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報學史 · 第三章 外報創始時期
我國現代報紙之產生,均出自外人之手。最初為月刊,周刊次之,日刊又次之。本章所述以中文雜誌為一類,日報為一類,外國文報紙又為一類,而譯報附焉。並為便利起見,一論今日外報在我國之狀況。至我國人所自辦之報紙,並無外人資本在內,僅雇用外人或掛洋旗者,概不列入。
第一節 外報之種類
(一)中文雜誌
官報僅輯錄成文,無訪稿,無評論,蓋Bulletin(公報)之一類耳。若在我國而尋求所謂現代的報紙,則自以馬六甲(Malacca)所出之《察世俗每月統紀傳》(原名Chinese Monthly Magazine)為最早,時民國前九十七年(嘉慶二十年)西曆一八一五年八月五日也。
先是,嘉慶十二年(一八〇七年)之春,倫敦布道會遣馬禮遜(Robert Morrison)來我國傳教,是為基督教新教入我國之始。馬禮遜在倫敦,嘗從粵人揚善達游。又在博物院中,得讀中文《新約》及拉丁文、中文《合璧字典》,而一一親自謄錄之。至廣州後,又繼續練習中語,故當時歐人之精通中文中語者只三人,馬禮遜其一也。
當時歐人之來我國者,以經商為範圍。故馬禮遜之行為,極為官廳所注意。基督教舊教中人尤忌之,至不許其居留澳門。馬氏幸兼任東印度公司翻譯,始得免於驅逐。馬禮遜之工作,最致力於文字,初編輯《華英辭典》及《文法》,又翻譯《新約》為中文,秘密僱人刻版。乃事機不密,為官廳所知,刻工恐禍將及己,舉所有付之一炬以滅跡,損失甚巨。嘉慶十八年,倫敦布道會又派米憐(William Milne)東來為之助。次年,馬禮遜亦收得刻工蔡高為教徒,此為我國人崇信基督教新教之始。馬禮遜知官廳偵之嚴,恐再蹈前轍,乃遣二人同往馬六甲設立印刷所,印刷書報,並創辦華英書院,教授中國人以英文。《察世俗每月統紀傳》,即發刊於斯時也。
《察世俗每月統紀傳》,自嘉慶二十年起,至道光元年止(一八一五年至一八二一年),凡七卷,五百七十四頁。內有數期,由馬禮遜、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及梁亞發三人編輯,余均出自米憐一人之手,梁氏為米憐所收之教徒,我國之第一基督教新教教士亦即正式服務報界之第一人也。〔梁亞發(亦譯梁發)生於乾隆五十四年。世居粵東內地,距廣州約二百里。家貧,十一歲始就塾讀書,十四歲輟學。初在廣州學筆工,繼為梓民。嘉慶十五年,因母喪,曾返里一次。嘉慶二十年,隨米憐赴馬六甲,刻印華文書報。次年受洗入基督教新教。嘉慶二十四年回國,為宣傳教旨,特刊小書,分貽諸親友。時官廳視該教為異端,捕梁笞三十,並籍沒小書木版火之。越二日,由馬禮遜設法保釋,再往馬六甲。道光三年,由馬禮遜聘為倫敦傳道會助手。道光七年,受教士職,中國之第一基督教新教教士也。道光十四年,官廳以其在內地分送教會書報,又捕之,幸馬禮遜之子,時在英領署,出資斡旋,乃得釋放。親友咸勸其避往馬六甲,梁因挈子去南洋,來往馬六甲新加坡間,勤勞無間。道光十九年,再返祖國,每日向鄉人講道,老而不倦,至咸豐五年謝世,享年六十六歲。葬廣州河南鳳凰岡。其著述之可考者,有《救世撮要略解》《熟學聖理略論》《真道問答淺解》《聖書日課》《初學便用勸世良言小書》等。其最後一種,洪秀全曾加翻印,傳播最廣。〕
此報所載,關於宗教之事居大半,余為新聞及新智識。最初每期印五百冊後增至二千冊。每逢粵省縣試、府試與鄉試時,由梁亞發攜往考棚,與宗教書籍一同分送;余則借友人遊歷船舶之便利,銷售於南洋群島、暹羅、交趾支那各地華僑薈萃之區。其第二期中,米憐曾自述辦報之旨趣如下:
「第一期本報文字印刷,胥不免於簡陋之譏。惟積學之士,當能心知其意,而曲為之諒。記者深願此後假以時日,俾得於中國文字研究益深,而逐漸加以改善。至本報宗旨,首在灌輸智識,闡揚宗教,砥礪道德,而國家大事之足以喚醒吾人之迷惘,激發吾人之志氣者,亦兼收而並蓄焉。本報雖以闡發基督教義為唯一急務,然其他各端,亦未敢視為緩圖而掉以輕心。智識科學之與宗教,本相輔而行,足以促進人類之道德,又安可忽視之哉。中國人民之智力,受政治之束縛,而呻吟憔悴無以自拔者,相沿迄今,二千餘載,一旦欲喚起其潛伏之本能,而使之發揚蹈厲,夫豈易事?惟有抉擇適當之方法,奮其全力,竭其熱忱,始終不懈,庶幾能挽回於萬一耳。作始雖簡,將畢必巨,若干人創之於前,若夫發揮光大,則後之學者,責無旁貸矣。是故不揣譾陋,而率爾為之,非冒昧也,不過樹之風聲,為後人之先驅云爾。」
「本報篇幅有限,種種資料,自不能網羅無遺;然非割棄或停止也,將循序而為之耳。前此所載論說,多屬宗教道德問題,天文、軼事、傳記、政治各端,採擇甚寡。此則限於地位,致較預計為少,非本意也。」
「欲使本報隨時改良,以引起讀者之興味,非竭教士一人半月之時間以從事於斯不為功,且須徵求外來稿件,以補其不足。記者甚願致力於是。他日國人之習華文者日多,當有佳作以光本報之篇幅,而年來最不易得者,即此項資料是也。本報發展,尚在萌芽時代,更無酬報可言。年來月印五百冊,借友人通信遊歷船舶之便利,以銷售於南洋群島、暹羅、交趾支那各地華僑薈萃之區,而內地亦時有輸入焉。近者改印一千冊,需要大增,銷路漸暢,三四年後,或能增至二千冊以上,未可知也。」[1]
繼《察世俗每月統紀傳》而起者,為《特選撮要》(原名Monthly Magazine),發刊於巴達維亞(Batavia)。自道光三年起,至道光六年止(一八二三年至一八二六年),凡四卷,所載為宗教、時事、歷史及雜俎等。
《天下新聞》(原名Universal Gazette),自道光八年起至道光九年止(一八二八年至一八二九年),發刊於馬六甲,為麥都思等所編輯。所載為中國新聞、歐洲新聞、科學、歷史與宗教之類。此報系活版與報紙所印,在當時為創見。
《東西洋考每月統紀傳》(原名Eastern Western Monthly Magazine),自道光十三年起至十七年止(一八三三年至一八三七年),凡四卷。最初發刊於廣州,所載為宗教、政治、科學、商業與雜俎等。後由郭實獵(Charles Gutzlaff)主持,遷至新加坡。至道光十七年,又讓與在華傳播實用知識會(The Society for the Diffusion of Useful Knowledge in China)。此報發刊於中國境內,故我國言現代報紙者,或推此為第一種,因前三種皆發刊於南洋也。
道光二十二年(一八四二年),香港以鴉片戰爭之結果,割於英。英華書院即由馬六甲遷至香港。斯時教士之從歐美來者漸眾,所制中國鉛字亦漸完備,於是出版事業日興。茲擇其重要者,略記於後:
《遐邇貫珍》(原名Chinese Serial),自咸豐三年起(一八五三年),每月發行於香港,每冊自十二頁至二十四頁。初由麥都思為主筆;次年,由奚禮爾(C.B.Hillier)為主筆,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改由理雅各(James Legge)為主筆。旋即停刊。
《中外新報》(原名Chinese and Foreign Gazette),為半月刊,於咸豐四年(一八五四年)發刊於寧波;每期四頁,所載為新聞、宗教、科學與文學。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改為月刊,始由瑪高溫(Daniel Jerome Macgowan)主持。後彼赴日本,乃歸應思理(E.B.In slee)主持。至一八六〇年停刊。
《六合叢談》(原名Shanghai Serial)[2] ,於咸豐七年(一八五七年)發刊於上海。每月一冊,所載為宗教、科學、文學與新聞等。大半出自偉烈亞力(Alexander Wylie)之手,余系投稿。次年,遷至日本,印刷較精美。但關於宗教之著作,均被刪去。文字之旁,且加入日本文法之符號。旋即停刊。
《香港新聞》為《孖剌報》(China Mail)之副刊。自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年)起,凡八卷。專紀船期、貨價,系純粹商業性質之雜誌。
《中外雜誌》(原名Shanghai Miscellany),於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發刊於上海。每月一冊,約十二頁至十五頁,所載除普通之新聞外,有關於宗教、科學與文學之著作;英人麥嘉湖(John Macgowan)為主筆。至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停刊。
《中外新聞七日錄》(原名Chinese and Foreign Weekly News),於同治四年(一八六五年)發刊於廣州。所載為新聞、科學、宗教與雜俎等;查美司(Chalmers)為主筆。
《教會新聞》,自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起,每周發行於上海。林樂知(Young J.Allen)為主筆,慕維廉(William Muirhead)、艾約瑟(Joseph Edkins)助之。此報既專言宗教,則銷路自不能暢。故出至三百期時,即易名《萬國公報》(原名Chinese Globe Magazine),每月發行,兼言政教。光緒二年(一八七六年),又增出《益智新錄》(原名A Miscellany of Useful Knowledge),為專言科學之姊妹刊。光緒十七年(一八九一年),又增出《中西教會報》(原名Missionary Review),為專言宗教之姊妹刊。惟亦因銷路不暢,未幾即廢。至《萬國公報》之體例,亦屢有更變。蓋出資者多教士,主張盡登有關傳教之文字,而普通閱者則又注重時事,故於政教二方面之材料,頗難無所偏重。然至光緒三十年(西曆一九〇四年)始停刊,其中所載文字,以中東戰紀為最有價值,足以喚醒中國人士。林樂知支持此報,先後至三十七年之久,其熱心毅力,不能不令吾人欽佩也。
