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俗史 · 第一章 魏晉南北朝隋
第一節 清議
漢末名士互相品題,遂成風氣。於時朝廷用人率多采之,頗足以挽勢利夤緣之習。故魏之何夔、杜恕皆注重鄉評。陳群遂立九品中正之法,晉因之鄉邑清議,不拘爵位,褒貶所加,深足勸勵。故有被議坐廢者,如陳壽、閻義(《晉書·何攀傳》)、卞粹諸人,是也。有被議貶黜者,如韓預(《張輔傳》)、李含、王式(《卞壼傳》)、溫嶠、任讓(《華恆傳》)、周勰(《韓康伯傳》)、陳暄(《陳慶之傳》)諸人,是也。《南史》宋武帝、齊高帝紀於受禪即位大赦下詔:皆有犯鄉論清議者,一皆蕩滌洗除先注等語。先注者,即被議為中正所注者也。清議之嚴如此,而又皆持之於中正,用以區別流品,亦六朝之一特色。雖法久弊生,中正不盡秉公,或上下其手,然鄉間之清議自峻也。
第二節 流品
曹孟德既有冀州,崇獎跅弛之士,以盜嫂受金為無害於才。觀其下令再三,至於求負污辱之名、見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者。然於慎重流品之風,毫無所損。晉宋以來,已成普通觀念,如宋王道子之不呼蔡興宗坐,王球之不令王宏就坐,梁羊侃之拒宦者張某,曰我床非閹人所坐,是也。顧氏亭林曰:自萬曆季年,搢紳之士不知以禮飭躬,而聲氣及於宵人(如汪文言一人,為東林諸公大玷),詩字頒於輿皂。至於公卿上壽,宰執稱兒,而神州陸沉,中原塗炭,夫有以致之矣。嗚呼!觀顧氏所言,知流品之關係於廉恥上者不小也。
第三節 門第
中國階級制度已為周末遊說所破,乃至六朝而轉嚴。當時以望族為士,平民為庶。(有舊門、次門、後門、勛門、役門之類。)士庶之見,深入人心,若天經地義。大抵士庶不得通婚,其不幸而與庶族通婚者,則為士族之玷。(化士庶界限,當以通婚為第一義。然南朝最著之望族,若琅琊王氏、陳國謝氏等,惟與皇族聯姻,不必本屬清門。北朝最著之望族,若范陽盧氏、滎陽鄭氏、清河博陵二崔氏等,苟非士族,雖帝王亦不與聯姻。界限之嚴,不但侯景之凶強,不能強與王、謝聯姻已也。又王源嫁女於富陽滿氏,即為沈約所彈。)故當時庶族有一起居動作之微,亦以偕偶士族為榮幸。而終不得者(如《齊紀》:僧真詣江,不答是也),甚至納貲為士族門生,以求進身。蓋六朝所稱門生,不過傔從之類,非受業弟子也。(觀《晉書·劉隗傳》,《宋書》徐湛之、謝靈運、顏竣、顏琛等傳,《南齊書》劉懷珍、謝超宗傳,《南史·齊后妃傳》可知矣。)然富人子弟多願充之。因中正之弊,既已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庶姓寒人無寸進之路。惟此可以年資得官,故不惜身為賤役,且有出財賄以為之者。究竟士族亦無他長,不過雍容令仆,裙屐相高,心目中惟知有門第二字。(《北史·崔傳》每謂盧元明曰:天下盛門,惟我與爾。博崔趙李,何事者哉。)而任事又不能不借重寒人,此南朝所以多用寒人掌機要也。
第四節 氏族及名字
自五胡云擾,種族殆不可辨識。於是衣冠之族不能不自標異,乃假中正以重其門閥。有司選舉,必稽譜籍而考其真偽。然當時同姓通譜之風最甚(通譜之事,晉以前未有),如石勒之引石朴為宗室,孫旂之與孫秀合族(見《晉書》石苞、孫旂二傳),侯景之託侯瑱為宗族,崔浩之與崔寬相齒而厚撫之(《魏書·崔元伯傳》),杜佺之延引杜超(《北史·佺傳》),韋鼎之作韋氏譜與韋世康,是也。此又適為庶族連絡士族、依附士族之一善策,雖其中亦有同族而不同望者。(《魏書·高陽王雍傳》:博陵崔顯世號東崔,地寒望劣。又《高士廉傳》言每姓第其房望,雖一姓中高下懸隔。)是亦北人偶染南人之習(顧亭林云:北人重同姓,多通譜系;南人則有比鄰而各自為族者。引《宋書·王仲德傳》:北土重同姓,謂之骨肉為證),實則氏族未有不混淆者。又冒姓始自漢之呂平(《漢書·外戚恩澤侯表》注)、灌孟(《史記·灌夫傳》)、堂邑甘父(《漢書·西域傳》注)等,而魏晉以來尤盛,甚至以異姓為人後。如魏陳矯本劉氏子,出嗣舅氏吳。朱然本姓施,以姊子為朱後。而賈謐之後賈充,則有莒人滅鄫之譏。宋許榮上疏,至謂今台府局吏、直衛武官及婢隸婢兒,取母之姓者,本臧獲之徒,無鄉邑品第。(《宋書·王道子傳》)可見當時冒姓之多矣。庶族因界限之嚴,或藉通譜冒姓,以僥倖仕進。士族因通譜冒姓多,則亦有難完全其為士族者,至隋罷中正,而氏族始廢焉。
