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網 · 第九章
三個人沉默地聽著克拉麗莎的話,羅蘭德爵士嚴肅地搖搖頭,雨果依然覺得摸不著頭腦,傑里米只是聳聳肩,仿佛對現狀完全沒有興趣。
克拉麗莎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向他們說:「今晚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她坦白道,「亨利現在開車去機場,要接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來這裡。這非常重要,也非常機密,可以說是頂級的政治機密。誰也不應該知道這件事情,更絕對不能向公眾透露一星半點。」
「亨利去接瓊斯先生?」羅蘭德爵士充滿懷疑地問道。
「我認為這是一個傻裡傻氣的化名。」克拉麗莎說,「然而他們就這麼稱呼他。請恕我不能告訴大家他的真名。我不能再多說了,我答應亨利一個字都不會說,但是我必須讓你們相信我不僅僅是……」她轉頭看看雨果繼續說,「不僅僅是一個白痴,以及像雨果說的那樣來捉弄大家。」
她又轉向羅蘭德爵士。「您認為整件事情會對亨利的職業生涯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她問羅蘭德爵士,「如果他必須帶一位尊貴的男士過來,會見另一位專門從倫敦趕來的尊貴客人,結果碰到警察在這裡調查一起謀殺案,而被害人剛剛和亨利的前妻結婚。」
「天哪!」羅蘭德爵士驚呼,然後直視著克拉麗莎的雙眼,懷疑地補充道:「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把戲,是不是?親愛的,這件事情只是你愚弄我們大家的一個複雜的遊戲,對嗎?」
克拉麗莎悲哀地搖搖頭,憤憤不平地說:「即便我講的全部是真相,也沒有人會相信我。」
「對不起,親愛的。」羅蘭德爵士說道,「我認為事情比我想的還要棘手。」
「您也這樣認為?」克拉麗莎說道,「所以現在最關鍵的事情就是要把屍體運走。」
「你剛才說他的車停在哪裡?」傑里米問。
「馬廄附近。」
「我猜所有的僕人都出去了吧?」
克拉麗莎點點頭:「是的。」
傑里米從沙發上抓起一副手套:「動手吧!」他果斷喊道,「我是應該把屍體搬到車那裡?還是應該把車開過來?」
羅蘭德爵士伸手出來阻攔他:「等一下!」他建議道,「我們不能倉促行事。」
傑里米把手套放下,克拉麗莎卻轉向羅蘭德爵士,絕望地哭泣道:「我們必須趕快行動。」
羅蘭德爵士嚴肅地凝視她道:「我不確定你的計劃是不是最好的應對之道,克拉麗莎。現在,我覺得把發現屍體的時間推遲到明天早上這個方法更好,事情也會更加簡單。假如現在我們僅僅是把屍體移動到另一間屋子,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犯罪行為。」
克拉麗莎立刻扭頭轉向他:「我現在只需要說服您,對嗎?」她告訴羅蘭德爵士。她看了看傑里米,繼續說:「傑里米已經準備好了。」她瞥了一眼雨果。「雨果會嘀咕著搖搖腦袋,但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只有你……」
她走過去打開圖書室的門。「你們能給我一點時間嗎?」她問傑里米和雨果,「我想單獨和羅利談談。」
「你最好不要讓她跟你談那些蠢事,羅利。」雨果和傑里米離開的時候警告他。
傑里米對克拉麗莎會心一笑,喃喃地說:「祝你好運!」
羅蘭德爵士表情凝重,在圖書室的桌前坐下。
「現在!」克拉麗莎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對他喊道。
「親愛的。」羅蘭德爵士警告她,「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但是,今天這件事你不用問,答案就是兩個字,不行!」
克拉麗莎語氣鄭重而嚴肅。「不能讓人發現那個人的屍體在這個房間裡!」她絲毫不妥協地說道,「如果屍體在馬斯登樹林被發現,我可以說他僅僅在這裡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我可以告訴警察他離開的具體時間。事實上是皮克小姐送他走的,原本他就該一去不復返,根本沒有什麼該回來的理由。」
克拉麗莎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如果他的屍體在這裡被發現,」她繼續說,「那麼我們所有的人都要被調查。」她停頓了一下,慎重考慮後又繼續說:「皮帕也不能再繼續忍受了。」
「皮帕?」羅蘭德爵士疑惑不解。
克拉麗莎表情嚴肅。「是的,皮帕。她剛才號啕大哭,坦白說是她做的。」
「皮帕!」羅蘭德爵士重複道,他慢慢開始聽懂克拉麗莎在說什麼。
克拉麗莎點點頭。
「天哪!」羅蘭德爵士驚呼。
