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 · 月見草
(有個母親該多好……)
這就是哲男所有的願望。
哲男只是希望有個母親般的人來代替母親,所以渴慕著霞美的母親。
霞美出於少女的敏感,萌發出母親要被人奪走的不安和恐懼,這也並非只是一種乖戾。
霞美打定主意,對森田叔叔和哲男的話,堅決一律反對。
森田叔叔用既寵溺又包容的眼神來愛著霞美,這反而引發了霞美的反感。
撒嬌也罷,搗蛋也罷,都逃不出叔叔的巨大掌心——這種焦慮把霞美變成了一個心理扭曲的人。
因為今年是和惠美結伴而來的,滿以為可以不計較那些,而度過一個快樂的夏天。但不承想,一來這邊,自己的情緒就仿佛掉到了冰窟里。
(媽媽難道不是客人嗎?)
看見母親在森田家忙活,霞美感到了一種不滿和落寞。
「叔叔的墨鏡,真夠討厭的。」霞美對母親說道。
霞美並不知道叔叔突然戴墨鏡的原因。
吃飯時,叔叔手裡的叉子沒能叉住龍蝦殼。結果,龍蝦從盤子裡掉到了桌布上。
母親一臉認真的表情,給叔叔剝去了龍蝦殼。
一陣悲哀攫住了霞美。這不,餐桌在她眼裡也變得模糊了。
不過,在就餐過程中大家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一起出去散步。
說是先搭乘江之島電車去江之島的州崎大道,回來時再沿著海岸的步道溜達溜達。
走到外面時,正是路邊草原上月見草開花的時辰。
「看到月見草開花,就仿佛可愛的生物突然睜開了眼睛似的。」
聽霞美的母親這樣一說,叔叔摘下了墨鏡,說道:
「眼鏡這東西,真是討厭。」
「爸爸,你會一直戴著眼鏡嗎?」
對哲男的問話,叔叔沒有回答。空氣中經久迴響著腳踩在沙子上的聲音。
霞美與惠美並肩走在前頭,而走在身後的哲男則恰好夾在兩個大人的中間,這讓霞美感到一陣焦慮。
「喂,暑假作業,就畫月見草吧。」惠美開朗地說道。
「因為月見草是傍晚開花,所以就只能到了晚上再畫。但夜晚和黃色可不搭調喲。」
「霞美,好奇怪呀。」
「你說什麼?」
「你和在學校的時候判若兩人呢。」
「是嗎?……我自己也覺得。」
兩個人先上了踏板很高的電車。
在州崎大道的兩旁,排列著出售貝雕工藝品的禮品店、海螺和海蝦的料理店,還有玩射擊和投球的遊戲攤。那些散步的人看起來都是那麼快活和興奮。
因為霞美她們要喝冰鎮飲料,所以,大家就在一家明亮的咖啡館裡坐了下來。
「霞美,你們要的是蜜豆什錦涼粉吧?」叔叔問道。
霞美板著面孔,說道:
「才不喜歡蜜豆什錦呢。我要冰淇淋。」
叔叔叫了五人份的冰淇淋,煞是快樂地說道:
「我琢磨著,霞美會要冰淇淋吧,所以就故意說了蜜豆涼粉哪。」哲男和惠美都忍俊不禁。
聽到眾人的笑聲,霞美粗魯地站起身來,從桌子中間穿行而過,兀自去了外面。
大家都被她這歇斯底里的舉動嚇了一跳,一片茫然。惠美和哲男先後站起來,跑出去追霞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