《中西聞見錄》,於同治十年(一八七二年)七月發刊於北京。由京都施醫院編輯,雜錄各國近事及天文、地理、格致之學。時北方多雨,河決屢見,該報關於預防水災之法,言之綦詳,故頗為學者所稱道。光緒二年(一八七六年),易名《格致匯編》(原名Chinese Sci entific Magazine),發行於上海,由英人傅蘭雅主持。後由月刊改為季刊,至光緒十六年(一八九〇年)始終止。
《小孩月報》(Child’s Paper),於光緒元年(一八七五年)出版於上海,為范約翰(J.M.W.Farnham)所編輯。連史紙印;文字極淺近易讀,有詩歌、故事、名人傳記、博物、科學等。插畫均雕刻,銅版尤精美。至民國四年改名《開風報》,但出五期即止。
《益聞錄》自光緒四年起(一八七八年)發行於上海,為半月刊,未久改為周刊,由南匯李杕主編。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與《格致新聞》合併,易名《格致益聞匯報》,每星期發行二次。光緒三十四年(一九〇八年),又簡稱《匯報》(原名Revue Pour Tous),而分別出版。《時事匯編》,每星期出兩次;《科學匯編》,每兩星期出一次。關於科學問答,由此人赫師慎(Van Hee)任之。次年赫師慎回國,《科學匯編》遂停。此後《匯報》乃成專紀時事之半周刊,至民國元年,又易名《聖教雜誌》,每月發行,至今存在。此報為基督教舊教之言論機關,繼續出版四十餘年。在外人所創辦之雜誌中,當以此為最久。
《圖畫新報》(原名Chinese Illustrated News),自光緒六年(一八八〇年)起,至民國二年止,為上海聖教書會所出版。每月發行,連史紙雕刻銅版精印。有地圖、風景、天文、地理、科學、風俗、時事、名人像等。
《益文月報》創刊於光緒十三年六月,每月發行於漢口。首論天文、地理、格物之學;次載一切新機新法,及略選各省近事;末錄詩詞歌賦,並醫學。木版印,每冊三十頁左右。
《亞東時報》,自光緒二十四年五月至二十六年三月,發行於上海,為日人組織之乙未會所編輯。每冊約三十頁,連史紙印。始為旬刊,繼改為半月刊。所載分論說、匯譯、雜錄、詩賦等;以中日攜手相標榜。
《大同報》為上海廣學會所出版。自光緒三十二年(一九〇六年),至民國六年止,每周發行。分論說、譯著、新聞三部。譯著材料最豐富,包括哲學、教育、歷史、宗教、農業、動植物等。
此外,據倫敦中國報載,西曆一八九五年,德國勃立門地方,曾出一中文報紙,名曰「日國」(日耳曼),為柏林大學掌教東方語言文字者所編輯,印刷極精美。專言中德商務。其創刊號凡一百五十二頁。又據聖彼得堡《威得莫斯地報》載,同年俄京曾出一中俄文合璧之報紙,為聖彼得堡大學東方學科清語學系所編輯,專紀中俄交涉事宜。外人在本國創辦中文報紙,當以此為僅見。
注釋
[1]見Chinese Repository(《中國文庫》)第二卷第二百三十四頁。惟彼從漢文譯成英文,此又從英文譯成漢文,與原義恐不無出入。
[2]《六合叢談》小引:溯自吾西人越七萬餘里航海東來,與中國敦和好之誼,已十有四年矣。吾國士民旅於滬者,幾歷寒暑,日與中國士民游,近滬之地,漸能相稔。然通商設教,僅在五口,而士人足跡未至者,不知凡幾,兼以言語各異,政化不同,安能使之盡明吾意哉?是以必須書籍以通其理,假文字以達其辭,俾遠方之民與西土人士性情,不至於隔閡,事理有可以觀摩,而遐邇自能一致矣。始吾西人之僻在西陲也,耳目所及不遠,轍跡所至未周,於時有人采國之奇事異聞,鐫板傳布,因此一舉一動,眾無不知,民甚便之。迨後日積月盛,其規漸拓,至於家喻戶曉,不獨富貴者能知之,即貧賤者亦預聞焉。軍國之政,先睹為快,貨殖之書,不脛而走,蓋幾視四海如一室矣。今予著《六合叢談》一書,亦欲通中外之情,載遠近之事,盡古今之變,見聞所逮,命筆志之,月各一編,罔拘成例,務使穹蒼之大,若在指掌,瀛海之遙,如同衽席。是以瑣言皆登諸紀載,異事不壅於流傳也。是書中所言天算輿圖及民間事實,纖悉備載。粵稽中國載籍極博,而所紀皆陳跡也。如六經諸子三通等書,吾人皆喜泛覽涉獵而獲其益,因以觀事度理,推陳出新,竭心思以探窔略,舍舊說而創妙法,惟在乎學之勤而已。比來西人學此者,精益求精,超前軼古,啟名哲未解之奧,辟造化未泄之奇,請略舉其綱:一為化學,言物各有質,自能變化,精識之士,條分縷析,知有六十四元,此物未成之質也;一為察地之學,地中泥沙與石,各有層累,積無數年歲而成,細為推究,皆分先後。人類未生之際,鴻蒙甫辟之時,觀此朗如明鑑,此物已成之質也;一為鳥獸草木之學,舉一骨即能辨析入微,知全體形狀之殊異,植群卉即能區別其類,如列國氣候之不同;一為測天之學,地球一行星耳,與他行星同,遠地球者為定星,定星之外,則有星氣,星氣之說,昔以為天空之氣,近以遠鏡窺之,始知系恆河沙數之定星所聚而成,今之談天者,其法較密於古,中國古時有天元求一諸法,今泰西代數最深者為微分法,以之推算天文,無不觸處洞然矣;一為電氣之學,天地人物之中,其氣之精密流動者曰電氣。發則為電,藏則隱含萬物之內,昔人畏避之,以其能殺人也,今則聚為妙用,以代郵傳,頃刻可通數百萬里,別有重學流質數端以及聽視諸學,皆窮極毫芒,精研物理,凡此地球中生成之庶匯,由於上帝所造而考察之,名理亦由於上帝所畀,故當敬事上帝,知其聰明權力無限無量。蓋明其未必深其本,窮其流必溯其源也。泰西曆代相傳之《聖經》新、舊《約》書,自開闢宇宙以迄聖子降生,上下數千年間,治亂興廢之事,靡不悉舉,讀之深信不疑。瀏覽古今,援考史冊,知《聖經》所言,若合符節。今於是書中,亦當詳論之,以明非世人所能憶說其言。帝子耶穌,為世救主,普天之下,咸當敬畏,率士之濱,並宜尊崇,吾儕托其宇下者,自宜闡發奧旨,藉以顯其榮光。因恩大地之上,惟一造物主,萬民之生,惟一救世主,真道流行,無遠弗屆,聖教所被,靡人不從,是則所望于格物名流也。嗚呼,疆域雖有攸別,學問要貴相資,聖人不能無過,愚者尚有一得,以中外之大,其所見所知,豈無短長優絀之分哉?
(二)中文日報
我國現代日報之產生,亦發端於外人。蓋斯時商務交涉日繁,其材料非雜誌所能盡載也。香港之《孖剌報》,於民國前五十四年(咸豐八年)即西曆一八五八年,由伍廷芳提議,增出中文晚報,名曰《中外新報》;始為兩日刊,旋改日刊,為我國日報最先之一種。繼之而起者,為西洋人羅郎也之《近事編錄》;《德臣報》(Daily Press)之《華字日報》;上海則有字林洋行之《上海新報》與《滬報》,英人美查(F.Majer)之《申報》,丹福士之《新聞報》;天津則有德人德璀琳(S.Detring)之《時報》,及漢納根之《直報》,北京有德人畢連士之《北京日報》。惟歲月既久,人事變更,今巍然尚存者,只上海之《申報》與《新聞報》,香港之《華字日報》三種耳。
《中外新報》為《孖剌報》之中文版。初該報因印刷《中英合璧字典》,曾購中文活字一副。旋從伍廷芳之建議,附刊中文報紙,即延伍氏主其事。西人對於中文報紙之經營,當然非其所長,且在斯時,華人之有報紙,實為創見,辦理尤非易事;故名為《孖剌報》所有,實為華人單獨主持,所有一切營業權利,皆屬華人,而《孖剌報》只每年享有若干權利,以為報酬而已。聞其互惠條件,大約《孖剌報》之店面及機器鉛字,供《中外新報》之用,不取租值,只取印刷工價。《中外新報》則登載《孖剌報》所招來之西人廣告,亦不取費。此為清末時事,創始時是否如此,則不得而知之矣。民國初元,該報攻擊龍濟光頗力,為粵人所歡迎,銷數逾萬,為該報之最盛時期。然經理無方,財政非常竭蹶,乃加入新股若干。歐戰時,段祺瑞力主參戰,該報持論反對,為港政府所控,從輕罰鍰百零一元。該報新股東多系穩健商人,經此波折,不欲再辦。其時龍濟光已退守瓊崖,而圖粵之心未死,乃收買該報,以為言論機關。然該報之機器鉛字,並非己有,龍氏之所謂收買者,不過每月撥款若干,充該報經費,而派人管理收支,主持編輯而已。於是該報言論,遂由反龍而變為擁龍,前後若出兩報,誠該報歷史上之一大缺憾也。迨龍氏再敗,瓊崖不守,該報經濟告絕,惟有停版,資格最老之《中外新報》,至此遂廢。
中文日報之現存者,當以《華字日報》為最早。該報創刊於同治三四年間,為《德臣報》之中文版。動議者為該報主筆陳藹亭,而其戚伍廷芳、何啟實助成之。陳氏邃於國學,因鑒香港割讓於英以後,華人以得為買辦通事為榮,不特西學僅得皮毛,且將祖國文化視若陳腐,思借報紙以開通民智,乃展轉向教會西人,購得舊鉛字一副,編輯陳氏自任之,印刷發行由《德臣報》任之。初創時,篇幅甚小,僅及今日該報四分之一。其取材亦不外翻譯西報及轉載《京報》而已。未幾,陳氏奉命為駐美使館參贊,及古巴總領事,乃由其子斗垣繼任。篳路藍縷,漸臻發達。後報館失慎,舊報盡付一炬,從此中西兩報乃各立門戶,《華字日報》不復為《德臣報》之附庸矣。
《上海新報》發刊於同治元年正月(一八六二年),為《字林報》(North China Daily News)之中文版。洋紙兩面印,大小約抵普通報紙四分之一。每二日出一紙,星期日亦停刊。由伍德(Wood)、林樂知等編輯,其新聞大半譯自《字林報》,余則轉錄《京報》及香港報紙。時洪秀全已奠都金陵,該報以外人及教會之關係,能探得官軍及太平軍雙方消息而並載之。故凡注意戰事者,靡不人手一紙。迨《申報》出版,該報亦改為日刊,且核減報價,刷新內容,以與之競爭。報首畫黃浦江風景,頗足代表一地方之特色。後《申報》挽人遊說,以同系英商,何苦相煎。字林洋行亦以經營西文報紙,事務已繁,何必再勞精疲神於毫無利益之中文報紙。於是上海最早之《上海新報》,遂自動停刊。
《申報》發刊於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三月二十三日,為英人美查所有。美查初與其兄販茶於中國,精通中國語言文字。某歲折閱,思改業。其買辦贛人陳莘庚鑒於《上海新報》之暢銷,乃以辦報之說進,並介其同鄉吳子讓為主筆。美查贊同其議,乃延錢昕伯赴香港,調查報業情形,以資仿效。時日報初興,競爭者少,其兄所營茶業亦大轉機,故美查得以歷年所獲之利,先後添設點石齋石印書局、圖書集成鉛印書局、申昌書局、燧昌火柴廠與江蘇藥水廠等。光緒十四年,美查忽動故國之思,乃添招外股,改為美查有限公司,而收回其原本。托其友阿拍拿及芬林代為主持。光緒三十二年,公司以申報館營業不振,及江蘇藥水廠待款擴充,由申報館買辦席裕福(子佩)借款接辦,名義則猶屬之外人。民國元年,席將申報館售於史家修(量才),於是申報館遂完全歸於華人。史氏延陳冷(景寒)為主筆,張竹平為經理,採取新法,引用新人,營業蒸蒸日上矣。
