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策 · 第13章 論密探的派遣和使用

尼扎姆·穆爾克 《治國策》
1. 必須不斷地派密探到王國邊境地帶去,他們應該偽裝成商人、旅行者、蘇菲、小販和乞丐,把他們所聽到的一切返回,這樣,各種事情都會很清楚,一旦有麻煩發生,就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得到解決。過去常常發生總督、代理人、官員及軍隊統帥策劃反叛和抵制,甚至陰謀加害國王的事情,如果密探在事前阻止他們或通知國王,那麼,國王能夠迅速出動,在陰謀者毫無警覺的情況下突襲並摧毀他們,挫敗他們的計劃。如果有外國國王或軍隊準備進攻本國,密探也能通知國王,國王就能採取行動抵禦他們的進攻。此外,密探還可以帶來有關農民狀況好或壞的報告,對此國王將給予重視,正如阿杜德·阿德·道剌曾經做的那樣。 阿杜德·阿德·道剌和不公正法官的故事 2. 在戴拉姆人的國王中沒有人比阿杜德·阿德·道剌更警惕、更聰明、更有遠見了。他是一個偉大的締造者,具有崇高的抱負和強大的權力。一天,一個書記給他寫了如下一封信:在我前往執行陛下交給我任務的途中,我穿過城門,大約走200步,我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站在路邊,他的臉和脖子上還有傷痕。他見到我,並向我問候,我向他問好後說:「你為什麼站在這兒?」他說:「我正在找一個同伴,陪我到一個有正直國王和公正法官的城市去。」我說:「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你想找到比阿杜德·阿德·道剌更正直的國王嗎?或者找到比該城法官更博學的法官嗎?」他說:「我的故事很長,但是,既然我離開了這個城市,可以長話短說。」我說:「你一定得告訴我。」他說:「那麼,走吧,說點故事讓我們的旅途輕鬆一些。」 3. 我們一起出發,他開始敘述道:「我是某某商人的兒子,我父親的房子在該城的某某區,我父親的為人婦孺皆知,他有多少錢和家產也是眾人皆知。他死後,我沉湎於酒色多年,後來,我得了重病,放棄了康復的希望。在病中,我向真主發誓說,如果我康復了,我要去朝聖和參加聖戰。真主賜予我康復了,我從病榻上站了起來,恢復了健康。」 4. 「當我恢復體力後,我決定去朝聖,以後去打仗。我給予我的女奴和侍衛自由,給予他們金子、房屋和農場,讓她(他)們相互婚配。後來,我賣掉剩餘的家產、莊園和農場,獲得5萬第納爾現金。考慮到我要走的兩條路都充滿了危險,把這些錢帶在身上是不明智的。所以,我決定帶走3萬第納爾,留下2萬。我去買了兩隻銅水罐,每罐內裝1萬第納爾。我在考慮應該把銅罐寄存在誰那裡呢,在本城的所有人中,我選中了大法官,我自認為:『他是一個有教養的人,又是一名法官;國王信賴他,把穆斯林的財產和生命都託付給他;他絕不會騙我的錢。』我把此事對他說了,他欣然接受,我也很高興。我深夜起床,拿著這兩罐金幣來到他家,把它們寄放在他那兒。然後,我就動身上路,履行穆斯林的朝聖。離開麥加和麥地那之後,我又踏上去羅姆(Rūm)的旅途。 [57] 我加入了武士的行列,投身聖戰幾年。在一次戰鬥中,我身陷異教徒的包圍,臉、腿、手臂和大腿多處負傷,我被羅姆人俘虜,被奴役了4年,最後,直到羅姆大帝生病,大赦所有俘虜,我才獲得自由。 [58] 我獲得自由以後,又一次當了弓箭手, [59] 長期給他們提供服務,直到我賺夠了回家的盤纏。在此期間,我一想到有2萬第納爾寄存在巴格達市法官那裡,我就有了希望。我滿懷希望地踏上歸途。」 5. 「10年後,我兩手空空地回到巴格達,衣衫襤褸,由於歷經艱辛而身體虛弱。我到法官那裡,向他問了好,坐在他面前,就這樣我拜訪了兩天,他沒有對我說一句話。第三天,我又去拜訪他,並且坐了很久,當房內只有我們兩人時,我靠近他,輕輕對他說:『我是某某,是某某人的兒子,現在我已經朝聖和打完聖戰回來了。我歷盡磨難,隨身帶走的一切都喪失了。正如你現在見到的這樣,我已身無分文。所以,我需要我寄存在你這兒的那兩罐金幣度日。』