名與字相同,起於晉宋之間。史之所載,晉安帝諱德宗字德宗,恭帝諱德文字德文,會稽王道子字道子,殷仲文字仲文,宋蔡興宗字興宗,顏見遠字見遠,梁王僧孺字僧孺,劉孝綽字孝綽,庾仲容字仲容,江德藻字德藻,任孝恭字孝恭,師覺授字覺授,北齊慕容紹宗字紹宗,魏蘭根字蘭根,後周王思政字思政,辛慶之字慶之,崔彥穆字彥穆之類,是也。
六朝人最重避諱,有聞諱徒跣者,謝超宗、王亮等(《南史》本傳)是也;有聞偏諱而斂容者,蕭琛(《南史》)是也;有聞諱必哭者,有諱其與諱同音之字,而與人書全不稱及者;有人來書疏犯其父諱,竟對之流涕,不省公事者;有父諱雲而呼紛紜為紛煙者;有父諱桐而呼梧桐樹為白鐵樹者;有父諱昭而一生不為昭字,惟依《爾雅》火傍作召者。並見《顏氏家訓·風操篇》。
幼小之名謂之小名,長則更名,而以小名為諱,或長亦以小名行。如呂后之名娥姁,武帝陳後之名阿嬌,光武郭后之名聖通,鄭康成之孫名小同,光武之名秀,揚雄之子名童烏,此長而不改者也。司馬長卿之名犬子,匡稚圭之名鼎,劉禪之名阿斗,曹孟德之名阿瞞,臧宣高(霸)之名寇奴,班惠姬之名昭,此長而隱其名者也。晉宋以來,小名尤盛行,觀陸龜蒙《小名錄》可知矣。
第五節 仕宦
中正取士,權歸著姓。惟梁置州重郡崇,鄉豪專典授薦,頗無膏粱寒素之隔。此外若晉王戎選舉,驅扇浮華,虧敗風俗,雖為傅咸所奏,戎與賈郭通親,竟得不坐。齊之鄉舉里選,不核才德,其所進取,以官婚胄籍為先,遂令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三十試吏,故有增年矯貌以圖進者。其時士人皆厚結姻援,奔馳造請,浸以成俗焉。(《通志·選舉略》)梁徐勉掌選時,奏立九品為十八班,自是貪冒者以財貨取進,守道者以貧寒見沒。(《南史·勉傳》)隋之選舉冒濫,非為巨害,至死不黜。故里語謂人之為官若死然,未有不了而倒還者。(《通志·選舉略》)加以其時專尚詞賦,士習浮澆,尤不以奔競為恥焉。顏之推《家訓·涉務篇》曰:多見士大夫恥涉農桑,羞務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筆則才記姓名,飽食醉酒,以此消日。又曰:梁朝全盛之時,貴遊子弟多無學術,無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檐車,跟高齒屐,坐棋子方褥,憑班絲隱囊,列器玩於左右,從容出入,望若神仙。及勢利既失,遂為駑材。此可以知當時仕宦伎倆矣。《晉書·潘岳傳》:岳與石崇諂事賈謐,每候其出,輒望塵而拜。《南史·陳卞彬傳》:時有廣陵高爽,博學多才。劉蒨為晉陵縣,爽經途詣之,了不相接。俄而爽代蒨為縣,蒨遣迎贈甚厚。此可以知當時炎涼醜態矣。
第六節 名節
以一家物又與一家,南北朝人臣之慣技。趙王倫之篡,樂廣素號元虛,乃奉璽綬勸進。王、謝為司馬氏世臣,而王導之孫謐授璽於桓元。導曾孫宏又為宋佐命。謝安之孫澹亦持冊於宋祖劉裕,謝朏歷仕宋、齊、梁,如三嫁之婦人,而世俗不以為怪,名節掃地矣。然以六朝之浮薄,而疾風勁草未嘗無之。宋之袁粲、梁之韋粲千古流芳。淵明歸隱,不失為晉處士。晉河南辛恭靖之言曰:寧為國家鬼,不為羌賊臣。(《晉書·忠義傳》)齊新野劉思忌之言曰:寧為南鬼,不為北臣。(《南齊書·魏虜傳》)宋沈攸之之言曰:寧為王凌死,不為賈充生。(《南史》本傳)宋石頭城之謠曰:寧為袁粲死,不作褚淵生。(見《南史·袁粲褚淵傳》。)英風勁氣,肝膽照人。上溯之魏,魏以不仁得國,而魏文又最慕通達者也。然猶有王凌、文欽、毋邱儉、諸葛誕諸人,故氣節在當時雖居少數,亦不能謂全無人也。
