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俗史 · 第二章 唐
第一節 概論
科舉時代以有唐為開始，故唐代之風俗，可以科舉代表之。天下人心所注射，不離乎科舉也。唐代之科舉又可以文詞代表之，無所謂實學也。然其卒也，至無忠臣義士，效可睹矣。君子觀於唐之風俗，而始知科舉之害烈也。
第二節 飲食
唐人食品，有湯料、臛炙、膾蒸、丸脯、羹臠、飣、餅、餛飩、糕酥、包子（《燕翼貽謀錄》：宋仁宗誕日，賜群臣包子。即饅頭之別名）、面粽等名目。其所食之肉，除六畜外，兼用鹿、熊、驢、狸、兔、鵝、鴨、鶉子、鱖、鱉、蟹、蝦、蛤蜊、蛙等類。其製造之精妙，雞有蔥醋、乳瀹、剔縷三種，鵝有八仙盤、花折鵝糕兩種，鴨有交加鴨脂、生進鴨花湯餅二種，魚有乳釀鳳凰胎（魚白）、金粟平 （魚子）、剪雲析魚羹、加料鹽花魚、屑吳興、連帶鮓六種，鱉有遍地錦裝、金丸玉葉膾二種，蟹有金銀夾花平截、藏蟹含春侯二種。炙品有昇平炙筋頭春（炙活鶉子）、光明蝦炙、火煉犢、龍鬚炙、金裝韭黃、艾炙、乾炙滿天星七種。面有甜雪、青蒸聲音部（面蒸象蓬萊仙人，凡七十字）、湯裝浮萍面、婆羅門輕高面四種。其參和數種為一種者，如鹿雞參拌，謂之小天酥。細治羊豕牛熊鹿，謂之五生。盤治魚羊體，謂之逡巡醬。薄治群物，入沸油烹，謂之過門香。（見韋巨源《食譜》。）而桃花醋、葫蘆醬、照水油，尤為俗間所貴重。至於研究食品之著名者，長安以張手美家為第一。而花糕員外，亦其次也。張手美家（韋巨源《食譜》：長安閭闔門外通衢有食肆，人呼為張手美家。水產陸販，隨需而供，每節則專賣一物，遍京輻輳，名曰澆店）每節專賣一物，如元日之元陽臠，人日之六一菜，上元之油畫明珠，二月十五之涅槃兜，上巳之手裡行廚，寒食之冬凌粥，四月八日之指天餕餡等，真可謂膾炙人口者也。花糕員外（韋巨源《食譜》：長安皇建僧舍旁有糕坊，主人由此入貲為員外官，蓋高宗顯德中也，都人呼為花糕員外）研究最精之品，則有滿天星、操拌金糕、縻員外、糝花截肚、大小虹橋、木密金毛面六種焉。此外則金陵為士大夫淵藪，家家研究烹飪，故有所謂建康七妙者。（詳《食譜》）又朱象髓、白猩唇，當時以為異味。（《劇談錄》）而熊翻家所製作之過廳羊，亦盛行於時。（《雲仙雜記》：熊翻每會客至酒半，階前旋殺羊，令眾客自割，隨所好者采線系之記號，畢烝之，客自認取，以剛竹刀切食，一時盛行，號過廳羊。）其飲料不外茶酒等物，而於茶味之研究，較六朝以上獨精，觀《茶經》可知矣。
第三節 衣服
唐初士人以棠苧襴衫為上服，貴女工之始也。一命以黃，再命以黑，三命以，四命以綠，五命以紫。士服短褐，庶人以白。而袍襴、襴袖褾襈之制，始於太宗朝，其時袍為尋常供奉之服。長孫無忌請於袍上加襴，取象於緣，詔從之。馬周嘗上議曰：禮無服衫之文，三代之制有深衣，請加襴袖褾襈，為士人上服。開骻者曰缺骻衫，庶人服之。詔從之，是也。以半臂為輕佻之服，如房大尉家法不著半臂，是也。然唐初馬周上疏，請士庶服章，於中單上加半臂，以為得禮。（馬縞《中華古今注》）豈衣服之時尚，固有不同歟。帶本古革帶之制，自秦漢以來，庶人服之。而貴賤通以銅為，以韋為鞓，六品以上用銀為，九品以上及庶人以鐵為。唐貞觀二年，令三品以上以金為，服綠。庶人以鐵為，服白。太宗嘗於端午賜文官黑玳瑁腰帶，武官黑銀腰帶。示色不更改故也。又天子用九環帶，百官及士庶皆同幞頭，本名上巾，亦名折上巾，似以三尺皂羅後裹發，蓋庶人之常服，沿至後周武帝，裁為四腳，名曰幞頭。唐侍中馬周更以羅代絹，又令重系前後，以象二儀，兩邊各為三撮，以象三才，百官及士庶為常服。烏紗帽，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服之。武德、貞觀中，宮人騎馬多著以障蔽全身。至神龍末，殆絕。開元初，宮人馬上著胡帽，靚妝露面，士庶咸效之。天寶年中，士人之妻著丈夫靴衫鞭帽，內外一體焉。至女人之披帛，亦始於開元中雲。（《中華古今注》）
第四節 科舉之觀念及仕宦之現影
（甲）好尚文詞。唐承六朝余習，選賢授任，多在藝文。故當時習程典，親簿領，謂之淺俗；務根本，去枝葉，目以迂闊。武后時劉嶢上疏，謂古之作文必諧風雅，今之末學不近典謨。勞心於草木之間，極筆於煙雲之際。以此成俗，斯大謬也。可知士習之浮矣。開元以後，士無賢不肖，恥不以文章達。故楊綰、李德裕亦謂其徒長浮華，終無實用。
