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網 · 第二十章
克拉麗莎吃了一驚,趕緊站來說:「皮帕,你怎麼起來了?」
皮帕打著哈欠說:「我醒了就下來了啊。」
克拉麗莎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我真的餓壞了。」皮帕哈欠連連地說,剛坐定就很不開心地抱怨,「你答應過等下會給我帶巧克力慕斯的啊。」
克拉麗莎從托盤裡拿出一碟巧克力慕斯放在凳子上,然後偎依著皮帕抱歉地說:「我還以為你在睡覺呢。」
「我是睡著了。」皮帕剛一開口又是一個大哈欠,「然後好像有個警察進來看著我,真是個可怕的夢啊,我那時半睡半醒的。之後就餓了,所以想下來吃點什麼。」
剛說到這裡,皮帕突然打了個寒噤,看著周圍的人繼續說:「不過我覺得那不是夢。」
羅蘭德爵士走過來坐在她另一側問:「不是夢會是什麼呢?」
「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夢見奧利弗了。」皮帕努力回憶著,她的身體還在顫抖。
「那你夢見奧利弗什麼了?」羅蘭德爵士柔聲問道,「告訴我好嗎?」
皮帕膽戰心驚地從睡袍口袋裡拿出一小塊形狀怪異的蠟說:「這是我今晚早些時候做的,我融化了蠟燭,然後燒紅了一根大頭針刺穿了這尊蠟像。」
當皮帕把這個所謂小蠟像遞給羅蘭德爵士時,傑里米仿佛想起什麼似的說了聲:「我的天啊!」然後他站起來開始在房間內尋找早些時候皮帕試圖給他看的那本書。
「我說的都是真話。」皮帕向羅蘭德爵士解釋說,「可我沒法完全按照書上說的做出來。」
「什麼書?」克拉麗莎問,「我現在一頭霧水。」
傑里米一直站在書架旁找個不停,然後好像是撈著什麼寶似的說:「找到啦!」他從沙發背後把書遞給克拉麗莎,「這是皮帕今天在市場上買的,她管這個叫菜譜。」
聽了這話皮帕忍不住笑了:「你還問我『這玩意能吃嗎?』」
克拉麗莎接過書一看,映入眼帘的是《100個有效可靠的咒語》。她打開書讀道:「如何治癒疣子、如何實現你心中的願望、如何消滅你的敵人,好吧皮帕,你是不是詛咒誰了?」
皮帕認真地看著她的繼母說:「是的。」
克拉麗莎把書還給傑里米,而皮帕望著羅蘭德爵士手裡的蠟像說:「這一點也不像奧利弗,而且我也弄不到他的頭髮,我只能按想像的去做,然後……然後……我就做了個噩夢,我好像記得……」她扶了扶滑落下來的頭髮,「我記得我下來了,奧利弗就在那裡。」皮帕的手指向沙發,「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羅蘭德爵士輕輕地把蠟像放在凳子上,聽皮帕繼續述說。「他就這樣死了,我殺了他!」她無助地望著大家開始顫抖,「這都是真的,我殺了他是嗎?」
「沒有,皮帕你誰也沒殺。」克拉麗莎摟住皮帕的時候,眼淚忍不住簌簌下落。
「我真的看見他在那裡啊。」皮帕還是無法釋懷。
「我知道了,皮帕。」羅蘭德爵士說,「你沒殺他。當你把針刺入蠟像的時候,你對他的仇恨和恐懼就一起消散了,你再也不用怕他,你再也不用恨他了,對不對?」
皮帕望著羅蘭德爵士說:「是的,我真的看見他在那裡。」她躲躲閃閃的眼光飄向沙發後面,「我在這裡看見他躺在那兒死了。」說到這裡,皮帕的頭無力地靠在羅蘭德爵士的胸口上,「羅利叔叔,我真的看見他死了。」
「你說的沒錯,你是見到他了。」羅蘭德爵士柔聲安慰道,「但不是你殺的,聽我說皮帕,有人用棍子敲了他的腦袋,你根本沒這樣做,是吧?」
「不,不是棍子。」皮帕用力搖著頭對克拉麗莎說,「應該是傑里米拿的那種高爾夫球桿吧。」
傑里米笑了笑說:「不是高爾夫球桿,皮帕,而是像放在大廳里的那種棍子。」
「你是在說那個塞隆先生留下來的,被皮克小姐叫作圓頭棍的東西嗎?」皮帕不解地問道。
傑里米點了點頭。
「我沒有殺他。」皮帕對傑里米說,「我不會那麼做的,那不可能。」她又走到羅蘭德爵士的身邊說:「羅利叔叔,我真的沒殺他。」