法官哪怕是最冷落的回答都沒有一句,他甚至不問:『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只是起身走進房裡去了,我失望地走了。由於我處境悲慘,衣不掩體,我羞於回家或到親戚朋友家去。到晚上,我常常在清真寺過夜,白天我就躲在角落裡。長話短說,這些話我曾對大法官說過幾次,但他從不回答我。在第七天,我說話的口氣強硬起來。他對我說:『你得了憂鬱症;旅途的辛勞和塵土使你腦力枯竭了,語無倫次。我既不認識你,也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至於你提到名字的那個人,他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他富有而且穿著體面。』我說:『法官啊,我就是那個人,由於種種磨難我已經變得臉色蒼白、身體瘦弱,我的臉是因刀傷而變醜的。』他說:『走開,別讓我噁心!好好地走吧。』我說:『法官啊,小心吧!敬畏真主吧!因為今生之後還有來世,每件事都會有因果報應的。』他說:『你走遠點!別來煩我!』我說:『在我的2萬第納爾中,我分2000或5000第納爾給你。』他沒給予任何回答。我說:『法官啊,我自願把一罐金幣給你,完全自願,請把另一罐還給我吧,因為我已極度貧困。此外,我準備簽一份不再向你提任何要求的棄權文書,由體面的人來作證。』法官說:『你精神錯亂了,我將不得不證明你已經達到了精神病患者的邊緣,送你去精神病院,在那裡你將會戴上腳鐐,餘生都不會放你出來。』我對此感到害怕,我明白他打算擁有我的全部金幣,也明白他發布的任何命令都會被執行。我默默地站起來,離開了他,不斷默誦著以下諺語:『如果肉臭了,你可在上面放鹽;但是如果鹽臭了,你還能做什麼呢?』所有公正都有賴於這位法官執行,如果他不公正,誰將把他推到審判席上呢?如果阿杜德·阿德·道剌是一位正直的君主,我的2萬第納爾金幣將不會在這位法官手中,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餓了兩天,也不會放棄我的錢、我的財產和我的城市。」 6. 情報員聽了此人敘述的遭遇和處境,很為他不平地說:「我尊敬的朋友,絕望之後必有希望。相信真主吧,因為正是真主(光榮和萬能屬於主)把公道給予子民。」接著,他對此人說:「在這個村子裡我有個朋友,他是一個慷慨好客的人,我正要去拜訪他。我非常樂意你與我同去,很高興有你陪伴我,今天和今晚我們可以與我的這位朋友待在一起,看看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於是,他把他帶到了朋友家中。他們吃了飯,然後,情報員進一個房間寫了有關此人遭遇的報告,把它交給一個村民說:「去阿杜德·阿德·道剌的宮殿門口,找某某侍從,把此信交給他,告訴他,信是某某人送來的,要他馬上把信轉呈阿杜德·阿德·道剌,並且帶回信來。」信使走了,把信交給了那位侍從。侍從直接把信呈給阿杜德·阿德·道剌。 7. 阿杜德·阿德·道剌讀信時,他[惱怒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他派人立刻把他的命令送到情報員那兒,命令情報員在晚祈禱時務必帶此人來見他。情報員聽見命令,就對那人說:「走,咱們必須到城裡去,阿杜德·阿德·道剌要召見我們倆。信使是他派來的。」那人問道:「是好事麼?」他說:「肯定是好事,也許牆有耳聽到了你在路上給我說的故事,並把它傳到了阿杜德·阿德·道剌的耳朵里。我希望你不久會得到你所要的東西,擺脫你的煩惱。」他出發,把那人帶到阿杜德·阿德·道剌宮中。國王私下接見了他,並詢問了他的煩惱,他從頭到尾把整個事又說了一遍。阿杜德·阿德·道剌深表同情地說:「別擔心,現在這是我的職責而不是你的。那位法官是我的官員,所以我有責任處理這件事。因為真主賦予我守護這個國家的責任,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遭受煩惱或損失,更不該從法官那裡遭受煩惱或損失。