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道教史 · 第六章 道教之形成

第一節 于吉太平道及張角 迨後漢時,而道士之名稱遂固定,而道之名亦由是起。王莽時道士西門君惠,桓譚《新論》尚稱為方士,可證方士改稱道士,端在前後漢交替之時也。《後漢書·第五倫傳》云:「所過輒為糞除而去,陌上號為道士。」此可見道士以清潔為標幟,人民皆習知其名矣。至順帝時而有太平道出現。《後漢書·襄楷傳》云:「初,順帝時,琅邪宮崇詣闕,上其師于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領書》。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宗,而多巫覡雜語。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乃收藏之,後張角頗有其書焉。」注引「《太平經》(按今《道藏》中尚有之,在太平部,凡一百十九卷,雲多缺卷)曰:『吾書中善者,悉使青下而丹目,合乎吾之道乃丹青之信也。青者主仁而有心,赤者太陽,天之正色也。』『天失陰陽則亂其道,地失陰陽則亂其財,人失陰陽則絕其後,君臣失陰陽則其道不理,五行四時失陰陽則為災。今天垂象為人法,故當承順之也。』又曰:『天上有常,神聖要語,時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應氣而往來也。人眾得之謂神咒也。咒百中百,十中十,其咒有可使神為除災疾,用之所向無不愈也。』」桓帝時,襄楷又上書言:「前者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其文易曉,參同經典,而順帝不行。」注引「《太平經典·帝王篇》曰:真人問神人曰:『吾欲使帝王立致太平,豈可聞邪。』神人言:『但順天地之道,不失銖分,則立致太平。元氣有三名,為太陽、太陰、中和;形體有三名,為天、地、人;天有三名,為日、月、星,北極為中也。地有三名,為山、川、與平土;人有三名,為父、母、子;政有三名,為君、臣、人;此三者,常相得腹心,不失銖分,使其同一,擾合成一家,立致太平,延年不疑也。』又問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天師曰:『善哉,子之言也,但施不得其意耳。如令施其人,欲生也,開其玉戶,施種於中,比若春種於地也,十十相應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時,比若十月種物於地也,十十盡死,固無生者。真人慾重知其審,今無子之女,雖日百施其中,猶無所生也,不得其所生之處,比若此矣。是故古者聖賢不妄施於不生之地也,名為亡種竭氣而無所生成。今太平氣到,或有不生子者,反斷絕天地之統,使國少人。理國之道,多人則國富,少人則國貧。今天上皇之氣已到,天皇氣生物,乃當萬倍其初天地。』」此實道教經典之緣起,即真人天師之名位亦由此出(真人之稱,已見《莊子》。天師名詞,亦襲用《莊子》黃帝稱牧馬童子者)。 未幾而張角之亂作。張角亦主張太平道者也。《後漢書·皇甫嵩傳》云:「初,巨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弟子,跪拜首過,符水咒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於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轉相誑惑,十餘年間,眾徒數十萬。連結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揚、兌、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號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為標幟,時人謂之黃巾,亦名為蛾賊,殺人以祠天。角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其後張角雖平,而于吉尚傳道江南。《三國志·孫策傳》注引《江表傳》曰:「時有道士琅邪于吉,先寓居東方,往來吳會,立精舍燒香,讀道書,製作符水以治病,吳會人多事之。策嘗於郡城門樓上,集會諸將賓客,吉乃盛服,杖小函,漆書之,名為仙人鏵,趨度門下。諸將賓客三分之二下樓迎拜之,掌賓者禁訶不能止。策即令收之,諸事之者悉使婦女入見策母,請救之。母謂策曰:『於先生亦助軍作福,醫護將士,不可殺之。』策曰:『此子妖妄,能幻惑眾心,遠使諸將不復相顧君臣之禮,盡委策下樓禮拜之,不可不除也。』諸將復連名通白事陳乞之。策曰:『昔南洋張津為交州刺史,舍前聖典訓,廢漢家法律,常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邪俗道書,雲以助化,卒為南夷所殺。此甚無益,諸君但未悟耳。今此子已在鬼籙,勿復費紙筆也。』即催斬之,懸首於市,諸事之者,尚不謂其死,而雲屍解焉,復祭祀求福。」《志林》曰:「初,順帝時,琅邪宮崇詣闕,上師于吉所得神書於曲陽泉水上,白素朱界,號太平青領道,凡百餘卷。順帝至建安中五六十歲,于吉是時近已百年。」今稱道士為黃冠,蓋即襲黃巾之服色,而張津著絳帕頭,又為後代紅巾所自仿也。 第二節 《太平清領書》與《太平經》之關係 于吉之太平清領道,《後漢書注》所引之《太平經》,已備引於前。惟兩者之關係如何,有研究之必要。日本小柳司氣太曾有極詳之考證,茲特移譯於下,而刪其冗繁,及已引於前節之經文。蓋《太平經》雖在今日為道教所不注重,然實可謂為道經之最先者,非若《道德》、《南華》諸經,借諸道家者可比也。 (一)序說 《後漢書·襄楷傳》:「楷,恆帝延熹九年上疏云:『臣前上琅邪宮崇受于吉神書,不合明德。』」章懷太子註:「神書即《太平清領書》。」葛洪《神仙傳》卷十:「宮嵩者琅邪人也,有文才,著書百餘卷。師事仙人干吉,漢元帝時,崇隨吉於曲陽泉上,遇天仙。授吉青縑朱字《太平經》十部。吉行之得道。以付崇,後上此書。書多陰陽否泰災眚之事,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雲治國者用之,可以長生,此其旨也。崇服雲母,數百歲有童子之色,後入紵嶼山仙去。」宮嵩即宮崇,干吉即于吉,《神仙傳》謂其前漢時代人,至順帝時代猶生存,達二百歲以上,是神仙家妄誕之談。其師于吉事跡,《三國志·吳志》卷一《孫策傳》裴注引《江表傳》、虞喜《志林》、《搜神記》及《吳歷》,獻帝建安五年,孫策殺于吉,距順帝時代七十五年,吉壽恐垂百歲,則實有其人也。 《抱朴子》內篇卷十四《勤求篇》:「干(《藏》本作於)吉、容嵩、桂帛諸家各著千所篇(孫星衍本,案容為宮之誤)。」