第七節 清談
清談起於魏。正始中何晏、王弼之祖述老莊,而阮籍復以不遵禮法繼其後。(籍常作《大人先生傳》,謂世之禮法君子,如虱之處褌。)厥後王衍、樂廣慕之,俱宅心事外,名重於時。天下言風流者,以王樂為稱首,後進莫不競為浮誕,遂成風俗。學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虛盪為辨而賊名檢。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仕進者以苟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間有斥其非者(劉頌每言治道,傅咸每糾邪正),世反謂之俗吏。裴之著《崇有論》,江惇之著《通道崇儉論》,卞壼之斥王澄、謝鯤謂悖禮傷教,中朝傾覆,實由於此。范寧謂王弼、何晏之罪深於桀、紂。熊遠、陳頹各有疏論,莫不大聲疾呼,欲以挽回頹俗。而習染既深,竟有江河日下之勢。蓋其風氣所自,一由於東漢之苦節(程子云),一由於魏文之慕通達(傅元雲),一由屢經喪亂,中原塗炭,厭世主義遂以發生,於是酒色棋局,皆為清談之後勁。當時除陶侃之甓、溫嶠之裾,祖逖之楫,顏之推、王通之學問卓然流俗,陶淵明之酒、嵇康之琴、謝安之東山妓、謝靈運之登山屐獨有寄託外,其餘胸無挾持,徒矜尚風流,翩翩濁世,若今日士大夫沉酣於花酒鴉片麻雀中者。乃完全亡國之資料。然大勢所趨,眾人方以為高妙,非此則謂之不達,雖有志之士亦有因之不能自主者,亦可慨已。士人學問不出莊老,佛經專為清談預備,而文詞亦購名士之代價,而清談者之家珍也。綺靡輕薄,風俗日漓,燕泥庭草,遂以賈禍。(《隋唐嘉話》:煬帝善屬文,而不欲人出其右。司隸薛道衡由是得罪,後因事誅之。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煬帝為《燕歌行》,文士皆和,著作郎王胄獨不下帝,帝每銜之。胄竟坐此見害。而誦其警句曰:庭草無人隨意綠。復能作此語耶?)以人主而與臣下競文詞,其好尚可知矣。《南史·恩幸傳》論清談之弊,士大夫不親政務,致小人得以幸進,是不刊之論也。
第八節 佛老
清談之資料,佛老最有價值。當時佛學直掩過老學,然鮮能知佛之作用者。多謂事佛可以求福,至於號取寺名,詔用佛語,人以僧名(如王僧達、王僧虔之類,不可枚舉),幾若無事可以離佛。非誤以佛為神,即誤以佛為厭世也。
第九節 鮮卑語
其時鮮卑人事戰爭,而漢人事耕稼。有古秦人待三晉之風,而漢人亦謹事鮮卑人,學鮮卑語,以求自媚。《隋書·經籍志》所載學國語之書(即鮮卑語)至夥,幾如今人之學東西文也。(此事觀《北齊書·神武紀》及顏之推《家訓》即知其詳。)
第十節 美術
魏晉之士放棄禮法,不復以禮自拘。及宅心藝術,亦率性而為,視為適性怡情之具。且士務通脫,以勞身為鄙,不以玩物喪志為譏。加以高門貴閥,雅善清言,兼矜多藝,然襟懷浩闊,見聞而外,別有會心。詩語則以神韻為宗,圖畫則以傳神為美。二王書法間逞姿媚,遂開南派之先。推之奏音審曲,調琴弄箏,亦必默運神思,獨標遠致,旁及博奕,咸清雅絕俗,以伸雅懷。美術之興,於斯為盛。晉代以降,學士大夫以書畫奕棋相尚。以言乎書法,則南人長於書帖,北人長於書碑。以言乎文詞,則南人清新俊逸,北人磽确自雄。美術之分南北,始於東晉,歷晉至隋,相沿不革。南朝之士,兼喜賞鑒,畫品錄於謝赫,書品成於庾肩吾。品第優劣,人各系評,姚最諸人,遞有賡續,若碑英著於梁元,鼎錄成於虞荔,刀劍譜於陶隱居。則又由賞鑒而兼考古,然其書皆出於南人。自西魏滅梁,秘閣二王之書入於北朝,為顏之推所秘。王褒由梁入周,北人多習其書。庾信、江總又以輕綺之文傳於北土。迄於初唐,美術漸泯南北之分焉。又按以奕品畫人入正史,亦始於南朝。
(《南齊書·蕭惠基傳》:當時能棋人琅琊王抗第一品,東郡褚思莊、會稽夏赤松並第二品。《劉繪傳》:弟瑱,字士溫。滎陽毛惠遠善畫馬,瑱善畫婦人,世並為第一。《劉系宗傳》:少便書畫。是也。)以其好尚既專,精絕足傳也。書法之美,朝廷並拔擢之。故顏之推謂廝猥之人,多以能書見用也。
