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俗史 · 第一章 宋

張亮采 《中國風俗史》
第一節 概論 顧亭林先生曰:《宋史》言士大夫忠義之氣至於五季變化殆盡。宋之初興,范質、王溥猶有餘憾。藝祖首褒韓通,次表衛融,以示意向。真、仁之世,田錫、王禹偁、范仲淹、歐陽修、唐介諸賢,以直言讜論倡於朝。於是中外薦紳咸以名節為高,廉恥相尚,盡去五季之陋。故靖康之變,志士投袂,起而勤王(如宗澤、韓琦、劉錡諸人),臨難不屈,所在有之。及宋之亡,忠節相望。嗚呼!觀哀平之可以變而為東京,五代之可以變而為宋,則天下無不可變之風俗也。 第二節 飲食 《楓窗小牘》云:舊京工役固多奇妙,即烹煮槃案亦復擅名。如王樓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餅、薛家羊飯、梅家鵝鴨、曹家從食、徐家瓠羹、鄭家油餅、王家乳酪、段家熝物、石逢巴子南食之類,皆聲稱於時。若南遷湖上魚羹、宋五嫂羊肉、王家血肚羹、宋小巴之類,皆當行不數者。此可以覘當時飲食之好尚矣。其普通製作飲食之法,則虞悰《食珍錄》言之最詳。 第三節 衣服 《文獻通考》:宋真宗太中祥符間,禁民間服皂班纈衣。《宋史·輿服志》曰:初皇親與內臣所衣紫,皆再入為黝色。後士庶漸相效,言者以為奇袤之服,仁宗始禁之。紫衫本軍校之服,中興士大夫服之以便戎事,高宗紹興二十六年,禁毋得以戎服臨民,自是紫衫遂廢。涼衫其制如紫衫,亦曰白衫。孝宗乾道初,王儼奏:竊見近日士大夫皆服涼衫,甚非美觀,而以交際臨民,居官純素,可憎有似凶服。陛下方奉兩宮,所宜革。且文武並用,本不偏廢,朝章之外,宜有便衣,仍存紫衫,未害大體。於是禁服白衫。先是宮中尚白角冠梳,人爭效之,謂之內樣,名曰垂肩等肩,至有長三尺者,梳長亦逾尺,言者以為服妖。仁宗乃下詔,令婦人所服冠高毋得逾四尺,廣毋得逾一尺,梳毋得逾四寸,毋以角為之。《朝野雜記》述宋代衣服之改變,則謂自渡江以後,人情日趨於簡易,不能復故云。 第四節 忠義 以宋代仁人義士之接踵,徒隨劫運以俱盡,卒無補於國之危亡,讀史者未免有餘憾。然試一思其身當國變,茹辛忍苦,百折不回,又不覺肝膽照人,生氣凜凜,如演一場英雄之活劇。不但崇拜之,歌舞之,且有勃然興起者,以其可為萬古國家社會風俗上之標準也。夫既可為萬古國家社會風俗之標準,則其可為當時風俗之代表自不待言。故吾言宋之風俗,不得不急舉仁人義士以為冠冕焉。 (一)岳飛。(字鵬舉。)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北陬。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馬蹀閼氏血,旗梟克汗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此岳飛所作詩也。每一讀之,未嘗不桭觸盛衰興廢之往事,而動憑弔英雄之慨於無已也。其所作《滿江紅》詞云:怒髮衝冠,憑欄處,蕭蕭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河山,朝天闕。蓋又未嘗不讀之而意氣飛動,怦怦不能自已,而喚起人生不可不自勵為英雄豪傑之心。蓋英雄者,以時勢而增重者也。故平易時代之人才,每不及艱難時代之人才。南宋則需才孔亟之時代也。而岳飛能以積弱之宋,抗方興之金,一二月間,屢戰屢捷,勢如破竹,固早已懸一指顧間渡河洛,搗幽燕,直抵黃龍,與諸君痛飲之快事之希望於胸中。