殺了。 當年,曹操搜到漢獻帝給董承的衣帶詔,還只是把董承一夥殺了,沒敢把漢獻帝怎麼樣。這回司馬師可不想饒了曹芳,他帶人闖進宮裡,對郭太后說:「這個皇上沒個皇上的樣兒,沒資格再當天子,應該換一個。」郭太后只好答應。司馬師說:「我看就讓彭城王當吧!」郭太后搖搖頭說:「還是立高貴鄉公好些吧。」司馬師這回讓了一步,就讓高貴鄉公,也就是魏文帝曹丕的孫子曹髦(máo)做了皇帝。曹芳給廢了以後,改封為齊王,離開了洛陽。 這事傳到了各地,好多人起來反對司馬師,說他廢皇帝是大逆不道,應當治罪。鎮東大將軍毌丘儉(毌guàn)和揚州刺史文欽挑了頭,他們兩個聯合起兵,從壽春出發,討伐司馬師。偏巧司馬師這時候得了一個奇怪的病,眼裡長了個瘤子,疼得他死去活來的。可他不含糊,還是掙扎著帶兵上了前線,派出幾路人馬圍攻對方。不久,毌丘儉被殺,文欽逃到了南方吳國。司馬師剛想消停會兒,治治眼病,不料文欽的兒子文鴦又起兵殺過來,攻到了軍營附近。司馬師受了驚嚇,眼疼得裂開了,眼珠兒都掉了出來。他勉強把叛軍鎮壓下去,自己也疼死在軍中。 司馬師死了,他弟弟司馬昭接著做了大將軍,權勢一點兒沒減。司馬昭比他哥哥更有心計,早就拉攏了一大批人。到了這時候,魏國朝廷的大臣差不多都成了司馬昭的心腹。他們瞧著曹家皇帝的權勢越來越小,都想著該讓司馬家當皇帝了。司馬昭也這麼想,他不但在朝廷上獨斷專行,還時常在家裡穿上皇帝的禮服過過癮。 魏帝曹髦也看得出來,朝廷的事全是司馬昭說了算,他當皇帝的什麼也管不了,還得老賠著笑臉兒。他忍了一回又一回,到了兒忍不下去了。這一天,曹髦在朝廷上又挨了司馬昭的訓斥,回到後宮,他把王經幾個大臣叫來,對他們說:「司馬昭的心思,連路上的人都知道。我可不能等他殺我,我要去討伐他!」 王經急著說:「不行啊!現在司馬昭的心腹那麼多,您這幾個人怎麼對付得了哇!」曹髦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詔書,扔在地下,怒氣沖沖地說:「你們拿去!我已經下了決心,死也不怕!再說還不一定死!」說完,就進去見太后了。 有兩個大臣怕連累自己,連忙去給司馬昭報信。等曹髦把衛兵集合好,大喊大叫從宮裡衝出來的時候,司馬昭的心腹賈充已經帶兵過來了。曹髦把寶劍抽出來,舉在手裡高聲喊:「你們反了嗎?我是皇帝!」這句話真把大伙兒嚇住了,有不少士兵就準備後退。有個叫成濟的將官問賈充:「這可怎麼辦吶?」賈充使勁兒咬著嘴唇,狠狠地說:「哼!司馬公養著你們,就是為了今天。還有什麼可問的?」他把手一揮,成濟拍馬上前,一槍朝曹髦刺過去。曹髦剛要用劍抵擋,槍頭已經刺進了胸口。他大叫一聲,從車上摔下來,血流了一地,不一會兒就沒了氣。這年,他才十九歲。 這一下宮裡可亂了套。文武百官聽說皇帝給殺了,都進宮來探問。司馬昭一邊打著哆嗦一邊走,到了曹髦的屍首旁邊,就趴在地下怎麼也不起來。大伙兒都知道殺皇帝的是誰,可都不敢說。大臣陳泰還有些膽量,哭著說:「只有殺了賈充,才能對天下人多少有個交代。」司馬昭說:「殺個小點兒的吧!」陳泰說:「只有再大點兒的,沒有小點兒的。」司馬昭好像沒聽見他的話,就說起立新皇帝的事了。當然又是他說了算,十五歲的曹奐被立為皇帝,就是魏元帝。 沒幾天,司馬昭上了一個奏章,說成濟大逆不道,殺了皇上,應該滅門。成濟就這麼做了替死鬼。 司馬氏這麼專橫,看不慣的人有的是,就是不敢說。這一回司馬昭連皇帝都殺了,好多人都背地裡議論紛紛。有些文人學士忍不住批評起朝政來。這些人裡面最有名的是嵇康。嵇康從小喜歡讀書作詩,性格挺豪爽。