我讓他對穆斯林的生命和財產負責,我付給他月薪,使他公正地處理民眾的各種事務,依宗教法行事,不畏強暴,不袒護所愛的人,也不要受賄。如果在哈里發居住的這個城市,又是這樣一位年高德劭、有教養者都有這種行為的話,那麼,可以想像在其他地區,那些年紀輕的和不計後果的法官所做的事了。最初,這位法官是一個謙卑的人,他有一大家子人,而他的收入僅僅只有他的月薪。如今,他在巴格達城內擁有某某數量的地產,還有不計其數的豪華家具。所有這些財產不可能由薪水中積攢下來,所以,它們顯然是從穆斯林身上搜刮來的。」接著,他轉向來者說:「在我讓你得到你的失物以前,我會寢食不安,你去國庫里支取一筆錢,到伊斯法罕去,與某人待在一起,我會寫信要他好好地照顧你,直到我再召你來。」他給了他200第納爾金和5套衣服,就在當夜送他去了伊斯法罕。阿杜德·阿德·道剌整晚都在考慮如何設計從法官手中把這筆錢取回來。他自言自語地說:「如果我草率地行使君權逮捕他和審訊他,他絕不會坦白,也不會承認罪行,那麼,錢就要不回來了。此外,人們還會喋喋不休地說阿杜德·阿德·道剌把像法官那樣德高望重、有教養的人都抓起來,以一些詭詐的藉口折磨他,我的壞名聲將傳遍王國最遠的角落。我必須想一個暴露法官罪惡的方法,才能把錢要回來。」 8. 此後過了一兩個月,法官沒有見到金幣主人的蹤影。他想「我賺了2萬第納爾,但是,我要再等上一年,也許我會聽到他的死訊,從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狀況判斷,我肯定他很快就會死去。」 9. 兩個月以後,阿杜德·阿德·道剌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派人去傳法官來,他私下接見法官,對他說:「法官啊,你知道我為什麼勞駕你到這兒來嗎?」他說:「國王心裡最明白。」國王說:「要知道,由於我憂鬱沉思,睡意全無,我對未來變得擔憂。我對今生和我的國家失去了信心,也不可能依賴生命的進一步延續。有兩種選擇:要麼某個暴發戶忽然顯赫起來,從我們手裡奪走王國,就像我們從別人手中奪取它那樣,想想吧,在我們能夠安穩地登上這個王位之前,我們曾經歷過怎樣的艱辛;要麼在我們還未實現希望時,真理的命令[即死神]將追上我們,突然從我們手中剝奪了王位和王國。無人可以避免死亡,如果在分配予我們生命的這一期間內,我們表現好,並且對真主的子民做好事,只要世界存在和人們活著,他們就會頌揚我們,在復活日那天,我們將會獲得拯救,升入天堂。但是,如果我們不好,或者不善待真主的子民,人們將說我們的壞話,直到世界末日,無論何時,他們一提到我們就要咒罵,在復活日,我們會被捆住,地獄將是我們去的地方。因此,只要有可能我們應爭取正義,公平地對待人民,實施博愛。不過,這次與你談話的目的是,我在宮中有一群妻妾和孩子,現在孩子們的事情容易辦,因為他們像長了翅膀的鳥一樣,可以飛來飛去。但是,蒙著面紗的眾多妃子卻難辦了,因為她們軟弱無助,所以當我現在還可能辦事之時,我在盡力為她們考慮,如果明天死神降臨,或者江山易主,那麼,我想為她們做一些事情也不行啦。現在我認為全國上下無人比你更有道德、更敬畏主、更有節制和更忠於主人,所以,我想把一筆價值2百萬第納爾的金幣和珠寶交給你妥善保管,這樣,除了你我和真主,無人知道此事,如果明天我發生什麼事情,我的后妃們陷入貧窮和困境,你就把她們秘密叫來,把這筆錢分給她們,讓她們嫁一個合適的丈夫,以免她們為日常生計而遭沿街乞討的恥辱和窘迫。為此,我建議你在你家的內室挑一個房間,在這間房子下面用磚砌一個地窖,要確保安全,準備好之後你就通知我。我會在一個晚上從牢中提20個犯殺人罪的死囚出來,讓他們運這筆錢到你家,把錢藏到地窖里,然後,堵上窖門,再回來。到時候我會把他們全都砍頭,這樣,此事便無人知道了。」法官說:「遵旨。我會竭力辦好此事。」接著,國王小聲吩咐一位侍從去國庫拿200瑪格林比(maghribi )[西部的]第納爾,把錢放在錢袋裡帶來。 10. 侍從拿來了金幣,阿杜德·阿德·道剌把錢放到法官面前說:「用這200第納爾建地窖,如果不夠,我再補上。」 