其前途正未可量,乃金牌見召,不但十年之功廢於一旦,竟以三字獄死於秦檜之手,於中國歷史上結構一最悲壯之劇。蓋岳飛雖為未成事之英雄,而千載下猶有餘痛,正以其功敗於將成,而愛國排外之思想又不可多得也。然岳飛雖功敗於將成,而其精誠浩氣固長流行照耀於天地間也。 (二)文天祥。(號文山。)《欽定四庫全書提要》,《文山集》二十一卷,宋文天祥撰。天祥事跡具《宋史》本傳。天祥平生大節,照耀今古,而著作亦極雄贍。其廷試對策及上理宗諸書,持論剴切,尤不愧肝膽如鐵石之目。故長谷真逸《農田余話》曰:宋南渡後,文體破碎,詩體卑弱,惟范石湖、陸放翁為平正。及文天祥留意杜詩,所作頓去當時之凡陋,觀《指南前後錄》可見。不獨忠義貫於一時,亦斯文間氣之發見也。又文信國集《杜詩》四卷,於國家淪喪之由,生平閱歷之境,及忠臣義士之周旋患難者,一一詳志其實,顛末粲然,不愧詩史之目雲。今讀其詩,如:厥角稽首二百州,正氣掃地山河羞。幾多江左腰金客,便把君王作路人。何等痛切!不是謀歸全趙璧,東南那個是男兒。江山不改人心在,宇宙方來事未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國破家亡雙淚暗,天荒地老一身輕。何等悲壯!又南康軍和東坡《酹江月》云:廬山依舊淒涼處,無限江南人物空。翠晴嵐,浮汗漫,還障天東半壁。雁過孤峰,猿啼老嶂,風急波翻雪。乾坤未歇,地靈尚有人傑。堪嗟飄泊孤舟,河傾斗落,客夢催明發,南浦閒雲連草樹,回首旌旗明滅。三十年來,十年一過,空有星星發。夜深愁,聽胡笳,吹徹寒月。代王夫人作詞云:彩雲散,香塵滅。銅駝恨,那堪說。想男兒慷慨,嚼穿齦血。回首昭陽離落日,傷心銅雀迎新月。算妾身不願似天家,金甌缺。愛國之心,亡國之恨,讀之不覺聲淚俱下。至於《正氣》一歌,及絕命後,元人檢得衣帶中成仁取義之語,淺人皆能道之。嗚呼!天祥之心苦矣,志壯矣。後世論史家常以張世傑、陸秀夫、李庭芝、李芾、陳文龍、單公選、趙與擇、馬暨、姜才、趙淮、趙卯發、夏椅、王安節、阮正己、江萬里等與天祥同為宋數百年國家養士之報,及宋儒提倡學風之效果。諒哉言也。故聞天祥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 (三)鄭思肖。(號所南。)昔人有言,哀莫大於心死。心者精誠之所集,所以植天經,立人極,亘萬古而不磨者也,故自古國家,有人心然後有風俗。宋遺民鄭思肖固一心宋室者。其言曰:國之所與立者,非力也,人心也。故善觀人國家者,惟觀人心爾。又曰:今之人,萬其心,一於利,皆痛惡夫亂臣賊子,無人心者之言也。故讀其所為《心史》,益知其心之光明俊偉,為有宋一代元氣之所存。其詩曰: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春風仍日月,世界自山河。不知今日月,但夢宋山川。生得男兒骨,一死亦精神。丈夫立身乃大事,一失此足死亦恥。小臣有誓曾銘骨,不到神州不太平。我非辦得中興事,一點英靈死不消。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心敕雷霆開世界,手提日月上山川。誓以匹夫紓國難,艱於亂世取人才。屢曾算至難謀處,裂破肺肝天地哀。真一字一淚,凡所為文皆然,每盡一篇,腔血輒騰躍一度。嗚呼!先生之詩文一日在天壤,則先生之精神與中國永無盡也。豈僅於宋代歷史上占最高之價值已哉。 此外愛國之詩人猶有陸務觀、姜白石、范石湖等。而王伯厚《困學紀聞》又云:更無柳絮隨風舞,惟有葵花向日傾。可以見司馬公之心。浮雲世事改,孤月此心明。可以見東坡公之心。 