美查雖為英人,而一以營業為前提。謂「此報乃與華人閱看」,故於言論不加束縛。有時且自撰社論,無所偏倚,是其特色也。光緒二年,以《申報》文字高深,非婦孺工人所能盡讀,乃附刊《民報》,間日出一紙,每月取費六十五文。光緒十年,又附刊《畫報》,每十日出一紙;一紙八圖,所繪多時事,每紙取費八文,此為我國日報有增刊之始。同治十三年,台灣生番戕殺琉球人,日本興問罪之師,美查四出探訪,務得真相。光緒十年,法越構兵,美查雇俄人至法營探報,既詳且碻。次年,法艦侵寧波,又遣人前往觀戰,且繪圖附說以明之。此為我國報紙有軍事通信員之始。光緒七年,津滬電線初通,美查即用以傳遞諭旨。迨京津電線續成,朝野大事,亦間有以電報傳遞者,由是社會知閱報之有益。凡此犖犖大端,均當時所深為詫怪,而至今報紙尚有未能踵行者。至於增加材料,推廣銷路,免除誤會,亦頗煞費苦心,逐漸前進。雖其間有效有不效,然美查開路之功,不可沒也。[1]
《滬報》亦為《字林報》之中文版,創刊於光緒八年(一八八三年)四月二日;其所以不於初一日出報者,以是日為日蝕之期,舊俗以為不吉也。先是該報主筆巴爾福氏(Frederic Henry Balfour)見館中存有全副中文鉛字,置而不用,以為可惜,乃商得該行同意,延戴譜笙、蔡爾康(紫黻)等為主筆,重振旗鼓,續出《滬報》。其材料大半譯自《字林報》,雜著有《野叟曝言》《花團錦簇樓詩》等。據蔡氏語予,當時報界有一種迷信,謂報名縱書者,俱不能長存,以《匯報》《益報》為殷鑑,故《滬報》後改名《字林滬報》而橫書之。但營業仍不振,乃售於日人之東亞同文會,改名《同文滬報》。
《時報》於光緒十二年一月(一八八六年十一月六日)出版於天津,為津海關稅務司德璀琳與怡和洋行總理笳臣集股所創辦,延李提摩太為主筆。每日著論一篇,每七日登一圖,均希望中國仿行新法,以躋富強者。《時事新論》一書,即集報中論說成之。是報封面畫初出之日,上書《在明明德》四篆文,蓋隱寓時字之意也。
《新聞報》發刊於光緒十九年(一八九三年)之元旦,初為中外商人所合組,推英人丹福士為總董,延蔡爾康為主筆。嗣以經濟竭蹶,遂為美國Buchesster公司所有。丹福士於光緒二十五年,以個人所辦浦東磚瓦廠折閱,由美公堂宣告破產。該報遂由美人福開森(John C.Ferguson)出資購得。光緒三十二年,改組英國公司,照香港法律註冊。民國五年,又改組美國公司,照特來福省法律註冊。福開森任汪龍標(漢溪)為總理。汪事必躬親,二十餘年,未嘗稍懈。故中國報紙之能經濟獨立者,以《新聞報》為最早。汪氏逝世,由其子伯奇繼任。
最近三十年中,外人在華所刊之中文報紙。屬於日人者為最多,英德人次之,茲舉其知名者如下:
《閩報》於光緒二十三年十二月,發刊於福州,為日人報紙在華之第一種。
《順天時報》於光緒二十七年,發刊於北京,民國四年,以反對袁世凱為帝,銷數頗暢,其言論多關係中國內政,與該國外交政策相吻合。
《盛京時報》於光緒三十二年十月,發刊於奉天。以張作霖取締中國報紙頗嚴,而該報獨肆言中國內政,無所顧忌,故華人多讀之,東三省日人報紙之領袖也。
《泰東日報》於光緒三十四年十月,發刊於大連。大連者,日人在東三省之商業根據地也。後此又有民國八年十一月發刊之《關東報》,與民國十年七月發刊之《滿洲報》。
《鐵嶺每日新聞》於民國六年十一月,發刊於鐵嶺。《大北日報》於民國十一年十月,發刊於哈爾濱。
《膠東新報》於民國十三年七月,發刊於青島。後此又有民國十四年發刊之《大青島報》。
其已廢刊者,有上海之《華報亞洲日報》;漢口之《湖廣新報》,濟南之《濟南日報》等。
英人於歐戰時,曾於上海發刊《誠報》,所附戰事畫報印刷甚精美,後此又於北京發刊華文《東方時報》,但現已入華人之手。
德人曾於上海發刊《協和報》,今廢。
注釋
[1]《申江新報》緣起,書冊之興,所以紀事述言,因其意以傳之世者也。惟今書而賴眾口以傳,則其所傳必不能廣且大,且必不能確;而人之得聞所聞而習所習者,抑亦寡矣。吾申新報一事,可謂多見博聞而便於民者也。曷言乎其便於民?蓋古書之事,昔日之事;而新報之事,今日之事也。今日之事何便乎?蓋古書僅集前人之意以為今事之鑑;新聞則書今日之事,以見今人之才。若無新報,則古書所傳可朝稽而夕考,而今人之事,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者,心所未識,耳所未聞,使徒賴眾口以揚目前之事焉,又烏足以殫見而博聞哉?乃世局既以時為變遷,兼之天下之大,萬民之眾,則古記之所云,實不足以窺今時之全豹矣;又烏可不有新報以集其大成乎?即如今歐羅巴諸國,其規模之日興月盛,人得者知之;而溯其由來,即在數百年之內,人又烏得而知之?蓋歐洲諸國,數百年之前,無新聞紙以紀其事;其人之留心見聞者,亦僅有之。迨近數百年間,有新聞紙出,而天下之名山大川,奇聞異見,或因其人而傳之,或因其事而傳之,而人之所未聞者,亦得各擅其矜奇鬥巧之才,以傳其智能之技,作者快之,聞者獲之;甚且不遠千萬里而受教者有之,講求者有之。至合為成書,如遠者《遐邇貫珍》,近者《飛龍報篇》等書,至流傳中國,豈不獲益無窮者哉?則其所以日新而月盛者,非新聞紙其誰歸美乎?今如英京倫敦一處,每日所發之新報不啻數十紙,而每紙且如中國史鑑數十紙之多,其語言文字皆出於才人之筆,故閱之者不憚煩;則所以廣其意而大其識者,豈淺鮮哉?仆嘗念中華為天下第一大邦,其間才力智巧之士,稀奇怪異之事,幾乎日異而歲不同,而聲名文物從古又稱極盛,則其紀述之詳明,議論之精實,當必大有可觀者;又豈僻壤遐陬之可比哉?惜乎聞於朝而不聞於野,聞於此而不聞於彼,雖有新聞而未能傳之天下。尤可異者,朝廷以每日所下之訓諭,所上之章稟,咸登《京報》,為民表率,而民間無一事一聞以上達於君。所謂上行而下效者,其果何心乎?夫《京報》以見國家之意,而民亦宜皆有意;苟民之意不達於上,而上所為治理者,其何能如乎民心乎?是故新聞者,真可便民而有益於國者也。夫民間不立新聞者何?懼其有誹謗之罪也,懼有虛妄之嫌也。乃朝廷不憚煩以垂教萬民,而民反無以獻於上,揆諸古者採風問俗之典,其咎將安歸乎?吾今特與中國士大夫縉紳先生約,願各無惜小費而惠大益於天下,以冀集思而廣益。其法捷,其價廉,為活字版以印行,將見日異而月不同焉。倘此舉可久行,無大虧損,則不脛而走,得以行吾志焉;是蓋鄙念所甚慰已。本館先設海上,故顏曰《申報》。至於價目日期,另字申明,不贅書。《申報》主人啟。
申報館條例
啟者:新聞紙之設,原欲以辟新奇,廣聞見,流布四方者也。使不事遐搜博採,以廣我見聞,復何資兼聽並觀以傳其新異,是不可徒拘拘於一鄉一邑也。茲者本館特將條例開列於下,如貴客願賜教或樂觀者,祈惠顧一切為幸。
一、本新報議價,於上海各店,零售每張取錢八文,各遠處發賣每張取錢十文;本館躉售每張取錢六文。
一、如有騷人韻士有願以短什長篇惠教者,如天下各名區竹枝詞及長歌記事之類,概不取值。
一、如有名言讜論,實有系乎國計民生,地利水源之類者,上關皇朝經濟之需,下知小民稼穡之苦,附登新報,概不取酬。
一、如有招貼告白、貨物船隻、經濟行情等款,願刊登入本館新報者,以五十字為式。買一天者,取刊資二百五十文;倘字數多者,每加十字照加錢五十文。買二天者收錢一百五十文;字數多者,每加十字照加錢三十文起算。如有願買三四天者,該價與第二天同。
一、如有西人告白附刻本館中者,每五十字取洋一元。倘五十字以外,欲再添字數,每一字加洋一分,並先取刊資。此只論附刊一天之例。如欲買日子長久,本館新報限於篇幅,該價另議。如系西字,本館代譯亦可。
一、西人告白,惟輪船開行日期及拍賣二款、刊資照中國告白一例。倘系西字,欲本館譯出者,第一天加中國刊資一半,並祈先惠。
一、蘇杭等處地方有欲刊告白者,即向該賣報店司人說明,某街坊某人生理,並須作速寄來該價,另加一半為賣報人飯資。
一、本館開設伊始,今僱人分送各行號,或沿街零售。如貴客欲看者,請向該送報人取閱,每張取錢八文。如有願買一月之新報者,先請向送報人註明入冊,本館上期收一月之價,每張取錢六文,餘二文為送報人飯資。俟其於月底自取,以免逐日零星收錢之累。
一、本報之設新報,原冀流傳廣遠,故設法由信局帶往京都各省銷售。貴信局如有每日躉買一二百張者,請先赴本館註明入冊,以便逐日分送。本館議價每張六文,該價於月底算賬時再付。各處不能銷售,俟月底仍將新報交回本館,不取報資。
一、貴客如欲販至他處銷售,其價錢一切與信局一式,請赴本館面議可也。
一、本館新報系整賣;貴客如欲零買,向送報各店自取,本館事繁,不能兼顧也。
以上各款,本館經營伊始,條例未周,望四方君子賜教為幸。
(三)外國文報紙
外人之在我國辦報也,最初目的,僅在研究中國文字與風土人情,為來華傳教經商者之嚮導而已;而其發榮滋長,實亦借教士與商人之力。今時勢遷移,均轉其目光於外交方面矣。語其時間,以葡文為較早;數量以日文為較多;勢力以英文為較優。外人在我國殖民政策之努力,可於此推而知也。
此種外國文報紙之發行,當然系供給其本國人閱覽,然外人在華所設學校之中國學生及少數注意外事之華人,亦有購而讀之者;同時亦能招致我國大商店及有關外人之廣告,故不能謂其直接與華人無關係也。
今舉外國文報紙之比較知名者如下,其專言教務者未列入。
葡文報紙
▲澳門
A Abelha da Chine(譯意《蜜蜂華報》)發刊於一八二二年(道光元年)九月十二日。一八二四年,入一急進黨之手,易名Gazetache Macao。越二年停刊。
Chronica de Macao(譯意《澳門鈔報》)發刊於一八三四年十月十二日。一八三八年停刊。
O Macaista Imperial(譯意《帝國澳門人》)發刊於一八三六年六月九日。一八三八年為政府所封禁。
Ta-ssi-yang-Kuo(譯意《大西洋國》)發刊於一八三六年十月八日。
O Verdadiers Patrial(譯意《真愛國者》)發刊於一八三八年。
The Boletim Official de Governo de Macao(譯意「澳門政府公報」)發刊於一八三九年一月九日。自第二期起,易名Gazette de Macao。