（乙）崇重門閥。垂拱中納言魏元同疏稱：今貴戚子弟例早求官，或齠齔之年已腰銀印，或童丱之歲已襲朱紫。雖技能淺薄，而門閥有素。遂爾資望自高。張《朝野僉載》張文成曰：選司考練，總是假手冒名。勢家囑請，手不把筆。即送東司，眼不識文，被舉南館。可見世家子弟之幸進，由於崇重門閥矣。
（丙）重視進士。封演《聞見錄·貢舉篇》曰：唐代以進士登科為登龍門，釋褐多拜清緊。十數年間，擬跡廟堂。輕薄者語曰：及第進士，俯視中黃郎。落第進士，平揖蒲、華長。（落第尚可再舉，一得即躐清要。故平揖蒲州、華州之令長。）王定保《摭言》：唐之科舉，初明經、進士並重，後專重進士。縉紳雖位極人臣，不由進士出身，終不為美。（劉《隋唐嘉話》：薛元超身為中書，尚以不由進士及第為恨。玉泉子、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恆嫉進士舉者。）又《隋唐佳話》載進士曲江大宴，大牒教坊，請奏上御紫雲樓垂簾觀之。公卿家率以是日擇婿，車馬填塞，其心目中直以進士為神仙，不知幾生修到也。
（丁）鑽營舞弊，不顧廉恥。《朝野僉載》：張昌宜為洛陽令，借易之權勢屬官，無不允者，風聲鼓動。有一人姓薛，齎金五十兩，遮而奉之，宜領金受其狀，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張錫。數日失狀，以問宜。宜曰：我亦不記得，但有姓薛者。即與錫檢案內姓薛者六十餘人，並令與官。其蠧政也如此。鄭愔為吏部侍郎掌選，贓污狼藉。引銓有選人，系百錢於靴帶上，愔問其故，答曰：當今之選，非錢不行。愔默而不言。南楚新聞江陵富民郭七郎之子，輸數百萬於鬻爵者門，竟以白丁易得橫州刺史，此買賣官爵者也。有仇士良之關節，而裴思謙可得狀頭。（見王定保《摭言》。）有裴垣（相國）之子之私議名氏。而常出入其家之僧人，可以為同鄉翁彥樞要求及第。（見《玉泉子》。）有元載署名之空函，至河北而其丈人可獲絹千匹。（張固《幽閒鼓吹》）崔元輸為楊炎所引，欲舉進士，則先求題目為地。（李肇《國史補》）賄賂公行，情偽百變，但求遂一己之私，又何事不可為？人心風俗之壞，至於此極。薛謙光所謂今之舉人，有乖事實，第宅喧競於州府，祈恩不勝於拜伏。明制適下試遣搜，則驅馳府寺，請謁權貴，陳詩奏記，希咳唾之澤。摩頂至足，冀提攜之恩者也。（武后時奏。）至於李林甫、楊國忠因高力士得相，鍾紹京為相，而稱義男於中官。楊思勖之父楊歷（見蔡京所撰《楊歷碑》），李揆當國，以子侄事閹奴李輔國，呼之為五父。張岌之諂事薛師，郭霸之諂事來俊臣，宋之問以著名文人而諂事張易之。其卑污之行，有言之而適足污人口吻者。科舉時代之人才固應如是。元次山惡圓，至謂寧方為皂，不圓為卿。蓋亦憤時嫉俗之言也。
第五節 忠義之缺乏
安祿山之亂，唐臣貴如宰相陳希烈，親如駙馬張垍，皆甘心從賊，顏為之臣。此即處以極刑，豈得為過！乃廣平王收東京後，希烈等數百人押赴長安。崔器《定儀》註：陷賊官皆露頭跣足，撫膺頓首於含光殿前。令扈從官視之，並概請誅死。李峴爭之，以非維新之典，且謂陷賊者多，若盡誅之，恐堅從賊之心，乃議六等定罪。李勉之奏肅宗，與峴意同。新舊《唐書》皆是峴而非器，大概當日時勢，有不得不用輕典者。然一時權宜，用以攜離賊黨則可，若竟以峴所奏為正論，則非也。堂堂大一統之朝，食祿受官，一旦賊至，即甘心從賊，國法安在？故當時之是峴者，皆因六朝以來，君臣之大義不明，民人不復知有國家，其視貪生利己、背國忘君已為常事。有唐雖統一區宇已百餘年，而見聞習尚猶未盡改，顏常山、盧中丞、張睢陽輩激於義憤者，不一二數也。唐之後半部歷史焉得不成為藩鎮擅命之歷史哉！全氏祖望曰：收拾遺文，唐末忠義尚可得十餘人，司空圖、韓偓、孫郃、羅隱、王居岩、朱葆光、顏蕘、李濤、梁震、黃岳、張鴻、梁昊是也。又有許儒，見《王荊公集》，然亦寥寥矣。其時女子轉有可風者，如肅宗乾元元年，青州婦人王娘請赴行營討賊。僕固懷恩叛唐，李日月為朱泚將，而其母皆知順逆之理。（僕固懷恩之母，見其子不聽訓，提刀逐之，曰：吾為國家殺此賊，取其心以謝三軍。朱泚將李日月為渾咸射殺，母不哭，罵曰：奚奴天子負汝何事，死且晚。）劉辟亂於蜀，其嫂庾氏絕不為親，是也。唐之臣子對此能不愧死。
第六節 人民之規避稅役
《唐書·李德裕傳》：徐州節度使王智興奏准在淮泗設壇度人為僧，每人納二絹，即給牒令回。德裕時為浙西觀察使，奏言江淮之人聞之，戶有三丁者，必令一丁往落髮，意在規避徭役，影庇貲產。今蒜山渡日過百餘人，若不禁止，一年之內，即當失卻六十萬丁矣。按當時一得度牒，即可免丁錢，庇家產，甚至影射包攬，上不之禁，故趨之者若鶩。然食國家之恩惠，而以逋稅役義務為快，其國民之程度可知矣。