第五節 廉恥 延平先生(李侗)論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厲廉恥為先。故欲察人心之廉恥,覘之於官吏足矣。官吏者有維持風化、表率下民之責者也。理宗時真文忠公(德秀)奏曰:乾道、淳熙間,有位於朝者,以饋遺及門為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入都為羞。然淳熙十五年朱文公封事,言浙中風俗之弊,甚者以金珠為脯醢,以契券為詩文。則此風猶未革也。蓋官吏之貪污,非一日所能去矣。 第六節 學風 陳止齋曰:宋興士大夫之學無慮三變。起建隆(太祖),至天聖、明道(仁宗)間,一洗五季之陋,而守故蹈常之習未化。范文正公始與其徒抗之以名節,天下靡然從之,人人恥無以自見也。歐陽子出,而議論文章粹然爾雅,軼乎晉魏之上。久而周子出,又落其華,一本於六藝,學者經術,庶幾於三代,何其盛哉!則本朝人物之所由眾多也。(見其所作《溫州學田記》。)其說於宋代學術之演進,言之甚確。按宋自神宗立太學三舍法,厥後鄧肅即以太學生上十詩,論花石之擾。(見王明清《揮麈錄》。)陳東即以太學生上書,論大臣誤國,並痛陳時事。論史者以為興學育才之效,但學風之提倡於上者,民之受之,猶在被動地位,不如濂洛關閩諸儒之自行集徒講學,轉足以正人心而維風化也。故宋末忠義之氣,實胚胎於講學諸儒。而太學諸生,除鄧肅、陳東外,其餘猶多訾議焉。《東軒筆錄》曰:王荊公在中書作新經義以授學者,故太學諸生幾及三千人。又令判監直講程第諸生之業,處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閒傳以為試中上舍者,朝廷將以不次升擢。於是輕薄書生,矯飾言行,坐作虛譽,奔走公卿之門者若市矣。鄧志宏《沙縣重修縣學記》曰:崇寧(徽宗)以來,蔡京群天下學者,納之黌舍。校其文藝,等為三品,飲食之給,因而有差,旌別人才,止付於魚肉銖兩間,學者不以為羞,且逐逐然貪之。周密《癸辛雜識後集》曰:三學之橫,盛於景定、淳祐之際。凡其所欲出者,雖宰相台諫,亦直攻之使必去,權乃與人主抗衡。一時權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惜行之,亦未如之何也。賈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勝,遂以術籠絡。每重其恩數,豐其饋給,增撥學田,種種加厚。於是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雖目擊似道之罪,而噤不敢發一語。及賈要君去國,則上書讚美,極意挽留。今日曰師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無一人敢少指其非。《齊東野語》曰:賈似道欲優學舍以邀譽,乃以校尉告身錢帛等俾京庠。擬試時,黃文昌方自江閫入為京尹,益增賞格,雖未綴猶獲數百千,於是群四方之士紛然就試。時襄郢已失,江淮日以遽告,有無名子作詩揭之試所云:鼙鼓驚天動地來,九州赤子哭哀哀。廟堂不問平戎策,多把金錢媚秀才。觀以上諸說,以可以去權奸之太學生,轉而為媚權奸之太學生,蓋志趨不端,故籠絡之術得以中之也。被動之效果,如是如是。 第七節 婚娶 議婚太早,或於襁褓童幼之時,輕許為婚,因亦有指腹為婚者。及其既長,或不肖無賴,或身有惡疾,或家貧凍餒,或喪服相仍,或仕宦遠方,遂至棄信負約,速獄致訟者多矣。(見司馬溫公《家范》。)連姻多主因親及親之說,以示不相忘。