按粵省於明初即有葡人足跡,嘉靖十四年,官廳納葡人賄,以曬貨為名,劃澳門地與之。三十四年,互市由廣州移澳門,西人、荷人、意人踵至,法人、英人繼之,於是澳門遂成當時東方第一商埠矣。英人善經商,葡人忌之,常陰掣其肘。英以鴉片啟釁,葡報頗袒中而抑英,蓋恐中國並外人為一談,則將有害於彼之商業也。《海國圖志》所載之「夷情備采」,大率譯自上述各報,所謂《澳門月報》似即Chronica de Macao之譯文也。
英文報紙
▲廣州
Canton Register(譯意《廣東紀錄》)發刊於一八二七年(道光六年)十一月八日,為在華英文報紙之第一種。系馬德生James Matheson所創辦。執筆之知名者,有馬禮遜、施賴德(John Slade)等。每周一冊。第二冊易名The Canton Register,一八三九年,遷至澳門發行,一八四三年又遷至香港,易名HongKong Register。一八三三年起在廣州,曾附刊Canton General Price Current,一八四五年起在香港曾附刊The Overland Register and Price Current於中英之初期商務,言之綦詳。
Canton Press(譯意《廣東報》)發刊於一八三五年九月十二日,每周一冊。一八三九年,遷至澳門,並附刊Commercial Price Current。一八四四年停刊。
Chinese Courier and Canton Gazette(譯意《華人差報與廣東鈔報》)發刊於一八三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次年四月十四日停刊,簡稱Chinese Courier。
The Canton Miscellany(譯意《廣東雜誌》)發刊於一八三一年。
Chinese Repository(譯意《中國文庫》)發刊於一八三二年五月,為美國醫生柏克(Peter Parker)所創辦。每月一冊。執筆之知名者,為馬禮遜、郭實獵等。至一八五三年停刊。其中所紀,多為當時英人在華之商務報告,對於中國文字及華人生活,有極精密之研究。
▲香港
HongKong Gazette(譯意《香港鈔報》)發刊於一八四一年五月一日,為馬禮遜等所創辦。次年併入The Friend of China。
The Friend of China(譯意《中國之友》)發刊於一八四二年三月十七日,系半周刊。執筆之知名者,為馬禮遜、華德(James White)、卡爾(Jorr Carr)、笪潤特(William Tarrant)等。一八五八年,以英政府不滿意於其論調,曾停刊數月。一八六〇年,遷至廣州發行。一八六六年又遷至上海,改為晚報。一八六九年易名The Friend of China and Shipping Gazette,旋即停刊。
China Mail(舊譯《孖剌報》)發刊於一八四五年二月二十日。初為晚周刊,執筆者為蕭德銳(Andrew Shortrede)。後與一八六四年發刊之HongKong Evening Mail and Shipping List合併,至一八七六年二月一日,改為日刊,為香港重要報紙之一。
The Overland Friend of China(譯意《中國之外友》)發刊於一八四五年八月三十日。
Daily Press(舊譯《德臣報》)發刊於一八五七年十月一日,為香港重要報紙之一,發行兼編輯為英人茹兜(Ges M.Ryden)。
Dixions HongKong Recorder(譯意《狄興氏香港紀載》)發刊於一八五〇年六月十七日,於一八五九年一月十四日停刊,簡稱The HongKong Recorder。
HongKong Shipping List(譯意《香港航運錄》)發刊於一八五五年八月一日,三年後停刊。
The Chinese Magazine(譯意《華人雜誌》)發刊於一八六八年三月七日。
The Daily Advertiser(譯意《香港廣告報》)發刊於一八六九年十一月一日,於一八七三年五月一日,易名The HongKong Times,越三年停刊。
The HongKong Government Gazette(譯意《香港政府公報》)發刊於一八五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每周一冊。
China Punch(譯意《中國滑稽報》)發刊於一八七二年八月二日。
The Far East(譯意《遠東》)發刊於一八七六年七月,每月一冊,在香港、上海及東京三處發行,由布納凱(J.R.Black)編輯。圖畫極多。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譯意《南華晨報》)發刊於一八八一年,為英人所有。
HongKong Telegraph(譯意《香港電報》)發刊於一八八一年,為英人所有。
Central Post(譯意《中央郵報》)發刊於一九〇四年。
▲上海
The Journal of the North 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譯意《皇家亞細亞文會北中國分會報》)發刊於一八五八年,為偉烈亞力所編輯,每年一冊,今尚繼續出版。其中如梅雅士(W.F.Mazers)之《華人發明火藥史》,笪偉德(Abbe Armond David)之《中國博物志》,布潤珠(Emill Bretschueider)之《馬可·波羅(Marco Polo)事略》,與鮑乃迪(Archimandrite Palladius)之《中古時代亞洲中部地誌》等篇,均極有價值。
Evening Express(譯意《晚差報》)發刊於一八六七年十月一日,系《中國之友》主筆瓊斯(C.Treasure Jones)所編輯,數年後停刊。
The Shanghai Courier(譯意《上海差報》)發刊於一八六八年十月一日,系郎格(Hugh Long)所編輯,評論多出其手。
The Shanghai Budget and Weekly Courier(譯意《上海錦囊與每周差報》)發刊於一八七一年一月四日,一八七五年為Evening Gazette所並。
The Evening Gazette(譯意《晚報》)發刊於一八七三年六月二日,購入The Shanghai Courier and China Gazette後,由巴爾福編輯。
The Celestial Empire(原名《華洋通聞》)發刊於一八七四年,系葡人陸芮羅(Pedro Loureiro)所發行,後由巴爾福編輯,巴爾福所著之Waifs and Strays from the Far East(譯意《遠東浪遊》)即集此報與《上海差報》之論文成之者。
North China Herald(譯意《北華捷報》)發刊於一八五〇年八月三日,為重要英文周刊之一,一八六七年四月八日,增加商情,易名North China Herald and Market Report,一八七〇年一月四日,又發行The Supreme Court and Consular(譯意《最高法庭與領事公報》),但不久即合而為一,易名North China Herald and Supreme Court and Consular Gazette。一八六四年七月一日,因關於船舶及商業之材料日多,乃別出North China Daily News(原名《字林報》),今已成為重要英文日刊之領袖,而《北華捷報》轉成此報之附刊。先後執筆於《北華捷報》之有名者,為奚安門(Henry Shearman)、馬詩門(Samuel Mossman)、詹美生(R.Alexander Jamiesson)、蓋德潤(R.S.Gandry)、海單(G.W.Haden)、巴爾福、李德爾(R.W.Little)、畢爾(H.T.Montague Bill)、葛林(O.M.Green)等,其中所載上海開埠後之情形,頗足供我國歷史家之參考。《字林報》為純粹英國式之報紙,在上海為工部局之喉舌,故在社會上頗占勢力。其立論常與華人意志相反,故注意外事之華人多閱之。近因經營有方,自建房屋,駸駸然為英人在東方之唯一言論機關矣。
Shanghai Daily Times(譯意《上海每日時報》)發刊於一八六一年九月十五日,一八六二年停刊。
Notes and Queries on the Far East(譯意《遠東釋疑》)發刊於一八六七年,每季一冊,為當時在華學者偉烈亞力等所組織,泛論中國歷史、宗教、語言等及批評關於遠東之書籍,至一八七二年,易名China Review,每二月一冊,至一九二〇年,又易名The New China Review,至一九二三年,又易名China Journal of Science and Art(原名《中國科學美術雜誌》)每月一冊;由蘇萬歲(C.Sowersy)編輯。科學方面,蘇氏自任之,美術方面,由福開森任之,甚有精彩。
The Cycle(譯意《循環》)發刊於一八七〇年五月七日,主筆為詹美生,為海關之言論機關,專談政治與文學,每周出版,一八七一年停刊。
Mesney's Chinese Miscellany(原名《華英會通》)發刊於一八九五年,為梅思來(William Mesney)所創辦,未數年停刊。
The Shanghai Recorder(譯意《上海載紀》)發刊於一八六七年正月,旋即破產。
The Shanghai Mercury(原名《文匯報》)為上海重要晚報之一,系英人開樂凱(J.D.Clark)、布納凱、李圍登(C.Rivington)等,於一八七九年四月十七日創辦。近數年其股份大半曾為日人購入,故論調頗有更變,但日人現又將股份售出矣。
Shanghai News Letter for California and the Atlantic States(譯意《上海通信》)發刊於一八六七年十月十六日,為美人所有,每月一冊,至一八七四年,為《上海差報》所並。
Commonwealth(譯意《共和政報》)為《上海通信》之主筆茹波特(J.P.Robert)、馬爾(John Morne)所創辦,但六星期後即停刊。
Shanghai Times(原名《泰晤士報》)為英人所創辦,帶親日之彩色。China Press(原名《大陸報》)為美人密勒(F.Millard)等所創辦,華人亦有若干股份,為純粹美國式之報紙。學界初頗喜閱之,今已為英人所有,論調一變矣。
