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俗史 · 第三章 周初至周之中葉

張亮采 《中國風俗史》
第一節 概論 周之始祖后稷,為中國研究農學之鼻祖。其裔孫太王居豳,雖陶復陶穴,不脫戎狄之俗。然能復修舊業,注重農務,觀《詩·豳風》所詠,可以知矣。故周公常以此示成王,使知稼穡之艱難。而周代人民之職業,大抵以農為本位。太王之遷岐也,漸革陋俗。至於文王,教化大行,國中耕者讓畔,行者讓路。虞、芮(二國名)由此質成。且南方舊為苗族之根據地,古稱難化,雖經神禹削平而驅逐之,究為王化所不及,乃因被文王之化,遂爾風清俗美。今觀《詩·周南》、《召南》所詠,如《桃夭篇》之男女以正,婚姻以時;《江漢篇》之前日游女,不可復求;《行露篇》之女子守禮,不能無家強取;《摽梅篇》之女子貞信,懼見辱於強暴;《野有死麇篇》之女子貞潔,不為強暴所污:可見前日淫亂之俗已革,而強擄人女為妻之惡俗,亦將不禁而自絕也。又以文王后妃之不妒,而小星江汜,嫡妾無猜,芣苢之和平,蘩之肅穆,皆征刑於之效,加以周召之制禮宣化,成康之重熙累洽,於是社會之進化,遂有一飛沖天之概。 一切風俗制度,即當文明之世,亦必略最存初之制,以示不忘古。如古時未有衣裳,人但知蔽前而不蔽後。其後既有衣裳,而仍為芾以象之。《詩》所謂赤芾在股,是也。古時未有宮室,至黃帝為合宮,覆以茅茨。其後明堂之制特隆,而仍略綴以茅。左氏所謂清廟茅屋,是也。古時未有酒醴,而祭用水。其後酒醴既豐,而祭仍用水。《禮·郊特牲》所謂元酒明水貴五味之本,是也。古時未有火化,茹毛飲血。其後既熟食,而祭仍不廢毛血。《禮·禮運》所謂薦其毛血,是也。古時狩獵為生而飲其血,故盟誓皆歃血,器成亦塗以血。其後雖不茹血,而器成及盟誓仍用之。《周官》所謂釁寶器,《左傳》所謂歃血,是也。是亦崇古思想之一班矣。 第二節 飲食 常食用穀類、蔬菜等物,多烝而食,蔬菜多用羹,又食肉之風亦盛行,魚鳥牛豚羊稱五鼎之食,當時人民最嗜好焉。又馬鹿熊狼之類,亦多捕而食之。其製作配合之法,觀《禮·內則》一篇,可得大概矣。飲物有酒醴漿湆等,酒系夏後時儀狄之發明,周時有杜康者,更改良其製造法,大流行於世間,為燕饗之必須品,朝廷設酒正掌之。醴者,甘酒也。漿湆為食物之附屬品。此外猶有種種飲料,而茶其最著者也。茶發明於殷周時,周人用之者多。齊晏嬰甚愛賞之。(《爾雅·釋木》:檟,苦茶。郭註:樹小如梔子,冬生葉可以為飲。唐皮日休《茶經序》以苦荼為茶,《野客叢書》說亦同。)又夏月用冰。《詩》曰: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於凌陰。凌陰即冰室。《周禮》有凌人掌冰正,是也。 第三節 衣服 衣正色,裳間色。(《玉藻》)普通之冠用弁。(《詩》:突而弁兮。)大夫士則冠元端。諸侯齋時,用元冠丹組纓。大夫士齋時,元冠綦組纓。大夫士夕服深衣。士不衣織,不衣狐白。無君者(大夫士去位)不貳采,裘用狐麛羔等獸皮為之。童子不裘不帛,其衣緇布,以錦緣之,帶亦錦為之。(《玉藻》)有衿纓(用雙髮結之)、容臭(香物也)、槃(小囊也)等之飾。婦人之命服,除世婦外,皆從男子。其常服亦用縐布錦,其首飾有笄髢、玉瑱、象揥等。凡男女之衣服,多用襲衣。(鄭注《內則》:襲,重衣也。) 第四節 階級制度 凡一種族征服他種族之人民,必加其所征服者以不同等之號,甚則以奴隸待之。如《堯典》分百姓黎民為二。百姓,貴族也。(《國語》:王公之子弟由天子賜姓以監其官者,是謂百姓。)黎民,即苗民。黎,黑色也,猶言黑人。以其為漢族所征服,故以種色區之為賤族也。周人之稱殷民為迷民、仇民、頑民,亦略有此意,是征服之民一級也。(印度分人為四種,最上者稱婆羅門,其次為剎利,其次為毗舍,最下者為首頭陀。不許互通婚。歐人大率分僧侶、貴族、公民、奴隸四種。)