(《袁氏世范》)故蘇洵以女嫁其內兄程濬之子之才,而其女作詩,有鄉人嫁娶重母黨之句。呂榮公夫人張氏,乃待制張昷女。待制夫人即榮公母申國夫人之姊,則姨表兄弟姊妹也。然姑舅兄弟當時猶有疑其不可為親者,《容齋續筆》曾論及之。婚姻論財,故媒妁言最難信。紿女家,則曰男家不求備禮,且助出嫁遣之資。紿男家,則厚許其所遷之賄,且虛指數目。往往有輕信其言而成婚,其後責恨見欺,夫妻反目,至於仳離者。(《袁氏世范》)娶婦謂之索婦(陸游《老學庵筆記》),娶婦之夕用樂(《清波雜誌》宣仁云:尋常人家娶個新婦,尚點幾個樂人),有上高座之禮(《袁氏世范》:今之士族,當婚之夕,以兩椅相背,置一馬鞍,反令婿坐其上,飲以三爵,女家三請而後下,謂之上高座。不及設者,則為缺禮,雖一時衣冠右族,莫不皆然)。余詳文公婚禮。 第八節 喪葬 宋時喪禮盡廢,士大夫居喪,食肉飲酒,無異平日。又相從宴集,然無愧,人亦毫不為怪。乃至鄙野之人,初喪未斂,親賓則齎酒饌往勞之,主人亦自備酒饌,相與飲啜,醉飽連日。及葬亦如之。甚者初喪作樂以娛屍,及殯葬則以樂道車,而號泣隨之。亦有乘喪即嫁娶者。(論出司馬溫公。)當時信浮屠誑誘,凡有喪事,無不供佛飯僧,云為死者減罪資福,使生天堂,受諸快樂。不為者必入地獄,剉燒舂磨,受諸苦楚。此種謬說,朱文公曾力辟之。喪祭用紙錢以禮鬼神。紙錢起於漢之葬埋瘞錢,而南齊東昏侯始實行之。(見洪慶善《杜詩辨證》。)唐元宗時,王璵為祠祭使祈禱,或焚紙錢。(《唐書·王璵傳》)五代以來,寒食野祭率用之,至宋而紙錢盛行於俗間,邵康節比之於明器。(邵伯溫《聞見前錄》)錢若水不燒楮鏹,呂南公(字次儒,南城人,《宋史》入《文苑傳》)至為文頌之。(葉大慶《愛日叢抄》)而杜正獻亦不焚紙錢(見《卻掃編》),然亦寥寥矣。火葬之俗當時最盛。《宋史》紹興二十七年,監登聞鼓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謂火化者,生則奉養之具惟恐不至,死則燔熱而捐棄之。國朝著令,貧無葬地者許以官地安葬。河東地狹人眾,雖至親之喪,悉用焚棄。景定(理宗)二年,黃震為吳縣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狀曰:照對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濟,在城外西南一里。本亭久為焚人空亭,約十間以罔利。合城愚民悉為所誘,親死即舉而付之烈焰,余骸不化,則又舉而投之深淵。哀哉斯人,何苦而遭此身後之大戮耶!震久切痛心,以人微位下,欲言未發。乃五月六日夜,風雷驟至,獨盡撤其所謂焚人之亭而去之。意者穢氣彰聞,冤魂共訴,皇天震怒。為絕此根,越明日,據寺僧發覺陳狀,為之備申使府,蓋亦幸此亭之壞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囑,行下本司,勒令監造。震竊謂此亭為焚人之親設也。人之焚其親,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案《列子》言:秦之西有義渠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積而焚之,熏則煙上,謂之登遐,然後成為孝子。《荀子》言:氐羌之民,其虜也不憂其繫纍,而憂其死不焚也。蓋西羌之俗始有火葬,而中土焚屍之事始見於春秋。衛侯之焚褚師定子,然風俗上殊不謂然。田單以掘齊墓燒死人,激怒齊人,而因以破燕。尉佗在粵聞漢掘燒其先人冢,而有反意,皆以焚屍骸之駭人聽聞也。