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文心 · 第十六講 曹丕(子桓)《與朝歌令吳質書》

五月十八日,丕白:季重無恙。塗路雖局,官守有限,願言之懷,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誠不可忘。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彈棋閒設,終以六博,高談娛心,哀箏順耳。馳騁北場,旅食南館,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繼以朗月,同乘並載,以游後園,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為然。今果分別,各在一方。元瑜長逝,化為異物,每一念至,何時可言! 方今蕤賓紀時,景風扇物,天氣和暖,眾果具繁。時駕而游,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託乘於後車。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丕白。 《昭明文選》卷第四十二「書中」載《與朝歌令吳質書》。 曹丕像 一講《與朝歌令吳質書》 [1] 魏文帝曹丕——中國文學批評與散文之開山大師。 前所講《答蘇武書》《為幽州牧與彭寵書》《報孫會宗書》諸篇,文章好,而其中皆有說理。魏文帝之《與吳質書》(五月十八日)只是抒情,雖散文而有詩之美,可稱為散文詩。 中國文字整齊、凝鍊,乃其特長。如四六駢體,真美,為外國文字所無。可是整齊、凝鍊,結果易走向死板,只余形式而無精神。 文帝之《與吳質書》雖整齊、凝鍊,而又有彈性、有生氣、有生命。魯迅先生文章即整齊、凝鍊中有彈性、有生氣。而如明清八股無彈性、無生氣。《答蘇武書》《報孫會宗書》則有彈性,少凝鍊。 人與文均須有情操。曹子桓此文真有情操。情,情感;操,紀律中有活動,活動中有紀律,即所謂「操」。意志要能訓練感情,可是不能無感情。如沈尹默 [2] 先生論書詩句所言:「使筆如調生馬駒。」(《論書詩》)李陵做人、作文皆少情操,《答蘇武書》太不能「調」。曹子建滿腹怨望之氣,詩文讓人讀了不高興。 魏文帝《與吳質書》之開端,寒暄、感舊: 塗路雖局,官守有限,願言之懷,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 「願言之懷」,出於「願言 思子」(《詩經•邶風•二子乘舟》)。「願言」,語詞,補足語氣。此但言「願言」,實不可代「思子」成歇後語矣。 有法可學者必有弊,法未學成,反學成其弊習。無法可學反要去學,方為真法。 「妙思」數句,音節好,不關平仄,且有層次: 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彈棋閒設,終以六博。高談娛心,哀箏順耳。 六朝時人性命不保,生活困難。文人敏感,於此時讀書真是「苦行」,而於「苦行」中能得「法喜」(禪悅)。別人視為苦,而為者自得其樂。人在安樂中生出,不了解人生;人在苦行中生出,才能真正了解人生。 太平時文章,多叫囂、誇大;六朝人文章靜,一點叫囂氣沒有。 沈約《宋書》最可代表六朝作風。人皆謂六朝文章浮華,而沈約《宋書》雖不失六朝風格,然無浮華之病。 六朝人字面華麗、整齊,而要於其中看出他的傷心來。《世說新語》《水經注》《洛陽伽藍記》(「伽藍」為梵文音譯「廟」),皆可看。北魏楊衒之 [3] 作《洛陽伽藍記》漂亮中有沉痛,楊銜之寫建築、寫佛教,實寫亡國之痛,不可只以浮華視之。(老年人說傷心事與說高興事,實同最大沉痛。) 若以叫囂寫沉痛感情,必非真傷心。要拿傷心換人同情,必將傷心換為寂寞心,從寂寞中走出一種東西,才能打動人的心弦。魏文帝雖貴為天子,而真抱有寂寞心,真敏感,如清代早亡之納蘭性德 [4] 。 談話最融洽時是心的接觸,故曰「高談娛心」,下字實在好。 「哀箏順耳」,「哀」,五臣註:「哀箏,謂箏聲清也。」清,即淒清之清。「順耳」,五臣註:「所欲則奏,故曰順耳。」此乃世法,甚浮淺。箏「哀」,故能「順耳」,哀與順有關。(喜劇是浮淺。)「順耳」,實聲音與靈魂已交響。 公教之讚美歌 [5] 、佛教之梵唄 [6] ,皆此故,以音樂表現最高精神。平日談話雖有音,亦有字,字有字義。樂則僅有音,以音之高下、長短、疾徐表現靈魂的最高境界,此乃語言、文字所不能表現。故每宗教皆曰救靈魂,所謂淨土、天堂,皆最高境界,然此究離人太遠。儒家大同,是要在塵世上實現淨土。罪惡中見出天堂,地獄中見出天堂,此皆最高境界。孔子亦注意樂,「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論語•陽貨》)。可見,音樂可與靈魂交響,豈非順耳?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放翁《文章》詩句,詩不好,道理是。