第七節 朋黨
唐之朋黨與漢之黨錮不同。漢之黨錮，起於甘陵二部相譏，而成於大學生相譽。唐之朋黨，始於牛僧孺、李宗閔對策，而成於錢徽之貶。（《唐書·李宗閔傳》：長慶初，錢徽典貢舉，宗閔托所親於徽，而李德裕、李紳、元稹在翰林，有寵於帝。共白徽取士不以實。宗閔坐貶，由是嫌忌顯，結樹黨相謀軋，凡四十年，縉紳之禍不能解。）漢黨錮以節義，群而不黨之君子也。以君子而受黨之名，故其俗清。唐朋黨以勢利，比而不周之小人也，以小人而趨勢利，勢利盡而止。故其衰季士無操行。（論出王伯厚氏。）
第八節 清議
唐代不以鄉論為重，故鄉論因之衰息。觀武后天授二年薛謙光論取士之弊，謂鄉議決小人之筆，行修無長者之論。又云：所舉非不詢於鄉閭，歸於里正。然雖跡虧名教，罪加刑典，或冒籍竊資，邀勛盜級，假其賄賂，即為無犯鄉閭云云。則並六朝之不若矣。然愛國詩人若杜子美、韓昌黎、孟東野、元次山、杜樊川、白香山等所作詩多規諷時事，猶得風騷忠厚之旨焉。顧亭林曰：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然則政務風俗苟非盡善，即許庶人之議矣。故盤庚之誥曰：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而國有大疑，卜諸庶民之從逆。子產不毀鄉校，漢文止輦受言，皆以此也。唐之中世，此意猶存。魯山令元德秀，遣樂工數人，連袂歌于于（即德秀所作歌），元宗為之感動。白居易為盩厔尉，作樂府及詩百餘篇，規諷時事，流聞禁中，憲宗召入翰林。斯亦近於陳列國之風，聽輿人之誦者矣。
第九節 氏族
當時族望猶重，如李積門戶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雖官至郎中、刺史，與人書札，猶稱隴西李積。（李肇《國史補》）是也。然一亂於義男（當時義男最多），再亂於同姓通譜（李肇《國史補》：李嶠與李迥秀同在廟堂，奉詔為兄弟。又西祖王璋，與信安王褘同產，故趙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之中，或孫為祖，或祖為孫），而氏族殆不可辨矣。又況私鬻告敕者之層見疊出乎！
第十節 家法
唐河東節度使柳公綽在公卿間最名有家法。中門東有小齋，自非朝謁之日，每平旦輒出至小齋。諸子仲郢，皆束帶晨省於中門之北。公綽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自旦至莫，不離小齋。燭至，則命一人子弟執經史，躬讀一過訖，乃講論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或聽琴，至夜深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之北。凡二十餘年，未嘗一日變易。其遇飢歲，則諸子皆蔬食，曰：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敢忘也。公綽居外藩，其子每入境，郡邑未嘗知。既至，每出入，常於戟門外下馬，呼幕賓為丈，皆許納拜，未嘗笑語款洽。公綽之子仲郢以禮律身，居家無事，亦端坐拱手。出內齋，未嘗不束帶。三為大鎮，廄無良馬，衣不薰香。公退必讀書，手不釋卷。家法：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貸贓吏法。（朱子《小學》引）此柳氏家法之足垂教後世者。柳玭曰：王相國涯，方居相位，掌利權。竇氏女歸請曰：玉工貨一釵奇巧，須七十萬錢。王曰：七十萬錢，我一月俸金耳，豈於汝惜。但一釵七十萬，此妖物也，必與禍相隨。女子不復敢言。數月，女自婚姻會歸，告王曰：前時釵為馮外郎妻首飾矣，乃馮球也。王嘆曰：馮為郎吏，妻之首飾有七十萬錢，其可久乎！馮為賈相門人，最密。賈有蒼頭頗張威福，馮召而勖之。未浹旬，馮晨謁賈，有二青衣蒼頭捧地黃酒出，飲之，食頃而終。賈為出涕，竟不知其由。又明年，王、賈皆遘禍。噫！王以珍玩奇貨為物之妖，信知言矣。徒知物之妖，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於物邪。馮以卑位貪寶貨，已不能正其家，盡忠所事而不能保其身，斯亦不足言矣。賈之臧獲，害門客於牆廡之間而不知，欲終始富貴，其可得乎！此雖一事，作戒數端。嗚乎！觀於柳氏之所以興，王、賈、馮之所以敗，居家者宜知所去取矣。
