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選譯 · 19　六祖下第十三世

隆興黃龍祖心禪師 原典 師室中常舉拳問僧：「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什麼？」 譯文 祖心禪師在室中常常舉著拳頭問僧人：「叫作拳頭就是冒犯，不叫作拳頭就錯誤，叫作什麼？」 隆興寶峰克文禪師 原典 遂回見黃龍①，問：「甚處來？」師曰：「特來禮拜和尚。」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師曰：「向甚麼處去？」龍曰：「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師曰：「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龍曰：「腳下鞋甚處得來？」師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得。」龍曰：「何曾得自在？」師指鞋曰：「何嘗不自在？」龍異之。 注釋 ① 黃龍：指黃龍慧南禪師。 譯文 克文禪師於是回去見黃龍，黃龍問：「從什麼地方來的？」禪師說：「特意來參拜和尚。」黃龍說：「恰好老僧不在。」禪師說：「到什麼地方去了？」黃龍說：「在天台集體作務，在南嶽遊山玩水。」禪師說：「那樣的話學人就得自在去了。」黃龍說：「你腳下面的鞋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禪師說：「在廬山用七百五十文唱來的。」黃龍說：「什麼時候得過自在？」禪師指著鞋說：「什麼時候有過不自在？」黃龍感到他很奇特。 原典 一日，龍曰：「適令侍者捲簾，問渠：『捲起簾時如何？』曰：『照見天下。』『放下簾時如何？』曰：『水泄不通。』『不捲不放時如何？』侍者無語。汝作麼生？」師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龍喝曰：「關西①人果無頭腦！」乃顧旁僧。師指之曰：「只這僧也未夢見。」龍大笑。 注釋 ① 關西：漢唐等時代泛指函谷關以西或潼關以西的地區。 譯文 有一天黃龍說：「剛才我叫侍者捲起帘子，問他：『捲起帘子時怎麼樣？』他回答說：『照見全天下。』我問：『放下帘子時怎麼樣？』他回答說：『水泄不通。』我問：『不捲也不放時怎麼樣？』侍者就沒話了。要是你怎麼回答？」克文禪師說：「和尚您替侍者下涅槃堂才能行。」黃龍呵斥道：「你們關西人果然沒有頭腦！」說完就去看旁邊的僧人。禪師指著那人說：「只怕這個僧人也沒有夢見。」黃龍大笑。 原典 僧問：「有一人慾出長安，有一人慾入長安，未審那個在先？」師曰：「多少人疑著？」曰：「不許夜行。」師曰：「蚊子錐鐵牛。」曰：「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雁下平沙。」師曰：「長安人已入，你合作麼生？」曰：「春日華山青。」師曰：「這僧雖然後生，卻可與商量。」 譯文 僧人問：「有一個人要出長安，有一個人要進長安，不知道哪個在前面？」克文禪師說：「有多少人這樣疑惑？」僧人說：「不許夜晚行走。」禪師說：「蚊子叮鐵牛。」僧人說：「山頂上的老猿在古樹上啼叫，渡口旁的新來鴻雁落下平沙。」禪師說：「長安人已經進去，你該怎麼辦？」僧人說：「春天裡華山一片青蔥。」禪師說：「這個僧人雖然是個後生小子，卻可以和他一同討論。」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原典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①葛氏子。幼事翰墨②，冠依茶陵③郁禪師披削。往參楊岐④。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諮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驅儺⑤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何謂也？」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注釋 ① 衡陽：今湖南省衡陽市。 ② 翰墨：筆墨。翰，毛筆。 ③ 茶陵：縣名。在湖南省東部、湘江支流洣水流域，鄰接江西省。 ④ 楊岐：指楊岐方會禪師。 ⑤ 儺：古代一種風俗，迎神以驅除疫鬼。儺社一年數次，大儺在臘日前舉行。 譯文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是衡陽葛家之子。少小從事文章筆墨，成年後投奔茶陵郁禪師削髮出家。又去參禮楊岐。一天楊岐忽然問道：「你的受業師父是誰？」禪師說：「是茶陵郁和尚。」楊岐說：「我聽說他過橋時摔了一跤因而有所省悟，作的偈詩非常奇特，能記得嗎？」禪師背誦道：「我本來有明珠一顆，長期被塵俗之勞閉鎖。如今塵散光輝復生，照破山河千朵萬朵。」楊岐笑著迅速起身。禪師非常驚愕，一夜沒睡，一大早就去問。這時正是年底，楊岐說：「你昨天看見打驅儺的那些人了嗎？」禪師說：「看見了。」楊岐說：「你比那些人差一籌。」禪師驚奇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楊岐說：「他們喜歡人笑，你怕人笑。」禪師頓時大為省悟。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 原典 金陵保寧①仁勇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近火先焦。」曰：「如何是道？」曰：「泥里有刺。」曰：「如何是道中人？」曰：「切忌踏著。」 注釋 ① 保寧：保寧禪院，在金陵（今南京市）。傳說是三國吳赤烏四年（公元二四一年）吳大帝孫權所立。唐代稱保寧禪院，宋政和七年（公元一一一七年）廢為神霄宮，後又稱保寧寺。 譯文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有僧人問他：「什麼是佛？」禪師說：「靠近火就先被燒焦。」僧人問：「什麼是道？」禪師說：「泥里有刺。」僧人說：「什麼是道中之人？」禪師說：「切忌踩上。」 原典 上堂：「山僧入拔舌地獄①去也！」以手拽舌云：「阿！阿！」 注釋 ① 拔舌地獄：造口業之惡（說壞話、錯話）者死後所要墮入的地獄。 譯文 仁勇禪師上堂說：「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了！」用手拽舌頭說：「哎喲！哎喲！」 原典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嗚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腳，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①，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②。」 注釋 ① 優波毱多丈室盈籌：西天祖師四祖優波毱多尊者教化使之得正果的人最多。他每度一個人就把一籌放在石室里。那個石室長十八肘，寬十二肘，籌充盈其間。籌，類似筷子那樣的竹棒。 ② 雲門文偃禪師在談到釋迦牟尼佛降生時說：「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 譯文 仁勇禪師上堂說：「古人的今人用，今人的是古人所做。古今沒有正面背面，從古到今有幾個人知道？㖿嗚咿！一九和二九，相見不出手。」 仁勇禪師上堂說：「有手有腳，沒有正面反面，有眼光的人卻看不見。天向左旋，地向右轉。」拍了一下膝蓋說：「西風一陣吹來，落葉兩片三片。」 對眾人說：「釋迦老子說了四十九年法，沒有說過一個字。優波毱多的石屋裡裝滿了籌棒，卻沒有度過一個人。達磨大師不住在少室山，六祖大師也不住在曹溪。他自己沒瘡疤，你不要故意去弄傷他。」拍了拍膝蓋看著眾人說：「慶幸天下能夠太平。」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 原典 鄧州①丹霞②子淳禪師，上堂舉：「德山③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只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仔細觀來，只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④，玉女⑤夜懷胎。」 注釋 ① 鄧州：今河南鄧縣一帶。 ② 丹霞：在鄧州。寺名。 ③ 德山：德山宣鑒禪師。 ④ 玄妙旨：玄旨。 ⑤ 玉女：玉石女雕像。 譯文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上堂引說：「德山教示眾人說：『我們禪宗沒有語言字句，實在沒有一法給人。』德山這樣說，可以說是只知道到草里找人，不知道弄得自己通身是泥水。仔細看來，只有一隻眼睛。若是我丹霞就不是這樣。我們禪宗有語言字句，卻用金刀也不能剪開，其中深奧玄妙的旨意，就像玉石女像夜裡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