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選譯 · 1 苦陰經——知欲無有樂,不為欲退轉

原典 我聞如是: 一時,佛游釋羈瘦①,在加維羅衛尼拘類園②。 爾時,釋摩訶男③,中後仿佯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坐一面,白曰:「世尊,我如是知世尊法,令我心中得滅三穢:染心④穢、恚心穢、痴心穢。世尊,我如是知此法,然我心中復生染法、恚法、痴法。世尊,我作是念:我有何法不滅,令我心中復生染法、恚法、痴法耶?」 世尊告曰:「摩訶男,汝有一法不滅,謂汝住在家,不至信、舍家、無家學道。摩訶男,若汝滅此一法者,汝必不住在家,必至信、舍家、無家學道。汝因一法不滅故,住在家,不至信、舍家、無家學道。」 於是,釋摩訶男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白世尊曰:「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心淨,除疑得道。」 世尊告曰:「摩訶男,有五欲⑤功德可愛、可念、歡喜,欲相應而使人樂。云何為五?謂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由此令王及王眷屬得安樂歡喜。摩訶男,極是欲味,無復過是,所患甚多。 「摩訶男,云何欲患?摩訶男,族姓子⑥者,隨其技術以自存活。或作田業,或行治生,或以學書,或明算術,或知工數,或巧刻印,或作文章,或造手筆,或曉經書,或作勇將,或奉事王。彼寒時則寒,熱時則熱。饑渴疲勞,蚊虻所蜇,作如是業,求圖錢財。摩訶男,此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不得錢財者,便生憂苦、愁戚、懊惱。心則生痴,作如是說:『唐⑦作唐苦,所求無果。』摩訶男,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得錢財者,彼便愛惜,守護密藏。所以者何?我此財物莫令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出財無利。或作諸業,而不成就。彼作如是守護密藏,若使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彼便生憂苦、愁戚、懊惱,心則生痴,作如是說:『若有長夜,所可愛念者,彼則亡失。』摩訶男,如是現法苦陰⑧,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母共子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姊妹、親族輾轉共諍。彼既如是共斗諍已,母說子惡,子說母惡。父子、兄弟、姊妹、親族更相說惡,況復他人?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王王共諍,梵志梵志共諍,居士居士共諍,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斗諍共相憎故,以種種器仗,轉相加害。或以拳扠石擲,或以杖打刀斫。彼當斗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⑨弓箭,或執刀楯,入在軍陣,或以象斗,或馬或車,或以步軍,或以男女斗。彼當斗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往奪他國,攻城破塢⑩,共相格戰,打鼓吹角,高聲喚呼,或以槌打,或以鉾戟⑾,或以利輪,或以箭射,或亂下石,或以大弩,或以融銅珠子灑之。彼當斗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村入邑,入國入城,穿牆發藏,劫奪財物。斷截王路,或至他巷,壞村害邑,滅國破城。於中或為王人所捉,種種拷治:截手截足,或截手足,截耳截鼻,或截耳鼻,或臠臠割⑿,拔鬚拔髮,或拔鬚發,或著檻中,衣裹火燒,或以沙壅,草纏火爇⒀,或內鐵驢腹中,或著鐵豬口中,或置鐵虎口中燒,或安銅釜中,或著鐵釜中煮,或段段截,或利叉刺,或鐵鉤鉤,或臥鐵床,以沸油澆,或坐鐵臼,以鐵杵搗,或龍蛇蜇,或以鞭鞭,或以杖撾,或以棒打,或生貫高標⒁上,或梟其首⒂。