卷十九《遐覽篇》云:「《太平經》五十卷。」《廣弘明集》卷十三,法琳《辨正論》:「道士所說,赦王之世,千室疾病,致感老君,授百八十戒,並《太平經》一百七十篇。」玄嶷《甄正論》云:「又有《太平經》一百八十卷,是蜀人于吉所造。此人善避形跡,不苦錄佛經,多說帝王理國之法,陰陽生化等事,皆編甲子,為其部帙。」其所說多少有異。惟《辨正論》引道士所說,信《太平經》一書,晉代尚存在明矣。 今就《道藏》及《後漢書》章懷太子注,與其他道經及類書所引證,知現行之《太平經》,至少在唐代已有之。 章懷注曰:「神書即今道家《太平經》也。其經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部,每部一十七卷也。」(《神仙傳》同)今所見《太平經》,最初十卷分十干,特丁部卷四有《胞胎陰陽規矩正行消惡圖》篇名,其他無之,自第十一卷,皆附篇名,直至第百十九卷,其間有缺本,表如下: 最初十卷,甲至癸,名《太平經鈔》,不知為鈔寫,為拔萃?此甲至癸十部,蓋記全體綱領,以後則敷衍其說也。章懷注按,十干十卷各分十七卷,合計百七十卷。整然如現行《太平經》,後人或編纂紛亂耳。今舉章懷注所引五條與現行《太平經》異同如下: 其一,《太平經典·帝王篇》曰:「真人問神人曰:吾欲使帝王立致太平,豈可聞邪。」(詳見前節)此見經文戊部卷二和三氣興帝法王。 其二,「又問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詳見前節)此見戊部卷五,但僅存「理國之道,多人則國富,少人則國貧」三句。 其三,《太平經》曰:「吾書中善者悉使青下而丹目。」(詳見前節)此見丁部卷四及庚部卷七。 其四,《太平經》曰:「天失陰陽則亂其道。」(詳見前節)此無所見,但庚部卷七有「天地不併力,凡物無從得成,君臣不併力,凡事無從得理」云云,與此同意。 其五,《太平經》曰:「天上有常,神聖要語。」(詳見前節)此見卷五十,《神祝文訣》第七五。 更閱唐代道教之類書,於《一切道經音義》妙門由起(七六〇)引二條:《太平經》云:「道者乃天地所常行,萬物所受命也。」又云:「能得太上之心者,皆無形自然,天仙大人,有真道乃能得太上之心。余者何因得與相見乎。」 此書為玄宗時敕史榮等編纂,《新唐書·藝文志》仙家《道藏音義目錄》一百三十卷。 《三洞珠囊》十卷,為唐代王懸河編修者,其中引四條云: 其一,《太平經》第三十三云:「真人問曰:凡人何故數有病乎?神人答曰:故肝神去出遊不時還,目無明也。心神去不在,其唇青白也。肺神去不在,其鼻不通也。腎神去不在,其耳聾也。脾神去不在,令人口不知甘也。頭神去不在,令人晦冥也。腦神去不在,令人腹中央甚不調,無所能化也。四肢神去,令人不能自移也。夫神精,其性常居空閒之處,不居污濁之處也。欲思還神,皆當齋戒香室中,百病消亡。不齋不戒,精神不肯還反人也,皆上天共訴人也。所以人病積多,死者不絕。」現今《太平經》無之。 其二,《太平經》第四十五卷又云:「今天不惡人有廬室也,乃惡人鑿地太深,皆為創傷。或得地骨或得地血者,泉是地之血也,石為地之骨也。地是人之母,妄鑿其母,母既病愁苦,所以人固多病不壽也。凡鑿地動土,入地不過三尺為法。一尺者陽所照,氣屬天也。二尺者物所生,氣屬中和也。三尺及地身,氣屬陰。過此而下者傷地形,皆為凶也。古者依山谷岩穴,不興樑柱,所以其人少病也。後世賊土過多,故多病也。又云:有問者曰:今時有近流水而居,不鑿井,何故多病不壽何也。答曰:如此者,是明天地既怒及其比伍,更相承負,比如一家有過及其兄弟也。是知旁地皆下得水,水乃地之血脈,寧不病乎。又云:有問者曰:今人或有不動土,有所立,系旦時,有就故舍,自若有凶,何也。答曰:如是者,行動不利,犯神凶也。問曰:犯何神也。答曰:神者非一,不可務名也。又云:有問者曰:今有起土反吉,無病害者,何也。答曰:皆有害。但得良善地者,不病害人也,久久會且害人也。故大起土有大兇惡,小起土有小兇惡,是即地忿使神靈以此之災害多病人也。又云:有問者曰:今河海下田作室廬,或無柱樑,入地三尺,輒得水,復當云何也。答曰:此同為害也。宜復淺之者,地之薄皮也,近地經脈也。若人有厚皮難得血,血出亦為傷也。薄皮者易得血,出血亦為傷也。夫傷人者,不復道其皮厚與薄也,見血為罪也。人不欲見傷,傷之則怒,地何獨欲樂見傷之哉。夫天地乃人之真本,陰陽之父母也。而子何從當得傷其父母乎。又云:有問者曰:今子當得飲食於母。故人穿井而飽之,有何過乎?答曰:不爾。今人飲其母,乃就其出泉之處也。故人乳者人之泉也,若地有水泉也,事飲人也。今豈可無故穿鑿母皮膚,而飲其血汁耶?」(《三洞珠囊》卷一)現存《太平經》四十五,《起出書訣》第六十一拔萃,丙部第三卷細說之。 其三,《太平經》第一百一十四云:「青童君采飛根,吞日景,服開明靈符,服月華符,服除二符,拘三魂,制七魄,佩皇象符。服華丹,服黃水,服回水,食剛,食鳳腦,食松梨,食李棗,白銀紫金,服雲腴,食竹筍,佩五神符。備此變化無窺,超凌三界之外,游浪六合之中。」(《三洞珠囊》卷三)《太平經》第一百二十云:「是故食者命有期,不食者與神謀。食氣者種明達,不飲不食,與天地相成矣。」(《三洞珠囊》卷四) 其四,第一百四十五云:「問曰:上中下得道度世者,何食之乎?答曰:上第一者食風氣,第二者食藥味,第三者少食,裁通其腸胃。」又云:「天之遠而無方,不食風氣,安能疾行周流天之道哉。又當與神吏通功共為朋,故食風氣也。其次當與地精併力,和五土。高下山川,緣山入水,與地更相通共食功。不可食谷,故飲水而行也。次節食為常,未成固象,凡人裁小別耳,故少食以通腸,亦其成道之人。」(同上) 以上四節有前記缺卷中文,而鄙見一一四卷之佚文,恐後人附加,後文辨之。 《珠囊》卷九,記老子尹喜至西國,作《化佛胡經》六十四萬言,以與胡王,歸中國作《太平經》。 《道要靈祇神鬼品經》一卷(八七五)何時編纂不明,恐唐代作,其《靈祇神品》,引《太平經》四條。 其一,「夫神者因道而行,不因德也。故用道者與神明,用德者與神謀。德之與德更明,思神與人內相恃,皆令可睹。」(現在《太平經》) 其二,「古者神聖真人皆能守道,清淨之時,旦食,諸神皆呼而與其語言,此若今人呼客矣。」(乙部卷二)「天地四時五行眾神,更真人命錄,可不敬重念報其恩。不欲為善事,反天神,天神使風雨不調,行氣轉易,當寒反溫,當溫反寒。」(庚部卷七) 其三,「大神比如國家忠臣治輔公,名為大神。大神有小私,天見聞知復退矣,故不敢懈息,小神者安得自在。」(現在《太平經》) 其四,「四時之精神,猶風也水也,隨人意而為邪正。人正則正,人邪則邪,故須得其人,乃可立事也。不得其人,道難用也。夫水本隨器方圓,方圓無常,風氣亦隨人治,為善惡無常,此其明戒也。天地之神與風氣,影響隨人,為明戒耳。」(現在《太平經》) 一般類書,即《藝文類聚》、《北堂書鈔》、《白孔六帖》三書,有引證本經者。《初學記》卷二三道士第三引《太平經》曰:「悟師一人,教十弟子,十以教百,百以教千,千以教萬」一條,類似本經卷三七五《事解承負法》,第四八「今一師說教,教十弟子」云云一節。 