奴隸起原,一由罪人,二由鬻身。罪人之為奴隸,又分二種:有犯重辟而籍其家族為奴者(《周禮·秋官》:為奴,男子入於罪隸,女子入於春藁),有無錢贖罪,而為奴以贖罪者。(《周禮》:質人掌民人之質劑。)至鬻身為奴,實因生計窘迫,而其主人率視之為貲產。《曲禮》問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宰,即家臣。而宰字本義,為罪人在屋下執事者之稱,從宀從辛。辛,罪也。見《說文》(《三國志》注引《魏略》:匈奴名奴婢曰貲),可證是奴隸,又一級也。《曲禮》: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周制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王族有罪不即市。而庶人祭不得立廟,不得行冠禮,葬不為雨止,貴賤之分甚嚴。是庶人又一級也。周時封建世祿之製備,諸侯之臣下,皆為世官。故士之子常為士,農之子常為農,工之子常為工,商之子常為商。士以外農工商,皆庶人也。然亦設特別之例,凡聰穎異常者,可由農工商之資格而升為士。農工商中,農居多數,農之秀者為士。觀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相生篇》,有農斯有士之言而益信。 第五節 家族主義 中國為宗法社會,故家族政治自古已嚴,至周尤甚。蓋儒家最注心力於此,正父子兄弟之道,明長幼貴賤之序,嚴男女之別。一家之內,子必從父,婦必從夫,弟必從兄。雖有極重大極緊要之事件,不能破範圍而違其節制,否則加以犯分之惡名,定以不孝不恭不順之大罪。又男女至七歲以上者不得共席,一切物品不可交相授受。 第六節 名姓氏族之辨 夏禹之世,有名有姓而無字與諡,亦無氏,貴賤皆呼其名不相諱。至周時,呼字之俗起,丈夫二十冠而命字,無稱名者,惟於臣子及幼賤者名之。諡法亦自周始,人死則誄其行以立諡,而諱生時名。有物與死者同名,臣子必易其物名。如晉僖侯名司徒,便廢司徒為中軍;宋武公名司空,便廢司空為司城;魯申謂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是也。姓者,生也,所以明世系而別種族也。氏者,猶家,所以表家門也。故一姓分為數十百氏。姓之起在太古,據古史,五帝皆有姓。唐虞時種族甚多,有百姓之稱。及周興,姬姓繁衍於華夏,異姓漸絀,然猶有二十餘姓。周衰,姜、羋、媯、嬴踵興,與諸姓相軋,而他姓愈微。氏始於以地名冠名,自周以前亦有之,然非人人必用之。周時王子王孫、公卿諸侯,大抵以國邑為氏,後裔雖亡,其地亦襲稱之。諸侯子孫稱公子公孫,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族,世臣率以邑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族者,氏之支別也,通謂之氏。男子冠名以氏而不稱姓。姓者,婦人所稱也,故其字多從女,如姬姜之屬。及戰國時,婦人亦不稱姓,而姓之用廢,自是以氏族作姓,姓與氏無有異義矣。(以邑為氏,如晉韓氏、趙氏、魏氏之類。以官為氏,如晉士氏及中行氏之類。以字為氏,如鄭子國之後以國為氏,子駟之後以駟為氏。) 第七節 冠婚 男子二十而冠,女子十五而笄,表其有成人之資格也。冠禮為禮之始,不可不恭敬行之。故先卜日之吉凶,而請人舉行加冠式。至期,冠者之父著禮服,迎加冠之人,而使加其冠於子,又命冠者之字。成人後自稱以名,稱人以字。加冠式既終,有謁親屬之長者,及鄉大夫鄉先生等之禮。婚禮必有媒氏以交通二家,依彼介紹而舉行其禮節者也。其舉行之次第如下:凡娶女先由夫家托贄物於媒氏,納於女之父,謂之納采。女父既承諾,則問女之名,謂之問名。媒氏歸於夫家而卜其吉凶。