他跟好朋友阮籍、阮咸、山濤、向秀、王戎、劉伶經常在竹林子裡喝酒,談論天下大事,什麼話都敢說,還寫詩寫文章。大家就叫他們是「竹林七賢」。 嵇康從心眼兒里膩歪跟那些當官兒的來往,說他們就會給司馬昭拍馬屁,太沒出息。心裡不高興,他就乾脆整天喝酒,沒完沒了地喝。他還有一個特別的愛好,就是打鐵。大伙兒時常看見他光著膀子,掄起大錘,在鐵爐旁邊叮叮噹噹地打個不停。 那時候,中書侍郎鍾會很受司馬昭重用,又有權又有勢,誰也不敢惹他。他聽說嵇康才華出眾,又挺古怪,就去看他。這一天,嵇康剛巧正在打鐵,貓著腰,身上直冒汗,手裡的鐵錘一上一下的,別提多帶勁兒了。別人告訴他說,鍾會看他來了。他好像沒聽見似的,頭也不抬,還那麼一下一下地打鐵。鍾會耐著性子站在旁邊等著。誰知站了老半天,嵇康根本沒有理他的意思。鍾會又是惱又是羞,把袖子一甩,轉身走了。剛走不幾步,嵇康倒說話了。他一邊低頭敲打著燒紅的鐵條,一邊慢悠悠地說:「你聽見了什麼才到這兒來的?又瞧見了什麼才想走了?」那個傲慢勁兒,氣得鍾會牙根痒痒。他沒好氣地說:「我聽見了我聽見的才來的,我瞧見了我瞧見的才想走了。」打這兒起,鍾會就恨上嵇康了。 嵇康不願意跟當官兒的來往,可是有人偏偏要勸他做官。這個人就是嵇康的朋友山濤。山濤被選進朝廷做了官,他知道嵇康比自己有本事,就向上邊推舉嵇康,接替自己。他還寫信把這件事告訴嵇康。嵇康可真火兒了,馬上寫了一封《絕交書》給山濤,把他著實挖苦了一頓,還直截了當地批評了朝政。司馬昭知道了這件事,差點兒把肺氣炸了。正在這時候,嵇康又鬧出了一件事,司馬昭就下決心要殺嵇康。 嵇康有個好朋友叫呂安。呂安的哥哥呂巽(xùn)欺侮了呂安的媳婦兒,還誣告呂安不孝順父母。官司打下來,呂安請嵇康給自己作證。嵇康是個耿直的人,就站出來為呂安抱不平。司馬昭覺著這下子可有了機會了。那個受了嵇康的氣的鐘會,這會兒也跑來對司馬昭說:「嵇康這個人頂壞了!動不動就攻擊朝政,辱罵聖人。」他見司馬昭把眼睛都瞪圓了,又往前湊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說:「聽說他還想聯絡外面的人造反吶!這樣的人要是留著他,將來可不得了哇!」司馬昭狠勁地一攥拳頭,下令把嵇康逮起來判了死罪。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洛陽城。有三千多太學生聯名上書,請求不要殺嵇康,讓他去給大伙兒當老師。可是,這管什麼用吶?嵇康到了兒給綁上押到了刑場。臨刑以前,他還彈了琴,彈的曲子叫《廣陵散》。據說這支曲子只有很少幾個人能彈,嵇康就是其中一個。他彈完《廣陵散》,嘆了口氣說:「當時有人要向我學這個曲子,我沒教他。以後,它可就要失傳啦!」 嵇康到死也沒向司馬昭他們低頭,可是「竹林七賢」里的人,不都跟他一樣,也有些沒品行的,像王戎,就是個大財迷。阮籍的才華跟嵇康差不多,對司馬家也挺不滿,可他不想像嵇康這麼去死。他也愛喝酒,一有酒就往醉里喝。有一次,司馬昭派人來向阮籍求親,要給他兒子娶阮籍的女兒。阮籍心裡不樂意,可又不敢說不願意,就拼著命喝酒,喝醉了就睡,一睜眼又喝。這麼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還是迷迷糊糊地醒不過來 。司馬昭等不及,只好算了。據說,阮籍這場醉,直醉了六十天。求婚的事是躲過去了,還有更麻煩的事可躲不過去。有人推他為司馬昭做晉公寫《勸進表》,他猶豫了半天,只好寫了。