彼在其中,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彼作是念:我本惡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若使有人作惡凶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複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摩訶男,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摩訶男,是故當知:欲一向無樂,無量苦患。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不得舍樂及無上息⒃。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因欲退轉。摩訶男,我知欲無樂,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摩訶男,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所纏,便得舍樂及無上息。摩訶男,是故我不因欲退轉。 「摩訶男,一時,我游王舍城,住鞞哆邏⒄山仙人七葉屋。摩訶男,我於晡時,從宴坐起,往至廣山,則於彼中見眾多尼犍⒅,行不坐行⒆,常立不坐,受極重苦。我往問曰:『諸尼犍,汝等何故行此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彼如是說:『瞿曇,我有尊師尼犍,名曰親子⒇。彼則教我作如是說:諸尼犍等,汝若宿命有不善業,因此苦行故必當得盡。若今身妙行護,口意妙行護,因緣此故,不復作惡不善之業。』 「摩訶男,我復問曰:『諸尼犍,汝等信尊師無有疑耶?』彼復答我:『如是瞿曇,我等信尊師無有疑惑。』摩訶男,我復問曰:『尼犍,若爾者,汝等尊師尼犍,本重作惡不善之業,彼本作尼犍死,今生人間,出家作尼犍,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如汝等輩及弟子也。』彼復語我曰:『瞿曇,樂不因樂要因苦得,如頻鞞娑羅王(21)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我復語曰:『汝等痴狂,所說無義。所以者何?汝等不善,無所曉了,而不知時,謂汝作是說: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尼犍,汝等本應如是問: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尼犍,若我如是說我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者,尼犍,汝等可得作是語: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彼諸尼犍即如是說:『瞿曇,我等今問沙門瞿曇,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我復語曰:『尼犍,我今問汝隨所解答,諸尼犍等於意云何?頻鞞娑羅王,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尼犍答曰:『不也,瞿曇。』『六五四三二,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尼犍答曰:『不也,瞿曇。』復問曰:『尼犍,我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尼犍答曰:『如是,瞿曇。』『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尼犍答曰:『如是,瞿曇。』我復問曰:『諸尼犍等,於意云何?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是我耶?』尼犍答曰:『瞿曇,如我等受解沙門瞿曇所說,瞿曇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也。』 「摩訶男,因此故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若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惡、不善所纏,不得舍樂及無上息。