第十一節 婚娶
唐世婚禮納采，有合歡、嘉禾、阿膠、九子蒲、朱葦、雙石、綿絮、長命縷、乾漆九事。膠、漆取其固，綿絮取其調柔，蒲、葦取其心可屈可伸，嘉禾分福也，雙石義在雙固也。當迎婦以粟三升填臼，席一枚以覆井，枲三斤以塞窗，箭三隻置戶上。婦上車，婿騎而環車三匝。女嫁之明日，其家作黍臛。女將上車，以蔽膝覆面。婦入門，舅姑以下皆從便門出，復從門入，言當新婦跡。又婦入門，先拜豬楫及灶，行禮則夫婦並拜，或共結鏡紐。娶婦之家，喜弄新婦。臘月娶婦不見姑。（《酉陽雜俎》）通婚最重族望，依然六朝之風。李日知貴，諸子方總角，皆通婚名族。李懷遠與李林甫善，常慕與山東著姓為婚姻，引就清列。張說好求山東婚姻，與張氏親者，皆為門甲。四姓鄭氏，不離滎陽。岡頭盧、潭底李、土門崔皆為顯族。竇威嘗謂關東人與崔、盧婚者，猶自矜大。（見《匯苑》及《合璧事類》。）蓋結婚者以得望族為榮，而望族若太原王、范陽盧、滎陽鄭、清河博陵二崔、隴西趙郡二李等七姓，又恃其族望，恥與卑族為婚。自高宗禁其自相姻娶，於是不敢復行婚禮，飾其女以送夫家焉。（《隋唐嘉話》）山東士人嫁娶，必多取資，人謂之賣婚。（劉知幾《史通》）時又有冥婚之事。韋後為其弟洵與蕭至忠殤女冥婚。（《唐書·至忠傳》）是也。結婚自由。如李林甫之女於寶窗選婿，張嘉貞之女於繡幔牽絲。（《山堂肆考》）是也。離婚自由。如嚴灌夫以無子而欲出妻，妻作詩喻意而止。楊志堅之妻求離婚，顏魯公為撫州刺史而不能判其複合。（《雲溪友議》）是也。
第十二節 賭博
唐時賭博之事，上自天子，下及庶人，不以為諱。武后竟自置九勝博局，令文武官分朋為此戲。（《記纂淵海》）武三思與韋後雙陸，中宗至為之點籌。張賈出守衡州，上曰：聞卿大善長行。賈曰：臣公事之餘，聊與賓客為戲，非有所妨也。楊國忠乃以善摴蒱得入供奉焉。蓋當時博戲，長行最盛，王公大人莫不耽玩。至於廢慶弔，忘寢食，有通宵而戰者，有破產而輸者。（李肇《國史補》）雙陸最近古，號雅戲，始於西竺，流於曹魏，盛於梁陳魏齊隋唐之間。（宋洪邁序）高宗咸亨中，貝州潘彥好雙陸，每有所詣，局不離身。曾泛海遇風船破，彥右手持一板，左手抱雙陸局，口啣雙陸骰子，二日一夜至岸，兩手見骨，局終不舍，骰子亦在口，其癖一至於此。（《朝野僉載》）此所謂上有好者，下必有甚者也。其時糾率摴蒱者謂之公子家，又謂之錄事，又謂之囊家。（《山堂肆考》）李翱作《五木經》，志摴蒱之事最詳，雖遊戲之文字乎，抑亦有所寄託也。
第十三節 鬥雞走馬養鷹
唐時鬥雞之戲，最盛於上巳之辰。元宗在藩邸樂此戲，及即位，治雞坊於兩宮間，索長安雄雞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上之好之，民風尤甚，諸王世家傾帑破產，市雞以償雞值，都中男女以弄雞為事，貧者弄假雞。賈昌以善弄雞，得為五百小兒長。開元十四年，昌之父忠從封東嶽道死，得旨沿途護送喪車，天下號昌為神雞童。時人為之語曰：生兒不用識文字，鬥雞走馬勝讀書。（陳鴻《東城老父傳》）斯亦元宗之不善作則者矣。按鬥雞之事，始於春秋時之季郈（季平子郈昭伯），至戰國而齊俗最盛。鬥雞之外，兼及縱犬，與當時走馬之戲並行。至漢而養鸚鵡者紛紛矣。唐代除鬥雞走馬外（李義山《雜纂》以重孝鬥雞走馬為顛狂，則無孝服時，常為之矣），養鷹之事，亦盛行於俗間，此段成式所以有肉攫部之作也。夫走馬本足以厲尚武精神，較之鬥雞養鳥猶為有益。然游閒公子流連忘反，因之傾家蕩產，或大啟鬥爭者，屢見不一見，竟與無業游民之斗鳥鬥蟋蟀同為敝俗焉，可勝嘆哉！
第十四節 游宴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云：都人士女每至春時，各乘車跨馬，供帳於園圃或郊野中，為探春之宴。又云：長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於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游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為風流藪澤。而孫綮《北里志》謂曲中諸妓之母皆假母，妓入其中，則無以自脫。諸妓多為富豪輩，日輸一緡於母，謂之買斷。諸妓以出里艱難，南街保唐寺有講席，多以月之八日相率聽焉。皆納其假母一緡，然後能出於里。其於他處，必因而游，或約人與同行，則為下婢而納貲於假母。故保唐寺每三、八日士子極多。然大中以前，北里頗為不測之地，往往有謀殺人之事。王式、令狐滈嘗目擊之，幾罹其毒云：蓋自來輦轂之地，士女必極豪華，而士大夫之游宴歌舞，雖盛世亦不之禁。謝安所謂不爾何以為京師也。且自六朝以來，士大夫挾妓飲酒賦詩，本屬尋常之事，唐代重視進士，進士之所玩狎，當時並傳為嘉話。故新進士贈妓之詩，唐人獨多。而士大夫之贈妓以詩者，亦復不少。揚州風景，秦淮夜月，名士詩人，風流自賞。或半生薄倖，或別有懷抱（如杜牧之、白香山等），識者乃於此覘世運焉。