第十一節 婚娶
不論行輩,如宋蔡興宗以女妻姊之孫袁彖,是也。以婦女為買賣,故注重財幣。(《顏氏家訓·治家篇》亦云賣女納財,買婦輸絹。)魏齊時尤甚,其始高門與卑族為婚,利其所有,財賄紛遺,其後遂成風俗。婚嫁財幣,爭多競少。(觀魏文成帝之詔及《封述傳》可知。)妾媵繼室各處,好尚不同。(《顏氏家訓·後娶篇》:江右不諱庶孽,喪室之後,多以妾媵終家事,疥癬蚊,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斗鬩之恥。河北恥於側出,不預人流,是以必欲重娶,至於三四,母年有少於子者。後母之弟與前婦之兄,衣服飲食,爰及婚宦,至於士庶貴賤之隔,俗以為常。身沒之後,辭訟盈公門,謗辱彰道路,子誣母為妾,弟黜兄為傭,播揚先人之辭跡,暴露祖考之長短,以求己直者多有。)然北齊百官大率無妾,因其時父母嫁女,必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勸以忌。以劫制為婦德,能妒為女工。(宋世宮庭穢亂,士大夫以聯姻帝室為畏途,且凡為公主者皆淫妒,人主亦自知之。故江當尚主,明帝使人代作辭婚表,遍示諸公主以愧勵之。)又將相多尚公主,王侯率取後族。一夫一妻之制實成於自然。若宋廢帝為姊山陰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與俄國加他鄰女後同。)則又儼然一妻多夫之制矣。其時士庶多不通婚(梁武帝謂侯景曰:王、謝門高,當於朱、張以下求之。齊沈約彈王源曰:王滿連姻,實駭聞聽。《北史》:崔巨倫之姑不肯令其姊屈事卑族),通婚之時,往往比量父祖,故庶族以娶高門士女為榮。即夫家坐罪沒官之婦女,寒人得之,且榮幸無比。觀《北齊書》郭瓊、孫搴傳可知矣。喪娶始於春秋魯公子遂之納幣。(文公二年)而漢文帝短喪之詔,亦云天下吏民,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自是喪娶甚多,六朝尤甚。石勒之禁國人在喪嫁娶(《晉書》載記),張輔之貶韓預,劉隗之奏王籍之、顏含,固當時僅見者。(《晉書》本傳)
第十二節 喪葬
晉代期功之喪猶以為重,自祖父母、伯叔父母以至兄弟姊妹妻子之喪,初喪去官,除喪然後就官。(見《王純碑》,陶淵明《歸去來辭》傳、《自序》,《晉書》嵇紹、韓光、傅咸等傳及潘岳《悼亡詩》。)非此則上掛彈文,下干鄉議。自謝安期喪不廢樂,王坦之以書喻之不從,衣冠效之,遂以成俗。雖阮籍以居喪食肉坐貶議,而六朝此種風氣未嘗少息。甚至國恤宴飲,毫不為異,皆輕藐禮法之結果也。停喪之事,自古所無。自建安離析,永嘉播竄,於是有不得已而停者,後遂以為常。如晉賀循為武康令,嚴禁厚葬,及有拘忌,迴避歲月,停喪不葬之俗(《晉書》本傳)是也。有遷葬之俗,《梁書·顧憲之傳》:衡陽土俗,山民有病者,輒雲先人為禍,皆開冢剖棺木,洗枯骨,名為除祟是也。厚葬之俗最甚,如杜預、徐苗、石苞、庾峻(《晉書》)、王徽、郝昭、裴潛(《魏書》)、到溉(《梁書》)之遺命薄葬,固不可多得者。
墳墓必擇吉地,謂之相墓術。此術之流傳,世謂始於晉郭璞,故璞有《葬經》一書。今觀璞本傳,稱璞葬母暨陽,去水百步。或以近水言之,璞曰:當即為陸矣。其後果沙漲數十里。又璞為人葬墓,晉明帝微服觀之,問主人何以葬龍角。主人曰:郭璞雲此葬龍耳,當致天子。帝曰:當出天子耶?主人曰:非出天子,能致天子至耳。此璞以相墓傳名之確證也。而葬術之行,實即由此時而盛。《晉書·周光傳》載陶侃聽老父之言,葬其父於牛眠之地,卒為三公。《南史》齊劉後、荀伯玉、梁杜嶷各傳,皆言相墓事。而孔恭、高靈文及富陽人唐寓之祖父之相墓,亦見《南史》。(《南史·宋紀》:武帝父墓在丹徒侯山,有孔恭者善占墓,謂此非常地,後果為天子。《齊紀》:高帝舊塋在武進彭山,岡阜相屬,百里不絕,其上常有五色雲。宋明帝惡之,遣占墓者高靈文往相之,靈文先給事齊高,乃詭曰:不過方伯耳。私謂齊高曰:貴不可言。後果登極。《沈文季傳》:齊時富陽人唐寓之祖父亦以圖墓為業。)可見六朝時此術已盛行。又如梁《昭明太子傳》曰:不利長子。梁《吳明徹傳》曰:最小子大貴。(《南史》)則術家長房小房之說也。宋廢帝以不為父孝武帝所愛,將掘其陵,太史言不利於帝而止。則術家神煞禁忌之說也。