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為欲退轉。摩訶男,我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不善法所纏,便得舍樂及無上息。摩訶男,是故我不為欲退轉。」 佛說如是,釋摩訶男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選自《中阿含經》卷二十五《因品·苦陰經》第四) 注釋 ①釋羈瘦:地名。也作「釋氏瘦」「釋翅搜」等,為梵文Sākyesu的音譯,迦毗羅城的別名。 ②加維羅衛尼拘類園:加維羅衛為「迦毗羅婆蘇都」(梵文Kapilavastu)的音略,也作「迦維」「迦毗羅」「迦維羅越」等多種形式,城名,為悉達多太子降生之處。尼拘類也作「尼拘律」「尼拘陀」等,為梵文Nyagrodha的音譯,樹名,即榕樹。 ③釋摩訶男:屬印度迦毗羅衛城釋迦種。《大智度論》卷三,梵文大事等載其為甘露飯王之子。於其弟阿那律入佛門出家後,即治理家事,重佛之教法,常布施湯藥、衣食等予僧家。 ④染心:愛著之心、淫慾之心。 ⑤五欲:為追求色、聲、香、味、觸「五境」而起的五種情慾。下文有釋。 ⑥族姓子:也作「族姓男」,即所謂「善男子」,為對信佛、聞法、行善業者之美稱。印度有四姓階級,生於四姓中之婆羅門大族之子弟,乃於諸姓中為最勝,故稱族姓子。此外,族姓子一般指在家信男,然亦有用於對比丘之稱呼。 ⑦唐:徒勞、空、白白。 ⑧苦陰:也作苦蘊,指人身。佛教認為人身是由三苦、八苦等所集而成的,故亦稱「苦蘊」或「苦陰」。 ⑨矟:同「槊」,古代兵器,杆兒比較長的矛。 ⑩塢:小型的城堡。 ⑾鉾戟:鉾,頭盔,戰時以御兵刃。戟,古代的一種兵器。 ⑿臠割:分割,切碎。 ⒀火爇:爇,焚燒。火爇即用火燒。 ⒁高標:樹的高枝上。 ⒂梟其首:一種刑罰,把人頭砍下並且懸掛起來。 ⒃舍樂及無上息:「舍樂」,指舍二禪的喜、三禪的樂;「無上息」,息即止息一切諸苦,亦是佛所證得的寂滅境界。 ⒄鞞哆邏:也作「鞞跋羅」(梵語Uaibhāra),山名,在王舍城。 ⒅尼犍:也作「尼揵」「尼虔」等,為「尼犍陀」(梵文Nirgrantha)的音略。古印度六大外教之一,即「耆那教」。因其創始人名「尼乾陀若提子」,故也稱此派為「尼犍陀」或「尼犍」等,常稱其門徒曰「尼乾子」「尼乾陀子」等。 ⒆不坐行:尼犍陀出家做沙門,專修苦行。「不坐行」蓋為其中之一。 ⒇親子:即尼乾陀若提子。尼乾陀的母親叫「若提」,意譯為親友。故尼乾陀可稱「尼乾陀若提子」,也可叫「親子」。 (21)頻鞞娑羅王:也作「頻毗娑羅王」「頻婆娑羅王」等,佛在世之時摩揭陀國的國王。 譯文 我曾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游化於釋羈瘦,在迦維羅衛尼拘類園。 那時,釋摩訶男在中食以後,一路遊蕩,前往佛陀之所。到後,他頂禮佛足,然後退到一邊坐下,對世尊道:「世尊,我如此知解佛法,本應使我除去心中三穢:貪慾之心穢、嗔恚之心穢、愚痴之心穢。世尊,我如此知解佛法,然而我心中卻又產生了貪慾、嗔恚、愚痴三毒。世尊,我這樣想:我還有什麼法未曾滅除嗎?以致使我心中又生貪慾、嗔恚、愚痴三毒。」 世尊告訴他:「摩訶男,你有一法還不曾滅除,即你還住在俗家,沒有誠心至意地離開家庭,無家學道。摩訶男,如果你要滅除此一法的話,你一定不能住在家中,必須誠心至意地離開家庭,無家學道。你因為有此一法不曾滅除,所以住在家中,不能誠心至意離開家庭,無家學道。」 於是,釋摩訶男立即從座位上站起,偏袒著衣,合掌向佛陀道:「只盼世尊能為我說法,從而使我心淨,解除疑惑,獲得道法。」 世尊告訴他:「摩訶男,有五欲功德讓人覺得可愛、喜歡、念念不忘,能與人們的欲心相應而令人快樂。那麼,是哪五欲呢?即眼能視色,耳能聽聲,鼻能嗅香,舌能嘗味,身有所觸。由此能使王以及王之隨從眷屬得以安樂歡喜。摩訶男,這是塵欲之極,再沒有能超過此的了,為害很多。 「摩訶男,欲患是什麼呢?摩訶男,那些族姓子們,靠著他們的技術而得以生活、生存。他們有的從事農業,有的經商,有的學習文字,有的懂得算術,有的會工匠手藝,有的能巧妙地篆刻印章,有的會寫一手好文章,有的造筆做紙,有的通曉經書,有的勇猛為將士,有的為臣事王。冬天來時,他們覺得冷;夏季到時,他們感到熱。又飢又渴,勞累疲乏,被蚊蟲牛虻等所叮咬,如此勞作,是為了圖錢謀財。摩訶男,這些族姓子們,用這樣的方法,做這樣的工作,為了這樣的目的。如果得不到錢財的話,就生出許多憂愁、痛苦、煩惱。就會變得愚痴,就會這麼說道:『全都白做了,白白辛苦一場,結果一無所有。』摩訶男,那些族姓子們,用這樣的方法,做這樣的工作,為了這樣的目的。