有之則以施之於仇人惡人,如漢尹齊為淮陽都尉,所誅甚多,及死,仇家欲燒其屍。東海王越亂晉,石勒剖其棺,焚其屍。楊元感反,隋乃掘其父素冢,焚其骸骨是已。今泰西及日本火葬盛行,而中國杭城火葬之俗猶昔。或者即孔子死欲速朽之義耶!佛重靈魂、輕體魄之說乎!則吾不得而知矣。厚葬之俗,較唐以前尤盛,士大夫罕有斥其非者。如趙概《聞見錄》謂晏殊薄葬,而遭剖棺碎骨之慘禍。張耆以厚葬而免。固猶注重厚葬也。 第九節 巫覡 《宋史·李惟清傳》:惟清解褐涪陵尉,蜀民尚淫祀,病不療治,聽於巫覡。惟清擒大巫笞之,民以為及禍。他日又加箠焉,民知不神,然後教以醫藥,稍變風俗焉。《侯可傳》:可知巴州化城縣,巴俗尚鬼而廢醫,惟巫言是用。可禁之,幾變其俗。《蔣靜傳》:為安仁令,俗好巫。疫癘流行,病者寧死不服藥,靜悉論巫罪,聚其所祀淫像三百軀,毀而投諸江。《陳希亮傳》:希亮知縣,巫覡歲斂民財祭鬼,謂之春齋,否則有火災。民訛言有緋衣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毀淫祠數百區,勒巫為農者七十餘家。《夏竦傳》:竦徙壽、安、洪三州,洪俗尚鬼,多巫覡惑民。竦索部中得千餘家,敕還農,毀其淫祠以聞,詔江浙以南悉禁絕之。案巫覡緣鬼神以求食者也。鬼神之迷信既深入人心,至於病不服藥,惟事祈禳,故巫覡得以施其誑誘之術。徒禁巫覡,本不足以拔除迷信。然巫覡惑人之力不小,禁之亦大有益於風俗。至於醫藥之不講求,又為社會尊用巫覡之一原因。蓋其心理上以為醫藥與巫覡均索之冥冥,求人醫不如求神醫,而醫遂見賤矣。 第十節 言語 兩樣 (范成大《晚步西園詩》:一種東風兩樣心。) 破費 (蘇軾詩:破費八姨三十萬,大唐天子要纏頭。) 討飯 (黃庭堅《跋昭清公詩》:老禪延恩長老法安師,懷道遁世,雖與慧林本法雲秀同師,頗以討飯養千百閒漢為笑也。陳造詩:投荒忍死經人鮓,討飯充腸上岳陽。) 午飯 (蘇轍《漱玉亭詩》:入瓶洞鼎春茶白,接竹齋廚午飯齊。) 煮飯 (東坡詩:破鐺煮飯茆三間。) 留飯 (《老學庵筆記》:予見陳魯公留飯未食。梅堯臣詩:日中將過晡,留飯具粗糲。) 半生半熟 (《撫掌錄》:北都有妓女美色,而舉止生硬,人謂之生張八。因寇忠愍乞詩於魏野,野贈之詩云:君為北道生張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無笑語,半生半熟未相諳。) 打魚 打水 打飯 打船 打車 (《歸田錄》:世俗言語之訛,舉世君子小人皆同其謬者,惟打字爾。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網魚者曰打魚,汲水者曰打水,役夫餉飯曰打飯。) 安頓 (《乾淳起居注》:天中聖節,駕詣德壽宮進香,並進奉銀絹,令幕士安頓寢殿前。楊萬里詩:客心未便無安頓。) 路費 (《客語》:范純夫謁告省蜀公於許,上以手詔撫問蜀公。又使中使賜純夫銀百兩為路費。王禹偁詩:路費無百錢。) 草鞋費 (范成大《催租行》:床頭慳囊大如拳,撲破正有三百錢。不堪與君成一醉,聊復償君草鞋費。) 過了 (蘇軾《書參寥詩》:寒食清明都過了。) 錯到底 (《老學庵筆記》:宣和末,婦人鞋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錯到底。) 可惡 (陸游詩:雨來紅鶴更可惡,爭巢一似嬰兒號。) 洗面 (《宋史·蒲宗孟傳》:宗孟嘗日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別。) 