司馬昭因此挺喜歡阮籍。有人告發阮籍,司馬昭還向著他。 司馬昭殺了皇帝曹髦,又殺了嵇康這樣的敢批評朝政的人,魏國上上下下誰還敢出來反對他吶?他倒不急著當皇帝,等著把蜀國、吳國都滅了以後再說。這麼著,他就著手準備去征討蜀國。 功成將死 蜀國的蔣琬、費禕這時候都死了。姜維當了大將軍,繼續著諸葛亮的事業,好多次出兵北伐。雖說打了幾次勝仗,可蜀國的力量太弱了,北伐沒法兒成功。他的對頭可抓住了話把兒,就說他好出風頭,不自量力。特別是宦官黃皓,總在後主劉禪跟前嘀嘀咕咕的。劉禪是個沒主意的人,聽了黃皓的話,對姜維漸漸不滿意起來。姜維怕這麼下去會招禍,就請求劉禪讓他到沓中(在甘肅臨潭西南;沓tà)屯兵種麥子去,也好訓練軍隊。劉禪正巴不得他趕快走開,很痛快地讓他去了。 姜維到沓中不多久,聽說司馬昭派鍾會、鄧艾兩個將軍在關中操練兵馬。他趕緊給劉禪上奏章說:「鍾會、鄧艾在關中練兵,一定是沖咱們來的。陽平和陰平(在甘肅文縣西北)是入蜀的關口,您要派將軍張翼、廖化分頭去鎮守,免得到時候吃虧。」 劉禪接到了奏章,不給大臣們看,反倒給黃皓看。黃皓知道個什麼吶?就知道劉禪相信鬼神。他急急忙忙算了一卦,對劉禪說:「神仙說了,皇上福大命大,魏軍不敢來。」劉禪咧開嘴樂了樂,把奏章擱到了一邊兒。 哪兒知道沒隔多少日子,漢中守軍就送來了報告,說魏軍已經打進來了。劉禪這才想起派張翼和廖化出兵增援,可是已經晚了。 公元263年,魏國分三路大軍進攻蜀國。鄧艾率領三萬人直奔沓中,牽制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率領三萬人,截斷姜維後路。再就是鍾會帶十萬大軍為主力,進攻漢中。司馬昭還派了衛瓘(guàn)到軍前,監督鍾會、鄧艾的軍隊。 鍾會這一路直攻陽平關。蜀將蔣舒投降了,里外一接應,陽平關順順噹噹到了魏軍手裡。陽平關一丟,進蜀的北門就給打開了。魏軍沒費什麼工夫,把漢中全占了。 這時候,姜維正在沓中跟鄧艾對陣。他聽到漢中失守的消息,趕緊撤出沓中,想去奪回陽平關,半路上,正碰上廖化、張翼的援軍。三個人一商量,就帶兵退到劍閣(在四川北部)擋住了鍾會的大軍。沒想到這麼一來,倒給鄧艾鑽了個空子。 鄧艾早想獨自一個人建立滅蜀的大功。他跟鍾會兩個誰都瞧不起誰。鍾會得了漢中,叫他更咽不下這口氣。這會兒,他聽說鍾會和姜維在劍閣相持不下,就蔫不唧兒地帶兵從陰平出發,到了大山裡頭。將士們跟著他,專挑沒人的地方走,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沒幾天就走了七百多里地,沒碰上一個蜀兵。 鄧艾帶著人馬走著走著,來到一座山頂上,往下一瞧,好嚇人吶!原來下面是條山谷,足有幾十丈深。鄧艾看了看周圍,一個腳印兒也沒有,就知道這個地方從來沒有人走過。這可把他難住了。將士們也都慌了,說這麼深的山谷怎麼下去呀?鄧艾想了半天,心一橫,叫人拿出一塊氈毯。他用氈子裹住身子蒙著頭,往地下一躺,就這麼一骨碌從山頂滾下去了。將士們見主將不怕,膽子壯了,一個個都學著鄧艾的樣子,裹上氈子往下滾。沒有氈子的就用繩子拴住身子,攀著樹往下蹭。 鄧艾帶著隊伍下了山,再往前走,就好走多了。他們很順利地攻下了江油,到了綿竹(都在成都北)城下。守綿竹的正是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鄧艾寫信勸他歸順魏國,諸葛瞻哪兒會降吶?他帶著人馬和鄧艾打起來,可兵力太弱了,末了兒,諸葛瞻和兒子諸葛尚都戰死在城下。