如果得到許多錢財的話,他們就會十分愛惜,小心守護,把錢財秘密地藏起來。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這樣想:可別讓我的這些財物被大王給奪去,被強盜給搶走,被火燒了,或者腐爛壞掉,或者丟失不知所在,總之,把財物放在外面是沒有好處的,不管做什麼,都不行。他如此小心謹慎地守護著他密藏的財物,但如果還是被大王奪去,被強盜搶走,被火燒了,腐爛壞掉了,丟失不見了,就會生出許多憂愁、痛苦、煩惱,就會變得愚痴不明,就會這樣說道:『如果有漫漫長夜,讓人愛戀、思念的話,那麼現在已經沒有了。』摩訶男,如此的現法苦陰,因欲緣欲,都是以欲為最根本。 「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所以母親和兒子諍斗,兒子和母親諍斗,父子、兄弟姊妹、親朋家族,相互之間,諍來斗去。他們如此相互諍斗完了以後,母親就說兒子壞,兒子則說當娘的不好。父子、兄弟姊妹、親朋家族都相互說壞話,更何況和他人呢?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根本。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所以國王與國王相諍共斗,梵志與梵志相諍共斗,居士與居士相諍共斗,百姓與百姓相諍共斗,國家與國家相諍共斗。他們因斗諍而相互彼此憎恨,所以就用各種各樣的兵杖器具,彼此相互加害。有的以拳,有的用叉,有的拿石頭擲,有的以棍杖打,有的用鋼刀砍。他們在相互諍斗時,死的死,傷的傷,其餘則惶恐不安,極為痛苦。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之故,所以他們穿起鎧甲,披上戰袍,拿起長矛弓箭,有的拿著大刀盾牌,參軍入陣,有的用象來戰鬥,有的乘馬,有的駕車,有的步軍,有的把男女百姓弄來戰鬥。他們在相互諍斗時,死的死,傷的傷,有的惶恐不安,承受極大的痛苦。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之故,所以他們穿起鎧甲,披上戰袍,拿起長矛弓箭,有的拿著大刀盾牌,前去侵略別國,他們攻破城牆城堡,與他國之軍相戰共斗。他們擂起戰鼓,吹響號角,高聲呼喚,有的用棒槌打,有的用頭盔和長戟,有的用尖利的輪子,有的拿箭射,有的用亂石,有的拿大弩弓,有的用燒化了的銅珠子往敵人身上澆灑。他們在戰鬥的時候,死的死,傷的傷,有的惶恐懼怕,極為痛苦。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根本。 「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之故,所以他們穿起鎧甲,披上戰袍,拿起長矛弓箭,有的拿起大刀盾牌,潛入村鎮,侵入他國他城,翻牆入室,尋找寶藏,劫奪財物。他們或截斷國王的道路,或破壞其他街巷,毀壞村莊,破壞城鎮,毀滅國家,攻破城邑。在此過程中,有的被國王或他人所捉,被施以種種刑罰,拷治鞭打:或被截斷手,或被截斷腿,或手腳全斷,有的被割耳削鼻,或耳鼻全被割削,有的被分割切碎,有的被拔去鬍鬚,有的被拔去頭髮,或者鬍鬚頭髮一起被拔去,有的被關進檻籠,有的被衣服裹起來用火燒,有的被沙土活埋,有的用草纏綁用火燒,有的被放進鐵驢肚中,或鐵豬口中,或鐵虎口中,加火燒熔,有的放進銅鍋里,或鐵鍋中燒煮,有的被切截成一段一段的,有的被尖利的鋼叉刺透,有的被鐵鉤子鉤,有的躺在鐵床上,被沸滾的油澆,有的坐在鐵臼中,被鐵杵搗磨,有的被大蛇咬,有的被皮鞭抽打,有的被棍杖敲打,有的被大棒痛打,有的活活地被吊在大樹之上,有的頭被砍下並懸掛高處。他們在此過程中,有的死了,有的恐怖害怕,極為痛苦。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根本。 「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根本之故,所以身行惡行,口意也行惡行。到後來,他們就會得病,或倒在床上,或坐在地上,或躺在地上,種種痛苦交迫其身,承受極為嚴重的苦,而不許享有愛樂。眾生如果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他臨命終時,在前覆障,就像太陽行將落沒,高山大崗的旁邊,有日影遮擋覆蓋大地。就像這樣,如果眾生有身口意惡行,在前覆蓋遮擋,他們這樣想:我本來就有惡行在前面蓋著我,我原本就沒做好事,造了很多惡業。