Weekly Review of the Far East(原名《密勒氏評論報》)為美人所創辦,系論政治與財政之周刊,由鮑威爾(J.B.Powell)編輯。
British Chamber of Commerce Journal(原名《上海英商會報》)。
China and Far East Commerce and Finance(譯意《中國遠東商業金融報》)為英人所創辦,系論金融之周刊。
The East of Asia Magazine(譯意《東亞雜誌》)發刊於一九〇二年正月,為研究中國社會問題之季報。其中如李提摩太之《中國社會與風俗》,海寧漢(Father Henninghams)所譯之《今古奇觀》等,均極有趣味。
Far Eastern Capital and Trade(譯意《遠東資本與商業》)。
Far Eastern Review(原名《遠東時報》)發刊於一九〇四年,系論商業工程金融之月刊。
China Medical Journal(原名《博醫會報》)為教會之中外人士所合編。
Oriental Motor(譯意《東方汽車報》)為美人所創辦之月刊。
Oriental Advertising(譯意《東方廣告報》)為法人所創辦之月刊。
▲漢口
Hankow Times(譯意《漢口時報》)發刊於一八六六年一月六日,二年後停刊。
Central China Post(原名《楚報》)發刊於一九〇四年。
The Independent Herald(原名《自由報》)以上均英人所創辦。
▲福州
The Foochow Courier(譯意《福州府差報》)發刊於一八五八年十月十二日。
The Foochow Advertiser(譯意《福州廣告報》)。
The Foochow Daily Echo(譯意《福州每日回聲報》)。
The Foochow Herald(譯意《福州捷報》)。
▲廈門
The Amoy Gazette(譯意《廈門鈔報》)發刊於一九〇二年七月十六日。
▲天津
The Peking and Tientsin Times(原名《京津泰晤士報》)發刊於一八九四年三月,初為周刊,至一九〇二年十月一日,始改為日刊。為英人裴令漢(W.Bellingham)所創辦,北方英文報紙之翹楚也。
China Times(譯意《中國時報》)發刊於一九〇一年正月二十一日,為高文(J.Cowen)所創辦。
North China Daily Mail(原名《華北日報》)。
China Illustrated Review(原名《星期畫報》)以上二種亦英人所創辦。
North China Star(原名《華北明星報》)為美人報創辦,華人執有一部分之股份。
The China Advertiser(譯意《中國廣告報》)為日人所創辦。
North China Commerce(譯意《華北商務報》)為論商業之周報。
China Critic(譯意《中國評論》)。
▲煙臺
Chefoo Express(譯意《芝罘差報》)發刊於一八九四年,為沙泰(H.Sietas)公司所有。
▲北京
North China Standard(譯意《北華正報》)為日人所創辦。
Peking Leader(原名《北京導報》)為華人所創辦,現已入美人之手。Far Eastern Times(原名《東方時報》)為英人所創辦,現已入華人之手。
Chinese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Review(譯意《中國政治社會科學評論》)為教會中之中外人士所合編。
法文報紙
▲上海
La Nowvelliste de Shanghai(譯意《上海報界》)發刊於一八七〇年十二月五日,每周出版,一八七二年停刊。
Le Courrier de Shanghai(譯意《上海差報》)發刊於一八七三年一月十六日,每周出版,但至三期即停刊。
Le Progrès(譯意《進步》)發刊於一八七一年三月二十一日,每周出版,因與《上海報界》競爭頗烈,遂同歸於盡。
L'cho de Shanghai(譯意《上海回聲報》)發刊於一八八五年。每日出版,但數月即止。
L'cho de Chine(原名《中法匯報》)發刊於一八九五年,每日出版,篇幅甚小,但為在華法文報紙之領袖。
▲北京
Le Journal de Pèkin(原名《北京新聞》)。
La Politique de Pékin(原名《北京政聞報》)。
▲天津
Echo de Tientsin(譯意《天津回聲報》)。
La Tientsinois(譯意《天津人報》)。
德文報紙
▲上海
Der Ostasiatische Lloyed(原名《德文新報》)發刊於一八六六年,至一九一七年,我國對德宣戰而止。
Der Ferne Osten(譯意《遠東報》)發刊於一九〇二年,為《德文新報》主筆蘇克(C.Fink)所創辦,滿三卷即停。
▲北京
Deutscher Ostasien Bote(譯意《德國東亞差報》)。
俄文報紙
▲哈爾濱
哈爾濱為俄國在東方之商業根據地,故有報紙亦最多。屬於白黨者:如НовостиЖизни(譯意《新生活報》)創立已二十一年,每星期增周刊畫報一紙。但現漸與該國政府接近,有左轉之傾向。
Заря(譯意《霞報》)每日發行二次。晨刊名曰朝霞,夕刊名曰晚霞。昔在哈爾濱最占勢力,在上海亦設有分館。
Рупор(譯意《傳聲報》)僅載普通消息。
РусскоеСпово(譯意《俄聲報》)屬於皇室一派,但無勢力。
屬於紅黨者如Эхо(譯意《回聲報》)為俄政府在東三省之機關報。注意俄人在東三省之生活。宣傳共產主義,不遺餘力。凡中東路職員之隸白黨者,一律送閱不取費,以期移轉其意志。
Мопва(譯意《風聞報》)銷數甚少。
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йБюппетеньКВжд(《中東路經濟周刊》)為中東路職員所編輯,偏重學術方面。
▲上海
ШанхайскаяЗаря(譯意《上海霞報》)為哈爾濱《霞報》之分支,亦以反對該國政府為事。
Россия(譯意《俄國》)為前皇族尼可來公等所組織,專事鼓吹復辟。執筆者多武人,持論頗激。有以張宗昌及張作霖之收容白黨要人,故推崇備至。
▲上海
China Observer(譯意《中國觀察報》)。
日文報紙
▲北京
《新支那》(一九一三年)、《支那問題》(一九二二年)、《極東新信》(一九二三年)、《北京新聞》(一九二三年)。
▲天津
《天津日報》(一九一一年)、《京津日日新聞》(一九一八年)、《天津經濟新報》(一九二〇年)。
▲奉天
《奉天新報》(一九一七年)、《奉天每日新聞》(一九二〇年)、《奉天商工周報》(一九二二年)、《大陸日日新聞》(一九二二年)、《滿蒙經濟新報》(一九二三年)半月刊。
▲營口
《滿洲新報》(一九〇九年)、《營口經濟日報》(一九二二年)。
▲鐵嶺
《鐵嶺時報》(一九〇九年)。
▲開原
《開原時報》(一九一九年)、《開原實業新報》(一九二三年)。
▲吉林
《吉林時報》(一九一二年)周刊、《松江新聞》(一九二三年)。
▲長春
《長春日報》(一九一〇年)、《長春商業時報》(一九一五年)、《長春實業新聞》(一九二〇年)。
▲安東
《安東新報》(一九〇六年)、《滿鮮縱橫評論》(一九二〇年)月刊、《滿鮮時報》(一九二〇年)。
▲大連
《遼東新報》(一九〇六年)、《滿洲日日新聞》(一九〇九年)、《滿洲商業新報》(一九一七年)、《大連新聞》(一九二〇年)、《關東新報》(一九二〇年)、《極東》(一九二四年)周刊。
▲撫順
《撫順新聞》(一九二二年)。
▲本溪湖
《安東新聞》(一九一二年)。
▲哈爾濱
《哈爾濱日日新聞》(一九二二年)、《哈爾濱時報》(一九二三年)。
▲公主嶺
《公主嶺商報》(一九二〇年)。
▲遼陽
《遼陽每日新聞》(一九〇九年)。
▲間島
《間島新報》(一九一八年)。
▲四平街
《四洮新聞》(一九二〇年)。
▲濟南
《山東新聞》(一九一六年)、《山東商報》(一九二三年)、《膠濟時事新報》(一九二三年)。
▲青島
《青島新報》(一九二五年)。
▲上海
《上海日報》(一九〇四年)、《上海》(一九一三年)周刊、《上海日日新聞》(一九一四年)、《上海每日新聞》(一九一八年)、《上海時論》(一九二六年)月刊。
▲漢口
《漢口日報》(一九〇八年)、《漢口日日新聞》(一九一八年)、《漢口公論》(一九二二年)周刊。
▲福州
《福州時報》(一九二四年)半周刊。
▲廈門
《南支那》(一九二二年)周刊。
▲廣州
《廣州日報》(一九二三年)。
▲香港
《香港日報》(一九一〇年)。
此外尚有發刊於其本國之外國文雜誌,而以研究東方政治、宗教、社會、文學、美術為事者,其文字之關於中國者極多,今舉其知名者如下:此種雜誌中最先之數種,系在東方編輯,因當時在東方不能得外國鉛字,故不得不寄往其本國印刷雲。
倫敦Transaction of Royal Asiatic Society.
Journal of Royal Asiatic Society.
Asiatic Researches.
Chinese and Japanese Repository.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Students, London Institution.巴黎The Asiatic Quarterly Review.
Journal Asiatique ou Recueil.
Annales de I'Extreme Orient.
Revue de I'Extreme Orient.
Annales du Mussee Guimet.
T'oung Pao.(華名《通報》)。
Le Progres, Journal de I'Extreme Orient.
柏林Mitteilung des Seminars fur Orientalische Sprachen.
Ostasiatische Zeitschrift.