更下《雲笈七籤》,得下三條: 其一,《太平經》云:「文者生於東,明於南。故天文生東北,故書出東北,而天見象。虎有文章,家在寅,龍有文章,象在辰。文者生於東,盛於南,是知夏文初出在東北也。」(《雲》卷七,《太平》丁部卷四,及卷六五,《王者賜下法》第一〇〇) 其二,《太平經》云:「何以初思守一也,一者數之始也,一者道之生也,元氣所起也,天之綱紀也。」(《雲》卷四九,《太平》卷三七五,《事解承負法》第四八) 其三,《大平經》云:「何謂為多言。然一言而致大凶,是為上多言人也。一言而致辱,是為中多言人也。一言而見窮,是為下多言人也。夫古今聖賢也,出文辭滿天地之間,尚苦其少有不及者,故災害不絕。後生賢聖復重言之,天下以為法,不敢厭其言也。故言而除害者,常苦其少。是以善言無多,惡言無少。故古之聖人,將言也皆思之。聖心出而成經,置為人法。愚者出言為身災害,還以自傷。」(《雲》卷八九,當為佚文) 《太平御覽》卷六五九有三條,卷六六〇有一條,卷六六八有三條。其文多少差異,皆在現存《太平經》。唯卷六七一一條及卷六七七一條佚文,可疑。卷六六六引十五條,此十五條,仙人方士傳記中,有魏、晉時代人,又記陶弘景事。弘景梁武大同二年(西曆五三六年)沒,當與後漢順帝時代生存之于吉、宮嵩所藏神書之論,無所差別。但現今《太平經》與《太平清領書》全然為別種書。 如前述在現存《太平經》或因缺數十卷,想此十五條亦當在其中。鄙見此十五條原來《太平經》已佚。或《御覽》編纂者之誤,乃至印刷之誤,否則為趙宋時代《太平經》,後人有竄入者。何則,《太平經》性質為寓言的,非記歷史的事實。一讀《太平經》,雖何人亦首肯也。自一卷迄百十九卷,概稱三皇五帝五霸,其他個人的名稱年號地名,其論皆如捕風。如此書中,史實所記十五條可證。 蓋唐代《太平經》,即章懷太子之《太平清領書》,即為現行《道藏》中之《太平經》,可無疑義。然篇卷次序,字句異同,果為襄楷上于吉、宮嵩等之《太平清領書》否,即章懷太子所注者否,更當研究。實則《太平經》引證前所記書物,皆唐、宋時代以前,即魏、晉、南北時代書物。《太平經》名稱所引證之文之現存者,則旁證為難,不能不以現行《太平經》研核之,而決定其時代也。 (二)《太平經》之內容 《太平經》者太平之意味,天運循環,近天下太平時。故帝王乘此氣運,奉體天意行善政,為本經之人所示喻。以神人真人問答之體,記其根本思想。前節引證《後漢書》注「元氣有三名,太陽太陰中和」云云,配當天地人三才而分說。 以上三者間,各相調和,有自然之原則,故男子為天,女為地,其間生子,則為父母,一家平和。地為臣,天為君,在一家如父,君臣一致,人民蒙其恩惠,萬物自調和,天下太平。 自然即道,道有陰陽五行。《周易》分陰陽八卦,皆中國古代自然哲學,至漢代,此二者合流,而有五行八卦說。《淮南子·本經》訓《天文訓》云:「其一,人君當奉體天意,天以陰陽四時五行為天使,命令人界。故人君當從此時令。」《淮南子·天文訓》云:「人主之情,上通於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枉法令則蟲螟,殺不辜則國赤地,令不收則多淫雨。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天之期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即本經戊部卷五:「夫皇天以四時為肢,地以五行為體。肢主盛衰,體主規矩,此九神同流天下。」又見巳部第六卷《五行神吏》語。 《淮南子》同篇又有刑德之說,刑德猶如陰陽,十一月四月陽即德,五月十二月陰即刑,八月二月,陰陽平均,刑德合門。人主順此時令以行政令,而陰陽刑德所舍室、堂、庭、門、巷、術、野七舍,其表如下: 德 巳 野——月 四 辰 巷——月 三 卯 門——月 二 寅 庭——月 正 丑 堂——月十二 子 室——月十一 乾 刑 亥 野——月 十 戌 室——月 九 酉 門——月 八 申 庭——月 七 未 堂——月 六 午 巷——月 五 坤 本經內部第三卷及第四四卷案書《明刑德法》第六〇說之曰:「夫刑德者,天地陰陽神治之明效,為萬物人民法度。」更應用《周易》乾坤二卦,其表如下: 災祥之說,前漢成帝時代,齊人甘忠可偽造《天官曆包元太平經》十二卷言:「漢家天運將終,更新受天命,因天帝使真人赤精子傳我此書。」李尋、夏賀良等信之,更進說哀帝曰:「成帝不應天命,故無繼嗣,今陛下久疾,天變地異起,是天譴告,宜改元易號,以一掃邪氣,益年壽,生皇子,災異自消。」哀帝聽之,建平二年改元太初元將元年,自稱陳聖劉皇帝。(《前漢書》卷七五《李尋傳》) 更至後漢,楊厚於順帝永建二年依圖讖之說,謂漢家三百五十年際厄運,上書當修明法憲(《後漢書》卷六十上)。郎覬於順帝陽嘉二年,奏陳七事。本於《詩緯》,謂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歲,際會一大變革時期(《後漢書》卷六十下),襄楷信《太平清領書》亦為此類明矣。而襄楷推薦朝廷此書之故,如前述,以乘太平氣運施新政,同一意味,當時失皇子,無繼嗣,然如前述,《太平經》以陰陽中和三位一體為骨,謂陽即天,為人君,陰即地,為皇后,依此自於中和有皇子誕生,否則失中和之道。曰:「夫貞男不施,貞女不化,陰陽不交,滅絕世類。二人絕天地之統,貪虛偽之名,反無後世,失其實核,此天下大害也。」(丙部卷三及卷三五,《一男二女法》第四二,按貞男貞女,貞與正同) 更敘陽尊陰卑之關係云:「天法,陽數一,陰數二。……故當二女共事一男也,何必二人共養一人乎?尊者之傍,不可空,為一人行,一人當立其旁,給待其不足。故一者乃象天也,二者乃象地也,人者乃天地之子,故當象其父母(按人君多數女官)。今天下失道以來,多賤女子,而反賊殺之。令使女子少於男子,故使陰氣絕,不與天地法相應。」(卷三五《分別貧富法》)「夫男女陰陽者,本元氣之所始起,陰陽之門戶也。人所受命之處是其本也。故男受命者,盈滿而有餘,其下左右尚有一實,上者盈滿而有餘,常施下陰,而積聚有餘。」(巳部卷六及卷九三,《陽尊陰卑法》第一三八) 順帝陽嘉二年正月,郎覬上奏,謂當時宮殿官府之土木皆極奢侈,故山陵數度炎上,諫者引《易天人應》(緯書名)之語。《太平經》云:「地乃人之母,大興土功,是子母害同。地下一尺,陽氣所照。二尺,則萬物生氣所生,為天地中和之處。三尺,地之本身,發掘土地而營家屋,作園地,皆害陰陽中和三位一體太甚。」(丙部卷三及卷四五,《起土出書訣》第六一)又以為俗人事死親與生時同,是誤陰陽道理也。人死為陰,事陰如陽,陰氣遂壓陽,諸種災禍起。曰:「上古之人,理喪但心至而已。送終不過生時,人心純樸少疾病。中古理漸失法度,流就浮華,竭盡財篇送終之具。而盛於條記,而鬼神益盛,民多疾疫,鬼物為祟,不可止。下古更熾,祀他鬼而興陰,事鬼神而害生民,臣乘君權,女子專家,兵革暴起。」云云。(丙部卷三及第三六卷,《事死不得過生法》第四六,按:此事因當時葬儀奢侈,故有此言。