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神話研究 · 第三篇 海內外紀
——古人對異方的幻想
古昔的人受了山川的隔阻,活動範圍是很狹隘,所見聞的是很有限。但他們又不肯安於孤陋。他們對於那遼遠的,「人跡之所希至,及舟輿之所罕到」(劉秀《山海經奏上序》)的窮荒絕域,全憑推想(自然是根據一些經驗和傳聞去推想,故其中亦有若干事實,然大部分皆屬起於誤解錯傳的幻想)。因而產生了種種「閎誕迂夸」,「奇怪俶儻之言」(見劉序),且信以為真地一代一代傳說下去。
初民都自信自己所居之處是位於這大地的中心,故多自稱其居地為「中州」(《說文》雲,「水中可居者曰州」),為「中土」,為「中國」。我們古代各族大約都有這一類的傳說,試以冀、殷、齊為證。《左傳》引《夏書》曰:
惟彼陶唐,師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哀公六年》)
冀方即冀州,中土也(古州、土、方、國通用)。《逸周書•嘗麥解》云:「黃帝執蚩尤,殺之於中冀」,稱冀為中。《淮南•形訓》云:「正中冀州曰中土」。又《淮南•覽冥訓》云:「女媧……殺黑龍以濟冀州」,高誘註:「冀,九州中。」《山海經•大荒北經》云:「應龍攻之冀州之野」,郭璞註:「冀州,中土也。」《穀梁桓五年傳》云:「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楊士勛疏雲,「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焉」。此可證有夏自以為所居之地是位於「天下之中」(又《說文》云:「夏,中國之人也。」亦可證夏人之自稱所居為中國)。
又《逸周書•嘗麥解》記王若曰:
相在大國有殷之□(此處原文為方框)辟(案:辟,《爾雅•釋詁》雲「君也」。即指紂言),自其作□(此處原文為方框)於古,是威(威,王念孫謂是烕字之訛,烕即滅字)厥邑,無類(類,種也)於冀州。
殷居中土,故有殷中之訓。《爾雅•釋言》雲,「殷,中也」。《周禮•大行人》鄭注亦云,「殷,中也」。殷有中義,故《詩•商頌•玄鳥》云: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
傳云:「芒芒,大貌」。「殷土」即中土,言宅芒芒的中土也。中土正對「四方」言之。又《詩》或言「殷商」(《大雅•大明》,而卜辭有「中商」;「中商」即「殷商」,若冀州之稱「中冀」也。此可證有殷亦自以為所居之地為「中土」)。
又《列子•湯問篇》記:
禹之治水土也,迷而失途,謬之一國,濱北海之北,不知距齊州幾千萬里。
同書又記,「猶齊州也」。又同書《黃帝篇》記:
黃帝……游於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
張湛注,並云:「齊,中也。」(《爾雅•釋言》「齊,中也」。《書》「天齊於民」,馬融註:「齊,中也。」)故同書《周穆王篇》記:「四海之齊,謂中央之國」,而《爾雅•釋地》記:「岠齊州以南」,《御覽》卅六引舍人則云:「自中州以南」。皆齊中為訓,而齊即是中州。考《左傳》記子魚曰:
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有濟之祀。(《僖公二十一年》)
有濟即有齊,正如有夏有殷,亦古之方國。《漢書•郊祀志》云:「齊所以為齊,以天齊也」,蘇林曰,「當天中央齊也」。古代有齊亦自信其地正在「天之中央」。
古昔的人只相信他們所居的中州是美好的樂土,是人類萃聚之所。至若距此不知幾千萬里的異方絕域,那便不同了。那裡只有奇形之物,只有殊類之人,對於我們沒一樣無害的。這種意念的傳統,從那個古遠的時代一直流傳到後世。今存《楚辭》中遺存有兩首巫歌,所說最可充分表現古人此種之意念。
甲 巫歌所見
《楚辭》中的《招魂》和《大招》是兩首巫歌。《招魂》是招人魂的,歌中言天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巫陽不筮,便下招人魂。他先警告人魂切不可離開自家的樂土,飄遊四方,而致罹遇可怕之事;繼述遠方之如何可怕。雖巫覡以「冀其復生」(《楚辭集注•招魂序語》),描寫異方不免會過,然非出於自撰。其招辭曰: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干,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托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解)些。歸來歸來!不可以托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留)些!雕題(額)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醬)些。蝮蛇蓁蓁(蓁蓁,積聚之貌),封狐千里(五臣云:大狐其長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歸來!不可以久淫(游)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沙流而行)千里些!旋(轉)入雷淵,靡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脫,其外曠宇(曠野而無人之土)些;赤蟻若象,玄蠭(一作蜂)若壺(言腹大如壺,皆有蠚毒,能殺人)些;五穀不生,藂菅(茅草)是食些;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歸來歸來!恐自遺賊(害)些!