鄧艾破了綿竹,帶人一溜煙兒地到了成都。後主劉禪做夢也沒想到魏軍這麼快就攻到了眼皮底下。他哭喪著臉,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是聽了光祿大夫譙周的話,派出使者向鄧艾請降。蜀國就這麼著被魏國滅了,從公元221年到263年,只經過了四十二年。 鄧艾進了成都,神氣得眉毛尖兒都飛了起來。他讓劉禪下詔書給姜維,叫他趕快來向自己投降;又封劉禪為車騎將軍,讓心腹部下做了益州刺史。鍾會算個什麼?鄧艾不把他放在眼裡。他直接上書給司馬昭,要求讓自己馬上帶兵從益州直下東吳,連吳國也一塊兒滅了。 過了些日子,給姜維下詔書的人回來說,姜維接到劉禪的詔書,已經投降了鍾會了。鄧艾一聽就不高興,認為姜維瞧不起他。司馬昭也派人來告訴他,不但不讓他進攻東吳,還教訓他以後辦事必須先報告,不可自作主張。鄧艾更不願意了,私下裡發牢騷說:「大將在外邊,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我幹嗎要受這麼多的限制吶?」 這事不知怎麼讓鍾會知道了,他就想趁這個機會把鄧艾的威風打下去。鍾會的心思又讓另外一個人看出來了。這個人就是姜維。姜維並不是真心投降,他想找機會殺了鍾會和鄧艾,把軍隊帶出來,重新恢復蜀國。他跟鍾會相處了一些日子,知道鍾會對司馬昭殺曹髦很不滿,而且野心還不小,如果鼓動他反魏,不是能有人馬了嗎?他就打著哈哈試探鍾會說:「您這麼有見識,這麼有志向,幹什麼都不怕不成功的。」鍾會聽了這話特別舒服。他知道姜維足智多謀,能幫助自己成大事,就把姜維當成了心腹。兩個人出去坐一輛車,回來也老在一塊兒,說悄悄話。過了些天,他們商量好了,先除掉鄧艾,由鍾會上書給司馬昭,說鄧艾要謀反,應該辦罪。 司馬昭果然下令,叫鍾會進軍成都,把鄧艾抓起來送回洛陽審問。鍾會想了想,又把抓鄧艾的事交給監軍衛瓘去辦。他明知道衛瓘不是鄧艾的對手,就是想這麼借刀殺人,自己好借著這個機會殺鄧艾。 衛瓘也不傻。他到了成都,先聯絡好鄧艾手下的一些將士,然後趁著天還沒亮,冷不丁地闖進鄧艾的營里。鄧艾睡得迷迷糊糊的,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吶,就給綁起來關進了囚車。鍾會帶著大軍隨後到了成都,知道鄧艾已經被衛瓘逮住了,沒法下手殺他,只好把他裝上囚車,派人把他押回洛陽。 進了成都,鍾會心裡踏實多了。他決定起兵反魏。他想得很容易:讓姜維做先鋒,帶五萬人出斜谷,自己在後面壓陣;先攻下長安,再分水、陸兩頭進兵,幾天就能打到孟津,以後好一舉攻下洛陽。那麼一來,天下就到手了。可是萬萬沒想到,正在這時候,司馬昭派人送信來說,賈充已經帶兵進了斜谷,他陪著魏帝曹奐親自到了長安。這可把鍾會鬧愣了! 原來司馬昭的心眼兒比鍾會多得多。他提防著鄧艾,又提防著鍾會。接到鍾會的上書以後,他一面讓鍾會進軍成都逮捕鄧艾,一面又派賈充帶兵,趕快進兵斜谷,緊跟在鍾會的後頭。這麼安排了,他還不放心,乾脆讓曹奐親自走一趟,和自己一塊兒到了長安。 鍾會嚇得出了一腦門子冷汗。他對姜維說:「我的人馬比鄧艾多好幾倍,完全能對付得了他。司馬昭幹嗎還要派賈充來呢?他又親自到了長安。這不明擺著對我不放心嗎?」姜維說:「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您就別猶豫了,趕快起兵反魏吧!」鍾會使勁兒一咬牙說:「對!我決定發兵。