見王符《潛夫論·浮侈篇》,婦女子溺於巫祝迷信,貴戚厚葬,物力濫費。) 據范史所記,《太平清領書》多巫覡雜語。今尋《太平經通覽》,瘦語謎詩之類。其言云:「吾宗十一明為止,丙午丁巳為祖始。四口理事萬事理,子巾用角治其右,潛龍勿用欿為紀,人得見之壽且久,治百萬人仙可待,善治病者勿欺殆。樂乎長安市,使人壽如西王母,此若四時周反始,九十字策傳方士。」 襄楷時,桓帝崇信黃老浮屠,尚清虛無為,如二氏修守一之德。然帝沉溺女色,極口腹之慾。《太平經》遂有守一之說:「夫一者,道之根也,氣之始也,命之所系屬,眾心之主也。……守一者,天神助之。……故頭之一者,頂也。七正之一者,目也。腹之一者,臍也。脈之一者,氣也。五臟之一者,心也。四肢之一者,手足心也。骨之一者,脊也。肉之一者,腸胃也。能堅守知此道意,得道者令人仁,失道者令人貪。」(乙部第二) 其他尚有三蟲(三屍)說,屍解說,身中諸神說,功過說,避谷說,此書皆已有之,皆具見於後篇。然已可見後來道教之說,皆已見於《太平經》矣。 (三)與天師道相同之點 如前述,《太平清領書》即《太平經》,為張角所同持,而張角及張道陵之五斗米道,與此有同一之點。述於下: 其一,禁酒。《典略》云:「五斗米道嚴禁飲酒。」《太平經》戊部卷三,酒者水之王(旺同字),水王當剋火,火者君德也,急斷酒以全火德。 其二,順時令。五斗米道政治,順日日之生活,不違自然之時令。即如春夏禁殺戮,為其一例,是《太平經》全部之主意。故庚部卷七,心與天地同,不犯時令也。 其三,義舍。五斗米道各地設無料之旅舍施米。《太平經》亦於各地設三丈四方之家屋,其理由為依天啟之文字,依天地之氣,其表現依時與地有不同,故天文地理干支之諸現象,皆天啟之文字。上依聖人之教,下依愚人之思想。天啟之警告,千差萬別。人君當使天下之州郡、建宅、封(一作箱)置,一般之意見,征古來相傳之道書,以為自鑒(乙部第二,辛部第八卷四一,《件古文名書訣》,及卷八八,《作來善惡訣》第一二九)。蓋其主意,防言論壅塞。為黃巾賊作義舍之本。一面為服事社會公共事業之機關,一面為其擴張流言蜚語。《皇甫嵩傳》所云:「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云云,自京都以至各地之門戶城壁,凡義舍必揭示此條,以搖動人心者也。 其四,道德的要素。《太平經》之倫理思想,孝為第一,為中國國民性之根本思想。一者天地人,父母子三位一體之說。人為天地之子,順時令,為子之於父母。其他言誠心實意,亦為黃巾賊之服事社會,亦如《太平經》中所記(丁部卷四及卷六七,《六罪十治訣》第一〇三)揭示人生之六大罪,其第三,積財億萬,不肯救窮周急,使人饑寒而死,其罪不除;第五,天生人,幸使人人有筋力,可以自衣食,而不肯力為,反使饑寒,負先人之體,而輕休其力,其罪不除。《太上感應篇》、《陰騭文》等所云:開鑿道路,便利眾人之善行亦當為之。 其五,懺悔。張道陵等之所說,疾病之時,一室閒居,告白平生過失,飲符水平愈,《太平經》云:病氣陰陽不調和,此為子反父母天地之意而生者也。凡上壽百二十,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達百二十以上。百二十以下皆謂夭死。流產未成人,乃先祖之餘殃。頭痛為天氣不悅,足疾為地氣不悅。五臟之疾為五行之氣相戰,四肢之疾為四時之氣不和,聾盲為失三光之度。(乙部卷二) 其六,老子。五斗米道尊敬老子而諷誦其書。今《通覽太平經》,引證儒教之經典甚稀,而采《老子》甚多。如守一,即其一也。其他尚有之,不備述。 (四)疑問 以上敘述,現存之《太平經》,傳《太平清領書》之面影,為道教最初之經典。然此書除見於現存《道藏》外,正史之《藝文志》、《經籍志》及其他各家之書目,記載批評者甚少。《太平經》之始見正史著錄,為《宋史·藝文志》,誤以為襄楷作。蓋《道藏》之書,為士君子之所不研究也。故《文獻通考》(《經籍考》第五二)謂《太平經》云:此經世不見,閒人如余,幸日際奎運,得讀此書而批評之,誠幸福之至。 本經之一班既縷述,其成立年代,為一疑問。本經卷一卷,其記茫洋不明。在上古有上聖金關後聖九玄帝君,姓李之神仙,悲百六陽九之災禍,於壬辰之年出現,傳此《太平經》世間。而輔以神仙曰上相方諸宮青童君、上保太丹宮南極元君、上傅白山宮太素真君、上宰西城宮總真王君,共四仙。鄙見此一篇乃後人加入本經者,陶弘景《真靈位業圖》(七三)列記神仙之名,第三之中位,太極金關帝君姓李(壬辰下教太平主)。第二,中位之左位,左輔後聖上宰西城兩極真人總真君(姓王,名遠,字方平。紫陽君弟諱,司命茅君師),《真誥》(六三七——六四〇),《登真隱訣》(一九三)亦有方諸青童君之名稱。此等多見於干吉以後,當時道教大發達,有製造種種之必要。故《太平經》第二卷以下,除司命神一個以外,單有神人、真人、天師天君之名而已。及至《上清後聖道君別記》(一九八)仍與第一卷大同小異,而號此書為方諸東宮青童君傳弟子王遠遊作。而此別記與《智慧消魔真經》五卷(一〇三二)相關。按王遠遊恐即前記王遠字方平,其事跡,葛洪《神仙傳》卷二,稱為桓帝時代人。 本經卷一百四至一百七復文有篆書似別體之文字,大抵為咒文。更最後卷一九九之後《太平經》復文序有一篇,咒文單行,意味不明。其序文敘本經自金關後聖帝君、經青童君西城王君傅帛和(見《神仙傳》卷七),帛和授之干吉。南朝喪亂,一旦湮沒。陶弘景弟子桓法,一時發現於源谷之間。陳宣帝時,道士周智響奉敕得之,清習經旨,時稱太平法師。宣帝在陳氏五主中為最賢明者,亦不能行之。今際壬辰太平之氣將至,凡出四部九十五章,二千一百二十八字,皆《太平》本文。其三百六十二章,是干吉從本文中演出,並行於世。以後相輔,成教而傳受焉,故不謬也。其說不明,恐是隋唐際所作,聊備參考,要有後人附加者耳。 第三節 張陵天師道及孫恩 然後漢之季,以道術惑人者,尚不止此。《三國志·張魯傳》云:「祖父陵(道教稱為張道陵)客蜀,舉道鵠鳴山中。造作道書,以惑百姓,從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號稱米賊。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魯復行之。」「魯遂據漢中,以鬼道教民,自號師君。其來學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號祭酒,各領部眾,多者為治頭大祭酒。皆教以誠信不欺詐,有病自首其過,大都與黃巾相似。諸祭酒皆作義舍,如今之亭傳,又置義米肉,懸於義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過多,鬼道輒病之。犯法者,三原然後乃行刑,不置長吏,皆以祭酒為治,民夷便樂之。」注引《典略》曰:「熹平中,妖賊大起,三輔有駱曜,光和中,東方有張角,漢中有張脩。