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網 · 第十四章
警督關掉克拉麗莎身後的前廳門,然後走到還在做筆錄的瓊斯警官旁邊問道:「另外一個女人在哪兒?就是那個園丁,叫……皮克小姐的。」
「我把她擱在一個空房間的床上呢。」警官說,「只能等她從神經錯亂里醒過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咧,這婆娘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嚇死人啊。」
「可以允許黑爾什姆·布朗夫人和她談話。」警督囑咐說,「但不允許她和另外三個男的串供,別弄得我們找不出破綻來,這也許就是解決問題的線索。我要你現在就去把圖書室和前廳之間的門鎖上。」
「知道啦,長官。」警官說道,「我拿著鑰匙呢。」
「我現在為這事兒頭疼死了,」警督向他的搭檔坦白,「他們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黑爾什姆·布朗是外交官,雨果·伯奇是本地無人不識的治安官,另外兩個客人也像是上流階層的人物……好吧,相信你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但這裡肯定有隱情,他們都對我們隱藏了什麼事情,包括那位黑爾什姆·布朗夫人。他們越想隱瞞,我就越想搞清楚裡面的把戲。這件事情可能和殺人事件沒有直接的關係。」
他說著把頭埋進兩臂之間,仿佛這樣就能找到什麼靈感。過了片刻他對警官說道:「好了,我們開工吧,把他們一個一個找來單獨問話。」
可當警官站起來的時候,警督卻改變了主意:「等一下,我要先和那個管家談談。」
「是那個埃爾金嗎?」
「沒錯,叫埃爾金過來,就說我有話問他。」
「遵命,長官!」警官答道。
剛一出房間警官就發現埃爾金在客廳門口晃來晃去,管家給自己跑到樓梯口那裡探頭探腦地張望找了個還算合理的藉口,看見警官叫他就一臉緊張地進到客廳里站好。
警官關好前廳門,回到他做筆記的座位上,而警督則指著橋牌桌旁的椅子示意埃爾金坐下。
埃爾金沒敢坐下,就那麼站著和警督交談。「現在你被卷了進來。」警督用警告的口吻對管家說,「你為什么半途跑回來了呢?」
「這個我和您說過,先生。」埃爾金答道,「我太太身體不舒服。」
警督盯著他問:「科斯特洛到這裡敲門後是你帶他進來的,是不是?」
「是的,先生。」
警督背朝著埃爾金走了幾步,猛地轉過身來質問道:「為什麼你剛才不交代科斯特洛先生的車在外面?」
「我不知道那是誰的車,先生。科斯特洛先生沒有把車開到前門,我甚至不知道他是開車來的。」
「你不是說覺得奇怪嗎?有人把車停在馬廄旁邊?」警督提醒道。
「嗯,是的,先生,這只不過是我的推測。」管家說,「但我覺得他那樣做應該有他的原因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警督步步進逼。
「沒什麼,先生。」埃爾金回道,他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你以前見過科斯特洛先生嗎?」警督突然用尖銳的聲音逼問道。
「從來沒有,先生!」埃爾金急忙向他保證。
警督換了一種意味深長的語調問道:「你今晚提前回來是不是因為你知道科斯特洛先生會出現在這裡?」
「我已經告訴你了,先生,」埃爾金無力地辯解道,「是因為我的太太——」
「我可不想再聽有關你太太的情況。」警督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並拉開與埃爾金的距離繼續問道,「你為黑爾什姆·布朗夫人工作多久了?」
「六個星期,先生。」埃爾金答道。
警督轉過頭問道:「你來這裡之前是做什麼的?」
「我……我休息了一段時間。」管家的語調十分不安。
「休息了一段時間?」警督重複了他的話,話音裡帶著疑慮,故意停頓之後他威嚇道:「你心裡很清楚,在這樁麻煩事裡,我們會仔細調查你的來歷。」
埃爾金幾乎跳了起來。「知道的我都說了……」他欲言又止,重新坐了回去。「我……我不想欺騙您,先生。」他繼續說,「我沒做壞事,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與過去徹底決裂了,我想永遠忘記……」
「所以你對自己的過去進行了一些掩飾。」警督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然後靠著這個混進這裡,我說錯了嗎?」
「我沒有想害誰。」埃爾金辯解道,「我必須掙錢養活自己——」
警督再次打斷他的話說:「目前我對某人被篡改的過去不感興趣。」他提醒管家,「我只想知道今晚在這裡發生了什麼,還有就是你所知道的關於科斯特洛先生的所有事情。」
「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他。」埃爾金一邊看著前廳的門一邊說道,「不過我知道他來這裡的目的。」
「哦,什麼目的?」警督擺出一副頗有興趣的表情。
「勒索。」埃爾金說道,「他好像抓住了她的什麼把柄。」
「你剛才提到的這個『她』……」警督說道,「我猜應該是黑爾什姆·布朗夫人吧。」
「沒錯。」埃爾金急切地說,「我過來問夫人是否需要什麼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你聽到了什麼?」
「我聽到她說『你這是敲詐,我不吃你那一套』。」埃爾金拿腔拿調地模仿著克拉麗莎的話音。
「嗯!」警督不置可否地回道,「就這些?」
「就這些。」埃爾金點頭說,「我進來問他們需要什麼的時候他們就沒說下去,一直到我出去為止他們都沒有再交談。」