若吉,則更遣使告之於女父,謂之納吉。納吉之式既終,則納元十端,獸皮(即太古時之儷皮)二枚於女父,為納婚之約信,謂之納徵。由是自夫家請求婚禮之期日,謂之請期。至期為婿者著禮服,乘黑車,往女家親迎其婦,謂之親迎。其時嫡妾之分甚嚴,王之嫡妻曰後,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內子,士曰婦人,庶人曰妻,皆與其夫齊位,群妾莫敢與為匹。 周更夏、商之制,稱女以姓。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嫁娶不能太早,且不可施於同姓。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恐其同也。此其理由,暗與今日生理學家忌早婚及血屬結婚之理相符合。(東西統計家言,愈文明之國,其民之結婚愈遲,野蠻國反是。故印度人十五而生子者,率以為常。歐人二十而結婚者甚少,且結婚太早,男女身體、神經未發達,生子必痿弱。且早婚不但害於傳種,而亦害於教育,以其身無為人父母之資格,必不能任家庭之教育也。)漢王吉所謂未知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漢書》本傳),史伯所謂氣同則不繼(《國語·鄭語》),叔詹所謂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春秋》僖十二年傳),是也。且中國之始立國也,群後列據四方,不相混和。王者雖能以德與力盡服九州,然異姓之於王家,既非宗藩之親附者可比,究難泯其競爭,而求其協和,故利用嫁娶以聯合異姓,在當時為切要之事,從此因仍成俗,遂為不易之法。 第八節 鄉飲酒養老 鄉飲酒之禮,集一鄉之人而開宴會,今所謂鄉黨親睦會、懇親會者,是其遺意也。其主義重相親睦,相尊敬,明長幼之序,習賓主之禮。其集會之時,有三年一度者,鄉學生卒業而出仕,時鄉大夫為主人,鄉之父老為賓客,其中最老而知禮節者為上賓,余為眾賓。又有一年二度者,州長習射而為飲也。一年一度者,黨正於習射時開會也。又鄉大夫常會其鄉之賢能而開筵宴,凡宴時,樂人奏歌詩以發揚其志氣,蓋一地方自治之現象也。養老自五十歲者始,五十歲以上,每增十歲者,用最殷勤之禮,養之於大學或小學,然非終身恩給。一年中七次招集之,使學士親目擊之,謀風教之陶冶,與鄉飲同為良法。 第九節 喪葬 喪葬之禮節,皆整頓於周,由貴賤親疏,而有種種差別,其用情之厚,世界所未見也。周公立制,節目詳備,哭泣擗踴皆有法。人死則必先復。復者,招魂之禮也。又有沐浴、飯含、小斂、大斂之禮。凡居父母君師之喪,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無貴賤上下之別,皆以三年為定例。父母之喪曰制喪,君之喪曰方喪,師之喪曰心喪。今由親疏論其差異,父母之喪,著斬衰之服二十五月,謂之三年之喪。其次祖父母、伯叔父母、昆弟之喪,著齊衰之服十三月,謂之期喪。又次為從父昆弟之喪,著大功之服九月。又次為再從昆弟、外祖父母之喪,著小功之服五月。又次為三從昆弟之喪,著緦麻之服三月。王崩,群臣諸侯皆居喪三年,嗣王不親政,謂之諒暗。百官皆聽於冢宰,諸侯薨亦如之。葬式之差別,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諸侯五日殯,五月葬;大夫士三日殯,三月或逾月葬。而天子葬同軌畢至,諸侯葬同盟至,大夫士葬同位至,庶人葬族黨相會。棺槨衣衾,自天子至於庶人,務盡其美。棺厚五寸,槨稱之。而其作法,天子四重,諸侯三重,皆用松;大夫二重,用柏;庶人一重,用雜木。葬之時有輓歌,見於《檀弓》、《春秋》、《莊子》、《列子》等書。(《檀弓》:季武子之喪,曾點倚其門而歌。《春秋》:哀公會吳子伐齊。