駱曜教民緬匿法,角為太平道,脩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師持九節杖為符祝,教病人叩頭思過,因以符水飲之,得病,或日淺而愈者,則雲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則為不信道。脩法略與角同,加施靜室,使病者處其中思過。又使人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習,號為奸令。為鬼吏,主為病者請禱。請禱之法,書病人姓名,說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謂之三官手書。使病者家出五斗米以為常,故號曰五斗米師。實無益於治病,但為淫妄,然小人昏愚,競共事之。后角被誅,脩亦亡,及魯在漢中,因其民信,行脩業。遂增飾之,教使作義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隱,有小過者,當治道百步,則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殺;又禁酒。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蓋當時天下大亂,人民不保其生,天師道據險自治,能撫養民夷,故信從者眾耳。其後張魯雖降於曹操,而彼之天師道,遂流行於全國,今之張天師,即從此而來也。 晉代奉天師道者甚眾,雖知識之士及名族子弟,亦樂從之。如王羲之即世奉天師道者。《晉書·王羲之傳》:「羲之次子凝之,為會稽內史。王氏世事張氏五斗米道,凝之彌篤。孫恩之攻會稽,寮佐請為之備。凝之不從,方入靜室請禱,出語諸將佐曰:『吾已請大道,許鬼兵相助,賊自破矣。』既不設備,遂為孫恩所害。」《孫恩傳》云:「世奉五斗米道,叔父泰,見天下兵起,扇動百姓,私集徒眾,三吳士庶多從之。為會稽王道子所誅,恩逃于海。眾聞泰死,惑之,皆謂蟬蛻登仙。故就海中資給。恩聚合亡命,得百餘人,志欲復仇。及元顯縱暴吳會,百姓不安。恩因其騷動,自海攻上虞,殺縣令,因襲會稽,害內史王凝之,有眾數萬。於是會稽吳郡等凡八郡一時俱起,殺長史以應之,旬日之中,眾數十萬。恩據會稽,號其黨曰長生人,宣語令誅殺異己,有不同者戮及嬰孩,由是死者十七八。畿內諸縣處處蜂起,朝廷震懼,內外戒嚴。後為劉裕所破,恩赴海自,妖黨及妓妾,謂之水仙,投水從死者百數。餘眾復推恩妹夫盧循為主。」循亦名族之裔,後亦敗死。此則天師道亦效張角之黃巾而起事者也。孫恩、王凝之同奉天師道,而同道相殘,亦暴惡矣。然天師道終不衰。鍾嶸《詩品》云:「謝靈運生於會稽,其家以子孫難得,送靈運於杜治養之,十五方還都,故名客兒。」此所謂治者,即天師道所設,分布各地者也。人家以嬰兒托之,信其可得神佑耳。 《雲笈七籤》卷二十八云:「謹按:張天師《二十四治圖》云:太上以漢安二年正月七日中時,下二十四治。上八治,中八治,下八治,應天二十四氣,合二十八宿,付天師張道陵奉行布化。張天師,諱道陵,字輔漢,於蜀郡臨邛縣渠亭山赤石城中,靜思精至。五月一日夜半時,有千乘萬騎來下至赤石城前,金車羽蓋,步從龍虎,鬼兵不可稱數。有五人,一人自言,吾是周時柱下史也;一人自言,吾是新出太上老君也;一人云,吾是太上高皇帝,中黃真君也;一人言,吾是漢師張良子房也;一人言,吾是佐漢子淵天師外祖也。子骨法合道,當承老君忠臣之後,今授子鬼號傳世,子孫為國師,撫民無期。於是道陵方親受太上質敕,當步綱躡紀,統承三天,佐國扶命,養育群生,整理鬼氣,傳為國師。依其度數,開立二十四治,十九靜廬,授以正一盟威之道。伐誅邪偽,與天下萬神分付為盟,悉承正一之道也。 上皇元年七月七日,無上大道老君所立,上品治八品,訣要掌中。伏虧造天地,五龍布山嶽。老君立位治,以用化流愚俗。學者不得貪競,欲仙道克成,可傳之與質樸也。 第一陽平治。第二鹿堂山治。第三鶴鳴神山治。第四漓沅山治。第五葛瑰山治。第六庚除治。第七秦中治。第八真多治。 無極元年十月五日,真正無極太上立治中八品氣要訣,在掌中,第一昌利治。第二隸上治。第三湧泉山神治。第四稠粳治。第五北平治。第六本竹治。第七蒙秦治。第八平蓋治。 無上二年正月七日,無為大道玄真立下八品治氣要訣,在掌中,第一雲台山治。第二濜口治。第三後城山治。第四公慕治。第五平岡治。第六主簿山治。第七玉局治。第八北邙山治。 玄都律第十六云:『治者性命魂之所屬也』,《五嶽名山圖》云:『陽平治,鹿堂治,鶴鳴治,治沅治,葛瑰治,吏除治,秦中治,真多治。』 上八治是上品,並是後漢漢安元年,太上老君所立。 昌利治 隸上治 湧泉治 稠粳治 北平治 本竹治 蒙秦治 平蓋治 上八治,是中品,置如前雲。 雲台治 濜口治 後城治 公慕治 平岡治 主簿治 玉局治 北邙治 上八治,是下品,置如前雲。 岡氏治 白石治 鍾茂治 具山治 《地圖》云:此四治在京師東北。 上此四治,是張天師所加,充前二十四治,合成二十八治,上應二十八宿。 平公治 公慕治 天台治 瀨鄉治 樽領治 代元治 和里治 漓沅治 上是天師更加此八治以配八品,周布四海,鎮國化人也。」 今俗傳張天師印為「陽平治都功」字樣,即從此而來,陽平治為二十八治之一,都功者,不過治中之一職事而已。 惲敬《真人府印》說:「江西貴溪縣真人府印,凡大小四。其三皆曰『陽平治都功印』。案:宋仁宗時,安福縣官林積,以張魯敗於陽平,故印稱『陽平治都功』,聞於朝毀之。林君之識,非人所及,然其言有未盡者。魯弟衛敗於陽平,時魯在南鄭。非魯敗於陽平;且治都功,未竟其說。敬官江西,真人府以三符至,故為說以通之。《異苑》:『錢唐杜明師,夢人入其館,是夕,謝靈運生其家,送杜治養之。』註:『治音稚,奉道家靜室也。』此即文治義也。《後漢書·百官志》:『郡守有功曹,主選署功勞。』《通典》:『督郵監屬縣,有南西東北中五部,功曹之極位。』《前漢書·文帝紀》:『遣都吏巡行』,註:『今督郵是也。』此印文都功之義也。《三國志·張魯傳》:『來學道者,初名鬼卒,受本道己信,號祭酒,各領部眾。多者為治頭。』治都功其即治頭歟。魯之祖道陵,本沛人,隱鶴鳴山,在今四川劍州。魯之父衡繼之,魯據漢中,今漢中府也。陽平關即今府屬褒城縣之陽平驛,為漢中之厄。魯既用鬼道,陽平當設治以治之,然自魯祖父至魯及子富,以降魏入許下,無居陽平者。惟衛嘗築城於陽平,今子孫居貴溪,為其道數千年,止用陽平印,不可解也。其一印,中為交午,以達於四際。中與四際,各圍以朱白圍。其方中,左右各二,左為文,袤置之,右為文,平置之,有陰陽變化之理,乃鬼道符記也。夫真人府所以惑人者,印也,而鄙誕不經如此,其他可知。自東晉以來,士大夫奉其道者,不可勝數,皆附會神仙,誇飾變異,以神其說,亦獨何歟。」惲氏此說,本於目驗,故最為詳盡。欲知張天師印之實狀者,讀此可以瞭然矣。 第四節 張天師世系考 《笑道論》云:「張陵稱天師,子衡為系師,衡子魯為嗣師,號曰三師(按《雲笈七籤》以衡為嗣師,魯為系師),三人之妻為夫人,皆雲白日升天。」又明胡應麟《少寶山房筆叢》卷四二《玉壺遐覽》云:「道陵世次,詳見仙鑒中,不備錄,錄其入本朝者。