那麼,「哀箏順耳」(平、平、去、上),瞎貓碰上死老鼠嗎?——死貓連死老鼠都碰不上。 創作是快樂,而講出來難。創作只是心一動便出來了,知、行乃二事。 馳騁北場,旅食南館,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 「旅食南館」之「旅」,有「不當居而居」之義。古詩「牆上生旅葵」(漢樂府《十五從軍征》),或曰旅葵者,葵不當生於此而生於此謂之旅,蓋暫居非常居也。 六朝駢文貴上下句不重複,「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二句嫌復。且人多用之,陳陳相因,了無生氣。 《韓非子》曾記晉平公之言曰:「莫樂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違。」(《難一》)然樂與哀又與權位何干?接下,魏文帝即云: 白日既匿,繼以朗月……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 「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悽然傷懷」四句,比之李陵《答蘇武書》「牧馬悲鳴,吟嘯成群,邊聲四起。晨坐聽之,不覺淚下」,先別其異同,然後可言優劣。李陵是扛槍桿的,是憤慨;文帝是沉靜的,是敏感的。憤慨、沉靜,漢魏兩朝之文章分野即在此。 漢人文章使「力」。(胡適先生以為漢人文章除王充《論衡》 [7] 外,無思想。 [8] )蓋漢人注意事功,思想亦基於事實,是「力」的表現。總欲有所作為,向外的多。至魏文帝曹丕不是「力」,而是「韻」。「力」與「韻」皆非思想,然「韻」蓋與「感」有關。「感」有兩種:一為感情,心靈的(靈、心);一為感覺,肉體的(肉、物)。佛說「六根(六觸)」:眼、耳、鼻、舌、身、意。前五根屬於肉,後一根屬於靈。「韻」與感覺、感情有關。「月」、「笳」、「風」,眼、耳、身,一感,心一動(意),則「樂往哀來,愴然傷懷」。 「樂往哀來,愴然傷懷」,是無名悲哀。多懷善感,在此處或尚非多懷,實是善感。 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為然。 得意時心滿意足而不驕傲,不得意時羨慕人而不嫉妒;而又非不要好,不上進。得意時自然心滿意足而不驕傲。「余顧而言」,將其得意及身份皆寫出。 《閱微草堂筆記》,腐。 《聊齋志異》,貧。不是無才氣、無感覺、無功夫、無思想,而是小器。貧,此蓋與人品有關。 行文至末尾,敘修書之情形: 方今蕤賓紀時,景風扇物,天氣和暖,眾果具繁。時駕而游,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託乘於後車。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 寫文章要有中心,講照應。文章行文須如常山之蛇,擊首而尾應,擊尾而首應 [9] ;常山之蛇,首尾相應,牽一髮而動全身。此番文字作結,一一敘出「方今之游」:時——「方今蕤賓」、事——「時駕而游」、地——「北遵河曲」、人——「從者」、「文學」(文學之臣),正呼應昔日「南皮之游」,點明「物是人非」之慨,誠如所言「常山之蛇,首尾相應」。 文章要力的表現、動的姿態(氣象崢嶸),如岑參詩句「風頭如刀面如割」(《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但要「誠」。凡誠的表現都好,只要不是故意自顯,應是內心的要求,是「詩法」,不是「世法」。西洋所說「生命的跳舞」(the dance of life),即余所謂「力的表現、動的姿態」,東坡所謂「氣象崢嶸」 [10] 。力——內,動——外。內在的力(生命),文字的技術(節奏),二者缺一不可。如: 西海之曲東海東,陰雲慘澹卷陰風。 交河骨朽草自白,戰地血殷花倍紅。 跳舞是「力」,是「動」,而且有節奏、步伐;溜冰雖有技術,而無節奏。有節奏即有紀律——情操。情是熱烈的,而操是有節奏的、有紀律的。使熱烈的人感情合乎紀律,即詩之最高境界。 魏文帝感情熱烈而又有情操,且是用極冷靜的理智駕馭(支配、管理)極熱烈的情感,故有情操,有節奏。此需要天才,也需要修養。功深養 到,學養 功深。 魏文帝《與鍾大理書》云: 近日南陽宗惠叔稱君侯昔有美玦,聞之驚喜,笑與抃會。當自白書,恐傳言未審,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時從容喻鄙旨。 在歷史上,人皆痛恨文帝而同情曹植。所謂「蓋棺論定」,只要批評者不換,則其生前不認識此人,老死後仍不能認識。(雖然批評只是向人家宣布自己偏見,然必須有思想、有感情,人始有偏見。)沈尹默亦有言: 史編要是他人筆,爭比當家語意親。 [11] 然難作翻案文字,如人形容春夏秋冬,必言「熙春、炎夏(朱夏,《爾雅》有「夏日朱明」之語)、涼秋、窮冬」。