成功了得天下;不成功,退回來守住蜀地,還可以當第二個劉備!」 第二天,鍾會把將士們召集起來,對他們說:「太后臨終的時候下了密詔,說司馬昭殺了皇上,大逆不道,叫我發兵征討。現在請各位幫助我,共圖大事。」他說了半天,大伙兒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誰都不吭聲。鍾會一肚子火兒直往上撞,拔出寶劍往空中猛地一劈,喊著說:「誰敢說個『不』字,我先砍了他!」這才有人說:「願意,願意,我們願意。」鍾會收起寶劍說:「你們先都回去準備準備,聽我的命令行事。」 這天夜裡,鍾會剛睡著,外面吵吵嚷嚷的把他驚醒了。他剛要派人去打聽,將士們已經殺進來了。原來大伙兒不願意跟鍾會起兵,已經先串通好動起手來了。鍾會著急地對姜維說:「士兵叛變了,怎麼辦?」姜維說:「沒別的法子,那就打吧!」 鍾會叫人把殿門關上,命令衛士們爬上屋頂,往下扔碎磚頭、爛瓦片。這管什麼用吶?外面的人已經放起火來了。一眨巴眼兒的工夫,宮殿四面全燒著了。士兵們登著梯子殺進院子裡,一陣短兵相接,鍾會死在亂軍當中。姜維連殺了幾個魏兵,可打不過那麼多人,臨了兒也戰死了。大家怨恨姜維攛掇鍾會反叛,就把姜維的肚子拉(lá)開,見他的膽特別大,都驚奇地說:「怪不得姜維這麼有膽量,原來他的膽有斗那麼大呀(成語:斗膽包天)!」 鄧艾手下的將士替鄧艾叫屈,急著要把鄧艾救出來,就抓了這個機會追上囚車,放出了鄧艾,想把他接回成都掌管大事。這可把衛瓘嚇壞了。鄧艾是他給抓起來的,要是鄧艾回來掌權,還有他的好兒嗎?衛瓘連忙派出自己的心腹帶著一支人馬迎上去。鄧艾剛從囚車裡出來,不知道底細,衛瓘的人上來一刀把他殺了。 滅了蜀國的鄧艾、鍾會就這麼都死了,姜維想恢復蜀國的計劃也沒法實現了。倒是劉禪規規矩矩地讓人帶到了洛陽,做了什麼「安樂公」。這時候,魏元帝曹奐已經封司馬昭做了晉王、相國。晉王司馬昭大擺酒席,招待劉禪和他原來的大臣。宴會上有吃有喝,還有人演蜀地的歌舞。旁人見了,都替劉禪難受。劉禪反倒笑不唧兒地跟沒事人兒似的,一邊喝酒,一邊看著歌舞傻笑。司馬昭瞧見他這樣兒,對左右人說:「一個人沒心肝到了這個地步,就是諸葛亮不死,也沒法輔助他,何況姜維吶?」他又轉過臉問劉禪:「您不想念蜀地嗎?」劉禪連忙回答說:「這兒好,這兒好。我不想, 我不想。」 蜀國的舊臣郤正(郤xì)聽了這些話,挺不是滋味,就悄悄地對劉禪說:「晉王再問您,您應該哭著說,先人的墳墓都在蜀地,現在不能盡孝,沒有一天不思念蜀地的。這樣,說不定晉王會放咱們回去。」沒想到這話讓別人聽見了,馬上報告給了司馬昭。 過了幾天,司馬昭果然又問了:「您不想念蜀地嗎?」劉禪背書似的,把郤正告訴他的話說了一遍,可就是哭不出來。他就把眼睛閉上,擠了擠,裝成要流淚的樣子。司馬昭故意把臉一繃,說:「這些話怎麼跟郤正說的一樣吶?」劉禪嚇得連忙睜開眼睛 ,傻裡傻氣地說:「正是他教我這麼說的。」左右的人忍不住「撲哧」「撲哧」笑出聲兒來,連司馬昭也哈哈大笑。他這才知道,劉禪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用不著擔什麼心。 三國歸晉 司馬昭做了晉王、相國,就有一些大臣勸他當皇帝。司馬昭沒答應。可他讓自己的兒子司馬炎做了副相國。這裡面的意思難道還不明白嗎? 轉過了年(公元265年),司馬昭害病死了。當然是司馬炎接著做晉王、相國。司馬炎可不像他爸爸那樣能沉得住氣。不到年底,他就不客氣地叫魏元帝曹奐讓了位。曹奐本來就是個擺設兒,這個擺設兒現在再用不著了。