法官說:「看在安拉的份上,國王啊!沒關係,我可以用自己的金幣建地窖。」阿杜德·阿德·道剌說:「我不能讓你花錢為我辦事,你的金錢是你的合法收入,用來辦此事是不適合的。如果你努力去完成我託付給你的這一任務,你就盡責盡職了。」法官說:「遵從國王的命令。」他把200第納爾塞進袖子,告辭而去。他暗自慶幸地想:「我老來走鴻運了,我家裡就要塞滿金子了,它們將全部是我的。如果國王有個三長兩短,沒人有收據或其他什麼證據,這筆錢將全都歸我父子所有了。那兩個銅罐的主人還活著,他尚且不能從我這裡拿回2萬第納爾中的一個子,一旦國王死了或被殺了,誰還能從我手裡拿走任何東西呢?」他回去忙於修建地窖。在一個月之內,他建成了一座非常牢固的地下室。一天晚上,大約在就寢祈禱時分,他起床來到阿杜德·阿德·道剌宮中,阿杜德·阿德·道剌私下接見了他,並問他說:「這時候是哪股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他說:「我想稟告陛下,按您的指令地窖已經完工。」阿杜德·阿德·道剌說:「聽到這個消息我真高興。我知道你對所有事情都很熱心,讚美屬於安拉,我對你的評價沒有錯。在這件事上,你省去了我的許多麻煩,我一直在擔心我曾經給你提起的這件事。我向你說的那筆錢現在已經收集到了150萬第納爾金幣和寶石,我還需要50萬。因此,我已經撥出一些禮袍、薰香、龍涎香和樟腦,以及其他物品,正在安排經銷商把這批貨一點點賣掉,把貨款交給我,一周的時間可以辦妥。到時候,我將總數一起拿到你家去。但是,明天晚上我要微服出訪,去看一下地窖,稍稍看一下,看它造得如何。我完全不想麻煩你,看了我就走。」他把法官打發走之後,立即派一個信使到伊斯法罕去把那位金幣的主人帶來。次日半夜,他到法官家視察地窖,稱讚地窖並對法官說:「你最好下星期二來見我,看看準備得怎麼樣了。」法官回答說:「遵旨。」從法官家回來之後,國王命司庫把裝滿金幣的140個罐子放進一間屋內,並在這些罐子上放了三瓶珠寶,一個盛滿藍寶石的金杯,一個盛滿紅寶石的杯子和一個盛滿綠松石的杯子。 11. 到了星期二,司庫已經完成了上述命令,兩罐金的主人也來到了。阿杜德·阿德·道剌召見法官,牽著他的手進入放置財寶的屋裡。當法官見到那些罐子和珠寶時,他驚呆了。阿杜德·阿德·道剌說:「在本周之內,你要把這筆財富運走。」接著,他們走出房間,法官返回家中。他的情緒如此興奮,以致他的心臟急速跳動。次日,國王對擁有兩罐金幣的人說:「我要你馬上去見法官,告訴他你等待已久,尊敬他的權威,但你再也忍耐不住了。全城上下都知道你們父子有多少財產和財富,每個人都可以為你所要求的東西作證。如果他把錢還給你,那就最好了;否則,你說你將去阿杜德·阿德·道剌那裡控告他,敗壞他的名聲,讓世人以此為鑑。看他如何回答你,如果他還了你的金幣,就把它原封不動地拿到我這兒來;如果他不還,那就馬上來告訴我。」 12. 此人來到法官家,坐在他面前,把上述話說了一遍。法官想:「如果這個人給我開一個卑劣的玩笑去了阿杜德·阿德·道剌那兒,此事就會引起阿杜德·阿德·道剌對我的懷疑,那麼,他可能不把財寶送到我家,最好的辦法是把錢還給他。150罐金子及那些珠寶畢竟比那兩罐金要強多了。」所以,他對年輕人說:「你等一會兒,我一直在到處尋找你。」過了一會兒,他起身進房去了。他把那人也叫進去,擁抱他說:「你是我的朋友,又是我朋友的兒子,你就像我的兒子一樣。為了謹慎我才對你說了那些話,從那時起我一直在找你。讚美安拉,我還能再見到你,可以卸下自己的責任了。你的金幣仍在這裡。」他去把那兩個罐子拿來,說:「這是你的金幣嗎?」年輕人說:「是的。」他說:「現在拿走,把它們帶到你願意去的任何地方。」年輕人出去叫了兩個腳夫,讓他們背上罐子,領著他們朝阿杜德·阿德·道剌宮中走去。 13. 阿杜德·阿德·道剌正在上朝,所有達官貴人都在場,年輕人帶著兩罐金幣進來,朝阿杜德·阿德·道剌鞠躬後,把罐子放在他面前。國王笑著說:「讚美安拉,你重新獲得了你的合法財富,法官的背信棄義已經暴露無遺。你幾乎不知道在你重新獲得這筆金幣以前我想了些什麼計謀。」達官貴人都要求國王明示。