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言其冰重累,峨峨如山),飛雪千里些。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久留)些!
《大招》是招鬼魂的,歌中也是詳言四方之「多賊奸」。開頭說玄冬謝去而青春來臨,白日昭輝,春氣和暖,萬物競生,一片光明氣象。此時大招魂魄,欲其冥馳周行,無所逃避。繼勸「魂魄歸徠,無遠遙只」。最後乃警告鬼魂道:
魂乎歸徠,無東無西,無南無北只(言四方多有賊害)!
東有大海,溺水浟浟(浟浟,迅疾之意)只!螭龍並流,上下悠悠只!霧雨淫淫,白皓膠只!魂乎無東!湯谷寂寥只。
魂乎無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蜒,長貌)只。山林險隘,虎豹蜿(蜿蜒以候伺人)只。鱅短狐,王虺騫只(騫,舉頭貌)。魂乎無南!蜮(鬼蜮)傷躬只。
魂乎無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豕首縱目,被發(,古作長)只(疑即《海內北經》的襪);長爪踞牙,誒笑狂(謂得人強笑憙而狂獝)只。魂乎無西!多害傷只。
魂乎無北!北有寒山,龍(即燭龍)赩(懼)只。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測只。天白顥顥(顥顥,白貌),寒凝凝只。魂兮無往,盈北極只!
兩巫歌中所描寫的四方,非出自巫覡杜撰,而皆有所依本。這些奇異的事物亦多見於他書(如下節所引),知皆為古昔甚普遍的傳說。歌言東方的大海是「溺水浟浟」,「沉沒萬物,不可度越」(王逸注);只有螭龍隨流上下,縱橫其中。那兒有身長千仞的巨人,要索取人的魂靈的;又有十個太陽接連著出來,熱得連金石都融化了,人們是去不得的。南方是「炎火千里」。那兒有九頭的毒蛇,行動疾速,最喜吃人;又有畫額染齒的野人,好用人肉做祭品,拿人骨做醬的。西方是「流沙千里」,一望無涯,雷神潛伏之處便在那兒,不當心而被「旋入雷淵」,身體會被震擊而靡碎的。「幸而得脫」,過去也都是「曠遠之野,無人之土」(王逸注)。住在那兒的,只有同象一般大的赤蟻,同壺一般大的玄蜂,只有「豕首縱目」而「長爪踞牙」的被著亂髮的怪物(即襪)。北方是「飛雪千里」,積冰如山,幽冥無光。有一「人面,蛇身而赤」,「身長千里」(《山海經•大荒北經》)的燭龍,住在那兒。那兒寒冷異常,連天地都會凍得臉發白的。這種地方,你想可是人們(包括鬼魂)能去得,能住得嗎?