如果使有些人作惡行兇,一味地犯罪,不做好事,不行善事,無所畏懼,無所依賴,無所歸屬,隨處所生的話,我一定就生在那裡了。即使他有後悔之心,但悔者也不得善終,無福而死。摩訶男,這就叫作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其次,眾生之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本之故,所以身行惡行,口意也行惡行。因其身口意均行惡行之故,所以身壞命終之時,一定要到惡處,生到地獄中去。摩訶男,這就叫作後世苦陰,因欲緣欲,是以欲為根本。摩訶男,所以應當知道:貪慾是一直沒有快樂的,相反是無數的痛苦災難。多聞聖弟子不能明見真理,是因為他被貪慾所覆蓋,不能獲得舍樂及無上寂滅的境界。摩訶男,就像這樣,那多聞聖弟子是因為有貪慾之心而退失所修證並轉變其位地。摩訶男,我深知貪慾沒有好處,卻具無數痛苦災難,我明了此如實真理後,摩訶男,我就不會被貪慾所覆蓋,也不會為罪惡所纏繞,我就能獲得舍樂及無上寂滅的境界。摩訶男,所以我沒有貪慾,因此也就不會退失我所修證並轉變我的位地。 「摩訶男,有一次,我游化於王舍城,住在鞞跋羅山中的仙人七葉屋。摩訶男,我在午後晡時(三時至五時)從靜坐中起來,前往廣山,在那兒見到許多尼犍外道,他們在修習不坐之行,所以一直站著不坐,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我去問他們道:『眾位尼犍子,你們為什麼要修習這種不坐之行,一直站著不坐下,遭受如此的痛苦呢?』他們這樣答道:『瞿曇,我們有尊師尼犍叫親子。他如此教導我們:眾位尼犍子們,你們如果宿命中曾造有不善之業的話,因為修習這種苦行,惡業必定盡除。如果此身有善妙之行護佑,口意也有善妙之行護佑,就會因此而不再做壞事,不再造惡業。』 「摩訶男,我又問他們道:『眾位尼犍子,你們完全相信尊師的話嗎?』他們又回答我道:『是這樣,瞿曇,我們完全相信尊師的話,沒有絲毫疑惑。』摩訶男,我又問道:『尼犍子們,就像你們一樣,你們的尊師尼犍,本來曾經做下重惡之業,他本為尼犍子,死後現受生人間,出家成為尼犍子,修習不坐之行,一直站著,從不坐下,忍受如此之痛苦,就像你們諸位以及你們的弟子們。』他們又對我說道:『瞿曇,快樂並不是因身心適悅而有,而是要因有苦才能得。就像頻鞞娑羅王之樂,為沙門瞿曇所不如啊!』 「我又對他們道:『你們真是痴狂無知,所言所說,毫無意義。為什麼呢?你們既不善,又什麼也不懂,從而不知時,就是說你們曾這麼說:就像頻鞞娑羅王之樂,是沙門瞿曇所不及的啊。尼犍,你們本應當如此問:究竟誰更快樂,是頻鞞娑羅王呢,還是沙門瞿曇呢?尼犍子,如果我這麼說,是我更快樂,頻鞞娑羅王不如我的話,尼犍子,你們就可以這麼說:就像頻鞞娑羅王之樂,是沙門瞿曇所不及的啊。』那些尼犍子們就這麼說道:『瞿曇,我們現在問沙門瞿曇,是誰更快樂呢?是頻鞞娑羅王呢,還是沙門瞿曇呢?』我就又道:『尼犍子,我現在問你們,你們根據我的問題回答,眾尼犍子們意下如何?頻鞞娑羅王能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此七天七夜中獲得歡喜快樂嗎?』尼犍子們答道:『不能啊,瞿曇。』『那麼,能在六、五、四、三、二或一天一夜裡,獲得歡喜快樂嗎?』尼犍子們答道:『不能啊,瞿曇。』我又問道:『尼犍子,我能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此一天一夜中獲得歡喜快樂嗎?』尼犍子們答道:『是這樣的,瞿曇。』『那麼,我能在二、三、四、五、六或七天七夜裡獲得歡喜快樂嗎?』尼犍子們答道:『是這樣的,瞿曇。』我又問道:『眾尼犍子們,意下如何?是誰更快樂,是頻鞞娑羅王呢,還是我呢?』尼犍子們答道:『瞿曇,像我們這樣聆聽並理解了沙門瞿曇所說的,是瞿曇更為快樂,而頻鞞娑羅王所不如啊。』 「摩訶男,因此而知道貪慾是沒有快樂的,只有無數的痛苦和災難。如果多聞聖弟子不能見到如實真理的話,他就將為欲望所覆蓋,被惡、不善所纏繞,就不能獲得舍樂及無上寂滅的境界。摩訶男,就像這樣,那多聞聖弟子就會因為有貪慾之心而退失所修證並轉變其位地。摩訶男,我知道有貪慾是沒有快樂的,相反只有無數的痛苦和災難。我知曉如此如實真理,便不會為欲望所覆蓋,也不會被惡、不善之法所纏繞,就能獲得舍樂及無上息境界。摩訶男,所以我不會為欲望而退失所修證並轉變我的位地。」 佛就是這麼說的,釋摩訶男及眾位比丘聽了佛所說的法以後,高高興興地遵守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