相墓之術多緣飾陰陽家言,後世惑之,以為窮達壽夭,皆卜葬所致。於是趨吉避凶,有久淹親喪不葬者,有既葬失利而改卜者,有謀人宅兆而遷就馬鬣者。嗚呼!藉骨之朽以蔭家之肥,已為不仁不智矣。又況迷信龍脈風水、山川封禁,至數十里富有礦產而不之開,不但為東西文明國人所竊笑,抑亦富強政策之一大阻力也。夫郭璞《葬經》,世稱偽托。楊、曾、廖、賴及近代術士諸書,尤支離詭異,不足憑據。且風水之說,至宋始盛,而自宋以來,辟其謬者亦復不少。昔司馬文正為諫官,奏乞禁天下葬書。而張無垢律葬巫以左道亂政,假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之辟。又涑水與橫浦、東山、梨洲四家,並辟鬼蔭。前清名臣張清恪、朱文端、蔡文勤、徐健庵以及儒者張稷若、張考夫、盧子弓輩,均斥風水之非,其言激烈切直,固深冀流俗之一悟。若翁普恩東安禁金罐示,痛言遷葬之害,亦有心世道之言也。再考《記言》成子高之葬,以擇不食之地為囑,以為死不可有害於人。《博物志》言澹臺子羽之子溺於水,遂以水葬之。《墨子·節葬篇》言堯道死葬蛩山之陰,舜道死葬南已之市,禹道死葬會稽之山。《尸子》言禹治水為喪,法使死於陵者葬於陵,死於澤者葬於澤。《呂氏春秋·安死篇》意同,無所謂吉凶也。唐呂才亦引古之葬者,皆於國都之北,兆域有常處,以證古不擇地。此種迷信古今有識之士皆能勘破。若夫曹操作疑冢,令人莫識其處,以免發掘,而魏祚不永,魚朝恩盜發汾陽父墓,而於汾陽之富貴壽考,不損毫末。試問信風水者,何所據以信其必然乎!當此民窮財盡時代,而迷信不破,勢非焚禁葬書,嚴治葬師,並定阻撓開礦之律不可也。悲夫!
第十三節 言語
(甲)名稱。一、官。南北朝謂帝為官,是也。二、公。南北朝朝士相呼為公,是也。(《宋書·顏延之傳》:延之與何偃從上南郊,偃路中遙呼延之曰:顏公。延之以其輕脫,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見呼為公?《北史·李幼康傳》:齊文宣語及楊愔,誤稱為楊公。此見公為平日熟稱,故出於不覺。又按以稱公為輕脫,自漢有之。高祖稱所送徒曰公,見本紀。晁錯父稱錯為公,見《錯傳》。)三、兒。對兄亦自稱兒。齊《安德王延宗傳》後主謂其兄延宗曰:并州阿兄取兒今去,是也。四、娘。《北史·后妃傳》:言齊之姬侍稱娘,是也。五、卿。陸慧曉、斛律信皆以卿為輕賤之稱,是也。(《南齊書·陸慧曉傳》:未嘗卿士大夫。或問其故,曰:貴人不可卿,而賤者可卿。《北史·斛律光傳》:祖信少年時,父遜為李庶所卿,因詣庶,謂庶曰:暫來見卿,還辭卿去。庶父諧,杖庶而謝焉。)六、內外兄弟。舅子為內兄弟,姑子為外兄弟,而亦有以舅子為外兄弟者。《宋書·隱逸宗炳傳》:母同郡師氏,傳末又云:炳外弟師覺授,是也。《顏氏家訓·風操篇》曰:昔侯霸之子孫稱其祖父曰家公,陳思王稱其父為家父,母為家母,潘尼稱其祖父曰家祖。及南北風俗,言其祖父及二親無雲家者,田裡偎人,方有此言耳。凡與人言言己世父,以次第稱之。凡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則以夫氏稱之,在室則以次第稱之。凡稱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長姑,皆加尊字。自叔父以下,則加賢字。侄名雖通男女,並是對姑之稱。晉世已來,始呼叔侄。凡家親世數,有從父、有從祖、有族祖。江南風俗自茲已往,高秩者通呼為尊,同昭穆者百世猶稱兄弟。若對他人稱之,皆雲族人。河北士人雖三二十世,猶呼為從伯從叔。至於外祖父母,河北人皆呼為家公家母。江南田裡間亦言之,則非合理,當加外字以別之。此亦可見當時名稱之大概矣。