東京Gesellschaft fur Natur und Volkerkund Ostasiens.
維也納Monatsschrift fur den Orient.
羅馬Societa Asiatica Italiana.
L'Oriente.
紐約Asia.
新加坡Journal of Royal Asiatic Society Straits Branch.
海防Bulletin de I』Ecole Francais d』Extreme Orient.
(四)譯報
鴉片之役,兩廣總督林則徐延通西文者翻譯外報,故於英人動靜,了如指掌。嘗將外報所論中國、茶葉、軍事、鴉片四端,附奏進呈。又編成《華事夷言錄要》一書,見兩江總督裕謙奏摺中。時客林幕者為魏源(默深),倡議譯報最力。其所著《聖武記》及《海國圖志》,頗采外報之說。其《答奕山將軍防禦粵省書》,至以譯報為其一端。[1]
兵志有之,「知彼知此,百戰百勝」;以言譯報之功,魏氏實開其先也。光緒初,上海機器製造局延美人金理楷、林樂知等翻譯外報,每日或數日擇要聞十餘條,印送官紳閱看,其式如手摺。其刊印成冊者,名曰《西國近事匯編》,至光緒二十四年始止。此乃譯報之大觀。惟時過境遷,不免明日黃花之誚耳[2] ,後此,部臣疆吏多有以譯報為言者,如安徽巡撫王篤棠奏請設立譯報館,謂「今中國貧弱至此,危殆至此,臣敢以一言括之,曰不明彼己而已。何也?我所日與爭者,地球各國也。然各國人才如何,國勢如何,學校何如,我不知也。我之人才,我之國勢,我之學校,較各國如何,我亦不知也。各國議論我國人才國勢學校如何,我更不知也。若此,豈特不知彼哉?直不知己耳。語云,知彼知己,百戰百勝。果不知也,其能勝乎?為今日計,擬請旨設一譯洋報處,派翰林部員數人,率同翻譯數人,專司其事。凡所得東西洋報,有關中國政事者,逐日譯成,進呈御覽。京外大小臣工,一併發觀。其言本國政事,亦一律譯呈。於是可以知彼,並可以知己矣。或雲洋報壞人心術,惑人耳目,此誤國之言,欲以塞我皇太后皇上之聰明,不復求所以禦侮之策也。前兩廣督臣林則徐在任日,多方求外國新聞紙閱之,遂知洋情。林則徐精忠大節,中外所敬,豈亦為壞人心術惑人耳目之事乎?」又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請推廣學校折內,亦視分譯西報為要圖。謂「知今而不知古,則為俗士,知古而不知今則為腐儒。欲博古者莫若讀書,欲通今者莫如閱報,二者相需而成,缺一不可。泰西各國,報館多至數百所,每館每日出報多至數萬張。凡時局、政要、商務、兵機、新藝、奇技,五洲所有事故,靡所不言。閱報之人,上自君後,下至婦孺,皆足不出戶而於天下事瞭然也。故在上者能措辦庶政而無壅蔽,在下者能通達政體以待上之用;富強之原,厥由於是。今中國邸抄之外,其報館僅有上海、漢口、廣州、香港十餘所;主筆之人不學無術,所言率皆淺陋不足省覽。總署海關近譯西報,然所譯甚少,又未經印行,外間未有得見。今請於京師及各省會並通商口岸繁盛鎮埠,咸立大報館,擇購西報之尤善者,分而譯之。除恭繕進呈御覽並咨送京外大小衙門外,即廣印廉售,布之海內。其各省政俗土宜,亦由各報館派人查驗,隨時報聞。則識時之俊日多,干國之材日出矣」。嗣總署議覆,謂「西人報例有專談時務者,有專談藝學者。時務之報,譯者尚多;藝學之報,譯者寥寥,而為用甚廣,亦不妨令學堂中選擇譯之,以收知新之效。」曾奉旨允准,亦一時之風氣也。
昔時報紙,訪稿鮮少,以譯報為大宗材料;且為規避法律責任計,亦以譯報為便利,《上海閒話》云:「上海報紙於不受政治暴力之外,尤得有一大助力,則取材於本埠外報是也。查本埠外報以《字林泰晤士》為最大,繼之者為《文匯報》《大陸報》,皆英文也。此外復有法文報、德文報、日文報,皆各國殖民政策中之一手段也。滬上華報所得消息,其始既無本報專電,即路透電亦僅代外人為喉舌;而各外報則均受各該本國政治上之委任,即各方面之消息,亦較靈通。故十數年前華報所得緊要消息,十八九均自外報轉譯而來。且一經登載,聲明由某外報譯錄,即有錯誤,本報可不負責。蓋其時報紙為不正當營業之一,偶有誤聞,無所謂具函更正之手續,小而起訴,大而封閉,此更辦報者之所寒心。故轉登外報,既得靈便之消息,又不負法律之責任,其為華報之助力者大矣。」
注釋
[1]魏源《答奕山將軍書》:「澳門地方,華夷雜處,各國夷人所聚,聞見較多。尤須密派精幹穩實之人,暗中坐探,則夷情虛實,自可先得。又有夷人刊印之新聞紙,每七日一禮拜後,即行刷出,系將廣東事傳至該國,並將該國事傳至廣東,彼此互相知照,即內地之塘報也。彼本不與華人閱看,而華人不識夷字,亦即不看。近雇有翻譯之人,因而輾轉購得新聞紙,密為譯出,其中所得夷情,實為不少。」
[2]練青軒《自強芻議》:「官書局譯西報,語涉中國,多置不錄,是棄有用而收無用。江南製造局譯西報,除送要署數處,待數年後始刊《近事匯編》,時過境遷,何關要領,是收有用而置無用。——故通商數十年,官吏士民,能識洋情者蓋寡——駐使隨員,並令多譯西報,匯寄刊行,必較中國輾轉譯者尤多翔實。」
第二節 當時報界之情形
吾前不云乎:「我國人民所辦之報紙,在同治末已有之,特當時只視為商業之一種,姑試為之,固無明顯之主張也。其形式既不脫外報窠臼,其發行亦多假名外人。」故由鴉片戰爭以迄戊戌政變,其時期俱為外報所占有,而《申報》《新聞報》又為此中翹楚。茲節所述,雖以外報為中心,然此時期之一切報紙情形,可由此推而知也。
(一)編輯之形式自同治末年,以迄光緒中葉,日報編輯之形式,大率首論說,次上諭,或宮門鈔,次為各省各埠要聞,末為本埠新聞。論說則有若制義。新聞必重要者始有題目;瑣屑者則各就其地冠以總名。如北京則「上林春色」「禁苑秋聲」;江寧則「白門柳色」;鎮江則「鐵瓮濤聲」;蘇州則「屧廊艷影」;松江則「峰泖閒雲」;杭州則「西湖棹歌」;嘉興則「鴛湖漁唱」;武昌則「鶴樓留韻」;九江則「湓湖潮聲」;安慶則「皖公山色」;廣州則「羊城夕照」之類。顛倒變換,應用不窮。本埠則稱某界公堂瑣案,或某界捕房瑣案而已。其時尚無專電之名詞,除電傳上諭外,如各省大員出缺,或兵變、大火災,間由訪員發電報告,然亦非常見之事。故斯時報務至簡單,午後著手,上燈時已一律竣事矣。《最近五十年之中國》云:「彼時報紙所摭拾,大率里巷瑣聞,無關宏旨。國家大政事大計劃,微論無從探訪,即得之亦決不敢形諸筆墨。故報紙資料,大半模糊而瑣細。核其門目,約分數端:一為諭旨、奏摺、宮門抄、轅門抄等,備官場中人瀏覽,借知升遷降調等情形與送往迎來之事跡;蓋宦海之珍聞也。一為各省各埠瑣錄,如試場文字、書院題目與夫命盜災異,以及談狐說鬼等,備普通社會閱之,借為酒後茶餘之談助;蓋稗官之別派也。一為詩詞,彼唱此和,喋喋不休,或描寫艷情,或流連景物,互矜風雅,高據詞壇,無量數斗方名士,咸以姓名得綴報尾為榮,累牘連篇,閱者生厭;蓋詩社之變相也。此外如商家市價、輪船行期、戲館劇目等等,皆屬於廣告性質,借便一般人士之檢查;是又遊客之指南針,旅人之消遣品也。要而言之,其時開報館者,惟以牟利為目標;任筆政者,惟以省事為要訣。而其總原因,由於全國上下皆無政治思想,無世界眼光,以為報紙不過洋商一種營業,與吾儕初無若何之關係。」言之可謂深切。吾嘗縱覽昔日之報紙,覺其材料之簡陋,與編輯之板滯,視今日報紙之副張,猶有遜色。但此亦時勢使然,非果昔人之才智不如今人也。
(二)記者之地位記者之職業,譽之者至謂為「無冕之王」,而在昔則不敢以此自鳴於世也。《上海閒話》云:「昔左文襄在新疆,由胡雪岩介紹,向洋商借款一千二百萬,滬上報紙頗有非難。夫兵事借債,最為非計,特彼時朝野上下,知此者鮮;無論借者不明斯義,即反對者亦只知以中朝向外國貸款為有失體面,直不過無的之矢,雙方均屬蒙昧而已。然文襄聞有反對者,即大怒不止,故與其友人書,有云:『江浙無賴文人,以報館主筆為之末路』之語。其輕視報界為何如!惟當時並不以左氏之詆斥為非者。蓋社會普通心理,認報館為朝報之變相,發行報紙為賣朝報之一類(賣朝報為塘驛雜役之專業,就邸鈔另印以出售於人,售時必以鑼隨行,其舉動頗猥鄙,而所傳消息,亦不盡可信,故社會輕之,今鄉僻尚有此等人)。故一報社之主筆訪員,均為不名譽之職業。不僅官場仇視之,即社會亦以搬弄是非輕薄之。宜文襄之因事大施譏評也。」夫左之言誠過矣;然當時社會所謂優秀份子,大都醉心科舉,無人肯從事於新聞事業,惟落拓文人,疏狂學子,或藉此以發抒其抑鬱無聊之意思。各埠訪員人格,猶鮮高貴,則亦事實之不可為諱者。迨梁啓超等以學者出而辦報,聲光炳然,社會對於記者之眼光乃稍稍變矣。