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示必死也。《莊子》:紼謳所生,必於斥苦。司馬彪註:紼讀曰拂,引柩索。謳,輓歌。斥,疏緩。苦,急促。言引紼謳者,為人用力也。《列子·仲尼篇》:季梁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之死,楊朱撫其屍而哭。唐段成式《酉陽雜俎》曾引《春秋》、《莊子》二事,以辨輓歌之非始於田橫之客。) 第十節 祭祀 國之大事,祀居其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林澤,皆神而祭之。不營神祠,不設神像,或作主,或望祭之。有大采朝日、小采夕月之禮。以日月之食及山崩川竭為災變,必有以之。大夫祭宗廟五祀,士庶人祭其祖先。此等之祭有四時,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庶人祭品,春用韭,夏用麥,秋用黍,冬用稻,始祖之廟,其主百世不遷。遷主所藏之廟曰祧祖廟,親盡則遷其主於祧,而致新主於廟。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一廟,庶人無廟,祭於寢。 第十一節 蠱毒 周官誦訓,掌道方誌以詔觀事,掌道方慝以詔避忌,以知地俗。謂蠱毒之類,皆為方慝。庶氏掌除蠱,以攻說之嘉草攻之,是周時已有蠱毒也。按《隋書》志云:江南之地多蠱,以五月五日取百種蟲,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餘一種存之。蛇則曰蛇毒,虱則曰虱毒。欲以殺人,因入人腹中,食其五臟,死則其產移入蠱主之家。三年不殺人,則蓄者自種其害,累世子孫相傳不絕。自侯景之亂,殺戮殆盡,蠱者多絕。既無主人,故飛游道路之中則殞焉。後其俗移於滇中,每遇亥夜,則蠱飛出飲水,其光如星。鮑照詩所謂吹痛蠱行暉者也。大抵蠱毒起於野蠻時代,及世界文明,則惟野番之俗行之。蠱之字上從蟲下從皿,皿內多蟲,蟲之所由制也。伏羲重卦,即有蠱卦。孔穎達《易正義》引褚氏云:蠱者,惑也。《春秋》昭元年傳:秦醫和謂晉侯之疾如蠱,非鬼非食,惑以喪志。亦引《易》女惑男謂之蠱為證。蓋中蠱毒者,必迷惑不省人事,故惑為蠱字應有之義。由蠱之有惑義,可推知伏羲重卦之蠱,即蠱毒之蠱,而蠱毒不自周時始矣。此蠱毒起於野蠻時代之說也。至於野番之行蠱毒,則今黔粵之苗黎最著焉。然粵地之胡蔓草麻藥,亦蠱毒之類也。胡蔓草葉如茶,其花黃而小,一葉入口,百竅潰血,人無復生。邇來品匯益盛,花葉異常,不獨郊外,雖邑中亦在在有之。凶民將取以毒人,則招搖若喜舞然,真妖物也。或有私怨者茹之,呷水一口,則腸立斷。或與人哄,置毒於食以斃其親,誣以人命者有之。麻藥置酒中,飲後昏不知人,富室每誘小民飲之以奪其貨財。然醒後不死,亦惡物也。《范石湖集》有治蠱毒之方。嶺南衛生方,有治胡蔓草毒之法。皆問俗者所宜加意者耳。然今之鴉片,亦蠱毒之類也。李時珍《本草綱目》云:鴉片前代罕聞,近方有用者。蓋自明以前,上不稱於史傳,下無聞於私家記錄,而流行之速,倏忽遍於內地。爍人之膏血,喪人之志氣,陷全國民族於氣息奄奄、不生不死之中。小之則以敗家,大之至於亡國。雖有識者正告之以如何之毒,而懵然不一悟,或悟而不能自拔。前者林文忠公既徒費苦心,今者朝廷雖大申吃煙之禁,而我菸民之沉夢如故。此種人若與之語及蠱毒,則咸畏之如蛇蝎虎豹,獨於幾千萬倍於蠱毒者,自吸之而自安之,焰蛾巢燕,甘心走入死地也。悲夫! 第十二節 言語 父為考,母為妣。父之考為王父,父之妣為王母。王父之考為曾祖王父,王父之妣為曾祖王母。曾祖王父之考為高祖王父,曾祖王父之妣為高祖王母。父之世父、叔父為從祖祖父,父之世母、叔母為從祖祖母。父之昆弟,先生為世父,後生為叔父。