乙 《山海經》所記
除了《招魂》、《大招》,今傳的《山海經》亦詳記四方異物。《山海經》為古代巫祝的祭典,分《山》、《海》二經。《山經》專記「四海之內」的山川神物。其書詳言山川距離,細寫庶物的品類形狀。它顯然是以人跡所能至,舟車所能達的地方及其事物為敘述的對象。至於《海經》則內容顯不相同。其書並非不記山川神怪以及異物,但山川講得很模糊,異物寫得更離奇。且最所注意的,是那些「絕域之國,殊類之人」(這種「人」是「非吾族類」,在古人的意念中,當然非像自身一類的人,《山海經奏上序》)。可見它是以遙遠的,人跡不易到的方域及其事物為敘述的對象。
古之巫覡,博聞廣知。他們是聖人,是博物君子。「地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海之內……神靈所生,其物異形,或夭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山海經•海外南經》)。然在常人,對這些怪物自不敢言,且沒有不生畏的。
《海內四經》記:
(海內東南陬以西者)
甌 居海中。《逸周書•王會解》云:「歐人蟬蛇。蟬蛇順食之美(順謂縱切之)。」
閩 在海中。《說文》云:「蠻,蛇種。」
離耳國 郭註:「鎪離其耳,分令下垂以為飾,即儋耳也。……不食五穀,但噉蚌及藷藇也。……儋當為。《說文》云:『,垂耳也。從耳,詹聲。南方耳之國。』」《異物志》云:「儋耳人,鏤其耳匡」(劉逵注《吳都賦》引)。《漢書》張晏注云:「儋耳,鏤其頰皮,上連耳匡,分為數支,狀似雞腸,累耳下垂。」
雕題國 郭註:「點涅其面,畫體為鱗采,即鮫人也。」案:雕,刻鏤也。題,頭也。
梟陽國 其為人,人面長唇,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左手操管。《異物志》云:「梟羊,善食人」(劉逵注《吳都賦》引)。《海外經》記:「南方有贛巨人」,即此國人。
氐人國 其為人,人面而魚身,無足。郭註:「蓋胸以上人,胸以下魚也。」
(海內西南陬以北者)
流沙 《海內經》云:「流沙之東……司彘之國。……韓流擢首、謹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豚止。(足)」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
犬封國 狀如犬,此即《逸周書•王會解》所說的「狗國」。朱右曾引《新五代史》云:「狗國,人身狗首,長毛……穴居。」
鬼國 為物,人面而一目。
蟜 其為人,虎文,脛有。《廣韻》蟜字注引此經云:「野人,身有獸文。」
非 人面而獸身,青色。(《呂氏春秋》云:「北懷儋耳」,《逸周 書•王會解》之「正西耳」,疑即此。)
戎 其為人,人首,三角。戎,《廣韻》作,云:「,人身有三角也。」
(海內東北陬以南者)
釘靈之國 《海內經》云:「有釘靈之國,其民從膝已下有毛,馬蹄善走。」郝懿行註:「釘靈,《說文》作丁零,一作丁令。《通考》云:『北丁令有馬脛國,其人聲音似雁鶩,從膝以上身頭,人也,膝以下生毛,馬脛馬蹄,不騎馬而走疾於馬。』」
又《海外四經》記:
(海外自西南陬至東南陬者)
結胸國 其為人,結匈。郭註:「臆前膚出,如人結喉也。」
羽民國 其為人,長頭,身生羽。郭註:「能飛不能遠,卵生,畫似仙人也。」《呂氏春秋•求人篇》作「羽人」,高註:「羽人,鳥喙,背上有羽翼。」《啟筮》曰:「羽民之狀,鳥喙赤目而白首。」
讙頭國 其為人,人面有翼,鳥喙,方捕魚。《大荒南經》記此,謂「食海中魚,杖翼而行」,注云,「翅不可以飛,倚杖之用行而已」。
厭火國 獸身黑色,火出其口中。郭註:「言能吐火,畫似獼猴而黑色也。」
三苗國 其為人,相隨。郭註:「昔堯以天下讓舜,三苗之君非之,帝殺之,有苗之民叛入南海,為三苗國。」
貫匈國 其為人,匈有竅。《淮南•形訓》有「穿胸民」,高註:「穿胸,胸前穿孔達背。」
交脛國 其為人,交脛,郭註:「言腳脛曲戾相交,所謂雕題交趾者也。或作頸,其為人交頸而行也。」
歧舌國 郭註:「其人舌皆歧,或雲支舌也。」《藝文類聚》十七引此經作「反舌國,其人反舌」。《淮南•形訓》有「反舌民」。《呂氏春秋•功名篇》言「反舌」,高註:「舌本在前,反向喉,故曰反舌也,南方之國名也。」
三首國 其為人,一身三首。
周饒國 其為人,短小,冠帶。一曰焦僥國。郝懿行云:「周饒亦僬僥聲之轉,又聲轉為朱儒。」高註:「其人長三尺,穴居。」《國語•魯語下》記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大荒南經》記此,言「有小人,名曰焦僥之國,幾姓,嘉穀是食」。
長臂國 郭註:「舊說雲,其人手下垂至地。」《淮南•形訓》有「修臂民」,高註:「一國民皆長臂,臂長於身,皆南方之國也。」《穆天子傳》云:「乃封長肱於黑水之西河」,郭註:「即長臂人也。身如中國,臂長三丈。」
(海外自西南陬至西北陬者)
三身國 一首而三身。《藝文類聚》三十五卷引《博物志》云:「三身國,一頭三身三手。」
一臂國 一臂,一目,一鼻孔。《爾雅•釋地》:「有比肩民」,郭註:「此即半體之人,各有一目、一鼻、一孔、一臂、一腳。」
奇肱之國 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淮南•形訓》作「奇股」,高註:「奇,只也。股,腳也。」