渴睡 (《歸田錄》:胡旦謂呂穆公為渴睡漢。) 笑面 (《老學庵筆記》:人謂蔡元度為笑面夜叉。) 這個 (王安石詩:只緣疑這個。葛長庚《徐公懋求進納疏》:前個後個,只有這個。千時百時,恰恨今時。) 擔擱了 (楊萬里詩:秋月春風擔擱了,白頭始嫁不羞人。) 安妥 (《宋史·岳飛傳》:湖廣江浙亦獲安妥。) 家裡 (黃庭堅詩:但知家裡俱無恙,不用書來細作行。) 變相 (《圖畫見聞志》:道經變相。) 春忙 (黃庭堅《過昆陽詩》:田園恰恰值春忙。) 也得 (《續湘山野錄》:祖宗居潛日,與趙韓王游長安市,陳摶遇之,下驢大笑,挽太祖、太宗曰:可從市飲乎?太宗曰:與趙學究三人並游,可當同之。陳良久曰:也得也得,非渠不得預此席。) 侗 (《集韻》:音籠統,未成器也。) 欱 (《楊公筆錄》:俗謂大齒為,大歠為欱。) 歡 彈子 帆 (去聲,《齊東野語》:餘生長澤國,每聞舟子呼造帆曰歡,以牽船之索曰彈(平聲)子,意謂吾諺耳。及觀唐樂府有詩云:蒲帆猶未織,爭得一般成,而鍾會呼捉船索為百丈。趙氏注云:百丈者,牽船篾,內地謂之宣。(音彈)韓昌黎詩云:無因帆江水。而《韻書》:去聲內亦有扶帆切,是知方言俗語皆有所本。陸放翁入蜀,聞舟人祠神,方悟杜詩長年三老攤錢之語,亦此類也。) (《集韻》:步臥切。婆,去聲。燕代謂喜言人惡為。) 色叫 (《麈史》王德用召入兩府,有千薦館職者,王曰:某武人素不閱書,若奉薦則色叫矣。色叫者,謂事理不相當也。) 鼾睡 (打呼也。宋太祖曰: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則劇 (遊樂也。《朱子語類》謂閩廣有此語。) 黑甜 軟飽 (《墨客揮犀》:詩人多用方言,里人謂睡美為黑甜,飲酒為軟飽,故東坡詩曰: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余。) 呆 (不慧也。范成大詩:千貫賣汝痴,萬貫賣汝呆。又曾作《賣痴呆詞》。《白獺髓記》石湖戲答同參詩云:我是蘇州監本呆。) 鶻突 (謂人憒憒不曉事也,見《朱子語錄》。《宋史·呂端傳》作糊塗。《明道雜錄》:錢穆內相,決大滯獄,蘇長公譽以霹靂手。錢曰:僅免葫蘆蹄。《灼艾集》云:葫蘆音鶻突。) 有甚意 沒些巴鼻 (《調謔篇》:熙寧初有人自上調,上書迎合宰相意,遂擢御史。蘇長公戲之曰:有甚意頭求富貴,沒些巴鼻作奸邪。有甚意、沒些巴鼻,皆俗語也。) 銅臭 (《釋常談》:將錢買官謂之銅臭。後漢崔烈有重名,靈帝時,入錢五百萬,拜司徒,烈名譽遂減。乃問其子鈞曰:外人議我以為何如?對曰:人盡嫌大人銅臭。烈怒,舉杖擊之。) 裡頭空 (宋謠也。臻蓬蓬,外頭花艷裡頭空。嘉定亦有外頭閃電裡頭空之謠。吾萍罵人擺空心靨,擺空心架子,亦此意也。) 骨董 (《霏雪錄》:骨董乃方言,初無定字,東坡嘗作骨董羹,用此二字,晦庵先生《語類》亦作汩董。) 偉 (《弇州山人藁》:宋時上樑文,有兒郎偉,偉者,關中方言們也,其語極俗。) 渠 (宋陳無己曰:汝豈不知我不著渠家衣耶。) 通事 唐帕 (周密《癸辛雜識》:譯者有寄象狄鞮譯之名,見《禮記》。今北方謂之通事,南蕃海舶謂之唐帕,南方蠻猺謂之蒲,又皆譯之名也。) 程 (《夢溪筆談》莊子云:程生馬,嘗觀文字。註:秦人謂豹曰程予至,延州人至今謂虎豹為程,蓋言程也。方言如此,抑亦舊俗也。) 硬雨 (雹也。宋呂居仁曰:紹興初,臨安大雨雹,太學屋瓦皆碎,學官申朝廷修,不可言雹,稱硬雨。) 泰山 (《釋常談》:丈人謂之泰山。元宗開元十三年封禪於泰山,張說為封禪使,說女婿鄭鎰,本是九品官,舊例封禪後,自三公以下皆轉遷一階一級,惟鄭鎰是封禪使女婿,驟遷至五品,兼賜緋服。