第十五節 任俠刺客
唐代任俠刺客，如段成式《劍俠傳》所述之車中女子、僧俠、京西店老人、蘭陵老人、盧生、聶隱娘、荊十三娘、田膨郎、紅線、崑崙奴、賈人妻、虬須叟等，及《江行雜錄》所述之李龜壽，其趨人之急，而又不輕示人以技，許人以身，綽有古風。其胸次則遜古人遠甚。又唐代盜殺宰相有二事。其一，元和十年盜殺武元衡，刺裴度傷而免，王承宗之所遣也。其一，開成三年盜刺李石，以馬逸得脫，仇士良之所遣也。蓋是時藩鎮宦官皆得以暗殺手段挾制朝廷。唐事已不可為，而為藩鎮宦官所用之刺客，其人格亦不足數矣。
第十六節 械鬥
唐杜佑《通典》：五嶺以南，人雜夷獠，不知教義，以富為雄。鑄銅為大鼓，初成懸於庭中，置酒以招同類。人多構仇怨，欲相攻擊，則鳴此鼓。有此鼓者，號為都老。《海槎余錄》：黎人皆善射好鬥，積世之仇必報。每會聚，親朋各席地而坐，飲酣顧樑上弓矢，遂奮報仇之志，而眾論稱焉。其弓矢，蓋其祖先有幾次鬥敗之恥，則刻箭幾次，射於樑上以記之者也。飲醉，鼓眾復飲，相與叫號作狗吠聲，自雲本系狗種，欲使祖先知而庇之也。以次則宰羊羔肉，俵散就近村落，無不踴躍接受，克日起兵。仇家聞之，亦如此法。募兵應敵臨陣，遇府縣公差人役，樂請觀戰。兩家婦女亦各集本營，當退食之時，婦女爭出營認箭，兩不拘忌。其俗雲男子仇則結於男子面上，若及女子，則其家更深仇怨矣。其勝敗追奔亦各有程度。不少逾其數，中罹鋒鏑死者，父母妻子諱不悲泣，恐敵人知其不武也。觀此二說，而知械鬥本野蠻之俗所常有，蓋不自唐始也。然由唐以至於今，經數千年之文化，而兩粵及吾江西之吉、贛、樂、平等處，械鬥之案猶層見而疊出，豈其野蠻之俗竟不可變耶。嗚呼！使移其私鬥之勇而用之於公戰，則尚武之風一倡百和。於以振中國民族之衰弱，豈非卓卓焉軍國民之資格哉！惜其梗化而莫之悟也。
第十七節 巫覡
昔者聖人處未開化之時代，知神權迷信之難以猝破也，故本神道以設教，而巫覡在所不禁。觀《周禮·春官》可知矣。春秋以降，淫祀漸興，詛祝多有，桑田之巫、梗陽之巫及楚之范巫緣是以出。漢時乃有巫蠱，以至六朝，巫覡盛行。《顏氏家訓》至目之為妖妄。然信巫覡者至唐而又甚焉。元宗之封東嶽也，用老巫阿馬婆以禮岳神。（《開天傳信記》）王璵之相肅宗也，分遣女巫於各州縣，惡少數十人隨之，所到橫索金帛。（《唐國史補》）棣王琰之二孺人爭寵也，密求巫者置符琰履中以求媚。（《唐書》本傳）奉巫覡為神明，號巫覡為天師，不但用之醫病祈福祈雨也，即升遷之事亦決之於巫覡。如范攄《雲溪友議》所載：石州巫言石雄升遷之事悉驗。是也。然韋覲為太僕，使巫禱求節度使，而卒貶潘州司馬。（《雲溪友議》）趙彥昭以巫力得宰相，為御史郭震所奏。姚崇執政，卒貶江州別駕。（《隋唐嘉話》）巫覡之術安在乎！《靈異記》又載：白行簡生魂求食，中巫術而死。蘇州巫趙十四平日能致生魂，又曾以術致許至雍妻之死魂，其說尤怪誕，而世俗信之。大抵當時社會上迷信巫覡，已成為一種之神經病。雖有崔鄲之毀金天神像，杖責神巫董氏（《酉陽雜俎》），狄惟謙之因求雨不驗，杖殺女巫郭天師（《劇談錄》），而信之者如故也。彼李嘉祐、王建賽神之詩其猶有醒俗之意乎。
第十八節 言語
郎 （郎之名起自秦漢郎官，而吳中之呼周瑜為周郎（《三國志》），吳民之呼孫策為孫郎（《江表傳》），僮隸之呼桓石虔為鎮惡郎（《世說》石虔小字鎮惡），軍士之呼獨孤信為獨孤郎（《後周書》），由來已久，故唐人多用之。溫大雅《大唐創業起居注》：時文武官人並未署置。軍中呼太子、秦王為大郎、二郎，此與隋時人之呼滕王瓚為楊三郎（《隋書》）同。張易之、張昌宗有寵，武承嗣、武三思、宗楚客、宗晉卿等候其門庭，爭執鞭轡。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鄭杲謂宋璟曰：中丞奈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當為卿。足下非張卿家奴何郎之有？安祿山德李林甫，呼十郎。王繇謂王琪為七郎。李輔國用事，中貴人不敢呼其官，但呼五郎。程元振軍中呼為十郎。陳少游謁中官董秀稱七郎。甚至臣下稱天子亦謂之郎。《唐書·韋堅傳》：三郎當殿坐，看唱得寶歌。三郎謂元宗，以其行第三，故呼三郎也。曾祖呼曾孫亦謂之郎。劉賓客《嘉話錄》：元宗呼德宗為郎，是也。然郎實為奴僕稱其主人之辭，觀宋璟之言可知。又隋京兆韋袞之奴，稱袞為郎君，見張《朝野僉載》。而《通鑑》注亦云：門生家奴呼其主為郎，今俗謂之郎主。蓋自唐以後，僮奴稱主人通謂之郎矣。）