男子先生為兄,後生為弟。女子謂先生為姊,後生為妹。父之姊妹為姑,父之從父昆弟為從祖父。父之從祖昆弟為族父,族父之子相謂為族昆弟,族昆弟之子相謂為親,同姓兄之子、弟之子相謂為從父昆弟。子之子為孫,孫之子為曾孫,曾孫之子為元孫,元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昆孫,昆孫之子為仍孫,仍孫之子為雲孫。王父之姊妹為王姑,曾祖王父之姊妹為曾祖王姑,高祖王父之姊妹為高祖王姑。父之從父姊妹為從祖姑,父之從祖姊妹為族祖姑。父之從父昆弟之母為從祖王母,父之從祖昆弟之母為族祖王母。父之兄妻為世母,父之弟妻為叔母。父之從父昆弟之妻為從祖母,父之從祖昆弟之妻為族祖母。父之從祖祖父為族曾王父,父之從祖祖母為族曾王母。父之妾為庶母。母之考為外王父,母之妣為外王母,母之昆弟為舅,母之從父昆弟為從舅。妻之父為外舅,妻之母為外姑。姑之子為甥。舅之子為甥。妻之昆弟為甥。姊妹之夫為甥。妻之姊妹同出為姨。女子謂姊妹之夫為私,男子謂姊妹之子為出。女子謂昆弟之子為侄,謂出之子為離孫,謂侄之子為歸孫。女子子之子為外孫。女子同出謂先生為姒,後生為娣。女子謂兄之妻為嫂,弟之妻為婦。長婦謂稚婦為娣婦,娣婦謂長婦為姒婦。婦稱夫之父曰舅,稱夫之母曰姑。姑舅生則曰君舅君姑,沒則曰先舅先姑。謂夫之庶母為少姑,夫之兄為兄公,夫之弟為叔,夫之姊為女公,夫之女弟為女妹。子之妻為婦,長婦為嫡婦,眾婦為庶婦。女子子之夫為婿。婿之父為姻,婦之父為婚。父之父母,婿之父母,相謂為婚姻。兩婿相謂為亞。婦之黨為婚兄弟,婿之黨為姻兄弟。謂我舅者,吾謂之甥也。(《爾雅·釋親》) 如 (《爾雅·釋詁》:如,往也。按如即奴字,婦女在內,必藉奴傳出入之言,故從女從口,即走信的人。故訓往也。各亦即奴字,從口,猶有如義,謂供奔走者。各加足則為路,路亦走路的人。蠻貉之貉從各,以奴稱之也。洛水出於貉地,故洛亦從各。知各之為奴,而如之為奴益確。今吾江西萬載土語,尚讀如為奴。) 作 (《爾雅·釋言》:作,為也。按作即做字,《詩·小雅》:採薇採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莫即今之暮字,作與莫叶韻,故作即做字也。《後漢書·廉范傳》:民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無襦,今五袴。亦同。) 胡 (《詩》:狼跋其胡,毛以為狼之老者。則頷下垂胡,胡考之休。註疏家皆訓為壽考。按胡從月從古。月,古老也。老人頸上,月常下垂,與狼老之垂胡者同,壽征也。胡加髟則為鬍,須也,老人有須也。) 吳 (《詩·周頌》:不吳不敖。《毛傳》:吳,嘩也。按吳,大呼也。古音我瓜切,與圭字同。蛙之從圭,以聲大也,象頭不正之形,口出聲大,頭必不正,故吳從也。吳加則為虞,戴虎冠也。戴虎冠而大呼,猶是喧譁之義。吳虞字古通用,《漢書·武帝紀》引不吳不敖,作不虞不驁。《釋名》:吳,虞也。石鼓文有吳人,注曰虞人。楊用修謂吳,古虞字省文,如之省為乎。今崑山有浦名大虞小虞,俗稱大吳小吳,吾萍稱蜈蚣為蚣。) 舟 (《詩·大雅·公劉章》:何以舟之,維玉及瑤,鞞琫容刀。《毛傳》:舟,帶也。按舟與刀倒字義同。《詩》:曾不容刀。《毛傳》:舠,小舟也。古人帶刀常倒掛,舟之行,舟子常倒走,故謂舟為刀,倒之義也。舟有酬義,以受字證之,受之妥,即摽梅之摽。摽讀為求妙切,今人謂以物件摽(俵)人即此字。中加冖,舟也。舟不時往還,摽者禮尚往還,酬報之也,亦含倒意。且何以舟之下文,即鞞琫容刀,刀固須倒掛也。倒掛,即帶也。又舟之行或三五艘,或十數艘,前後以環索相連,亦帶之義也。) 選 (《左傳》:弗去懼選。杜預註:選,數也。今蘇州謂責人罪過曰撫選,而吾萍語亦同,但讀若遷。) 秕 (《國語》:軍無秕政。吾萍語面鄙薄人,或謂人言不是,皆曰粃。