若必為翻案文字,蓋有二因:理智與情感。陸游《追感往事》(其五)即是如此: 諸公可嘆善謀身,誤國當時豈一秦。 不望夷吾出江左,新亭對泣亦無人。 禪語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 [12] 然「豪華落盡見真淳」(元遺山《論詩三十首》其四),金佛度過爐來、木佛度過火來,方見真淳。然真天才不在其內,天才是敏感、早熟,如法郎斯(France)。 法郎斯《波那爾之罪》 [13] ,三十歲人寫老年人心情,真好。老年人精力衰頹還不要緊,怕的是情緒乾枯。不過,衰老沒辦法,而情緒乾枯有辦法。人當寫一本日記,於老年時察見自己少年心情,便能了解少年心理。而老年人多不肯察覺少年心理,察出也不認賬。人之交友多取年齡、性格、心情相同。老年人當了解少年人心情,其不了解是健忘;少年人了解老年人心情難,而又非絕對不能了解。能了解是有天才的人。(余不說天才,一是怕挫折銳氣,一是怕助長狂妄。而天才之有,必須承認。)屠格涅夫(Turgenev) [14] 著《父與子》,父與子代表兩個時代,除去天性的愛以外,談不到了解。子對父,不用說知道,即使知道而並不諒解;父對子則根本不了解。(中國就沒有一本給兒童、給青年讀的書。) 負氣任性是青年人的勇氣,也是青年人的不通。大概不通才有勇氣,通了就沒有勇氣了。 法郎斯是天才,敏感、早熟。文帝亦然。 二講《與朝歌令吳質書》 魏文帝曹丕(子桓)散文真是抒情詩,有天才,也有苦心。其《與吳質書》即如此。 人皆以為寫散文較詩易,實則不然。「人莫躓于山而躓於垤」(《淮南子•堯戒》),寫散文易於大膽,大步跑,易有漏洞。 魏文帝散文之用字,可為吾人學文模範教師。如「塗路雖局,官守有限,願言之懷,良不可任」數句及「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彈棋閒設,終以六博」數句。「妙思六經」之「妙」字,有深、遠、高之意;「逍遙」二字疊韻;「優遊」與「逍遙」意近似,「優遊」亦疊韻。(「游」,即孔子所謂「游於藝」[《論語•述而》]之「游」。)文中記游曰「高談娛心,哀箏順耳」,曰「哀箏」而曰「順耳」,真是順耳。如京劇反二黃 [15] 《烏盆記》 [16] 《碰碑》 [17] ,一拉過門,真悲,真順耳。至「馳騁北場,旅食南館」,則至屋外矣。「旅食」之「旅」即「牆上生旅葵」(《古詩十九首》之《十五從軍征》)之旅。不當居而居者曰「旅」,「旅食」或謂野餐picnic之類。「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二句,人皆喜之。「瓜浮」、「李沉」固然矣,實不甚好。(今有冰箱,此典已不恰。)六朝文講對句而上下句意義不同,或為一因一果。如「塗路雖局,官守有限」乃六朝文正宗,而非後世之堆砌。而以曹子桓一位散文大師,寫到「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清泉」、「寒水」,二名詞一意義,不好,如曰「久矣夫,千百年非一日矣」 [18] ,真廢話。一篇文章只此二句有縫子,而不能改,沒法改,能改曹子桓早改了。 描寫時必須找得其唯一恰當之形容詞。《與吳質書》中間憶舊一段寫「昔日南皮之游」,而以學問始——「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莊重嚴肅。非文帝故意誇大、虛偽,蓋當時與游者皆學者,故以學問始乃自然。而此一段論文學乃「主中賓」,故用一「既」字一點即去,其「主中主」仍為游;若主中主為學,絕不能兩句就完。 文帝雖寫散文而用寫詩之嚴謹筆法,其用字切合且敘述有層次。其《與吳質書》有層次,一步緊似一步,一步深似一步,絕非堆砌。寫文章一堆砌便完了。 中國散文家內,古今之中無一人感覺如文帝之銳敏,而感情又如此其熱烈者。在歷史上人皆痛恨文帝而同情曹植,其實他那位弟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故文帝不殺陳王已為仁至義盡。而文帝人真厲害,知陳王無大作為,只能罵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故留之,而任城王黃鬚兒曹彰被殺。 文帝感覺銳敏、感情熱烈,而理智又非常發達。人慾成一偉大思想家、文學家……此三條件必須具備。 曹氏父子,在詩,子桓、子建不及武帝;在文,武帝、子建不及子桓。此篇《與吳質書》敘游部分,先屋內後屋外,先晝後夜,先學後游,由靜而動,真有層次,可見其理智。至寫到夜間,真寫得好,真是文學: 白日既匿,繼以朗月……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 試問何哀?哀者,樂之極也。必感覺銳敏、感情熱烈之人始能寫出。真是詩一般的散文,是抒情詩。文章寫到這兒,不但響,且越來越高、越來越深、越來越遠。高已好,深、遠尤難。