哥 （哥之稱謂，隨時而異。有以之稱帝王者。《漢武故事》：王母命侍者四拜答哥哥。是也。有以之稱子者。宋王荊公謂子雱曰：大哥。趙善湘語子范曰：三哥甚有福（謂第三子葵）。是也。有以之稱弟者。宋欽宗臥太后車前，曰：傳語九哥（謂高宗）。是也。唐人則竟呼父為哥。觀《舊唐書·王琚傳》：元宗泣曰：四哥（睿宗行四）仁孝，同氣惟有太平。元宗子《棣王琰傳》：惟三哥（元宗行三）辨其罪可知。按今人稱兄為哥，而六朝或呼父為兄（見北齊諸王），唐人之呼父為哥，固無足異。總之，哥為兄之別稱，若唐元宗與寧王憲書稱大哥。以哥稱其兄，尚不失為正。五代晉王存勖呼張承業為七哥，孔謙呼伶人景進為八哥，亦稱兄長。）
宅家 （天子原有天家、大家、官家之稱。蔡邕《獨斷》：天家，百官小吏之所稱，天子無外，以天下為家，故稱天家。親近侍從官稱天子為大家。《晉書·五行志》：義熙初童謠曰：官家養蘆化為荻，蘆生不止自成積。《湘山野錄》：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故曰官家是也。唐時宮中則呼天子為宅家。《通鑑》：唐昭宗乾寧四年，韓建發兵圍十六宅，諸王呼曰：宅家救兒。昭宗光化三年，劉季述等至思政殿，皇后趨至，拜曰：軍容勿驚宅家。是也。《資暇錄》：官家又稱宅家，言以天下為宅，四海為家也。）
官人 （南人稱士人為官人。韓昌黎《王適墓志銘》：一女憐之必嫁官人，不以與凡子。杜子美《逢唐興劉主簿詩》：劍外官人冷。）
好漢 （《新唐書·張柬之傳》武后謂狄仁傑曰：安得一奇士用之？仁傑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宰相才也。《舊唐書》入此事仁傑傳，奇士作好漢。《能改齋漫錄·事實編》引東坡詩云：人間一好漢，誰似張長史。謂男子為漢，唐已有之。元宗謂吉溫為不良漢，見《舊唐書·酷吏溫傳》。劉為楊嗣復門生，對策忤時，仇士良謂嗣復曰：奈何以國家科第，放此風漢。見《玉泉子》。鄭愔罵選人為糜漢，見《朝野僉載》。又窮漢見《義山雜纂》。）
娘子 （始於隋柴紹妻典兵之呼娘子軍。昌黎有祭周氏十二娘子文。花蕊夫人宮詞：諸院各分娘子位。《北里志詩》：兩頭娘子謝夫人。蓋以為婦女之通稱矣。幼女亦稱小娘子，見《玉泉子》。）
丫頭 （劉賓客詩：花面丫頭十二三。）
阿妳 （李義山《雜纂》七不稱意內云：少阿妳。李賀稱母曰阿。《正字通》、《通雅》曰：沐猴獼猴，母猴也。《前漢·西域傳》沐猴註：沐猴即獼猴母，音轉如馬，方言呼母曰，此其證也。）
半子 （《唐書·回紇傳》：咸安公主下嫁可汗，上書恭甚，其言昔為兄弟，今為半子也。）
檀郎 （李義山詩：謝傅門庭舊未行，今朝歌管屬檀郎。李賀詩：檀郎謝女眠何處。）
親家 （男女締姻者，兩家相謂為親家。見《唐書·蕭蒿傳》。）
花娘 （陶隱居《輟耕錄》云：娼妓為花娘。李賀《申胡觱築歌》序：命花娘出幕徘徊拜客。是也。今嘉定俗罵婦人之賤者曰花娘，吾江西罵婦人之賤者曰婊子，又謂娼妓為花婆子。）
家生兒 （《史記·陳勝傳》：免驪山徒人奴產子。師古曰：奴產子，猶人云家生兒也。今俗謂奴僕為家人，或曰管家。而嘉定俗謂奴婢所生子，亦曰家生兒。）
阿奢 （媼婿也。《通鑑》：竇懷貞再娶韋後乳嫗為妻，奏請輒自署阿奢，不慚。）
矬 （七禾反，短身也。《唐書·王伾傳》：伾貌矬陋。《玉泉子》裴垣謂子勛曰：矬人饒舌。）
郎當 （不強健也，見《唐書》。按一作鋃鐺。《說文》：鎖也。《前漢·王莽傳》以鐵鎖鋃鐺其頸註：亦訓長。《六書故》：鋃鐺之為物，連牽而重，故俗以困重不舉為鋃鐺。又《前漢·五行志》作琅當。）
樓羅 （《唐書·回紇傳》：加冊可汗為登里頡咄登蜜施含俱錄英義建功毗伽可汗。含俱錄，華言婁羅也，蓋聰明才敏之意。《鶴林玉露》：僂，謂猾也。《五代史·劉銖傳》：諸君可謂樓羅兒矣。《宋史》：張思鈞起行伍，征伐頗有功，質狀小而精悍。太宗嘗稱其樓羅，自是人目為小樓羅焉。則宋人用唐人之遺語也。然樓羅二字，究不始於唐觀，《酉陽雜俎》引梁元帝風人辭云：城頭網雀，樓羅人著。《南齊書》顧歡論云：婁羅之辨。《北史·王昕傳》：嘗有鮮卑聚語，崔昂戲問昕曰：頗解此不？昕曰：樓羅樓羅，實自難解可知矣。）