漢第一代天師張道陵為玄教宗,繼張魯,三國時,據漢中。其子盛,魏封都亭侯。復還龍虎山,升壇授籙。傳及五季,代稱先生,若貞靜、虛白、葆真、虛靜之屬,而玄教日崇。至宋有正應先生、守真、觀妙等,歷宋而元,賜以沖和真人之號,傳至正常,為四十二代,即國初天師也。六覲京師,世領教事。高皇帝以至尊者天,天豈有師,遂易號稱大真人,秩正二品。後又賜以六品銅印,文曰『龍虎山正一玄壇』。英宗易以金印,孝廟易以玉印。自漢迄今,凡一千四百餘年,相傳五十代,蓋釋門所未有也。隆慶間,坐論罷封,今復舊。高皇帝之易天師號為真人,可謂一洗萬古陋習矣。」此據張天師《譜牒》,謂張魯之子盛,歸信州龍虎山。其言絕不可信,彼時三國分疆,信州在孫吳域內,張盛非叛魏奔吳,何能入此乎?道書以龍虎山,為第三十二福地。其為張氏所居,當在唐季或宋初之時,若六朝時信州尚未設置,信州及貴溪縣皆唐所置耳。至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賜信州道士張正隨為貞靜先生,實為信州張天師所自始。《歷代通鑑輯覽》卷七十三記其事云:「初,漢張魯子自漢中徙居信州龍虎山(在今江西廣信府貴溪縣西南,相傳漢張道陵修煉於此),世以鬼道惑眾,正隨其後也。至是,召赴闕,賜號。王欽若為奏立授籙院及上清觀(今曰太上清宮,在龍虎山上),蠲其田租。自是凡嗣世者皆賜號。」其時已稱張魯子始居信州,蓋亦據正隨之言而錄之耳。立宮觀於龍虎山上,亦自此始(此謂官立,私立當更早)。後至元初張道陵三十六世孫宗演,至明初,道陵四十二世孫正常,正史皆有記載。《元史·釋老傳》:「正一天師者,始自漢張道陵,其後四代日盛,來居信之龍虎山,相傳至三十六代宗演,當至元十三年,世祖已平江南,遣使召之,至則命廷臣郊勞,待以客禮。及見,語之曰,昔歲己未,朕次鄂渚,嘗令王一清往訪卿父,卿父使報朕曰:後二十年,天下當混一,神仙之言,驗於今矣。因命坐,賜宴,特賜玉芙蓉冠,組金無縫服,命主領江南道教,仍賜銀印。十八年,二十五年,再入覲,世祖嘗命取其祖天師所傳玉印實劍觀之,語侍臣曰:朝代更易已不知其幾。而天師劍印傳子若孫,尚至今日,其果有神明之相矣乎?嗟嘆久之。二十九年卒。子與棣嗣為三十七代,襲掌江南道教。三十一年入覲,卒於京師。元貞元年,弟與材嗣為三十八代,襲掌道教,時潮齧鹽官、海鹽兩州,為患特甚。與材以術治之,一夕大雷電以震,明日見有物魚首龜形者磔於水裔,潮患遂息。大德五年,召見於上都幄殿。八年,授正一教主,主領三山符籙。武宗即位,來覲,特授金紫光祿大夫,封留國公,錫金印。仁宗即位,特賜寶冠,組織文金之服。延祐三年卒。四年,子嗣成嗣為三十九代,襲領江南道教,主領三山符籙如故。」《明史·方伎傳》云:「張正常,字仲紀,漢張道陵四十二世孫也。世居貴溪龍虎山。元時,賜號天師。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謁,已而兩入朝。洪武元年入賀即位。太祖曰:『天有師乎?』乃改授正一嗣教真人,賜銀印,秩視二品,設寮佐,曰贊教,曰掌書,定為制。長子宇初嗣。建文時,坐不法,奪印誥。成祖即位復之。宇初嘗受道法於長春真人劉淵然,後與淵然不協,相詆訐。永樂八年卒。弟宇清嗣。宣德初,淵然進號大真人,宇清入朝,懇禮部尚書胡為之請,亦加號崇謙守靜。再傳至曾孫元吉,年幼,敕其祖母護持,而贈其父留綱為真人,封母高氏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給道童四百二十人度牒,復為請,許之,尋欲得大真人號,為請,又許之。天順七年,再乞給道童三百五十五度牒,禮部尚書姚夔持不可,詔許度百五十人。憲宗立,元吉復乞加母封,改太元君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許,乃止。初,元吉已賜號沖虛守素昭祖崇法安恬樂靜元同大真人,母慈惠靜淑太元君,至是加元吉號體元悟法淵默靜虛闡道弘法妙應大真人,母慈和端惠貞淑太真君。然元吉素凶頑,至僭用乘輿器服,擅易制書,奪良家子女,逼取人財物,家置獄,前後殺四十餘人,有一家三人者,事聞。憲宗怒,械元吉至京,會百官廷訊,論死。於是刑部尚書陸瑜等請停襲,去真人號,不許,命仍舊制,擇其族人授之。有妄稱天師印行符籙者,罪不貸。時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二年,竟以夤緣免死,杖百,發肅州軍,尋釋為庶人。族人元慶嗣,弘治中卒,子彥嗣。嘉靖二年,進號大真人。彥知天子好神仙,遣其徒十餘人,乘傳詣雲南四川採取遺經古器進上方,且以蟒衣玉帶遺鎮守中貴,為雲南巡撫歐陽重所劾,不問。十六年,禱雪內庭有驗,賜金冠玉帶蟒衣銀幣,易金印,敕稱卿不名。彥入朝,所經郵傳供應或後期,常山知縣吳襄等至下按臣治。傳子永緒,嘉靖末卒,無子。吏部主事郭諫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請奪其世封,下江西守臣議,巡撫任士憑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號,改授上清觀提點,秩五品,給銅印,以其宗人國祥為之。萬曆五年,馮保用事,復國祥故封,仍予金。國祥傳至應京,崇禎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應京有所祈禱。既至,命賜宴,禮臣言,天順中制,真人不與宴,但賜筵席,今應京奉有優旨,請仿宴法王佛子例,宴於靈濟宮,以內官主席,從之。明年三月,應京請加三官神封號,中外一體尊奉,禮官力駁其謬,事得寢。張氏自正常以來,無他神異,專恃符籙,祈雨驅鬼,間有小驗。顧代相傳襲,閱世既久,卒莫廢去雲。」此為天師後代之較著者。其間世系,亦大略具於史傳之中。此外各代子孫,雖有譜系,亦不足備錄。僅就其裔張元旭所撰之《補天師世家》之各傳,所補為明季至民國初之世系,轉錄以示始末大概。 五十代天師,諱國祥,宇文征,號心湛,永緒之從子也。生有異姿,紺眉碧瞳,氣宇軼塵表。萬曆五年襲爵,赴京陛見,上優加禮遇,御書宗傳字額賜之,並賜以玉刻宗傳之印,暨元壇印。命祈雪以占豐年,果應時雪降,上大悅,賜金冠玉帶,並賜隆宗門外直房。又敕修理朝天宮內賜第,御書真人府額,奉旨聘駙馬都尉謝公詔之女為配,以定國公徐掌姻事,凡六禮之費,悉出內帑。二十九年七月二十九日命給公爵朝祭服,仍准常用,留京十三年,寵齎甚渥。及還山,舟抵嶧縣,值湖水凍寒不能進,檄召湖神,凍解應若桴響,嶧令鐫碑以記之,文存湖廟。先四十二代真人仲紀公集祖宗言行為世家一卷,宋文憲濂序之,真人復續集至四十九代,俾家系不紊,垂示綦詳。又輯《龍虎山志》三卷,備記載,甚資考證。己酉貴溪大水,上清宮殿悉頃圮,入告,上賜銀修建,工尚未竟。辛亥歲,平居無恙,一日見華陽祖師前來導引,遂端坐而化,誥封正一嗣教凝誠志道闡元宏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贈太子少保。