「我知道了。」警督說完後就一言不發地盯著管家,等他再次開口。
埃爾金再次從椅子裡跳起來,低聲下氣苦苦哀求道:「您不會為難我吧,先生,求求您了,我已經活得夠艱難的了,您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警督又狠狠地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斷然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出去吧。」
「遵命,先生。謝謝您。」埃爾金趕緊回答,並疾步退出客廳。
警督等埃爾金出去之後和警官頗有深意地互相望了一眼,小聲嘀咕道:「勒索,真有意思。」
「黑爾什姆·布朗夫人可真是個大美人啊。」瓊斯警官從一個男人的本能角度發出由衷的讚嘆。
「當然,那還用你說。」警督不由得怔怔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下令道:「現在我要和伯奇先生談談。」警官走到圖書室門口說:「伯奇先生,請您來一下。」
臉上帶著牴觸表情的雨果不情不願地站在圖書室門口,警官替他關上門後回到桌邊開始記錄,這時警督才友善地向雨果打招呼說:「進來,伯奇先生,請坐在這裡。」
雨果坐定後,警督繼續說:「這可真是讓我們大家都不開心的一件事啊,相信您應該能提供些情況吧?」
帶著怒火的雨果把眼鏡盒拍在桌子上說:「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警督帶著一臉的驚訝問道。
「你想要我說什麼?」雨果怒不可遏,「一個倒霉的女人打開了一堵倒霉的夾壁牆,裡面掉出具倒霉的死屍。」他無奈而惱怒:「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我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接著他惡狠狠地盯著警督說:「別再囉里囉唆地問我知道什麼了,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警督默默地和雨果對視了一段時間才開口說道:「這就是您的回答是嗎?就是說您什麼都不知道。」
「我現在告訴你,」雨果瞪著眼睛說,「我沒有殺那個傢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你不認識他。」警督沉聲說,「很好!我沒說你認識他,也沒說你殺了他,但我根本就不相信你剛才說的『無可奉告』。所以現在讓我們一起來找找看你知道什麼。首先,你聽說過死者的事情,不是嗎?」
「是的。」雨果打斷他的話,「我聽說他是一個讓人生厭的貨色。」
「他怎麼讓人生厭了?」警督的態度波瀾不驚。
「哦,我怎麼知道。」雨果大聲說,「他就是那種會勾搭女人的廢物花花公子,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警督認真地問道:「您知道他返回這裡的原因嗎?」
「毫無頭緒。」雨果答道。
警督在房間裡緩緩地踱步片刻,突然轉身盯著雨果問道:「科斯特洛先生是否和黑爾什姆·布朗夫人有什麼瓜葛呢?」
雨果仿佛是被開水燙了似的反問:「克拉麗莎嗎?老天爺,那麼純潔的女孩子!你腦子沒事吧,她和這個人渣估計還沒見過兩次面。」
警督頓時有點語塞,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問道:「看樣子您沒法提供有用的信息。」
「抱歉,我知道的就這些了。」雨果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答道。
警督企圖最後一次努力從雨果身上榨出一點頭緒,直接問道:「您真不知道夾壁牆裡屍體的事情嗎?」
「我當然不知道。」雨果的口氣裡帶著一種好像被侮辱了的懊惱答道。
警督從雨果身上移開目光說道:「謝謝您的合作,先生。」
「你說什麼?」雨果覺得有點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謝謝您給出的答案,先生。」警督又說了一遍,同時從書桌上拿起一本紅色的書。
雨果站起來拿起眼鏡盒就向圖書室門口走去,卻被警官攔住了去路,雨果轉而走向落地窗,不料警官說道:「伯奇先生,請從前廳的門出去。」雨果帶著怒火開門而去,警官替他關上了門。
警督把手裡厚厚的紅皮書放在橋牌桌上一邊仔細閱讀,一邊在警官坐下的時候帶著諷刺的語調說:「伯奇先生提供的線索可真豐富啊,不是嗎?你要記得,作為一個治安官被捲入一起謀殺案可真糟透了。」
警督開始大聲朗讀書上的文字:「德拉哈耶,羅蘭德·愛德華·馬克先生,高級巴思勳爵士,皇家維多利亞勳章獲得者……」
「您從哪兒弄到的?」警官一邊問一邊從警督的肩膀上望過去,「哦,原來是《紳士名錄》啊。」
警督繼續念道:「就讀於伊頓……威廉士學院……哦!隸屬外交部……二等秘書……馬德里……全權代表。」
「媽呀!」警官不由得喊了出來。
警督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繼續讀道:「君士坦丁堡……外交部……特別委員會……俱樂部……布德魯茲……白人。」
「長官,您要叫他過來?」警官問道。
警督猶豫了一下:「現在還不到時候。」他心裡有了主意,「他是這群人里最值得回味的,所以先放一放,最後再找他。現在讓我們來會會年輕的沃倫德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