措大 （寒山子詩：個是何措大，時來省南院。《通鑑·唐文宗紀考異》曰：皮光業《見聞錄》曰：崔慎由寓直，有一中使引至一小殿，見文宗坐於殿上，有某徑登階，疏文宗過惡，上唯俛首。又曰：不為此抝木枕措大，不合更在此坐矣。街談以好抝為抝木枕。仍戒慎由曰：事泄即是此措大。慎由遂秘不敢言。李義山《雜纂》：必不來，窮措大喚妓女。相似鴉似措大，饑寒則鳴，不如不解，措大解音則廢業。）
白袍子 （唐士子入試，皆著白衣，故有白袍子何太紛紛之語。今俗謂未進身者為白衣人。按白衣白袍，與《管子·乘馬篇》之白徒，《北史·李敏傳》之白丁，《魏書·食貨志》之白民同。）
底 （唐張嘉貞為舍人，崔湜輕之，呼為張底。今嘉定俗，輕薄人亦呼為某家底。）
村氣 （劉《隋唐嘉話》：薛萬徹尚丹陽公主，太宗嘗謂人曰：此乃薛駙馬村氣也。）
夭邪 （夭音歪。唐詩：錢塘蘇小小，人道最夭邪。夭邪，謂婦人身容不正也。）
流落 （《明皇雜錄》：李白、杜甫、孟浩然雖有文名，俱流落不偶。按一作留落。《史記·匈奴傳》然而諸將常坐留落不遇註：謂遲留零落，不遇合也。又留本與流通，則謂流落與留落同義可也。）
含胡 （唐顏杲卿含胡而死。今俗謂人語不明了曰含胡。宋蘇長公《石鐘山記》：南聲函胡，亦謂聲不明了也。）
辜負 （謂虛人意也，見《唐書》。）
欺負 （李翊《俗呼小錄》：見陵於人為欺負。）
羅師 （張《朝野僉載》：宗楚客除袁守一為監察御史，於朝堂抗衡於竇懷貞曰：與公羅師。羅師者，市郭小兒語無交涉也。）
活計 （生理也，出白樂天詩。）
認得 （白居易詩：一班遙認得。）
記得 （劉禹錫詩：記得雲鬟第一歌。）
窮相 （《摭言》：與鄭光業同居之人謝光業，有窮相骨頭之語。）
背面 （杜甫《北征詩》：見爺背面啼。李商隱詩：十五泣春風，背面鞦韆下。）
錯認 （《摭言》無名子嘲鄭薰詩：主司頭腦太冬烘，錯認顏摽作魯公。）
瑣細 （杜詩：逶迤羅水族，瑣細不足名。權德輿詩：瑣細何以報。又陸游詩：灑掃一庵躬瑣細。《卻掃編》：宣徽使本唐宦者之官，故其所掌皆瑣細之事。）
花樣 （《國史補》：薛兼訓為江東節制，密令軍中未有室者，於北地娶織婦以歸，歲得數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競添花樣。）
烏鬼 （杜甫詩：家家養烏鬼。《邵氏聞見錄》：夔峽之人，正月十一日，為曹設牲酒于田間，已而眾操兵大噪，謂之養烏鬼。《漫叟詩話》：川人嗜豬，家家養豬，每呼豬作烏鬼聲，故謂之烏鬼。）
當面 （杜甫詩：奸佞每思當面吐。）
差腳 （《舊唐書·宣宗紀》：賜涇原、鳳翔、邠寧諸鎮絹制。有度支差腳支送之語。今謂專差及挑夫、搬運夫亦曰腳子。）
吃飯 （杜甫詩：但使殘年飽吃飯，但願無事長相見。《傳燈錄》惠海禪師曰：我修道只是飢來吃飯，困來即眠。）
零碎 （《唐書·懿宗紀續》：據戶部牒稱州府除陌錢有折色零碎。白居易《老柳樹詩》：雪花零碎逐年減。）
多半 （方干送孫百篇《游天台詩》：更有仙花與靈鳥，恐君多半未知名。林逋詩：常憐古圖畫，多半寫漁樵。歐陽原功《西湖詩》：小船多半載吳姬。）
無理取鬧 （韓愈《食蝦蟆詩》：為聲相呼和，無理只取鬧。）
穩當 （杜牧詩：為報眼波須穩當，五陵遊客莫知聞。）
來厘 （《吳中記聞》：吳民呼來為厘，始於陸德明。貽我來牟，棄甲復來。皆音厘，蓋德明吳人也。）
里許 （謂裡面也。溫岐詞：合歡桃核終堪恨，里許原來自有人。）
在何許 （杜詩：我生本飄颻，今復在何許。）
噫吁嘻 啒 喏 （《弇州山人藁》：蜀人見驚異者曰噫吁嘻。晉音尊者啒，左右應曰喏。故太白《蜀道難》：表聖休休，亭記用之。）
懊 （《廣韻》：烏皓切，音襖，惱也。《集韻》：恨也，或作。晉綠珠有懊儂歌。吾江西及湖南有所恨曰懊人，但音如愛，蓋懊本有愛忨之義。見郭璞《爾雅·釋言》：懊，忨也。註：人情因愛生惱，終為懊恨之意。且謂懊為愛，猶謂治為亂，謂洗為污，謂故為今，謂存為徂，謂嘉耦為好仇，語之反也。）
懵 （《廣韻》：心亂也，亦作懂。）
眼睛 （韓愈《月蝕詩》：念此日月者，為天之眼睛。）
一樣 （王建《宮詞》：新衫一樣殿頭黃。）
早飯 （白居易《履道西門詩》：行灶朝香炊早飯。又文天祥《簡李深之詩》：早飯帶星炊。張憲《寄天香師詩》：海龍邀早飯。）
中飯 （李頻《南遊詩》：向野聊中飯。）
乘涼 （李頻《南遊詩》：乘涼探暮程。）