敕葬金溪明陽橋,立觀以供祭奠,曰明陽觀。 五十一代天師諱顯祖,神宗改名顯庸,字九功。幼時誤墜井中,明日汲者至始出,衣冠無沾濡,人驚異之。賦性仁孝,好禮義,習謙和,喜讀書,長益精進不懈。嘗曰:為學猶掘井,井愈深,土愈難出,若不決心到底,豈得見泉源乎?天啟甲寅襲爵,舊例不待終喪,顯庸懇請守制,服闋始拜命。當修太上清宮,工未竟,恐墜父志,朝夕庀材鳩工,越二年告竣。然志尚沖淡,樂事修煉,年未及艾,即卸掌教事,以印劍授子應京。別構靜室,署曰梧綠軒,自號浴梧散人,日與弟子,究先天太極及心性之學,著《三教同塗論》,使學者得窺教旨,杜門戶之見。又著《金丹辨惑》、《浴梧詩集》,凡若干卷,讀之使人明於修養,足出迷津。好施予,遇歲歉,盡以所積賑鄰里。時土賊環窺上清,設法御之,地方賴以安謐,丙子大飢,散粟濟災,計口周給,受施不少。享年八十有一,明誥封正一嗣教光揚祖范沖和清素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懷宗加太子少保,康熙四十二年誥贈光祿大夫。 五十二代天師諱應京,字翊宸。崇禎丙子襲爵,庚辰入覲。適皇子病,命祈禳。懷宗親謁祖天師壇行禮,將下拜。應京曰:臣祖天師道陵位在人臣,禮不當拜。上曰:卿祖道德高深,正賴默贊元化,可晉封六合無窮高明大帝,卒成禮。皇子病旋瘳,賞賚優渥。甲申三月,懷宗殉國。既而隆武僣號於隆平,貴溪與閩接壤,盜賊蜂起,安仁妖僧煽眾焚掠,禍延上清。真人募鄉勇御之不克,登老雷壇嶺,檄召神將殺賊,俄而陰雲四塞,遙見一神驅黑虎逐賊,賊潰散,邑里獲安。皇清定鼎,入賀,世祖章皇帝頒賜敕諭,諭曰:「國家續天立極。光昭典禮,清靜之教,亦所不廢。爾祖張道陵,博通五經,覃精玄教,治民疾病,俾不惑神怪。子孫嗣教,代有崇封。茲特命爾襲職,掌理道籙,統率族屬,務使異端方術,不得惑亂愚民。今朝綱整肅,百度惟貞,爾其申飭教規,遵行正道。其附山本教族屬賢愚不同,悉聽糾察,此外不得干預。爾尤宜法祖奉道,謹德修行,身立模範,禁約該管員役,俾之一守法紀,毋致生事,庶不負朝廷優加盛典,爾其欽承之。」故諭給一品印,恩禮咸如故。還抵揚州瓊花觀而化。康熙四十二年,誥封光祿大夫,夫人朱氏,明益藩郡主。 五十三代天師諱洪任,字漢基,翊宸次子。幼即好學通秘笈。順治八年襲爵,十二年入覲。世祖章皇帝駕幸南海子召見,詢及歷代宗系,以世家稱之。命光祿寺設宴,陪以禮部堂官,又命工部覓宅,以靈祐宮察院地居之,敕免本戶及上清宮各色徭役。時外藩有妖為害,聞於朝,命驅除之,遣法員高惟泰、楊幼芬出塞劾治立應,諸部落咸感其神,因之崇信道法不衰。閒居樂情詩酒,陶然自得,鑿西化園池沼,養性於其中,輒自成趣。康熙六年丁未,微恙而化,年四十三。時子尚未周,命弟洪偕攝掌教事,誥贈光祿大夫。 五十四代天師諱繼宗,字善述。聖祖仁皇帝賜御書碧城額以為號,生八月而父卒,叔洪偕攝教事。至年十四,襲爵入覲,有覬奪大真人印者,卒不敢試。上命分壇禱雨,真人奏,應於某日得雨,至日果應,上甚嘉歡,命隨覲法員吳士行等三人留京,三年一易,日給餼廩,來往給驛馬,復增二員為例。還山,御書太上清宮額賜之。三十三年甲戌,命進香五嶽,道出開封,長吏以苦旱疫癘請禱,不旬日雨澍而疫巳,河水衝決歸界,日齧岸數十丈,吏民惶懼走請,投以鐵符鎮之,岸獲固。過龍陽,有妖神號五羊者為祟,焚其祠,現白足無算,死溪中而妖絕。過姑蘇取赤猴,鐵鎖二怪。三十五年丙子,復命,賜乾坤玉劍。四十二年,覃恩授光祿大夫。四十六年丁亥,賜第京師。五十二年癸巳,賜帑銀修龍虎山殿宇。五十四年乙未冬入覲,至揚州瓊花觀,矍然曰:此先祖蟬蛻處也,余亦從此逝矣,遂化於觀內。 五十五代天師諱錫麟,字仁祉,號龍虎主人。常偕諸弟朝夕篤學,一遵庭訓。康熙五十四年襲爵,召見暢春園,賜庭宴,並賜香扇緞匹,恩命如舊。屢覲天顏,寵賚有加。世宗憲皇帝御極,授光祿大夫。雍正五年,例應入覲,法員婁近垣隨行,至杭州病篤。囑近垣曰,「吾無以報皇恩,子忠勤誠篤,其體予志,善事天子。」越日卒,遺疏臣子遇隆幼,請以次弟慶麟署理,得諭書賜允。八年,上命近垣禮斗有應。發帑修太上清宮,九年三月,三弟昭麟以州同引見,命署大真人印務,協同監修上清宮,並賜銀幣還山。 五十六代天師諱遇隆,字輔天,號靈谷,仁祉之子。生而岐嶷,英俊軼倫。欽差劉公以神童目之,居恆與弟子員闡明道典,究理法秘,及先儒書冊,精勤不懈。乾隆七年,奉旨承襲入覲,召見圓明園,賜克食緞匹,宴賚視舊制有加,復賜御書教演宗傳額,並朝服袍套筆墨等物。壬戌入覲圓明園,賜《山莊避暑詩集》一部,花緞二端,各親王皆有予賜。乾隆辛未,聖駕南巡,召見行在,賜緞二端荷包等物。十七年以梅御史劾,部議改為正五品。厥後優遊山中,悉心任化,陶然以終。三十六年辛卯,覃恩誥贈通議大夫。 五十七代天師諱存義,字方直,號宜亭。資質聰敏,總角不凡。乾隆三十一年,年十五,襲爵入覲,以祈雨晉秩正三品,換給爵印賜真靈福地匾額,內繡老子像,並御書法經,復奉旨照例朝覲。嗣後正一真人,並隨帶法官,准其馳驛,欽此。三十四年入覲,祈雪立應,賜珊瑚碧玉道冠顧繡法衣,上元日賜宴看燈。三十五年,恭祝萬壽,適丁母艱,蒙恩體恤,免其慶賀。四十一年,恭奉孝聖憲皇太后大禮,恭送梓宮,恩賞銀一千兩,旋赴齊雲山進香。年二十八卒,無子,遺疏請以嫡堂叔起隆承襲。 五十八代天師諱起隆,字紹武,號錦崖,一號體山。貌魁岸,深沉足智,能文善詩,四方知名之士樂與之游。九齡入大學,歲辛卯游京,甲午考入四庫全書館謄錄,議敘一等,以縣丞分發河南,歷署開封府經廳,糧儲道庫大使,布政使司都事。四十四年,堂侄五十七代宜亭真人遺疏懇請承襲祖爵。四十五年,江西巡撫郝題,咨調回江,奉旨承襲。恭遇皇上七旬萬壽,八月抵京,赴熱河慶祝,進如意等物,蒙恩賞收《北斗延生真經》一部。十一日面請聖安,奉恩旨,著在內廷聽戲三日,賜大緞帽緯,及內造器普洱茶食物等。十四日晚,又著在萬樹園看放煙花。四十七年入睹,召見乾清宮,蒙溫旨,命於次年元旦大高殿拜進慶賀表文,禮成,賜老子繡像及藏香。四十九年,恭遇聖駕六次南巡,循例於江蘇無錫接駕進貢,蒙賞收壚瓶等物,召見行在,又蒙賞給克食大緞四端,御題墨刻羅漢圖。後數入覲,俱恩禮有加。嘉慶戊午屆慶期,行至蘇州,告病回里。卒于山。 五十九代天師諱鈺,字佩相,號琢亭,錦崖次子。豐頤碩膚,風度端凝,善言辭,聲若洪鐘,識者重之。平生立心接物,真率無偽,重師儒,厚故舊。每遇旱澇,輒為民祈禱,無不響應。嘉慶五年襲封,詣闕謝恩,請謁裕陵,奉溫旨褒允。前後數召見養心殿,屢賞克食並大緞藏香。十年入覲,蒙賜玉如意一柄,荷包一封,金錢四圓。十四年晉京祝嘏,蒙賜庭宴,並賞大緞宮錦嚕等物。二十三年復朝,御書福字賜之,寵賚有加。光緒三十年覃恩誥贈光祿大夫。 六十代天師諱培源,字育成,號養泉。穎異澹朴,篤於孝友。道光九年襲爵。因生母累年抱恙,囑勿遠離,擬請詣闕謝恩未果。生平樂善好施,舍己濟人,行藏似鶴,當時以白鶴仙師稱之。凡諸符法,悉能一氣渾成,極研究大梵斗母玄科,尤能闡演入妙。浙江海寧州有妖為患,海堤崩裂,延至立驗。