(乙)諺語。生女耳耳。(《三國志·魏崔琰傳》)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秘書。(《顏氏家訓·勉學篇》)積財千萬,不如薄技。(同上)博士買驢,書券三紙未有驢字。(同上)上山斫檀,榽橀先殫。(郭璞《爾雅注》引。按《正義》引陸機詩疏:檀與系迷相似,系迷一名挈橀,故齊人諺曰云雲。榽作挈。)尺牘書疏,千裡面目。(《顏氏家訓·雜藝篇》)越阡度陌,互為主客。(《文選注》)射的白斛米百,射的元斛米千。(《水經注》:射的,山名。遠望狀若射侯,土人以驗年之登否。)虵珠千枚,不及玫瑰。(梁任昉《述異記》引南海諺。)種千畝木奴,不如一龍珠。(同上越人諺)雖有神藥,不如少年。雖有珠玉,不如金錢。(《述異記》引)山川而能語,葬師食無所。肺腑如能語,醫師色如土。(《山經》)教婦初來,教兒嬰孩。(《顏氏家訓》引)數面成親舊。(陶潛《答龐參軍詩》序引)官無中人,不如歸田。(魯褒《錢神論》引)
(丙)方言
兄兄家家 姊姊妹妹。 (《北齊書·南陽王綽傳》:綽兄弟皆呼父為兄兄,嫡母為家家,乳母為姊姊,婦為妹妹。)
爹 (《南史·梁始興王澹傳》人歌曰:始興王人之爹。爹,徒我切,荊楚方言,謂父為爹。按《玉篇》:爹,屠可切,父也。又鉤斜切。)
耶耶 (《南史·王彧傳》:子絢讀《論語》周監於二代,何尚之戲曰:可改耶耶乎文哉。尚之以下文鬱郁乎郁,與彧通故也。按唐無名氏《古文苑·木蘭詩》:卷卷有耶名。宋章樵註:耶以遮切。今作爺,俗呼父為爺。杜甫《兵車行》:耶娘妻子走相送。又《北征詩》:見耶背面啼。以父為耶,六朝及唐多有。)
豆盧 (北人謂歸義為豆盧,見《北史·豆盧革傳》及《隋書·豆盧傳》。)
楊婆兒 (《南史·齊鬱林王本紀》:在西州,令女巫楊氏禱祠速求天位。及文惠薨,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信,呼楊婆。宋氏以來,人間有楊婆兒歌,蓋此征也。洪氏頤煊《諸史考異》按《袁彖傳》:於時河澗為文惠太子作楊畔歌,辭甚惻麗。《隋書·音樂志》:其歌曲有陽畔,後呼楊叛兒。皆此曲一聲之轉。按今江西、湖南俗,呼男女輕佻為陽畔,呼物不堅實而外華美,為陽畔貨。)
呼楊為嬴 (《隋書·五行志》:時人呼楊姓多為嬴。洪氏頤煊《諸史考異》按《文選·祭顏光祿文》李善註:郭璞《三蒼解詁》曰:楊音盈,匡謬正俗文。據晉灼《漢書音義》:反楊惲為由嬰,謂楊姓舊有盈音,蓋是方俗語。)
猶自可 (《宋書·王元謨傳》:軍士為之語曰:寧作五年徒,莫逢王元謨,元謨猶自可,宗越更殺我。)
善見觀 (猶今人言仔細識認也。《南史·齊高帝紀》:休范已斬蕭道成,登城謂亂者曰:身是蕭平南,諸軍善見觀。)
霹靂 野虖 (《梁書·曹景宗傳》:景宗謂所親曰:拓弓弦作霹靂聲。又《臘日宅》中作野虖驅逐,《南史》作邪呼。蓋驅鬼呼叫聲。按吾袁郡語,以霹靂二字狀火燒物聲,及人性躁暴。)
尋 (《齊書》:文帝幸豫章王嶷第,須由宋寧陵道過,帝曰:我便是入他冢墓里尋人。)
倄 (魏李登《聲類》:於耒反,今南人痛則呼之。)
鼾 (呼干反,江南行此音,見晉郭洪《要用字苑》。)
萎 (魏李登《聲類》:草木,煙也,關西言煙,山東言蔫,江南亦曰。)
雞伏卵 (通俗文,北燕謂之菢,江東呼蓲,音央富反。)
生人婦 (魏《杜畿傳》:臣前所錄皆亡者,妻今儼送生人婦也。)
奇怪 (《北史·魏道武紀》:保者以帝體重於常兒,竊獨奇怪。又《五代史·羅紹威傳》:紹威父弘信,狀貌奇怪。)
見怪 (臧洪《答陳琳書》:言甘見怪。)
褲襠 (見《北齊書·陸法和傳》。)
一兩處 (《魏志·華佗傳》:若當炙不過一兩處,若當針亦不過一兩處。)
鹽 (《全唐詩話》:隋曲有疏勒鹽,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或雲關中謂好為鹽。故施肩吾詩云:顛狂楚客歌成雪,嫵媚吳娘笑是鹽。蓋當時語也,今杖鼓譜中尚有鹽杖聲。)