點心 （《唐史》鄭夫人顧其弟曰：治妝未畢，我未及餐，爾且可點心。蓋謂小餐也。）
快活 （《翰林志》：梅詢為翰林學士，一日書詔頻多，構思甚苦。忽見老卒臥於日次，欠伸甚適。梅嘆曰：暢哉！徐問之，曰：識字乎？曰：不識。梅曰：更快活也。《五代史·劉傳》：三司諸吏聞相，相賀曰：自此我曹快活矣。《道山清話》：太皇之聖，稱為女堯舜。方其垂簾，每有號令，天下人謂之快活條貫。劉克莊詩：莫是後身劉快活。）
寄信 （張籍詩：寄信覓吳鞋。賈島詩：寄信船一隻。又歐陽修詩：寄信無秋雁。）
乞相 （《摭言》：薛逢晚年厄於宦途，嘗策羸馬赴朝，值新進士綴行而出，團師所由輩，見逢行李蕭條。前曰：迴避新郎君。即遣一介語之，曰：莫乞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
書魔 （白居易詩：書魔昏兩眼。蘇軾午寢詩：平生尚有書魔在。）
屬付 （賈《大悲禪師碑》：一旦密承屬付，莫有知者。又朱子《題李氏遺經閣詩》：更得湖南親屬付，歸來端的有餘師。）
商量 （《大唐嘉話》：睿宗與群臣呼明皇為三郎，凡所奏請，必曰與三郎商量未。）
用費 （《唐書·崔仁師傳》：遷度支郎中，嘗口陳移用費數千名。）
送行 （高適詩：只言啼鳥堪求侶，無那春風欲送行。）
好處 （韓愈詩：最是一年春好處。鄭谷詩：村逢好處嫌風便。）
喜事 （韓愈《燈花詩》：更煩將喜事，來報主人公。）
方便 （元稹《台中鞠獄詩》：死款依稀取，斗辭方便刪。又《維摩經》：摩詰以無量方便，饒益眾生。）
摘茶 採茶 （韓偓詩：生涯采芝叟，鄉俗摘茶歌。溫庭筠詩：採茶溪樹綠。又陸游詩：採茶歌里春光老。）
對面 （《唐書·房喬傳》高祖曰：若人機識，是宜委任，每為吾兒陳事，千里外若對面語。杜甫詩：忍能對面為盜賊。楊萬里詩：對面一雙峰。陸游詩：舟中對面不得語。）
熱鬧 （《清異錄》武宗謂王才人曰：朕非不能取熱鬧快活，正要與弦管尊罍，暫時離別。白居易詩：熱鬧漸知隨念盡。）
什麼 （《摭言》：韓愈見牛僧孺所作《說樂篇》，問曰：且以拍板為什麼？）
到底 （《舊唐書·李渤傳》：凡十家之內，大半逃亡，亦須五家攤稅，似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又張詠《寄郝太沖詩》：新編到底將何用。陸游詩：更事老翁頑到底。耶律楚材詩：功名到底成何事。）
一半 （唐太宗《望雪詩》：迎風一半斜。方干詩：生涯一半在漁舟。羅隱詩：一半秋光此夕分。）
一霎 （孟郊《春後雨詩》：昨夜一霎雨。又陳造《宿商卿家詩》：蝶夢蘧蘧才一霎。）
郎罷 （罷，薄蟹切。顧況囝詩：郎罷別囝，吾悔生汝，云云。自註：囝音蹇，閩俗呼子為囝，父為郎罷。陸游詩：阿囝略知郎罷老。）
一片 （眾聲高也，出薛能詩。）
一潑 （李翊《俗呼小錄》：雨一番一起為一潑。）
婭 （鴉牙二音，司空圖文：女則牙牙學語。）
溫暾 （冷熱適中也。一曰熱不透也。王建詩：新晴草色暖溫暾。今蘇州有此語。）
庫露 （玲瓏，空虛也。皮日休詩：襄陽作髹器，中有庫露真。今蘇州謂亮窗曰庫露格，但庫露讀作平聲。）
直籠統 （不委曲也，見《唐書》。）
黑暗 （《聞見後錄》：南人謂象齒為白暗，犀角為黑暗。少陵詩：黑暗通蠻貨。用方言也。）
耳邊風 （杜荀鶴詩：百歲有涯頭上雪，萬般無染耳邊風。今嘉定謂人聆言不省，曰耳邊風。）
岸溉土銼 （宋王伯厚《困學紀聞》評詩云：杜詩多用方言，如岸溉土銼。乃黔蜀人語。）
彭亨 （韓文公石鼎聯句：豕腹脹彭亨。今嘉定俗呼腹脹曰彭亨。）
波 站 （李翊《俗呼小錄》：跑謂之波，立謂之站。）
添 （李翊《俗呼小錄》：呼下酒具為添。）
俺 （《廣韻》：於驗切，音俺，我也。按北人稱我曰俺。）
俵 （《廣韻》：方廟切，標去聲。《六書故》：俵，分畀也。）
唐人稱呼人喜用次第。高祖呼裴寂為裴二，明皇呼宋濟為宋五，德宗呼陸贄為陸九，見王定保《摭言》。韋夏卿有知人之鑑，因退朝，於街中逢再從弟執誼、從弟渠牟舟，三人皆第二十四，並為郎官。簇馬良久，曰：今日逢三二十四郎，輒欲題目之。王藻、王素貞元中應舉齊名第十四，每偕往還通家，稱十四郎，見《大唐傳》載。而范攄《雲溪友議》稱李紳為李二十。《玉泉子》：崔鉉謂路岩為路十。劉賓客《嘉話錄》亦有韓十八愈、李二十六程、李二十六丈、丞相席十八舍人之稱。《唐書·鄭綮傳》：本善詩，其語誹諧，故使落詞，世共號鄭五歇後體，是稱鄭綮為鄭五也。而綮又自稱鄭五，亦見本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