丈夫國 其為人,衣冠帶劍。郭註:殷帝太戊使王孟採藥,從西王母至此,絕糧不能進,食木實,衣木皮,終身無妻,而生二子,從形中出(《太平御覽》卷七百九十引《括地圖》言「從背間出」,《太平御覽》卷三百六十一引《玄中記》言「從背脅間出」),其父即死,是為丈夫民。案:此即男子國。
女子國 兩女子居,水周之。郭註:「有黃池,婦人人浴,出即懷妊矣。若生男子,三歲輒死。」《魏志》云:「沃沮耆老言,有一國亦在海中,純女無男。」案:此即女兒國。
軒轅之國 其不壽者八百歲。……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白民之國 白身被發。《淮南•形訓》有「白民」,高註:「白民白身,民被發,發亦白。」
長股之國 被發。一曰長腳。《玉篇》、《廣韻》並有「,巨支切」,云:「長,國名,髮長於身。」「長股」疑本或作「長」。《大荒西經》又記有長脛之國。
(海外自東北陬至西北陬者)
無之國 為人,無。郭註:「,肥腸也。其人穴居,食土,無男女,死即埋之;其心不朽,死百二十歲乃復更生。」《博物志》亦記有「無民」,與郭注略同。而《抱朴子》亦有「肝心不朽之民」之說。又 《淮南•形訓》及《大荒北經》作「無繼」,疑繼並當作「」。
一目國 一目中其面而居。一曰,有手足。
柔利國 為人一手一足,反膝,曲足居上。一雲留利之國,人足反折。案:留柔聲相近。郭註:「一腳一手反捲曲也。」
深目國 為人,舉一手,一目。
無腸之國 其為人,長而無腸。郭註:「為人長大,腹內無腸,所食之物直通過。」
聶耳之國 為人,兩手聶其耳,縣(邑)居海水中。郭註:「言耳長,行則以手攝持之也。」
拘纓之國 一手把纓。郭註:「言其人常以一手持冠纓也。或曰,纓宜作癭。」案:或是。《說文》云:「癭,頸瘤也。」字本當作嬰,《釋名》云:「嬰,喉也。」《淮南•形訓》有「句嬰民」,高註:「句嬰讀為九嬰,北方之國也。」句嬰民即此拘纓之國。《說文》云:「句,曲也。」頸喉句曲,故經云:「一手把纓」也。且句嬰與聶耳相聯,同為奇形怪狀的東西。
跂踵國 其為人大,兩足亦大。郭註:「其人行,腳跟不著地也。」《淮南•形訓》有「跂踵民踵民」,高註:「踵不至地,以五指行也。」經又云:「一曰大踵」。案:「大踵」疑當作「反踵」,《文選•曲水詩序》注引高誘注《淮南》作「反踵」,云:「反踵,國名。其人南行,跡北向也。」
(海外自東陬至東北陬者)
大人國 為人大。王逸注《楚辭•招魂》云:「東方有長人之國,其高千仞。」《博物志》云:「大人國,其人孕三十六年,生白頭,其兒則長大,能乘雲雨而不能走,蓋龍類。」
君子國 衣冠帶劍,食獸,使二大(文)虎在旁。其人好讓不爭,〔故為君子國〕(據《藝文類聚》二十一卷引此經增)。
青丘國 郭註:「其人食五穀,衣絲帛。」《逸周書•王會解》亦有「青丘」。孔晁註:「青丘,海東地名。」《子虛賦》云:「秋田乎青丘,徬徨乎海外。」
黑齒國 為人黑〔齒〕(據《太平御覽》三六八卷引此經增),食稻啖蛇。
不過,那些遼遠的,人跡難到之處也有極可羨慕的福地樂土。講東方罷,便有一個福地。《列子•湯問篇》記: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山海經•大荒東經》云:「東海之外有大壑」)焉……其下無底……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注云:「一曰方丈」),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其上台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帝……使巨鰲十五舉首而戴之……五山始峙。……有大人……一釣而連六鰲……於是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沉於大海。
《列子》雖偽作,然而這故事卻可能是個很古老的傳說。東海五山,自二山沉於北海,止存三山。這三神山之在古代,必為人人所艷羨的神境,到後來便有方士利用它。因為它是一個很古老的傳說,一個世人皆信以真的故事。故戰國時,燕齊一帶「為方仙道」(《漢書•郊祀志》引韋昭曰:「皆慕古人之名,效為神仙者」)的方士,曾賴依這個神話去迷惑當世甘慕長生的統治階級。
自〔齊〕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其傳」,巨瓚曰:「世人相傳之」),去人不遠……蓋嘗有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雲。世主莫不甘心焉。(《史記•封禪書》)
及秦始皇至海上,則方士爭言之,始皇如恐弗及,使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後……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並海上,幾(師古曰:「幾讀為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漢書•郊祀志上》)
秦始皇以後,海上神山之說仍然一直流傳下去,仍然為世人所夢想的福地。
古人相信這天下,可羨慕的地方還不止上說的一處。三山「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然有些地方卻是常人的樂土。如西方,《列子•黃帝篇》說西方有一華胥國:
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距)齊國(中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無帥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欲,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無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無利害。都無所愛惜,都無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床,雲霧不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
《山海經•西山經》記有「崦嵫之山」,郭注「日沒所入山也」。《玉篇》引此經作「崦嵫山」。《穆天子傳》則雲「弇山」,郭註:「弇茲山,日入所也。」疑《列子》中的弇州當是弇山的化身(《大荒西經》記有「弇州之山」)。《淮南書》說:「正西弇州」。這「弇州之西」的華胥國,其情狀已經有點哲學化,但神話的固有形貌仍未蛻淨。這種地方不僅為初民所欲得的福地,亦正是對現狀不滿意的古代哲人所慕求的樂土。
此外西方又有一處叫做「沃之國」的,也是一可愛的樂地。《山海經》記:
諸夭之野,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鳳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飲之,所欲自從也。百獸相與群居……其人兩手操卵食之,兩鳥居前導之。(案:夭乃沃字省文。「其人」以下十四字,言圖畫如此也。)(《海外西經》)
有沃之國(注謂「其土饒沃也」),沃民是處。沃之野,鳳鳥之卵是食,甘露是飲;凡其所欲,其味盡存。爰有甘華,甘祖,白柳,視肉,三騅,璇瑰(玉名),瑤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多銀鐵。鸞鳳自歌,鳳 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群是處。是謂沃之野。(《大荒西經》)
《呂氏春秋•本味篇》亦記:「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鳳之丸(丸,古卵字),沃民所食。」沃民有鳳卵可食,甘露可飲;不耕不織,無欲無爭。而與百獸和平相處。這正是古人所想過的那種自然而安寧的生活。「沃民」的傳說,亦見於《淮南》的《形訓》。可見這故事的流傳之久長而廣遍。
像「沃之國」這樣的地方,古人傳說在南方也有的,叫做「都廣之野」。《山海經•海內經》記:
西南黑水之間,有都廣之野(高注《淮南》:「都廣,國名」)……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注「言味好,皆滑如膏」),百穀自生,冬夏播琴(注謂「播琴猶播殖,方俗言耳」)。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靈壽(木名)實華,草木所聚。爰有百獸,相群爰處。此草(猶言此地之草)也,冬夏不死。
《淮南•形訓》亦說到它:
建木在都廣(高註:「建木,其狀如牛,引之有皮若瓔黃蛇,葉若羅」),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南方曰都廣……南方有不死之草……后稷壠在建木西,其人死復甦其半魚在其間。(高註:「眾帝之從都廣山上天還下,故曰上下。」)
這「都廣之野」的百穀是自生的。這裡也同「沃之國」一樣,為鸞鳳聚游之地。這裡的人,死而復甦。這種地方自是有幸福的人們所居之處。古代的詩人常常談到它(《楚辭•九嘆•遠遊》),足證是一個可戀的樂土。
都廣是在海內。在西海外尚有一處叫「國」的,也和都廣相像。《山海經》記:
國在其(指三苗國)東。(《海外南經》)
有民之國。帝舜生無淫,降處,是為巫民。巫民朌姓,食谷,不績不經,服也(注言「自然有布帛也」);不稼不穡,食也(注言「五穀自生也」)。爰有歌舞之鳥,鸞鳥自歌,鳳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群爰處。百穀所聚。(《大荒南經》)
「民之國」的情形也和「都廣之野」差不多。其所想像,野朴而簡陋,大約還是些未經後人修飾的,較原始的傳說。
《淮南》說后稷壠的「人死復甦」,然而古昔相傳,南海外尚有一「不死之國」。《山海經》記:
不死民(王注《楚辭•遠遊》引此經作「不死之民」)……其為人黑色,壽,不死。(《海外南經》)
有不死之國,阿姓,甘木是食。(《大荒南經》)
《淮南•形訓》記海外三十五國,亦有「不死民」。不死之民,「壽,不死」。其所以「不死」,因為「甘木是食」。甘木,郭注,即「不死樹,食之乃壽」。大約甘木當即《呂氏春秋•本味篇》中所說的「壽木」,說「菜之美者……壽木之華」,高註:「華,實也。食其實者不死,故曰壽木。」古昔的人真相信這世界中有這「不死之國」。這「不死之民」是不受死神的支配的,所以《楚辭•天問》以此為問:
何所不死?長人何守?……
延年不死,壽何所止?