音信 (沈約《銅歌》:若欲寄音信,漢水向東流。又李白詩:不見眼中人,天長音信斷。)
家信 (《北史·劉璠傳》:璠在淮南,其母在建康遘疾,璠未之知。忽一日舉身楚痛,尋而家信至。)
家務 (《南史·張務傳》:率嗜酒,於家務尤忘懷。)
不牢 (《吳志·呂范傳》註:一事不牢,即俱受其敗。)
留住 (陳琳《飲馬長城窟行》: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白居易詩:光陰縱惜難留住,毛滂席上詞先遣,歌聲留住欲歸雲。)
滯貨 (《抱朴子》:和璧變為滯貨。)
夠 (多也,足也。左思《魏都賦》:繁富伙夠,不可單究。)
(力展切。《南史》:何遠為武昌太守,以錢買井水,不受錢者,水還之。者,搬運也。今吳語搬茶水。)
嬲 (《嵇叔夜書》:嬲之不置。今嘉定俗,言人戲擾不已,及作事不循理曰嬲。音如。)
渹 (《避暑錄話》:劉惔盛暑見王導,導以腹熨彈棋局云:何乃渹。惔出,人問王公何如,惔曰:未見他異,唯聞吳語,嘗謂渹為冷。吳人語,今二浙乃無此語。)
事際 (有事也。《南史》:王晏專權,帝雖以事際須晏,而心惡之。今蘇州語謂有事曰事際。)
過世 (《秦符登傳》:陛下雖過世為神。今謂死為過世。)
寧馨 (晉山濤謂王衍:何物老嫗,生寧馨兒?《容齋隨筆》:寧馨,晉宋間人語助耳。今吳語多用寧馨為問,猶言若何也。城陽居士《桑榆雜錄》:寧猶言如此。馨,語助。江南志書以《雜錄》所釋為是。)
子細 (《北史·源思禮傳》:為政當舉綱,何必太子細也。杜詩:野橋分子細。)
停待 (《晉書·愍懷太子傳》:陛下停待。)
匡當 (當去聲,韓子人主漏言,如玉巵無當。《廣韻》:當,底當也。徐鉉云:今俗猶有匡當之言。)
不耐煩 (《庾炳之傳》:為人強急而不耐煩。)
寒毛 (《晉書·夏統傳》:聞君之談,不覺寒毛盡戴。)
綿絮 (《晉書·徐則傳》:雖隆冬沍寒,不服綿絮。)
抽替 (匱有板匣者,見《宋書》。)
一頓 (晉僕射陶太常詣吳領軍,日已中,客比得一頓食。《世說》羅友曰:欲乞一頓飯。杜詩:頓頓食黃魚。)
一出 (謂一番也。《世說》林道人云:今日與謝孝劇談一出來。)
儂 (《大業拾遺記》:煬帝宮中喜效吳言,故多儂語。《湘山野錄·錢王歌》:你輩見儂的歡喜,永在我儂心子裡。嘉定俗呼我為吾儂,呼人曰你儂,對人呼他人曰渠儂,故嘉定號三儂之地。)
傖 (《晉陽秋》云:吳人謂北人為傖。《韻會》:吳人罵楚人曰傖。今俗罵人曰個傖,是也。陸抗曰:幾作傖鬼。顧辟疆曰:不足齒之傖。陸機罵左思為傖父,欲作《三都賦》。宋孝武目王元謨為老傖。)
老奴 (單故謂嵇康曰:老奴汝死是其分。)
雜種 (《晉書·前燕載記》贊曰:蠶茲雜種。梁邱遲書:姬漢舊邦,無取雜種。今俗罵人曰雜種。)
冤家 (梁簡文始生,志公賀梁武曰:冤家亦生矣。蓋指侯景亦生於是歲也。今俗謂仇人為冤家。)
小鬼頭 (《青樓集》:曹娥秀呼鮮于伯機為伯機鮮于,佯怒曰:小鬼頭,敢如此無禮。)
姏婆 (姏音鉗。《晉書》姏姆、尼僧。姏,婆之老者,能以甘言悅人,故曰姏。今嘉定罵老婦曰姏婆。)
後生子 (鮑明遠《少年時至衰老行篇》云:寄語後生子,作樂當及春。今吾江西及湖南均有此語,但子讀為仔,亦有謂後生客者。)
珠兒珠娘 (《述異記》:越俗以珠為上寶,生女謂之珠娘,生男謂之珠兒。)
家嫂 (《晉書·謝朗傳》:謝安謂坐客曰:家嫂辭情慷慨,恨不使朝士見之。)
舍弟 (魏文帝《與鍾繇謝玉玦書》: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時,從容喻鄙意。)
家兄 (《晉書·謝幼度傳》:戴逯對謝安曰:下官不堪其苦,家兄不改其樂。謂其兄逵也。又魯褒《錢神論》:雖有中人而無家兄,是猶無足而欲行,無翼而欲翔也。)
鄉里 (謂妻也。《南史·張彪傳》:我不忍令鄉里落它處。姚寬曰:猶會稽人言家裡。)
倯 (《玉篇》:燕之北郊曰倯,謂形小可憎之貌。)