「你誰也沒殺。」克拉麗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現在過來,親愛的,吃掉你的巧克力慕斯,然後忘掉這一切。」她把盤子遞給皮帕,皮帕卻搖頭拒絕了,克拉麗莎順手放在凳子上。克拉麗莎和羅蘭德爵士扶著皮帕躺在沙發上,她握住了皮帕的手,而羅蘭德爵士則關切地望著皮帕,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還是沒搞清楚!」皮克小姐問正在認真看書的傑里米,「那本書是做什麼用的?」
「如何讓你鄰居家的牛染上牛瘟。有意思吧?皮克小姐!」傑里米調笑道,「用個小手段就可以讓你鄰居家的玫瑰花長黑色霉斑。」
「你都在胡扯些什麼?」園丁忍不住開始爆粗口。
「黑魔法!」傑里米解釋說。
「我才不信那玩意兒呢,謝天謝地!」皮克小姐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走開。
一直試圖跟上大家思路的雨果無奈地說:「我根本弄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麼。」
「我和你一樣!」皮克小姐罕見地附和他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該出去看看那群藍制服弟弟在忙些什麼了。」隨著她的一聲大笑,人已經走進了前廳。
羅蘭德爵士望著克拉麗莎,雨果和傑里米自言自語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解決當前的困境?」
然而克拉麗莎還沉浸在幾分鐘前獲悉的真相之中不能自已,帶著迷茫的語氣說:「我真傻!我應該知道皮帕不可能殺人,我從來都不知道這本莫名其妙的書。皮帕說她殺了奧利弗,我……我就一直不曾懷疑過。」
雨果站了起來說:「哦,你的意思是你以為皮帕……」
「沒錯,我親愛的雨果!」克拉麗莎趕緊打斷他的話,阻止他說下去,幸運的是皮帕已經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哦,我明白了!」雨果說,「這解釋了一切。感謝上帝!」
傑里米提議說:「既然這樣我們應該馬上把這一切告訴警察。」
羅蘭德爵士卻若有所思地攔住了大家:「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合適,克拉麗莎已經告訴他們三個不同版本的故事了……」
「等一下!」克拉麗莎突然打斷了羅蘭德爵士,「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雨果,告訴我塞隆先生的古董店叫什麼名字?」
「哎呀,那就是家普通的古董店。」雨果含糊地說。
「我知道它很普通!」克拉麗莎有點上火,「告訴我店名是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這麼火急火燎地問店名?」
「哦,親愛的雨果,我一時間沒法和你解釋。」克拉麗莎著急地說,「把你早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我現在沒法跟你或者跟大家解釋。」
雨果、傑里米和羅蘭德爵士有點摸不著頭腦地互相對望了一眼。雨果不開心地嘟囔:「羅利,你能告訴我這孩子是怎麼了嗎,這麼著急上火。」
「我也覺得奇怪。」羅蘭德爵士說,「把你的問題再說一遍,克拉麗莎。」
克拉麗莎都快氣炸了:「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梅德斯通的那間古董店的名字是什麼?」
「好像不是什麼特殊的名字。」雨果還在攪和,「我是說,那家古董店肯定不是叫『無敵海景』之類的。」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克拉麗莎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來,「那家店的招牌上寫的是什麼?」