社會之觀察記者既如此,自報館以觀察記者又如何?《最近五十年之中國》云:「當時報館房屋,均甚敝舊,起居辦事之室,方廣不逾尋丈,光線甚暗,而寢處飲食便溺,悉在其中。冬則寒風砭骨,夏則熾熱如爐。最難堪者,臭蟲生殖之繁,到處蠕蠕而動,大堪驚異。往往終夜被擾,不能睡眠。館中例不供膳,每日三餐,或就食小肆,或令僕人購餐於市肆,攜回房中食之。所謂僕人者,實即館中司閽而兼充主筆房同人差遣奔走,並非專司其事之館役。薪水按西曆發給,至豐者月不過銀幣四十元,余則以次遞降,最低之數,只有十餘元,而飯食、茗點、茶水、洗衣、剃髮與夫筆墨等等無不取給於中。生涯之落寞,蓋無有甚於此者。」此種情形,雖未必館盡如是,然設備上之簡陋,經濟上之節省,概可知矣。
(三)營業之狀況當時報館必延一華人為買辦,與洋行制度無異。而所謂買辦者,其職權不啻賬房。又賣報之人,即招攬廣告之人,外埠且兼任訪員,以訪員與賬房接近,偶有訪稿,亦即附致賬房信中,故無形中賬房隱有支配主筆之力焉。每日印報不過數百紙,每紙取費八文,預定六文,賣報者得增取二文。廣告每五十字起碼,每日取費二百五十文,每加十字加費五十文。報費每月一結,未賣去者可以退還。然閱報者與登廣告者,仍以洋商或與洋商有關係之人為多。報館經濟之維持,惟賴此耳。《上海閒話》云:「昔日每日發行之報,無過數百份。每份僅一紙,其事務之簡單可知。而偏有一種雇用之人,為今日之所無須,乃為昔日之所必有。其人惟何?則每日挨門送報之人是也。緣今日各日報,其發行本埠之報紙,均由販報者先時訂定或由一人承包,已為今日滬上一種專業,若彼時則無有也。而社會間又不知報紙為何物,父老且有以不閱報紙為子弟勖者。故每日出報,外埠則托信局分寄;而本埠則必雇有專人,於分送長年定閱各家者外,其剩餘之報,則挨門分送於各商店。然各商店並不歡迎,且有厲聲色以餉之者。而此分送之人,則唯唯承受惟謹。及屆月終,復多方善言,乞取報資,多少即亦不論,幾與沿門求乞無異。惟其中有一事,至可為吾人紀念者。報館每日所出之報,其總數無過於數百份,而社會之不歡迎又如上述,則所謂長年定閱之各家,究系何人?蓋大率洋商開設之洋行公司,及與洋商有關係之商店為多。噫!中西人知識之不侔,於此可見矣。」
至於各報之間,既無公會,且少聯絡,當時並有一種風氣,各報喜於筆戰,夸己之長,蹈人之短,而所爭者乃極細微而無意識之事。自今視之,亦可笑矣。
第三節 當時國人對外報之態度
外人之在我國辦報,自別有其作用。昔之有識者,已慨乎其言之。《盛世危言》云:「中國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漢口、香港等處,開設報館,主之者皆西人。每遇中外交涉,間有詆毀當軸,蠱惑民心者。近通商日久,華人主筆議論持平,廣州復有《廣報》《中西日報》之屬,大抵皆西人為主,而華人之主筆者,亦幾擯諸四夷矣。今宜於沿海各省,次第仿行,概用華人秉筆;而西人報館,止准用西字報章。」此指外人所辦之華字日報而言也。
至對外人所辦之西字日報,則有主張自創西文報紙者。如王韜之《上方照軒軍門書》云:「一宜設洋文日報以挽回歐洲之人心也。邇來西人在中土通商口岸,創設日報館,其資皆出自西人。其為主筆者,類皆久居中土,稔悉內地情形。且其所言論,往往抑中而揚外,甚至黑白混淆,是非倒置。泰西之人,只識洋文,信其所言為確實,遇中外交涉之事,則有先入之言為主,而中國自難與之爭矣。今我自為政,備述其顛末,而曲直則自見。彼又何從以再逞其鼓簧哉?」又嘗在報端著論,言中國自設西文日報之利,謂:「由今之時觀今之勢,中國之所宜自設者,不在乎華字日報,而在乎西字日報。蓋日報而系華字,而傳而誦之者,只華人而已;西人則無從辨其文義也。中外交涉,於今稱勝,遠非昔日之比。修好睦鄰之道,首在於聯聲氣,通梱素,明事理,達情形。然此則非一朝一夕之所能致,必先於平日預為之地然後可。若是者,非自設西字日報不為功。請進而言其利:以西國之人,述中國之事,容有擇焉不精,語焉不詳之病,斯固勢之所必然,而無足怪者。中國既自設西文日報,則可以拾其遺而補其缺,糾其謬而正其訛,然後事理不至於乖錯,即可泯猜貳於無形。就使西報一無錯誤,而我復重言以申明之,亦未始非互證旁稽之一助。此其利一。凡中外利病之所在,因革損益之所宜,或在事前,或在事後,皆得秉公論斷,指陳得失,使彼知孰為不便,因以定從違之准,分取捨之途,則彼此可免扞格不通之病。此其利二。交涉巨案,兵戎玉帛,胥於是焉系。西報苟稍存左袒之心,或措辭之輕重失其宜,敘事之詳略失其當,皆足以激憤而致禍。要之,直道自在天壤,吾第據事直書,不以加減臧否褒貶於其間,務使公是公非,燦然大白於天下,則彼求全責備之心,不煩言而自解,國家或於此得轉圜之力。此其利三。斯三者,皆其彰明較著,而於中國政事人民極有關係者也。」後此言創辦西字報而較有計劃者,為熊希齡之呈請設立寰球通報社,謂:「外交之術,不外乎通。通者,知彼知己之謂也。歐美各國,犬牙相錯,消息靈通。苟有關於政治問題,甲國之密議初開,乙國則新聞縷載;丙國之報章方出,丁國則詆辯旋來。捕風捉影之談,轉瞬即而冰釋。秣馬厲兵之說,當時立見調和。故報館之力,幾若操各國和戰之權,不獨聳世界人民之觀聽已也。日本自變法以來,即於各國都城開設洋文雜誌,政府助以津貼。故日俄之役,俄雖以黃禍之說煽動歐美各報,日本即於其所設雜誌中反覆申辯,以釋各國之疑忌,而免其干涉,卒以是收效果焉。近更於吾國各省,設立華文報,如上海《同文滬報》,北京《順天時報》《天津報》,奉天《遼東新報》《盛京時報》,約有數十餘家。俄法仿之,亦于吉林、青島、上海等處,開設華字新報,意在與各國商務競爭,並以聯吾國官民之感情也。然上海雖有西人所設之《字林報》《南方報》之附譯洋文,足以供西人之瀏覽。然各國居滬者多屬商人,於其本國政界,無甚勢力,言之未足以動聽也。夫東西各國,立國既異,而政體、歷史、風土、人情、語言、文字,亦不相同。中國文學之艱深,言語之複雜,政體歷史之相沿,風俗人情之習慣,尤非西人所能盡悉。希齡等遊歷歐美,與其國官紳來往酬答,知其於東方事實,全屬隔膜之談,故於吾國外交,多憑耳食,往往誤會宗旨,相持不下。一教案之交涉,則疑為官吏之唆成;一聘使之往來,則疑為朝廷之密約。上海公堂一案,而西文各報則指為販奴之惡習;抵制美貨一案,而西文各報則指為排外之風潮。南北大操,為吾國講武之政,而各國咸有疑心;路礦爭抗,為吾國自主之權,而各國皆謂為仇外。甚至北京聘一教習,直省延一顧問,各國報紙喧騰,非以為偏重日德,則以為左袒法俄。因訛生疑,因疑生忌,忌則機械變詐,牽制抵抗,見之實行,而吾國政府應辦之內政,亦多受其影響,幾不能出各國勢力範圍之外矣。苟於各國都城,設立洋文雜誌,遇有關於各國政治之交涉者,則先為登述;遇有各國報紙之誤疑中國政策者,則曲為申辯。使之洞然於理之是非,時之難易,事之曲直,而更正焉,而扶助焉,將於吾國外交界中實有無形之裨益也。希齡等擬仿日本之意,糾集公私各股,專於日本、英、美、德、法、俄、奧、意八國,次第設立洋文雜誌,每月一冊,贈送各國政府官紳及各報館,余則售諸民間。其經費,匯寄各國駐使,請其按月發給。其雜誌,則僱請外人主筆,而由本國學生授之以意。其事實,則由各省官吏鈔寄案件,而由上海通信員為之轉遞。希齡等前在歐美各國時,彼此集商,意見相同。又以上海一埠,濱臨江海,中外交通,極形利便,擬先設立寰球通報社一所,以為樞紐。由日而美,而英,而法,而德,而俄,而奧,而意,次第開辦,漸求完全。此舉係為通外情申公論起見,合應仰懇憲台鼎力維持,並咨行內地各省督撫憲,遇有交涉應登之件,郵寄寰球通報社以便轉遞外洋,登之雜誌。庶幾聯國際之感情,解條文之誤會,實於目前大局,極有關係。」當時東三省總督曾批准年撥五萬兩,以為之倡,惜未見之實行。近人之言辦西字報者日多,然出版不過數種。且規模甚小,宗旨又時變易,以雲宣傳,戛戛乎其難之矣。
以上乃對國內外報及自辦西字報而言也。至注意國外外報而所見更進一層者,如壽萱室條陳,列結納洋報為其一端,謂:「查外洋各報,大者日出兆數,小者亦銷萬餘。一紙傳來,爭相購閱。況其流布之捷,秉筆之公,有時反足為中國助。昔者越南洋事起,曾惠敏適秉駐法使節,除與譯署隨時電商機要外,一面即結好各洋報之主筆訪事。故維時各報之論說,不致袒法侮中,其首相兼外部斐禮,遂大不理於人口。民志騷然,竟有袖槍以謀擊刺者。厥後鎮南之敗,斐禮至議院請再添餉添兵,而議院竟不之允。斐禮不得已,即日辭職卸權,是以繼任之茀來西尼遂肯乘勢轉圜,議和就款,不復索償兵費,則實洋報維繫之功也。惟近來各報於彼國在華之種種迫脅要求,每多附和之詞。雖法國《奴弗利斯忒報》之主筆訪事,如虛素拂拉維男爵、白呂楠及覃爾瑪三人,尚能獨排眾議,秉公昌言,然卒以勢孤而無濟於事。至該三人之所以肯出此者,不過曾與中國使署往還耳。而其發議,已肯為中國代鳴不平如此。誠使各出使大臣平日皆以曾惠敏為法則,月旦公評,遍於道路,其受益有在於無形者。此事關係匪輕,擬請旨密令各出使大臣及參贊譯員等,於外洋各報館之主筆訪事,廣為結納,並許以寶星之獎,俾作隱援而聯聲氣,則於交涉事件實大有裨益也。」
第四節 外報對於中國文化之影響