便是問這個「不死之國」的故事。「長人」即《招魂》中所說的索魂巨人。「不死」,這是多麼叫人艷想的。所以古代的詩人很想「留不死之舊鄉」(《楚辭•遠遊》),而永遠不回到他的老家去。
不止南方,便如那幽冥無光的、冷慘慘的北方,也有一二使人想念的福地。《山海經•海內北經》記:
列姑射在海河州中;射姑國在海中,屬列姑射,西南,山環之。(《海內北經》)
郭註:「列姑射,山名也。山有神人。河州在海中,河水所經者。」(射姑國,疑當作姑射國。屬,《廣雅•釋詁》云:「續也」。續之言接也。謂國西南接列姑射山,而海則據其東北也。)「列姑射」即《莊子》所記的「藐姑射之山」。《莊子•逍遙遊》記: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逍遙遊》)
藐,簡文云:「遠也」。「姑射,山名,在北海中。」《列子》亦記「列姑射」的故事。《列子》雖晚出,但這個故事當是本之古昔的傳說的。《列子•黃帝篇》記:
列姑射山在海河州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不畏不怒,願愨為之使;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而已無愆。陰陽常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字(孳)育常時,年穀常豐,而土無札傷,人無夭惡,物無疵癘,鬼無靈響焉。
這地方是神人所居之處。這裡,「人無夭惡」,「鬼無靈響」;這裡,「物不疵癘而年穀熟」。這裡是別有天地:「陰陽常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這個傳說自經哲人們的修改,不免帶哲學化,然仍充滿了濃烈的神話意味。這個故事剛好和一個希臘神話相像。希臘人說:在大河奧修亞諾士(The river Oceanus)的邊岸,有一群美麗島嶼。那裡自有日月星辰,那冷厲的北風是從來吹不到這些島上。凡是為神所喜的正直的人們,可以不經過「死」而被接引到那裡居住。
古又傳,北方的盡頭之處還是一個幸福的「終北之國」。《列子•湯問篇》記:
濱北海之北,不知距齊州(中州)幾千萬里。其國名曰終北,不知際畔之所齊限,無風雨霜露,不生鳥獸蟲魚草木之類,四方悉平,周以喬陟。當國之中有山,山名壺領,狀若。頂有口,狀若員環,名曰滋穴;有水湧出,名曰神瀵(水泉湧出,其深無底者,曰瀵),臭過蘭椒,味過醪醴。一源分為四埒,注于山下,經營一國,亡不悉遍。土氣和,亡札厲(疫死),人性婉而從,物不競不爭;柔心而弱骨,不驕不忌;長幼儕居,不君不臣;男女雜游,不媒不聘;緣水而居,不耕不稼;土氣溫適,不織不衣;百年而死,不夭不病。其民孳阜亡數。有喜樂,亡衰老哀苦。其俗好聲,相攜而迭謠,終日不輟音。飢惓則飲神瀵,力志和平;過則醉,經旬乃醒。沐浴神瀵,膚色脂澤,香氣經旬乃歇。
這終北之國真是可慕可戀的樂土!相傳:「周穆王北游,過其國,三年忘歸。」(見上引書)
古傳平治水土的英雄,神禹曾到過這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呂覽》說:
禹東至榑木之地,日出九津青羌之野,攢樹之所,(,撫也。疑與捫同音義)天之山,鳥谷青丘之鄉,黑齒之國;南至交阯,孫朴續之國,丹粟漆樹沸水漂漂九陽之山,羽人裸民之處,不死之鄉;西至三危之國,巫山之下,飲露吸氣之民,積金之山,其肱一臂三面之鄉;北至人正之國,夏海(大海)之窮,衡山之上,犬戎之國,夸父之野,禺強之所,積水積石之山。(《求人》)
又《淮南》說:
東方之極,自碣石山過朝鮮,貫大人之國,東至日出之次,榑木之地,青土樹木之野。……
南方之極,自北戶孫之外,貫顓頊之國,南至委火炎風之野。……
西方之極,自崑崙絕流沙沈羽,西至三危之國,石城金室飲氣之民……
北方之極,自九澤窮夏晦之極,北至令正之谷,有凍寒積冰,雪雹霜霰,漂潤群水之野。……(《時則訓》)