「寫著什麼?沒寫什麼大不了的啊。」雨果說,「還能寫什麼,當然只有業主的名字而已,是『塞隆和布朗』。」
「這就對了!」克拉麗莎高興得幾乎喊了出來,「我就是想要回憶起你早前說過的話,但就是想不出來。『塞隆和布朗』,而我的名字是黑爾什姆·布朗。」她恍然大悟地望著三位男士,而他們則帶著滿臉的不解和她對視著。
「我們用很便宜的價格租下了這所房子。」克拉麗莎繼續說,「可是其他比我們更早來的人卻被告知房租貴得離譜而氣哼哼地走了,大家有沒有仔細想過原因呢。」
雨果依舊一臉茫然:「沒想過。」
傑里米也搖著頭說:「沒注意過,我親愛的克拉麗莎。」
羅蘭德爵士認真地看著她,遲疑地說:「你說的話對我來說就像是在黑夜裡照鏡子……」
克拉麗莎卻因為解開了謎團而興奮得滿面紅光:「塞隆先生有個合伙人,是住在倫敦的一位女士。」她放慢語速提醒其他幾個人,「今天有人打電話來說找布朗夫人,而不是說黑爾什姆·布朗夫人,僅僅是布朗夫人。」
聽到這裡,羅蘭德爵士開始緩緩點頭說:「我好像開始明白你的意思了。」
沮喪的雨果卻依舊搖頭說:「我還是不明白。」
克拉麗莎恨鐵不成鋼地望著他再次提醒說:「花皮豹和豹皮花確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雨果急得發火:「克拉麗莎,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克拉麗莎無奈地說:「奧利弗被殺了,兇手絕不是你們,也不是我或亨利。」說到這裡她哽咽了一下,「感謝上帝,也不是皮帕。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誰殺的?」
「我也和警督討論過這事。」羅蘭德爵士插嘴說,「奧利弗來的時候就被人跟蹤了,一定另有其人。」
「如果是這樣,那麼作案動機是什麼?」她的話命中要害,讓其他人頓時陷入沉默。克拉麗莎繼續說:「今天早上我送你們從大門離開,我通過落地窗回來時奧利弗就站在這個位置。他看到我很驚訝地問:『克拉麗莎,你在這裡做什麼?』我當時以為他在故意挑起事端。但假如這話是他發自內心的,那意味著什麼呢?」
其他人聽得入神,沒人開口。克拉麗莎繼續說:「假設他看到我真的吃了一驚,就說明他認為這棟房子是別人的家,他來這裡肯定能遇到塞隆先生的合伙人,也就是布朗夫人。」
羅蘭德爵士有點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他怎麼會不知道你和亨利搬來了呢?就算他不知道,那米蘭達也完全不知道嗎?」
「一直以來米蘭達都是通過律師來協調各種事情。她和奧利弗都未必能知道我和亨利搬到這裡來了。我現在可以肯定地說,奧利弗·科斯特洛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我。不過他反應很快,立即找了個藉口說要來接皮帕回家,假裝離開之後又折返回來,目的在於……」
克拉麗莎突然收住了話頭,因為皮克小姐從前廳的門進來,一臉開心地說:「警察們還在到處折騰,已經把所有的床底都搜了一遍啦,估計很快就要去院子裡尋寶。」
克拉麗莎用敏銳的目光看著她問道:「皮克小姐,你還記得科斯特洛先生在離開的時候說了些什麼吧。」
皮克小姐翻了翻白眼說:「不記得了。」
克拉麗莎直截了當地說:「他說:『我來這裡見布朗夫人。』」
皮克小姐又想了想說:「好吧,應該是這句話吧,有什麼問題嗎?」
「但他來找的人不是我。」克拉麗莎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那不是您的話會是誰呢?我可想不出更好的人選啊。」皮克小姐玩世不恭地放聲大笑。
克拉麗莎一字一頓地對園丁說:「是你,你就是布朗太太,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