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道教史 · 第二章 外人對於道教史之分期
各教有共同之點,亦有特異之點,道教亦然。惟各教皆有其歷史,以行於世,而道教無有也。《道藏》之書雖多,要皆空虛誕妄,等於無物,無從採擇。余昔者曾編有《道教史概論》,只舉大略,似未得一般之注意。日本學人獨有從此事以為編纂者,以余所見,有小柳氣司太之《道教概說》,我國人皆有譯出,然亦率略而不可根據。《東洋學報》第一卷及第十、第十一卷,有妻木直良之《道教之研究》,常盤大定之《道教發達史概說》,亦皆未完成。常盤研佛教有素,於道教不過初為嘗試,其不能圓滿,可斷然也。惟於道教之分期,妻木僅舉第一期草創時代,分為神道時代、雜起時代、天師道時代。常盤較為周到,分為第一期開教時代、第二期教會組織時代、第三期教理研究時代、第四期教權確立時代、第五期繼承退化時代,分劃頗為秩然。姑移譯於下:
其序言曰:「自南北朝以來,道教判為二系統。元代以後,更明白區分為二大系統。南方曰正一教,以符籙科教為主。北方曰全真教,以服食煉養為主。正一教加上教理,全真教惟主實修,此道教發展之大勢也。北方教徒,因不絕之努力,立教會之基礎。仿學佛教,具相當之形式,在儒佛兩教以外,占獨立之地步。而南方教徒,與之表里,加以理義,呈莊嚴之觀,其發展之跡,大略可分為五期。
第一期開教時代 此指後漢張陵開立天師道時代(西曆一四二),至東晉末(四一九),凡二百七十七年間。其時道士之雄為張陵,尚有同時之于吉,稍後之葛玄,西晉之陳端、王浮,東晉之鮑鯖(靚之誤)。此等之人,依章醮符書,以布其教。又有後漢之魏伯陽,東晉之葛洪,說服食煉養之法。此時代之經典,不外為煉養、服食陰陽五行而已。
第二期教會組織時代 此指自南宋開運(四二〇)後,未幾,北魏寇謙之,制定受籙之儀禮,經北周武帝,及南北朝之末,百六十年間。此時有力之道士,北方自魏寇謙之外,有北周之張賓,南方則有宋之陸修靜、顧觀(歡之誤),齊之孟景翼、張融、陳顯明,梁之陶弘景等。此時代之特色,自東晉末俄然風靡天下,仿佛典之體裁內容,擬作道經,以整道教之形式,而給以內容。如梁之智棱、周之衛元嵩,以佛僧還俗而入道教,可以反證道教之發達。同時,依彼等解釋道經,當頗能助道教教義之發達。
第三期教理研究時代 自隋至五代(五八一——九五九年),三百七十八年間,其間以唐玄宗為中心。便宜上分為二期。
前期(五八一——七五五年),一百七十三年之間,隋代有虞永通,唐代有傅奕,有李播、蔡晃、李榮、方惠長。彼等在三教談論之中,與佛教學者,甚有教理上之葛藤。而玄宗時之吳筠、司馬承禎,於道教之內容,加一層之深度。此時期,在佛教為前後無比之健全時代。同時,道教健全之點,前後亦未見其比。而於其間,道經之擬作,較南宋以後者,加多不止一倍(南宋指南朝劉氏之宋,已見前)。故天寶年間,道書之編纂者有三處,惟其教理,則不能脫佛教這範圍。
後期(七五五——九五九年),二百零四年之間,繼續前期。此時學者,有僖宗時之杜光庭,及後周世宗時之陳摶,可差肩於前期之光彩。世宗之廢佛道,別有內容。
第四期教權確立時代 自宋迄明萬曆三十五年(九六〇——一六〇八年),六百四十八年間,便宜上分為前中後三期。
前期北宋時代(九六〇——一一二六年),一百六十六年間,為努力編輯《道藏》,欲確立聖典之時代。其間學者,有真宗時之姚若谷、王欽若、張君房等,有徽宗時之林靈素、王方誌、王仔昔、天師張嗣宗等。
中期自南宋迄元世祖(一一二七——一二九四年),一百六十七年間,為道教教會統一確定時代。此時期為道教史上,最可注目之時代。一一五三年,金之王中孚,唱全真教,使管領天下教事。一二六八年,元之酈希誠唱真大道教。又有王中孚弟子丘處機,於一二二七年,主領天下教事。元之張宗演於一二七六至一三〇六年之間,賜正一天師之號,其子張與材,為正一教主,管領江南道教。
後期自元成宗迄明神宗時(一二九五——一六〇七年),二百一十二年間,教會愈益發達,且為《道藏》完成時代。在明正統年間,宋披雲雕印《道藏》四百八十函,五千三百五十卷;萬曆三十五年,天師張國祥續行編纂三十二函一百八十卷。
第五期繼承退化時代 自明萬曆三十六年以後,及於現代(一六〇八年——今),三百三十餘年間,其間不見有思想之發達。然廟觀之建立益盛,極輪奐之美。然而自梁代以來,佛道混交之弊,愈趨愈甚;不獨為毒於道教,亦且佛教蒙其毒。遂至佛道二教,皆遠離於中國之思想界,不足以支配人心。而宋儒之理學,普及於全體。以禪學代表之佛教,次第被驅逐于思想界外。於是乎昔之道教,欲以迷信取佛教而代之者,究不能維持今後之人心。故至清朝,佛教固已崩壞矣,然而道教,亦何能應付此進步不息之中國人乎?是賴有新儒教、新佛教之興起矣。」
以上常盤之言,實有至理。彼之研究雖初屬嘗試,且所舉名字之錯誤,皆不足論。而其深刻之觀察,不能不為今之道教危懼也。惟彼之著作既未完成,而吾人對於道教之源流,實未可即以此為滿足。因即以昔所編之《道教史概論》,加以補充,庶使關懷道教史者,稍有充分之興味。而於整理道教之方,使之復興,有厚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