上面所說的「禹跡」和這裡所講的「四極」,同《招魂》、《大招》以及《海外》、《大荒》二經所記的,消息相通之處很多。東方的「榑木」即是「扶木」,《為欲篇》「東至扶木」。《大荒東經》說:
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
「扶木」即扶桑,《海外東經》說:
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
青丘即是青丘國,《大荒東經》說:
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
《大荒東經》亦記此事。《吳越春秋》說:
禹……行到塗山……乃有白狐九尾造於禹……塗山之歌曰:「綏綏白狐,九尾。」
黑齒亦見於《海外東經》:
黑齒國……為人黑,食稻啖蛇。
這個染齒啖蛇的野人,《招魂》說是在南方。「大人」即「長人」。《海外東經》說:
大人國……為人大,坐而削船。
此外,《山海經》又說海東還有能使虎豹的君子國,下身盡黑的玄股國,遍體生毛像豬一般的毛民國,面目手足盡黑的勞民國,身長九寸的小人國。南方的「九陽之山」當為「炎火千里」的變相。交阯即是交脛(《淮南•形訓》:「交股」),《海外南經》說:
交脛國……為人交脛。
郭璞註:「言腳脛曲戾相交也」。羽人即是羽民,《海外南經》說:
羽民國……為人長頭身生羽……一曰……其為人,長頰。
郭璞注引《啟筮》說:「羽民之狀,鳥喙赤目而白首。」顓頊之國,亦見於《大荒南經》。此外,《山海經》又說海南還有突胸的結匈國,人面鳥喙有翼的頭國,獸身吐火的厭火國,胸前穿孔達背的貫匈國,一首三身的三身國。西方的「奇肱一臂三面之鄉」,亦見於《海外西經》:
奇肱之國……其人一臂三目……乘文馬。
《大荒西經》說:「三面一臂;三面之人不死。」《山海經》還說海西又有「一臂一目一鼻孔」的一臂國,只有男人的丈夫國,只有女人的女子國,長壽的軒轅國,長腳的長股國。犬戎即是犬封(《海內北經》),《大荒北經》說:
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言自相配合),是為犬戎。
夸父之野即是鄧林,《海外北經》說:
夸父與日逐走……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列子說:「鄧林彌廣數千里。」(《湯問》)禺強是北海之神,北方禺強,人面鳥身。《莊子》說:「禺強得之,立乎北極。」(《大宗師》)積石之山即是《海外北經》所說的禹所積石之山。此外,《山海經》又說海北還有一隻眼睛的一目國,手腳反曲的柔利國,沒有腸子的無腸國。照這樣說,環繞著中國的是那許多奇形異狀的野人和怪國。你想,不是神禹,誰能而且誰會走到那些地方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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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見章太炎的《文始》。
[2]詳見拙著《夷方考》,《大陸》第二卷第五期。
[3]「降」有二義:一,下也,如《左傳》雲「有神降於莘」是也;一,生也,如《孟子》引《書》曰「天降下民」是也。此處之「降」為降生之意。
[4]見《夷方考》。
[5]《吳越春秋》云:「黃帝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後楚有弧父……以其道傳於羿,羿傳逢蒙。」可見羿的射師為誰,傳說不一。
[6]參見羅泌《路史》。
[7]《山海經》又云:「少暤生般,般是始為弓矢。」(《海內經》)可見此「始作弓矢」的傳說,在古代不止一個。
[8]《說文》羽部「羿,羽之羿風,亦古諸侯也,一曰射師。從羽,幵聲」,弓部「:帝嚳射官,夏少康滅之。從弓,幵聲,《論語》曰,善射」。是羿一字,今作羿,隸體省變。羿字從羽或從弓,可證羿之「始作弓矢」,當為較古的傳說。且羿之為羿,或即是弓矢之物的神格化,擬人化者。
