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 · 被盜

川端康成 《摯友》
惠美想,如果那兩個學生也是在品川下車,那自己就跟哲男一起去新橋,所以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 看見那兩個學生在品川走出了車廂,惠美一下子如釋重負,搖晃著哲男的膝蓋,說: 「下一站就是新橋了喲。」 「哦,睡著了。」哲男環視著四周,說道,「阿惠,你怎麼沒在品川下車呀?」 惠美點點頭,然後說起了那兩個可疑的學生。 「那種傢伙,要是我醒著,肯定給他一個下馬威。」哲男逞強地說道。 可電車一到新橋,哲男就尖叫起來: 「哇,糟了,保溫瓶不見了。」 是的,哲男放在膝蓋旁的那個漂亮的保溫瓶,竟然不見了蹤影。 「被擺了一道。」 哲男特意帶來探望父親的鱸魚沒有了。 惠美覺得,自己是醒著的,理應承擔看守的責任,所以一副懊喪的表情,說道: 「這下糟了。對不起喲。」 衣服被盜時的那種不快感似乎又回來了。 「我的衣服,也是那傢伙偷走的。既然把衣服還給我了,沒準保溫瓶也會還回來也說不定。再稍稍等等吧。」 兩個人就那樣在月台上站立了好一會兒。 「有我在,那傢伙肯定不會回來的。因為怕我唄。」 看見哲男還在逞強,惠美覺得有點滑稽。 「那把這個帶給叔叔吧。」惠美把裝著龍蝦的竹籃遞給哲男。 哲男搖著頭,說道: 「那是給阿惠家的禮物……再說爸爸能不能吃龍蝦,還不知道呢……」 「可是,拿去探望病人的東西沒了。再說,那保溫瓶也真夠可惜的。」 「沒事,沒事。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那些不良少年有可能是在跟蹤阿惠呢。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儘管惠美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但考慮到那樣會耽擱哲男去醫院,所以就拒絕了哲男的好意。 「沒事的。」 哲男剛要轉身離去,又停下來對惠美說道: 「對了,霞美挺寂寞的,所以,你要再來喲。也不知道霞美到底是對什麼不滿意,你就寫信安慰一下她吧。我爸爸那麼寵愛霞美,可霞美就是很討厭我爸爸,我覺得我爸爸也怪可憐的。」 雖然同樣是山手線,可外環和內環的月台是不同的。哲男隔著鐵軌,朝惠美使勁地揮著手。 這時,電車駛到了惠美眼前,擋住了對面的哲男。 惠美暗自想,(要是有個哲男這樣的哥哥就好啦。)她不知道,霞美其實是在故意抬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