把穩 (《晉書·姚萇載記》:陛下將牢大過耳。註:將牢,猶俗言把穩。)
草驢女貓 (顧亭林《日知錄》:今人謂牝驢為草驢。《北齊書·楊愔傳》:選人魯漫漢在元子思坊橋,騎禿尾草驢。是北齊時已有此語。山東、河北人謂牝貓為女貓。《隋書·外戚獨孤傳》:貓女可來無住宮中。是隋時已有此語。)
果然 (《宋書·后妃傳》:今果然矣。盧肇詩:果然奪得錦標歸。)
高興 (殷仲文詩:獨有清秋日,能使高興盡。今通謂歡喜為高興,不快意則雲不高興。吾萍語謂有興致曰有興頭。)
憨 (《玉篇》:愚也,痴也。《廣韻》:呼談切,音蚶。吾江西及湖南皆有此語,但音如諳,或如限。)
皂白 (《北史·魏臨淮王傳》:中山皂白太多。今俗謂不辨黑白,曰不分皂白。按《玉篇》:皂,黑色也。《釋名》:皂,早也。日未出時,早起視物皆黑,此色如之也。《周禮·地官·大司徒》其植物宜皂物註:皂柞栗之屬,或作早。《韻會》:今世謂柞實為皂斗,柞即橡也,其房可以染,俗因謂黑色為皂。又《博雅》:緇謂之皂。而今俗謂以物染布曰皂布。)
曉事 (《魏志·曹真傳》註:桓范前在台閣,號為曉事。)
瀟灑 (《南史·隱逸傳》:神韻瀟灑。又李白詩:一身自瀟灑。)
相罵 (《隋書·流求國傳》:交言相罵。)
老拳 (《晉書·石勒載記》:孤往日厭卿老拳。)
待客 (《宋書·孝武文穆皇后傳》江讓婚表曰:當賓待客,朋友之義。)
接客 (《宋書·王惠傳》:為吏部尚書,未嘗接客。)
阿堵 (即若個、這個,兀的之意也。《晉書·王衍傳》:舉郤阿堵中物。)
笨伯 (《晉書》:史疇以人肥大,時人目為笨伯。笨,《廣韻》:蒲本切,音。)
浮浪人 (見《隋書》。)
令弟 (《文選》謝靈運從弟惠連云:末路值令弟酬問,開顏披心。)
分外 (《魏·程曉傳》:上不責非職之功,下不務分外之賞。)
致意 (《晉書·簡文帝紀》帝謂郗超曰:致意尊公。《孫綽傳》桓溫曰:致意興公。興公,孫綽之字。)
料理 (《晉書·王徽之傳》:卿在府日久,比當相料理。)
弄 (《南史》:蕭諶接鬱林王出延德殿西弄,弒之。弄,巷道也。)
多許 (《隋書》:天下何處有多許賊。許,音若,黑寡切。)
一頭 (謂食也。晉元帝謝賜功德淨饌一頭,謝齋功德食一頭。又劉孝威謝賜果食一頭,見《北戶錄》。)
家釀 (《增韻》:後人謂酒為釀。《世說新語》劉惔曰:見何似道飲,令人慾傾家釀。)
八米 (《北齊書·盧師道傳》:擇盧師道之詩得八首,人稱八米盧郎。姚令威《西溪叢語》曰:八米,關中語,歲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八米,取數之多也。)
看人眉睫 (見《南北史》。吾萍語謂人不知觀人顏色曰不知眉頭眼搖。搖,音如耀。)
剝人麵皮 (《語林》賈充謂孫皓曰:何以剝人麵皮?皓曰:憎其顏之厚也。)
笑得齒冷 (《樂預傳》:此事人笑褚公,至今齒冷。)
晉郭璞注《爾雅》,多用當時方言。然其中有普通者,如姑之子、舅之子、妻之昆弟、姊妹之夫,皆為甥。夫之兄為兄鍾(即兄公之轉),夫之女弟為女妹,兄弟之妻相謂為妯娌,妹謂之媦婦,謂之新婦。自呼為身,諜謂之細作,無憂謂之無恙,妖言謂之訛物,叢致謂之稹集、謂之拘摟,酒食謂之饌,縫衣謂之黹之類,是也。有特殊者,如河北人呼食為餐,謂待為徯。東齊呼息為呬,謂病為瘼,謂逮為遏。南陽人呼雨止為霽,齊人謂衣襮為攣,巴濮之人自呼為陽阿,荊州謂山形長狹者為巒,長沙謂小瓮為,南方呼剪刀為劑刀,韓鄭謂憐為之類,是也。又璞書成於江東,故引江東語為多。如江東通謂語為行,謂大為駔,呼病曰瘵,呼為憐,謂煖為燠,謂號為,呼母為恀(音是),謂兄為昆,呼虹為雩,呼遷運為遷徙,呼地高堆者為敦,呼同門為僚婿,呼刻斷物為契斷,呼麋鹿之屬通為肉,呼帳為幬,呼雞少者為之類,是也。
宋何承天《纂文》:吳人以積土為垛,兗州人以相欺為訛人,江湖以銍為刈,魯人謂淅箕為淅囊,揚州以取魚罶為,吳人以為笱,主關中以為,爛堆趙代以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