但一作否,丕上聲,而蘇州謂事不實亦曰粃。) 捽 (《左傳》:捽而出之。吾萍語謂打人曰捽,而蘇州謂以手執人曰捽。) 眠娗 (眠,莫典切。娗,徒典切。《列子》:眠娗)(諉。眠娗,瑟縮不正之貌。今蘇州謂不倜儻曰眠娗。) 璞鼠 (《尹文子》:鄭人謂玉未理者為璞。周人謂鄭賈曰:欲買璞乎?鄭賈曰:欲之。出其璞,乃腐鼠也。) 妻子 (謂妻也。《詩》:妻子好合。《韓非子》:鄭縣人卜子,使其妻為袴。其妻問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毀新令如故袴。杜子美詩:結髮為妻子,席不暖君床。) 月半 (《儀禮·士喪禮》:月半不殷奠。《禮記·祭義》:朔月月半君巡牲。後人以十五為月半本此。又《周禮·大司樂》王大食三侑註:大食朔月月半,以樂侑食時也。岑參詩:涼州三月半,猶未脫春衣。韓愈詩:南方二月半,春物亦已少。李商隱詩:白日當天三月半。晉溫嶠與陶侃書:克後月半大舉。) 隴種 (顧氏《日知錄》案《荀子》角鹿捶隴種東籠而退耳。注云:其義未詳。蓋皆摧敗披靡之意。今考之《舊唐書·竇軌傳》,高祖謂軌曰:公之入蜀,車騎驃騎從者二十人,為公所斬略盡。我隴種車騎,未足給公。《北史·李穆傳》:芒山之戰,周文帝馬中流矢,驚逸墜地。穆下馬,以策擊周文背,罵曰:籠凍軍士,爾曹主何在?爾獨住此。蓋周隋時人尚有此語。今江浙間尚有怪怪龍東之語。) 鹽 (去聲,以鹺醃物也。《禮·內則》:屑桂與姜,以灑諸上而鹽之。) 火 (《司馬法》人人正正辭辭火火註:言一火與一火,猶人人殊之人人也。按即俗謂火伴。古《木蘭詩》:出門看火伴。《唐書·兵志》:府兵十人為火,火有長。)(騎十人為火,五火為團。《通典·兵制》:五人為烈,烈有頭目。二烈為火,立火子,五火為隊。) 恙 (《爾雅·釋詁》:恙,憂也。疏:恙者,《聘禮》云:公問君,賓對,公再拜。鄭注云:拜其無恙。郭云:今人云無恙,謂無憂也。又噬蟲,善食人心。《風俗通》:噬蟲能食人心。古者草居多被此毒,故相問勞曰無恙。如《戰國策》趙威后問齊使曰:王亦無恙?及《說苑》魏文侯語倉庚曰:擊無恙。《前漢書》武帝報公孫宏曰:何恙不已。《晉書·文苑》顧愷之與殷仲堪箋:布帆無恙。《隋書》日本遣使致書:皇帝無恙。皆問勞之辭也。音漾。《楚辭·九辯》:還及君之無恙。音羊。) 孟浪 (《莊子·齊物論》:夫子以為孟浪之言。徐邈讀莽朗,向秀讀漫瀾。《集韻》:孟浪猶較略也。一曰不精要之貌。) 步行 (《管子》:步行者雜文采。又《淮南子》:為車者步行。) 強梁 (《莊子》:從其強梁,隨其曲傳。又《揚子》:君子強梁以德,小人強梁以力。《詩》武人東征疏:荊舒強梁而難服。) 多事 (《莊子》:堯曰富則多事。《韓非子》:喜之則多事。《魏書·斛斯椿傳》:椿狡猾多事。) 家事 (《左傳》趙孟對子木曰:夫子之家事治。《國語》公父文伯之母曰:合家事於內朝。又《史記·趙奢傳》:受命之日不問家事。) 宋葉夢得《岩下放言》:楚辭曰些。沈存中謂梵語薩縛阿三合之音,此非是。不知梵語何緣得通荊楚之間,此正方言各系其山川風氣使然,安可以義考。大抵古文多有卒語之詞,如「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以兮為終,《老子》文亦多然;「母也天只,不諒人只」,以只為終;「狂童之狂也且,椒聊且,遠條且」,以且為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以而為終;「既曰歸止,曷又懷止」,以止為終:無不皆然。風俗所習,齊不可移之宋,鄭不可移之許。後世文體既變,不復論其終,為楚辭者類皆用些語,已誤。更欲窮其義,失之遠矣。 其餘見於《爾雅》者不可枚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