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史 · 第二十章 唐末及五代
一 唐末五代的政局與社會
在十六章裡頭,我們敘述唐代國力的外強和政權的集中,是指著他們前半紀說的。到了後半紀,自從郭子儀死了以後,德宗即位以來,因藩鎮跋扈,政局紊亂,所得的結果與前半紀適成反比例。由唐末至五代,政局愈弄愈糟,跋扈的藩鎮現在直接革取了唐室之命,便要自己稱王稱帝起來。在這個時期,實際不過五十四年,他們業已五換朝而八易姓,政局之不安定可想而知。且他們所統治的,不過中原一隅而已:在長江以南,被十國諸侯彼此割據;在燕、雲以北,又時遭契丹胡騎的踐踏。故此時社會的紊亂,比較魏、晉六朝更甚,而漢族又到了一個被壓迫的時期了。唐朝以科舉取士,雖在極盛時已養成一種寡廉鮮恥的風氣。到中葉以後,政局壞亂,戰爭相尋,把社會弄得極不安定。社會既不安定,所有人民的生活日趨險惡,尤其是流氓式的政客官僚之徒,生活失其保障,所以從前卑污苟賤的風氣至此益甚。降及五代,則更不足稱了,更不講道義與廉恥了。倘在一個時代,既沒有道義,又不講廉恥,國家法律失其效用,將何以維持社會之安寧與幸福?此五代政局所以平均十年一變更,而十國相爭更沒有虛日。
契丹人引馬圖
二 唐末五代的教育情形
當唐朝國力鼎盛時,教育已不足稱,僅有制度而無學說;到了此時,即制度也看不見了。其間各朝未嘗不偶一開設學校,但當局者既無培養人才的真意,而來學者亦不過徒擁虛名;故生徒苟賤,學問紕繆,哪裡談得上教育![1]但學校雖停,而科舉尚能繼續舉行,這也是士大夫貪求富貴功名的一種表現。不過在當時有一件關於教育的重要事情,值得我們記載的,是印刷術的行使。中國古人,讀書的工具,本以刀漆作筆,以竹帛作書。秦漢以後才有毛筆、有楮紙、有煙墨,在求知上比較從前總算進了一步,但尚不及印刷術之方便。印刷術雖發明於隋、唐之際,當時只用在刻印佛經,未曾通行到一切。到五代時,馮道當國,提議以雕板印九經,頒行全國;由是書籍由印刷推行於社會的方法,乃漸通行。自此以後,吾人讀書,比較從前埋頭抄寫方便許多,而教育的普及,亦將藉此利器以開始了。[2]
《金剛經》雕本
《金剛經》是世界上有準確紀年的最早的木版印製品,雕印於唐咸通九年。
按此時正當十世紀的時期,日事干戈,學術不講,從前學校多已停廢,所謂教育不過僅存科舉而已。這個時候,正當歐洲中古時期,東西兩黑暗,共在一條時間線上。久塞必通,我們只好拭目以觀下期的新思潮了。
本章參考書舉要
(1)《新五代史》
(2)《五代會要》
(3)《文獻通考》的《學校》及《選舉》關於五代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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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獻通考》馬端臨曰:「按五代弊法,監生令其出光學錢,則貧士何所從出?既征其錢,復不蠲其役,待士之意亦太薄矣。然史所言,多有未曾授業輒取解送者,往往亂離之際,其居學者亦皆苟賤冒濫之士耳。」馬氏又曰:「按五代五十二年,其間惟梁與晉,各停貢舉者二年,則降敕以舉子未精之故。至於朝代更易,干戈攘搶之歲,貢舉固未嘗廢也。」
[2] 《夢溪筆談·技藝》:「板印書籍,唐人尚未盛為之,自馮瀛王始印五經,已後典籍皆為板本。」《方氏通雅·器用類》:「雕本,印書也,隋唐有其法,至五代而行,至宋而盛,今則極矣。」《揮麈錄》言,「母昭裔有版鏤之言」。陸深《河汾燕間錄》雲「隋開皇十三年,敕廢像遺經悉令雕板」,則比又在柳先。疑者以隋有此法,唐何以不行?或止崇奉釋數耶?」《五代會要·經籍》:「後唐長興二年,中書門下奏請依石經文字刻九經印板,敕令國子監博士儒徒將西京石經本各以所業本經句讀抄寫注出,仔細看讀,然後顧召能雕字匠人,各部隋帖刻印板,廣頒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