至「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為然」,文帝以老大哥自居,而一點不覺得他驕傲,真可愛。至「今果分別,各在一方」,乃汝皆不覺,吾獨覺之。「每一念至,何時可言」,感情真燒起來。文帝真能操縱自己的感情,壓便下去,提便起來,後之詩人有此功夫否?有此修養否?最後幾句泛語——「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也好。 抒情詩式的散文是很好的文人的自白,可看出其生活及內心。 * * * [1]  顧隨先生講曹丕《與朝歌令吳質書》葉嘉瑩筆記凡二次,今以「一講《與朝歌令吳質書》」、「二講《與朝歌令吳質書》」為小標題,分列前後。 [2]  沈尹默(1883—1971):原名君默,字中,後更名尹默,號秋明,浙江吳興人,學者、詩人、書法家。顧隨師從沈尹默學詩、學書。 [3]  楊銜之(生卒年不詳):北平(今天津薊縣一帶)人,北魏文學家,精通佛典。其所著《洛陽伽藍記》與酈道元《水經注》並稱北朝文學史上的「雙璧」。 [4]  納蘭性德(1654—1685):原名成德,因避諱改名性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滿洲正黃旗人,清代詞人,被王國維譽為「北宋以來,一人而已」,著有《側帽集》《飲水詞》等。 [5]  讚美歌:基督教舉行奉賢儀式或布道之後所演唱的歌曲,通常以《聖經》文字為歌詞。 [6]  梵唄:亦稱讚唄、梵樂、梵音等,佛教舉行宗教儀式時在佛菩薩前所唱頌歌。後泛指傳統佛教音樂。 [7]  王充(27—?96):字仲任,會稽上(今屬浙江)人,東漢思想家、文學家,著有《論衡》。 [8]  胡適在《王充的》一文中指出:「他(王充)的哲學的宗旨,只是要對於當時一切虛妄的迷信和偽造的假書,下一種嚴格的批評。凡是真有價值的思想,都是因為社會有了病才發生的,王充所謂『皆起人間有非』。漢代的大病就是『虛妄』。漢代是一個騙子時代。那二百多年之中,也不知造出了多少荒唐的神話,也不知造出了多少荒謬的假書。……王充對於這種虛妄的行為,實在看不上眼。……《論衡》現存八十四篇,幾乎沒有一篇不是批評的文章。」 [9]  《孫子兵法》:「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原以「常山之蛇」喻指用兵之法,強調軍隊各部分之間接應配合,後轉以喻指行文之法。 [10]  周紫芝《竹坡詩話》:「東坡嘗有書與其侄云:『大凡為文,當使氣象崢嶸,五色絢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淡。』」 [11]  沈尹默詩句:「心畫心聲豈失真,遺山高論失安仁。史編要是他人筆,爭比當家語意親。」 [12]  《景德傳燈錄》卷二十八載趙州從諗禪師語錄:「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儘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且實際理甚麼處著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13]  《波那爾之罪》:今譯為《波納爾之罪》,為法郎士成名作,寫老教授波納爾愛書如命、樂於救助他人而又不懂人情世故。為了搜求古籍,波納爾到遠方旅行,為救護一個孤女,幾乎遭人陷害。 [14]  屠格涅夫(1818—1883):19世紀俄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詩人和劇作家,著有《獵人筆記》《羅亭》《貴族之家》《前夜》《父與子》等。 [15]  反二黃:京劇聲腔板式之一,適於表現悲壯悽愴的情緒。 [16]  《烏盆記》:京劇老生傳統劇目,又名《奇冤報》,又名《定遠縣》,敘南陽緞商劉世昌行至定遠縣借宿窯戶趙大家。趙見財起意,將其毒死,以屍燒制烏盆。後鞋工張別古要帳索去烏盆。劉鬼魂哭訴,張代為鳴冤,包拯杖斃趙大。 [17]  《碰碑》:京劇老生傳統劇目,又名《托兆碰碑》《兩狼山》,敘楊繼業與遼兵交戰兩狼山,因內無糧草外無救兵,最終碰碑而死。 [18]  此句蓋出於文人諷刺八股文仿墨卷而作之比語:「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實中懷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維,曷勿考記載而誦詩書之典要;元後即帝王之天子,蒼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億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時而用世,曷弗瞻黻座而登廊廟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