自打漢獻帝讓位給曹家以來,魏國經過五個皇帝,四十五年,又把皇位讓給了司馬家。司馬炎做了皇帝,國號晉,他就是晉武帝。 晉武帝想把國家統一起來,準備去征討吳國。可是這時候,西部的幾個州有不少部族起兵反抗朝廷。因為這個,他決定先不著急滅吳。不但不滅吳,他還對吳國表示友好。吳國的使者丁忠到洛陽來給司馬昭弔喪的時候,晉武帝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這一來,丁忠挺得意,歡歡喜喜回吳國去了。 吳國這時候是孫權的孫子孫皓當皇帝。孫皓聽說丁忠回來了,立刻召見他。丁忠挺神秘地說:「我打聽來了。北方根本沒準備到南邊來打仗,咱們趁這個機會,快點兒襲擊弋陽(在河南;弋yì)吧!」孫皓還沒說話,鎮西大將軍陸凱(陸遜的侄子)反對說:「北方剛剛滅了蜀國,又跟咱們這麼來往,人家不是害怕,是在等待時機。在這個時候想碰碰運氣打人家,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好處。」孫皓聽了陸凱的話,沒去打弋陽,可是他下令跟晉國絕了交。 孫皓又從建業遷都到武昌。武昌物產不多,朝廷的一切生活享用,要由揚州的老百姓負擔。交納大量的稅收,供應皇家吃穿,已經逼得老百姓難過日子了;還要把這些東西從長江下游往上游運送,老百姓就更受不了啦。這回又是陸凱上書說:「曹、劉兩家都是因為過度奢侈,失去了民心亡了國的。您應當遠離小人,任用廉潔的官員,這樣國家才能安寧。武昌山多土薄,連民謠都說:『寧喝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可建業死,不止武昌居。』可見拿它做都城太不相宜了。」孫皓聽了陸凱的勸說,把都城又搬回了建業。 孫皓還下令造一座五百丈見方的昭明宮,讓俸祿在兩千石以下的官員都得上山去監督民夫砍樹。他還派人造了很大的一個花園,裡面土山、石山、亭子、樓閣、看台什麼的,豪華到了極點,花的費用簡直沒法兒計算。老百姓沒有安定的日子過,大臣們也很不滿意。可是誰敢說真話吶?以前陸凱說話,孫皓還不得不聽一點兒;這回連陸凱的話,他也不想聽了。 孫皓的專橫殘暴出了名。他不喜歡人家正眼兒瞧他。大臣們在他面前都只好低著頭,垂著眼皮。這樣做還不保險。他看著誰不順眼,說殺誰就把誰殺了。東漢有個硬脖子縣令董宣敢頂撞犯法的皇親國戚。吳國也有這樣的事。結果可大不一樣。孫皓的一個妃子派惡奴上街,看見什麼東西喜歡,用手一指就得歸他。街市上開鋪子的人瞧見宮裡派出來惡奴,都像見著老虎似的。有個管刑事的官叫陳聲,他按照法律,把一個惡奴辦了罪。陳聲自以為平時挺受孫皓重用,不會出什麼岔兒。沒想到這下子闖了大禍。那個妃子在孫皓面前一哭,孫皓就找了個碴兒,把陳聲的腦袋用燒紅了的鋸鋸了下來。 孫皓殺人的方法五花八門。有時候,他把一個大臣砍了頭,讓底下人把人頭當毛球踢著玩兒;有時候,他用車馬把人撕成碎片;還有的時候,他跟大臣們喝酒,喝醉了,就讓左右指出別人的過失。過失大點兒的殺頭;過失小點兒的,剝臉皮,挖眼睛。這麼殘暴的皇帝,除了幾個喜歡拍馬屁的人以外,朝廷里上上下下都把他恨透了。 末了兒,連孫皓自己也覺出大伙兒在恨他。他想著打幾個勝仗,堵堵別人的嘴,就派兵攻打晉國的襄陽、合肥,結果都吃了敗仗。 晉國鎮守襄陽的大將叫羊祜(hù)。羊祜知道一下子憑武力征服吳國還不那麼容易,就採取了一套軟辦法,想慢慢地爭取吳國的人心。羊祜每次跟吳國交戰的時候,都是先約定日子,正面交戰,從不偷襲,也不布置埋伏。