因大酺次,元宗見鎰官位騰跳,怪而問之。鎰無詞以對,優人黃幡綽奏曰:此乃泰山之力也。因此以丈人為泰山。) (《集韻》:彌計切,音謎。吳俗呼母曰。) 妮 (《六書》:故今人呼婢曰妮。) 姁 (《集韻》:區遇切,音傴。河南謂婦曰姁。) 爸 (《集韻》:必駕切,音霸。吳人呼父曰爸。按吾江西萬載人呼父曰爸爸。) 母母 (呂祖謙《紫薇雜記》:呂氏母母受嬸房婢拜,嬸見母母房婢拜,即答。按此弟妻呼兄嫂為母母也,今俗猶然,但母作姆。) 大姊姊 (宋人呼嫡母為大姊姊,妻之於嫡母亦然。宋高宗母韋後,稱徽宗後為大姊姊,見《宋史·后妃傳》。) 沙家 (前清《康熙字典》人部佘字下,古有餘無佘,余之轉韻為禪遮切,音蛇,姓也。五代宋初,人自稱曰沙家,即余家之近聲可證。而賒字從余,亦可知也。) 波 (范成大《吳船錄》:蜀中稱尊者為波祖,及外祖皆曰波。) 鐐子 (《正字通》:宋仁宗游後苑,還宮索漿急,宮嬪曰:大家何不於外宣索而受渴?曰:吾屢顧不見鐐子。恐問之,則所司有得罪者。楊慎曰:鐐子,廚人之別稱。) 小底 (賤者之稱。一說,供役使者。《宋史》有內班小底。又承應小底,見《遼史》。《晉公談錄》:劉承規在太祖廟為黃門小底。) 同庚 (《墨客揮犀》:文彥博居洛日,年七十八,與和昫、司馬旦、席汝言為同庚會,各賦詩一首。《癸辛雜識》:張神鑒瞽而慧,每談一命,則旁引同庚者數十,皆歷歷可聽。) 娘娘 (母后也。蘇軾《龍川雜誌》:仁宗謂劉氏為大娘娘,楊氏為小娘娘。) 銃 (《字彙補》引郎仁寶說,謂此二字是蜀語。見《黃山谷集》。) 朵朵 (晏殊詞:佳人釵上玉尊前,朵朵香堪惜。) 篩米 (見《指月錄》。) 散場 (見《指月錄》。) 腳甲 (《雲笈七箴》:甲午日可割腳甲。) 丁丁董董 (《西湖志余》:董宋臣、丁大全用事,一日內宴,雜劇一人專打鑼,一人朴之曰:今日排當,不奏他樂,丁丁董董不已,何也?曰:方今事皆丁董,吾安得不丁董?按丁董與丁東丁當,皆以狀金玉等器相撞相擊之聲,然宋人此語,含有顛倒意。故吾萍語謂人不瞭亮,及作事無秩序,曰丁董,但丁轉為去聲。) 老嫩 (《圖畫見聞志》:畫花竹有四時景候,陰陽向背,筍篠老嫩,苞萼先後,自然艷麗閒野。袁桷《趙昌荷花詩》:邇來馮於號能事,老嫩風情毫髮證。) 的當 (秦觀詩:不因霜葉辭林去,的當山翁未覺秋。) 賤貨 (陳束《誚賣玉器》詩:楚玉非賤貨。按吾萍及湖南土俗,罵女為賤貨。) 錯安頭 照天燭 (《宋史·李先傳》:知信州南安軍,撫楚州,所至治官如家,人目以俚語,在信為錯安頭,謂其無貌而有材也;在楚為照天燭,稱其明也。) 水晶燈籠 (《宋史·劉隨傳》:隨臨事明銳,敢行,在蜀人號為水晶燈籠。) 薄餅從上揭。《歐陽公事文類集·劉龍圖事》引諺。忍事敵災星。呂居仁《官箴》引諺。等人易得久,瞋人易得丑。徐度《卻掃篇》引《石林公逑》吳中俚語。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陸游《老學庵筆記》引淮南諺。山水險阻,黃金子午。王伯厚《地理通釋》引諺。兜不上下頦。《齊東野語》引諺。(謂人喜過甚,即解頤之意。)書三寫魚成魯,帝成虎。《芥隱筆記》引諺。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吃。《獨醒雜誌》引諺。學書者紙費,學醫者人費。蘇軾《墨寶堂記》引蜀諺。掘得窖子。(謂江南人作盤游飯,下埋鮓脯膾炙。)《仇池筆記》引里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