道光十一年,復患水,沿溺數百里,將軍奕湘馳羽請救命,胞弟持印劍往治,為設醮數日,令法員乘小艇,沖濤而濟,投以鐵符,天返風,艇復故所,潮平堤立。二十五年秋七月,貴溪久旱,蝗飛蔽日,禾菽蝕齧殆盡,邑侯請治,為設醮七日,雷風肅烈,大雨如注,連夕凝寒似深秋,命持符水灑壇前後,蝗盡殪於河。咸豐八年戊午,亂兵侵境,避往應天山,偕一丁負印,行至壠岸地方遇寇,丁不及匿,棄印道旁,兵騎蜂擁蟻接,印仍故所,視如不見,踐之不覺,賊去,叱丁攜歸。九年己未,督辦團練,防剿多捷。十月中旬八日,忽有赤蛇游於庭,俄而不見,咸謂山居之常,不以為異,翌日將曙,竟無疾長逝。法經雲,蛇乃鶴之糧,殆返真之兆歟。《縣誌贊》:「德著金繩,功追玉局,驅蝗蟲而鄉城爭頌,息潮湧而寰海競稱。」蓋紀實也。光緒三十年,覃恩誥贈光祿大夫。 六十一代天師,諱仁晸,字炳祥,號清嚴。秉性沖和,研精秘典,事親以孝聞。咸豐九年,佐父辦團,防剿多捷,經巡撫耆奏獎,奉上諭,著以縣主簿,不論雙單月擢用。同治元年襲爵,當亂後,法書秘卷,簡斷篇殘,不易徵集,乃日與弟子員,參考編訂,續錄成帙,越寒暑靡懈。四年游粵東,遇異人贈黑玉印一方。旋抵滬城,其地屢有回祿患,求書符避火者甚眾,以印蓋均得免,謂見有黑面金甲者附符焉。光緒六年,奉母命禱南海,航遇風幾覆,忽見大士現身雲端,得無恙。九年,省祖墓於西蜀青城山,見祖天師於天師洞。出川經重慶,先有布商某,遇人授以劍,告之曰:俟天師至此,爾將此劍贈之。俄而天師至,布商贈劍。重慶會館有青龍閣,久潛巨蟒,天陰朝夕吐氣如雲,仗劍以登,書火符焚之,怪滅。居恆端坐寡言,洞明三十代祖靜修之功。年六十有三,微恙而終。光緒三十年覃恩誥贈光祿大夫。 續世家跋後 唐柳玭有言: 門第高者,一事墮先訓,則無異他人。元旭忝承先職,暇而盥誦刻本先代世家,具知積陰勵行,明□佑啟。惟再經編輯,歷四十九代而止。溯諸以上十二代,均付闕如。爰搜求譜牒,旁參碑銘,並先世之遺有筆記,與年來之聞見於先父前者,續纂成編,重付剞劂。非敢言文,以紀實也。亦愈以見翼世濟人,前人之澤遠矣。旭德薄能鮮,敢謂不辱其先乎?亦惟朝乾夕惕,兢兢於世教之修,而無俾家訓之墮云爾。 中華民國七年歲次戊午孟月吉日 六十二代孫元旭謹跋 第五節 寇謙之改革天師道 張陵天師道盛行既久,道士中欲奪其傳統者,南方尚無所聞,北方則北朝時已有寇謙之出而改革,以取其天師之位焉。《魏書·釋老志》云:「世祖時,道士寇謙之,少修張魯之術,服食餌藥,歷年無效。守志嵩岳,精專不懈。忽遇大神,乘雲駕龍,導從百靈,仙人玉女,左右侍衛,集止山頂,稱太上老君。謂謙之曰:『往辛亥年,嵩岳鎮靈集仙宮主表天曹,稱自天師張陵去世已來,地上曠誠,修善之人,無所師授,嵩岳道士上谷寇謙之,立身直理,行合自然,才任軌範,首處師位。吾故來觀汝,授汝天師之位,賜汝《雲中音誦新科之誡》二十卷,號曰《並進言》。吾此經誡,自天地開闢以來,不傳於世,今運數應出,汝宣吾新科,清整道教,除去三張偽法,租米錢稅,及男女合氣之術。大道清虛,豈有斯事,專以禮度為首,而加之以服食閉練。』復遇牧土上師李譜文來臨,授謙之《天中三真太文錄》,劾召百神,壇位禮拜,衣冠儀式,各有差品,凡六十餘卷,號曰《錄圖真經》,付汝奉持,轉佐北方泰平真君,出天宮靜論(當作輪)之法,能興造克就,則起真仙矣。又地上生民末劫垂及,其中行教甚難。但令男女立壇宇,朝夕禮拜,若家有嚴君功及上世。其中能修身煉藥,學長生之術,即為真君種民藥。別授方《銷煉金丹雲英八石玉漿》之法,皆有訣要。」於是魏世祖(太武帝)欣然,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布天下,道業大行。遂立天師道場,改元太平真君,建靜輪天宮。並因崇道之故,滅佛教,殺僧徒,毀佛寺,其後佛教雖復,而後魏諸帝,每即位,必親至道壇,受道士符籙,從此道教不復為張氏天師道所專有矣。 寇謙之之改革天師道,不僅改革其腐敗之科儀,乃至神道之名稱,亦有特異之號。《魏書·釋老志》云:「又言:『二儀之間,有三十六天,中有三十宮,宮有一主。最高者無極至尊,次曰大至真尊,次天覆地載陰真尊,次洪正真尊,姓趙名道隱,以殷時得道,牧土之師也。牧土之來,赤松、王喬之倫,及韓終、張安世、劉根、張陵近世仙者,並為翼從。牧土命謙之為子,與群仙結為徒友。幽冥之事,世所不了,謙之具問,一一告焉。』」 第六節 茅山道與武當道 然天師道之外,非無別派,如晉之葛洪即其一也。《晉書·洪傳》云:「洪尤好神仙導養之法,從祖玄,吳時學道得仙,號曰葛仙公,以其煉丹秘術授弟子鄭隱。洪就隱學,悉得其法焉。後師事南海太守上黨、鮑玄,玄亦內學,逆占將來。見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傳玄業,兼綜練醫術。凡所著撰,皆精核是非,而才章富贍。」在山積年,著述不倦,其自序曰:「世儒莫信神仙之書,不但大而笑之,又將謗毀真正。故予所著子,言黃白之事,名曰內篇。其餘駁難通釋,名曰外篇。大凡內外一百一十六篇,雖不足藏諸名山,且欲緘之金匱,以示識者。自號抱朴子,因以名書。」洪之所著,推闡仙道,播傳甚力,可謂道教之功臣。梁時有陶弘景。《梁書·陶弘景傳》云:「得《葛洪神仙傳》,書夜研尋,便有養生之志。謂人曰:『仰青雲,睹白日,不覺為遠矣。』止於句容之句曲山,恆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宮,名金壇華陽之天,周回一百五十里。昔漢有咸陽三茅君得道,來掌此山,故謂之茅山。』乃中山立館,自號華陽隱居,始從東陽孫游岳受符圖經法,遍歷名山,尋訪仙藥。」傳又言弘景好著述,尚奇異,善辟穀導引之法,此皆道教所賅容者也。三茅君者,《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引《太原真人茅盈內紀》曰:「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盈曾祖父濛乃於華山之中,乘雲駕龍,白日升天。先是其邑謠歌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升入泰清,時下玄洲戲赤城,繼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始皇聞謠歌而問其故,父老俱對,此仙人之歌謠,勸帝求長生之術。於是始皇欣然,乃有尋仙之志,因改臘曰嘉平。」此證茅山道更遠在天師道以前,今之茅山道士,尚崇奉三茅君,不與天師道同科也。 至於武當道,乃湖北武當山之道士奉真武玄天上帝為主,以煉丹驅邪為其本領。如明之張三丰,即武當山丹士也。全真教道士亦尊奉真武。海南道士設壇驅邪,則奉真武以「太上高真」諸尊號,置之壇中,與佛同位。而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等神,反在其外焉(見《民俗周刊·瓊崖風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