「今天奧利弗過來的時候她非常害怕。」克拉麗莎告訴他,「我試圖安慰她,絕對不會讓奧利弗把她帶走,但我覺得她可能並沒有相信我說的話。你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麼嗎——弄得她差點精神崩潰?我覺得她跟著奧利弗和米蘭達一起生活的話,估計會活不下去的。我發現奧利弗的屍體時,皮帕就在這間屋子裡。她告訴我她本來不想這麼做的,我敢肯定她說的是真話。她完全嚇傻了,抓住那根手杖亂打一通。」
「什麼手杖?」羅蘭德爵士問。
「就是門廳那兒的夾壁牆裡那支。還在那裡,我碰都沒有碰。」
羅蘭德爵士沉思了一會兒,大聲問:「皮帕現在在哪裡?」
「在床上。」克拉麗莎回答,「我剛才給了她一片安眠藥,她應該到明天早上才會醒過來。明天我會帶她去倫敦,讓我的老保姆照顧她一陣子。」
羅蘭德爵士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沙發後面奧利弗·科斯特洛的屍體。然後回到克拉麗莎身邊吻了她。「你贏了,親愛的。」他說道,「我向你道歉。那個可憐的孩子不應該面對這種事情,叫其他人進來吧。」
羅蘭德爵士走到窗前關上窗子,克拉麗莎打開圖書室的門,大聲叫道:「雨果,傑里米,你們現在能回到屋裡來嗎?」
他們倆回到屋子裡。「你的管家不太稱職,圖書室的窗戶沒有仔細鎖好。」雨果說,「剛發現窗子開著,我已經關上了。」
雨果看看羅蘭德爵士,突然問:「怎麼樣?」
「我被說服了。」羅蘭德爵士簡明扼要地說。
「幹得好!」傑里米由衷地佩服克拉麗莎。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羅蘭德爵士宣布,「現在,戴上手套。」他拿起一副戴上。傑里米從剩下的兩副裡面拿起一副遞給雨果,兩人幾乎同時戴好手套。羅蘭德爵士走到夾壁牆處問道:「這玩意兒怎麼打開?」
傑里米走過去。「這樣,先生。」他說,「皮帕教過我。」他移動拉杆,打開那扇暗門。
羅蘭德爵士看著夾壁牆,探手進去拿到手杖。「沒錯,這分量真沉。」他說道,「敲在頭上可受不了。可是,我怎麼覺得……」說到這裡他突然收住話頭。
「你覺得什麼?」雨果急於知道他的潛台詞。
羅蘭德爵士搖搖頭。「我早該想到這一點。」他答道,「兇器應該擁有更尖銳的邊緣,像是某種金屬物體。」
「你是指一把斧頭?」雨果直截了當地說。
「我不知道。」傑里米突然插嘴,「我覺得這根手杖夠兇殘的了,用它可以輕易把人開瓢。」
「很顯然它可以做到。」羅蘭德爵士一本正經地說。他轉身把手杖遞給雨果。「雨果,你能把這個拿去廚房火爐里燒掉嗎?」他命令道,「沃倫德,你和我把屍體抬到車上去。」
正當羅蘭德爵士和傑里米彎腰去搬屍體的當口,門鈴突然響起來。「什麼聲音?」羅蘭德爵士驚叫道。
「是門鈴。」克拉麗莎疑惑不解地回答。大家頓時呆若木雞。「會是誰?」克拉麗莎納悶地問,「亨利和……呃,瓊斯先生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可能是約翰爵士。」
「約翰爵士?」羅蘭德爵士大吃一驚,「你是說首相今晚會來?」
「是的。」克拉麗莎回答。
「呃。」羅蘭德爵士有點六神無主,然後說道,「是的。」他喃喃道:「好吧,我們必須做點什麼。」門鈴又響了,他開始行動起來。「克拉麗莎。」他命令道,「去開門。儘可能地拖延一下,留給我們一點時間清理這裡。」
克拉麗莎很快走向門廳,羅蘭德爵士看著雨果和傑里米。「現在,」他急促地解釋,「我們要做的是,把屍體搬到夾壁牆裡去。然後等他們開始會談的時候,我們從圖書室那邊把屍體弄到外面去。」
「好主意!」傑里米表示贊同,他幫助羅蘭德爵士抬起屍體。
「需要我幫忙嗎?」雨果問。
「不用了,我可以。」傑里米回答。雨果打著手電,傑里米和羅蘭德爵士把科斯特洛搬到了夾壁牆裡。過了片刻,羅蘭德爵士和傑里米匆匆出來,拉動拉杆。雨果拿著手電和手杖,貓著腰從傑里米的胳膊下溜進夾壁牆,關上了暗門。
羅蘭德爵士仔細檢查了夾克上有沒有沾上血跡,低聲說:「手套。」他把摘下來的手套藏在沙發的一塊墊子下。傑里米匆忙照做。然後他又說道:「橋牌。」羅蘭德爵士提醒自己,快步走到橋牌桌前坐下。
傑里米幾乎同時拿起橋牌。「來吧,雨果,快點。」羅蘭德爵士拿起牌催促。
回答他的僅僅是從夾壁牆裡傳來的敲擊聲。這時他們突然意識到雨果並不在屋裡,羅蘭德爵士和傑里米警惕地對視。傑里米跳起來,跑過去拉開拉杆打開門。「快點,雨果。」羅蘭德爵士連聲催促,雨果鑽出來。「快點,雨果。」傑里米不耐煩地咕噥,關上夾壁牆的門。
羅蘭德爵士劈手奪過雨果的手套藏在墊子下。三個人閃電般地坐下,拿起橋牌。這時克拉麗莎從門廳回到房間,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男人。
克拉麗莎用無辜驚訝的口氣說:「他們是警察,羅利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