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社會研究 · 一 殷虛之發掘
頃蒙燕大教授容君希白以董作賓《新獲卜辭寫本》見假,始知董君於一九二八年冬曾從事殷虛之發掘,新獲卜辭三百八十一片。辭雖無甚精粹,然物由發掘而得,足為中國考古學上之一新紀元,亦足以杜塞懷疑卜辭者之口。(章太炎《國故論衡》卷上《理惑論》,日本飯島忠夫博士《支那曆法起原考》第十章《干支起原說》,均懷疑卜辭,而理由甚薄弱。)
惟惜董君於近代考古學上之知識,無充分之準備:發掘上所最關緊要的地層之研究絲毫未曾涉及,因而他所獲得的比數百片零碎的卜辭還要重要的古物,卻被他視為「副產物」而忽略了。《寫本》後記第二十一頁上有下列一句話:
同時出土之副產物,有骨貝制器、玉器、石器、各種獸類之骨角爪牙,及銅、鐵、瓦、瓷、炭、土之類,其時代及與甲骨之關係,皆待考訂。
然此等古物一離地層「其時代及與甲骨之關係」即無以「考訂」。而尤可驚異者乃「鐵」之一字!除此字外,所獲古物與羅振玉《古器物圖錄》中所載無甚出入,與殷代為金石並用時代之斷案亦可相符。惟此「鐵」字實是一聲霹靂!董君所得之「鐵」乃鐵器耶!鐵塊耶?鐵礦耶?抑為毛鐵耶?煉鐵耶?鋼鐵耶?「鐵」的出土處是在地表?是在浮土層?是與甲骨同在?甲骨所在地層在地質學上有何等性質?「鐵」是否有由外層滲入的痕跡?所在的位置怎樣?……這些都是極關緊要的問題,而且非就地層(此乃最正確的古代簡篇)便無從考訂的問題,而董君乃以一字了之。留待後日考訂,殊屬出人意外。
近又得希白來信,雲「李濟之發掘殷虛,得商代石象,花紋與彝器同,可稱創穫。復得尺二大龜四」云云;李君之發掘聞亦有董君同事,能得多種珍奇之物誠可為發掘者賀,為考古學的前途賀,然我輩所急欲知悉者乃殷虛之地層關係與商室之人種問題(此事由地層中發掘之人骨可以考訂),深望此次之發掘或較董君前次更有進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