外報之影響於中國文化,可略舉數端如下:
(一)政治方面甲午以前,報紙罕言政事,對於官場中人尤不敢妄加隻字。如英使郭嵩燾在倫敦畫像,為彼國報紙所譏諷,《申報》載之,大費交涉。又如江南提督譚碧理往來淞滬,為報紙所紀載,即命人與報館交涉,不得登載。後又行文總督,大肆詆。在今日視之,固不值一哂也。迨戊戌政變,滬報始對舊派有微詞。至各報之論說,亦常建議創辦航路郵政,改良市政水利,諸凡興利除弊裕國便民之事,雖不盡為當局所採納,而促起其注意之力,則甚偉也。
(二)教育方面明清以制義取士,同光間其風尤盛,時報紙初興,為迎合社會心理,常征刻時藝,謂以供士子揣摩。而每逢考試,則題目視為重要新聞之一,榜名尤須快著先鞭。不惜糜金錢耗精神以赴之。有所論列,亦皆科場中事。而學政黃某提覆一案,尤哄傳一時[1] ,蓋亦受科舉之影響也。《上海閒話》云:「清時科舉盛行,每當直省鄉試之年,則各報必延聘一科甲者,於放榜之前,擬作江浙兩省闈題文,登之報者,以代論說。此風不知始自何時,其後乃相沿成例。蓋舉世為科舉夢所浸灌也。猶憶丁酉江南鄉試首場,第一題為『文學子游』四字。《申報》既延某太史擬作闈墨,發之報端矣;嗣於九月初旬,俞曲園自蘇寄來擬作一篇,囑登報端,其破題為『殿四科以文學,聖道南矣』云云,通篇即以此作骨,一時士子轟傳。未幾,該報郵寄南京監臨某,攜達主考官,時距放榜之期,尚有兩旬。兩主考官見曲園擬作如是云云,即就以習禮作骨之閱定各卷,重行去取,而以聖道南行作骨之各卷補其額。吾友孫君霆銳即被擯於此者。孫其時即主《申報》之筆政者。揭曉後,其薦卷房師某過滬,以語霆銳,並詢曲園之文之所自來,並為孫惋惜不置。此為報紙之用,本不在科舉之末政,而影響反中於是。亦上海自有報紙以來之異聞矣。」又:「當戊戌四五月間,朝旨廢八股,改試經義策論,士子多自琢磨。雖在窮鄉僻壤,亦訂結數人,合閱滬報一份。所謂時務策論,主試者以報紙為藍本,而命題不外乎是。應試者亦以報紙為兔園冊子,而服習不外乎是。書賈坊刻,亦間就各報分類摘抄,刊售以牟利。蓋巨剪之業,在今日用之辦報,以與名山分席,而在昔日,則名山事業且無過於剪報學問也。」當時主筆之職責,以報首論說為重要。每星期中,某人輪某日,預為認定。題則各人自擬,大概採取本報所載時事,或論、或說、或議、或書後,體裁與科場試題相仿佛。而篇幅則須滿足一千二百字左右,縱意竭詞窮,亦必敷衍至及格始已。又與科場程式為近。夫以縱談時事之文,而限以字數,使言者不得盡其意,其無理孰甚於此。迨甲午一戰以後,誹議雜興,旋廢八股試士之法,此風始稍稍革矣。
(三)科學方面外人之傳教也,均以輸入學術為接近社會之方法。故最初發行之報紙,其材料之大部分,舍宗教外,即為聲光化電之學。惟當時我國人因鴉片之戰,洪楊之役,見西人之船堅炮利,以為西學即在於此,致有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之說。一方面,來華之教士,亦未必均為博學之士。報中文字又極膚淺,分期出版,亦覺一鱗一爪,破碎不完。重以報紙因傳教之關係,有使科學同被厭棄之傾向。故雖有印刷發行之利便,而迄不能發展我國之科學思想也。
(四)外交方面外報之目的,為傳教與通商而宣傳,其為一己謀便利,夫何待言。當時教士與關吏,深入內地,調查風土人情,探刺機密,以供其國人之參考。故彼等之言,足以左右外人輿論與其政府之外交方策,而彼等直接間接與報紙均有關係。初外報對於中國,尚知尊重,不敢妄加評議。及經幾度戰事,窘象畢露,言論乃肆無忌憚。挑釁飾非,淆亂聽聞,無惡不作矣。
外報今日在中國之勢力,英人為最,日人次之,美、法等國又次之。其言論與紀載,均與其國之外交方策息息相關。一步一趨,絲毫不亂。近二十餘年來,日人所辦之華字報,如《順天時報》《盛京時報》等,因軍人壓制言論之關係,乃與彼等以絕大推銷之機會。借外交之後盾,為離間我國人之手段。夫報紙之自攻擊其政府與國民可也,彼報之攻擊我政府與國民亦可也,今彼報代表其政府,以我國之文字與我國人之口吻,而攻擊我政府與國民,斯可忍,孰不可忍!附述於此,以當國人棒喝。
(五)商業方面日報之發生,與商業極有關係。其唯一之需要,即船期與市情之報告是。外貨之推銷,以廣告為唯一方法,不脛而走,實報紙傳播之力也。從樂觀方面言,因新經濟學說之輸入,足以促華商之覺悟,使具國際間之知識,而漸啟其從事企業之思想。從悲觀方面言,則外貨闌入內地,漏卮日巨,因而物價騰踴,民生日困,在我國經濟史上,誠一大變遷也。
(六)宗教方面基督教之傳入,極注意文字上之宣傳,欲以新偶像代舊偶像,流弊所及,遂養成一種功利主義,以致民教不和。民國以後,教案較少。此非教會之讓步,乃外勢之屈伏,當憲法議至人民一章時,國教一問題,在國會中爭論至烈,其影響之大可知矣。其實教士之來華,不啻為其政府之密探。此在彼等報紙通信中,及彼使館所持為交涉之證據而知之。近者「五卅」案發生,彼等愛中國愛和平之假面具,更揭破而無餘矣。
注釋
[1]光緒七年十二月,江蘇學政黃某考試文童,於向例正場出圖之後即行複試,改為正場之後先行懸牌提覆,於正額之外溢取若干名,俟提覆之後,再行出圖。《申報》著論譏之,以為徒多周折。黃某閱報大怒,特發告示,令會審公廨張貼申報館前,大致謂:「本月二十四日,閱《申報》中列有論院試提覆,信口譏評。顯系童試被黜之家散布流言,希圖泄忿。而該館受其囑託,為之推波助瀾。事關文風士習,不得不為該館詳悉言之。(中略)總之,此事已經奏聞,非奉旨停止,斷不為蜚語所搖。該館平日議論,公私參半,於中朝大政,且有所是非,於廷臣直言,且有所臧否,何有於學使?本官雖單寒出身,一官如寄。焚香清夜,臨上質旁,心苟無瑕,即使群不逞者聚而詛咒之,強有力者隨而排擠之,亦所不顧,何有於該館執筆之徒?惟素性酷愛人才,樂聞己過。該館既明目張胆,不必隱姓埋名。如另有剔偽求真之良法,實在有利無弊,至公無私,自應降心採擇。至各學書斗,與本署丁役人等,如果有從中索詐,如所稱曩年童生鮑某一案,盡可據實指斥,以開本院之耳目。除訊明懲治,心感無既,萬萬不至於護前。若專斥提覆為非法,指被黜為冤屈,誣慎重為害人,袒橫議為近理,藏頭露尾,自居於匿名揭帖之列,此端一開,必至失意各童生紛紛私囑,使執筆者以簧鼓士林。於風俗人心,貽害不淺。本院當移咨本省各大憲,轉飭地方官,按律懲辦。毋謂有恃不恐也。」
第五節 結論
秦漢唐元以還,我國聲威遠播,幾乎震爍全球。然而文化實力,終覺局於一隅。其與我國接近之民族,又無一不為我國文化所濡染;即有可為我國他山之助者,仍因限於東方之一部分,故於文化之進步上,未能有充分發達。雖元代以兵力溝通歐亞,在戰爭史上誠為無上光榮;而在文化史上,頗足阻同化之進行。至若意人馬可·波羅之東來,及其留仕我國,此只一堅苦卓絕之旅行家,曠代一至,於交通上之關係甚微。明代遣鄭和七下南洋,誠可化干戈而為玉帛,但亦只一時之盛事,均無裨於文化之交換。蓋當時我國人之心理,對於西人,若漢之於西域,東晉之於五胡,唐之於東西兩突厥,以文明之地位自居,以域外蠻荒擬人也。
自葡人發見印度航路,基督教東來,而後我國人始知世界大勢。基督教傳教之方法,舊教由上行下,故重在著書;新教由下向上,故重在辦報。而均以實學為之媒介以自重。其中如利瑪竇(Matteo Ric ci)、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南懷仁(Ferdinand Ver biest)、偉烈亞力等之天算物理,慕維廉、裨治文(Elizah Coleman)等之地誌,艾儒略(Jules Aleni)、艾約瑟等之重學,瑪高溫之電學,丁韙良(William Martin)之律學,合信(Thomas Hall Hudson)之醫學,以及哲學、礦學、藝術、外國文字等,均足補我國舊有學術之不足,而另闢一新途徑。同時渠等又致力我國經籍,貫串考核,討流溯源,別具見解,不隨凡俗。其印為專書而銷行歐美者不少。中間又經過中英與英法之戰,我國人士之守舊思想,漸次為之打破,而以研究新學相激勵。至是,中西文化融和之機大啟,開千古未有之創局。追本溯源,為雙方灌輸之先導者,誰歟?則外人所發行之書報是已。雖然,從文化上之全體以觀,外報在我國,關於科學上之貢獻,當然為吾人所承認;惜以傳教為主要目的,是去一偶像而又立一偶像也。且流弊所及,一部分乃養成許多「boy」式之人材,捨本逐末,為彼輩之走狗,得不償失,無過於此。若就近日之外報言之,幾一致為其國家出力,鼓吹資本主義與帝國主義。關於外交問題,往往推波助瀾,為害於我國實大。不過以第三者眼光觀之,外報於編輯、發行、印刷諸方面,均較中國報紙勝一籌,銷數不多而甚有勢力,著論紀事,均有素養,且無論規模大小,能繼續經營,漸趨穩固。是則中國報紙所宜效法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