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台必告錄 · ·與杜少京書
時事方殷,亟還杜母;士民歌舞,仁威遠聞。觀今日之輿情,益知當年之惠政。望風慶喜,為之不寐。
頴齋先生還言:足下受符於瘡痍皇遽之中,慷慨致身,推赤誠以安反側;眾志成城,可殲強敵。況此區區烏合之徒,一聞大兵,已自驚潰,蛇行鼠伏,何難次第就擒,四境肅清,保障之功偉矣。日者,竊有過聽之言,輒獻芻蕘,惟仁者留意焉!自古初服之士率多驕悍,怯於見敵而勇於虐民,比比皆是。仁人君子,莫不惡之。然苟處之不得其道,則民間未受吾庇,或者有意外之患,不可不察也。
蓋兵者兇器,譬猶劍鋒,以殺寇讎,則千金之寶也;以傷善類,則鈍鉤弗足貴。彼將卒者,特劍鋒耳!指揮而用之,是在能者。用之之道奈何?恤其勞苦,通之以情;憫其粗陋,接之以禮。兵、役一體視之如子,宥其小過而教其所不知,有言必信、有賞必速,如此而兵不用吾命,未之有矣。將帥官階雖較縣令稍崇,然亦視縣令之才與分;二者不足,則姑順其意而曲就之。蓋郭汾陽結歡於魚朝恩,王陽明夜交於張永,以二公之才、之功猶不難自屈以成大事,誠以所見者遠也。然則,宏包荒之度而揮無益之金,不正在今日耶!諺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又云:「成大事者不顧家。」
此語居常念之。聞足下受事之明日,即募鄉勇八百名,以半守城、以半偵賊,此誠盛舉。惟意以留兵為無用,此似但見於有形而未見於無形也。
夫兵雖緝捕之能不如役卒;然國威所在,藉以鎮定人心,且未嘗不可用也。二十二夜埤頭之危已如一發,幸賴郡兵擊退,全城無恙;此功豈可沒哉?所恨者,次日之退守火藥庫;及大兵繼至,又未能奮速入山痛剿耳。然賊匪潰散,實由大兵之故。今餘孽未盡、伏莾猶存,而已有留兵無用之言;此誠不可使賊聞之,且恐愈失將士之心。能保將帥言旋,賊不再至乎?
抑又聞之,艱難之際,尤以人心為本。察夷傷、勞士卒、振睏乏、撫孤寡,雖在軍旅,猶日見士民,勤於恤問,遠人尤加意焉。此古循良之風,足下亦既優為之矣。竊聞前有率義民數十來者,足下給兩日糧,不見其人而遣之;此誠可惜。若輩雖不皆可用,然其名急公赴義甚正也。義民一興,賊必有所顧忌而沮其邪心,此善機也。是宜迎其機而導之,勞以善言、給以條教,令各保護村墟;四方聞之,必有起者,是不費行糧而勁旅屯於四境矣!何乃計不出此?聞其懷怨而去之,散其眾;又聞武舉人某以獲賊小群首械送求保其賊之弟,而足下不許,某亦退而散其義民。遠近人心,得無渙乎?異時恐有招之而不來者矣。瑩所聞未必實,而臨機應變之道不可不講;願舉此而類推之。
惟善人能受盡言,伏惟珍重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