將士當中有誰向他獻計,只要是有設了圈套的,他就請獻計的人喝酒,一直到把他灌醉了,開不了口才算完。有人割了吳國地界的莊稼,羊祜用絹折價,賠給人家。打獵的時候,他規定不准過邊界,如果碰巧兩邊兒的將士都在一處打獵,他們都自個兒打自個兒的,不去招惹對方。吳國人打中的鳥啊、獸啦什麼的,如果跑到晉國這邊讓晉兵捉住了,羊祜一定要讓他們送還給吳兵。 羊祜跟吳國的大將陸抗(陸遜的兒子)面對面地紮營,相隔不太遠,時常有使者來往。有一天,陸抗給羊祜送了一些上等好酒,羊祜一點兒不猶豫地就喝了。過了幾天,陸抗病了。他聽說羊祜有治這種病的藥,就派人向羊祜去要。羊祜馬上派人送過去,還附上一個便條說:「這是最近配製成的上等藥,請您用吧!」陸抗接過藥剛想吃,左右人忙攔住他說:「吃不得,萬一要是……」陸抗笑了,叫他們放心,說:「羊祜難道是那種害人的人嗎?」他吃了藥,病果然好了。 這樣的事一次,兩次,日子一長,吳軍將士都說晉國人真夠朋友,連陸抗都對大伙兒這麼說:「人家那邊注重道義,爭取民心;咱們這兒正相反,暴虐成性,大失民心。這麼下去,不用交戰也可以分出勝敗了。」這話一點兒不假,吳國上上下下,凡是有點兒眼光的人,都覺著讓孫皓這麼胡鬧下去,非亡國不可。 到了公元279年,晉武帝派了二十多萬人馬,分成七路進攻吳國。這時候,羊祜和陸抗都死了。晉國帶兵伐吳的是鎮南大將軍杜預、安東將軍王渾、龍驤將軍王濬(jùn)。 王濬率領水軍從蜀地向東沿江直下。戰船到了吳國的邊界,忽然怎麼也過不去了。原來吳軍在大江里攔上木樁、鐵鏈、鐵鎖,還把一丈來高的鐵錐放在水下頭。船一過來,鐵錐就像尖刀一樣扎漏了船底。晉國的船給毀了不少。 王濬也真有辦法。他派人造了好些木筏子。每個木筏子有一百多步長,上面紮上一些草人。他挑了許多水性好的士兵,把這些木筏子劃到有鐵錐的地方。鐵錐碰到木筏子,都扎在上頭,就像一個人走過野草地,鞋上、褲腳上扎了不少野蒺藜似的。木筏子不怕漏,漏了也沉不下去。這一來,「鐵錐陣」讓木筏子破了。跟在木筏子後面的是「燒鏈隊」。「燒鏈隊」也是些木筏子,上面鋪上泥土,架起挺大挺大的火把。火把吃足了油,一點就著。帶著火的木筏子往前直衝過去,別說木樁,就是鐵鏈、鐵鎖,也給燒斷了。 衝破了吳國江上的封鎖,王濬的水軍一鼓作氣地接連打下了西陵、丹陽、荊門、夷道這些地方,跟從北往南打的杜預一路人馬會合到一起。杜預接著往南一直打到了廣州。所有的郡縣一個挨著一個,沒怎麼抵抗就投降了。王濬的水軍繼續往東,像趕鴨子似的,把吳軍順流往下趕著,一直到了建業城下。 到這時候,孫皓才著急了。他派出去的軍隊還沒上陣,就連將軍帶士兵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孫皓氣得直翻白眼兒,跺著腳對大臣們喊著說:「聽說將士們不願意打仗,是真的嗎?啊?你們說呀,快說呀!」大臣們都耷拉著臉,哼兒哈兒地誰也不說個辦法。 又過了幾天,晉國的戰船過了三山(在江蘇南京的長江南岸;山上有三個山峰,所以叫三山)。孫皓可急了眼了,衝著大臣們一個勁兒地叫,讓他們快想辦法。大臣們這才說話:「您為什麼不學學蜀國的劉禪吶?」孫皓這才明白,沒有人會再替他賣命了。他只好派人向晉軍投降。 晉武帝封孫皓做了「歸命侯」。吳國從孫權稱帝開始,傳了四個君王,一共五十一年,到公元280年滅亡了。從東漢末年開始的分裂局面,到這兒也就結束了。三國歸為一統,成了一個統一的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