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論 · 致國粹學報社書[1]

國粹學報社者,本以存亡繼絕為宗,然篤守舊說,弗能使光輝日新,則覽者不無思倦,略有學術者,自謂已知之矣。其思想卓絕,不循故常者,又不克使之就範,此蓋吾黨所深憂也。 弟近所與學子討論者,以音韻訓詁為基,以周、秦諸子為極,外亦兼講釋典。蓋學問以語言為本質,故音韻訓詁,其管也;以真理為歸宿,故周、秦諸子,其堂奧也。經學繁博,非閉門十年,難與理,其門徑雖可略說,而致力存乎其人,非口說之所能就,故且暫置弗講。音韻諸子,自謂至精,然音韻亦有數家異論,非先覽顧、江、戴、孔諸家之說,亦但知其精審,不知精審之在何處也。諸子幸少異說(元明以來,亦有異論,然已無足重輕。近世則惟有訓詁,未有明其義理者,故異說最少),而我所發明者,又非漢學專門之業,使魏、晉諸賢尚在,可與對談。今與學子言此,雖復踴躍歡喜,然亦未知其異人者在何處也。其稿已付真筆謄寫,字多汗漫,恐刻工不審,暇當理一過,卻再寄上。 雖然,學術本以救偏,而跡之所寄,偏亦由生。近世言漢學,以其文可質驗,故言無由妄起,然其病在短拙。自古人成事以外,幾欲廢置不談。漢學中復出今文一派,以文掩實,其失則巫。若復甄明理學,此可為道德之訓言(即倫理學),不足為真理之歸趣(理學諸家,皆失之汗漫,不能置答,則以不了語奪之)。惟諸子能起近人之廢,然提倡者欲令分析至精,而苟弄筆札者,或變為倡狂無驗之辭,以相誑耀,則弊復由是生。此蓋上聖所無如何也。貴報宜力圖增進,以為光大國學之原(肉食者不可望,文科經科之設,恐只為具文,非在下者誰與任此),延此一線,弗以自沮。幸甚。絳頓。 [1] 錄自《國粹學報》第五年己酉第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