[9]看本書第一部第二章《神統紀》。
[10]看本書第一部第二章《神統紀》。
[11]《淮南•形訓》:「險阻氣多癭」,高注「上下險阻,氣沖喉而結,多癭咽也。」
[12]俞樾云:「此下當有『一曰鷙鳥』四字,而今本脫之。《文選》劉孝標《辨命論》注引高誘曰,『大風,鷙鳥』,是其證也。下文以繳系矢射殺之,繳射之說,以鳥言也。」
[13]或者高誘此說亦有所本。考《論衡•感類篇》云:「堯時大風為害。堯繳大風於青丘之野,舜人大麓,烈風雷雨。堯、舜世之隆主,何過於天,天為風雨也?」亦以「大風」為「風雨」之風。大約東漢時人已多不解大風為鷙鳥之意矣。
[14]《說文》言鳳之古文又作鵬,作朋。朋、鵬並鳳之異文。
[15]《周禮正義》:「飌師者,《九經字樣•虫部》云:『,古文風』。全經六篇,風雨字皆作風,惟風師字作。《說文》無此字。」其字所從「」,與卜辭所作形近。
[16]《莊子•逍遙遊》:「廣莫之野」,簡文云:「莫,大也。」
[17]希臘神話傳說,有四風神:北風蒲里士(Boreas或aquils),西風Zephyras(或Favonins),東風Euruso。其中,以北風的天性最凶暴,而西風最文雅。北風蒲里士是居在冰冷的北方,背有雙翼。他來去都是鼓動著雙翼而行,故異常神速。他那一雙大翼,一鼓動,便生起一陣陣的狂風,吹到大地之上。他如憤怒起來,更是非常可怕。他能驅使黑雲,降落冰雹,他能撼動大海,拔起巨樹。不必說人們,便是鬼神也都驚恐的。希臘的諸神多已完全人格化了。而北風仍有一雙棕黃的羽翼,還沒有淨蛻物形。大約在最初,希臘人對北風的想像正與吾先民同,恐怕也以為是一種鷙鳥罷。
[18]《淮南•形訓》說風有八等。其實在最初,風分四等,即東、南、西、北風是。後乃演為八等,加上東北,東南,西南,西北四風。這和四極之變為八極,同例。北與西北,在古人言談中,有時幾不嚴別。故西北風,《形訓》謂為麗風,高誘註:「一曰不周風」(《書鈔》引注)。不周風為西北風,然同書又雲,「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則不周風又可視為北風矣。《史記•律書》云:「不周風居西北,主殺生。」則大鳳在古人所想像中,確為「殺生」的物怪。
[19]看本書第二部第二篇《天神》。
[20]同上。
[21]看本書第二部第四篇《物鬽》。
[22]關於赫克利斯的故事,根據以下三書:
H. A. Guerber. The Myths of Gracce and Rome.
C. M. Gayley. The Classic Myths in English Literature and in Art, Chapter XIV, Mythsof the older Heroes.
鄭振鐸,《希臘神話》,第五部。
[23]古稱黃河為河,又稱河水。關於河神的故事,詳見自然神話河神節。
[24]古稱黃河為河,又稱河水。關於河神的故事,詳見自然神話河神節。
[25]依照Sophocles,Trachiniae劇中的故事,赫克里斯「遠征優里托士,引起其妻之疑」者,事因其獲勝以後,在女俘虜中,愛上了優里托士之女(Ioie),且將她帶回特拉克斯,故其妻因有血袍之贈,以增加對她的愛情。結果上了尼梭士的當。
[26]見上注。
[27]古傳:澆梁強多力,能蕩舟。《天問》問:「惟澆在戶,何求於嫂?」王逸註:「澆,古多力者。……言澆無義,淫佚其嫂。」《離騷》云:「澆身被服強圉兮,縱慾而不忍;日康娛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顛隕。」王逸註:「強圉,多力也。……言澆……日作淫樂……卒為……少康所誅。」《論語》云:「羿善射,奡蕩舟,俱不得其死焉。」奡與澆聲近,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