阿杜德·阿德·道剌把發生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的事以及他幫助該年輕人的措施都給他們講了,他們全都驚呆了。接著,他命大管家去把巴格達城的大法官免冠帶到他面前,把他的穆斯林頭巾圍在他的脖子上。 14. 當法官以這種方式被帶到阿杜德·阿德·道剌面前時,他看見年輕人站在那兒,還有那兩個罐子,就說道:「糟了,我毀了!」他頓時明白阿杜德·阿德·道剌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獲得那兩個罐子。阿杜德·阿德·道剌對他怒吼道:「你是一個老人,一個學者,一個法官,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你膽敢犯下如此傷天害理的罪行,騙取別人的寄存物。今後我們還期待其他人什麼呢?現在很清楚,你擁有的所有財富都是從其他穆斯林身上搜刮來的,或受賄來的。你今生今世都要受到我的懲罰,在來世你也將受到應得的報應。考慮到你是一個老人和學者,我不殺你,但是,你所有的錢財和家產都上交國庫。」他沒收了法官所有的錢財和莊園,革了他的官職。他把那兩個罐子交給了這位高貴的青年,讓他平安離去。 蘇丹馬合木與不公正法官的故事 15. 賽布克特勤之子蘇丹馬合木也有類似的經歷。一天,當蘇丹馬合木正在巡遊時,一個人遞給他一份請願書,上面寫著:「我委託本城法官替我保管一筆2000第納爾的錢,我把它裝在一個綠錦緞錢包里,錢包密封后我又加了封記,於是,我去旅行。在去印度斯坦的路上,強盜搶走了我隨身帶去的一切。我回來後就去法官那裡,要回我的錢包,把它帶回家。當我打開錢包時,我發現裡面裝的全是銅幣。我回到法官那裡,對法官說:『我寄存在你這兒的錢包裡面是金幣,可現在我發現它裝的全是銅幣,這是怎麼回事?』法官說:『你把包交給我時,既沒有讓我看任何金幣,也沒有稱其重量或清點數目。你交給我的是一個密封而且還上了封記的錢包,你拿走的錢包是原封未動的。當我把錢包交給你時,我還問過你它是不是你的錢包和你的封記,你說是你的,然後拿走了。現在你竟然來說這種大話。』他把我趕了出來,看在安拉的份上,蘇丹啊,幫幫我吧!因為我連一片麵包都吃不上了。」 蘇丹馬合木同情他說:「別擔心,關於金幣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回去把那個錢包拿來給我。」那人回去把錢包帶來給了蘇丹。然而,無論蘇丹如何仔細地檢查,也沒有發現印包有被打開過的跡象。他對那人說:「先把錢包放在我這兒,從我管家那兒拿3蒙特麵包,每天拿一塊肉,每月拿10個第納爾,這樣,在我處理你金幣的期間,你就不會缺少生活必需品了。」後來,有一天,大約在午睡的時候,蘇丹馬合木把錢包放在他面前,開始沉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最終他得出結論:有可能錢包被剪開過,金幣被換後錢包又再縫好。在蘇丹的床墊上有一床土瓦茲(Tawaz) [60] 產的金色布縫製的上好床罩。當天半夜,他起床從床罩上下來,找來一把刀把床罩割了半碼長的口子,又回床睡覺了。次日一大早,他就外出進行三天的打獵。 16. 宮內有一位專門打掃這間屋的清潔工。早上,他進屋打掃,看見床罩的正中間有半碼長的一個口子,他嚇得哭起來。在清潔工的住房內,有一位清潔工看見他在哭,就問:「出了什麼事?」他說:「有人整我,跑進蘇丹的夏宮,把他的床罩撕了半碼長的口子。如果蘇丹看見,他會殺了我。」這位清潔工又問:「除你而外,還有別人看見過嗎?」他說:「沒有。」於是,清潔工說:「別擔心,我知道該怎麼辦,我來教你。首先,蘇丹去打獵未歸,其次,本城有位名叫阿赫麥德的縫補匠,他是個中年人,他的鋪子在某某區,他是手藝最好的縫補匠,本城其他縫補匠都是他的徒弟。你把床罩拿給他,按他的要價付錢,他會把床罩修補得天衣無縫,甚至行家也看不出哪裡曾修補過。」清潔工馬上把床罩用一塊布包上,拿到阿赫麥德的修補店裡,他說:「師傅啊,補這條床罩你要多少錢?要補得讓別人看不出曾經撕壞過。」他說:「要半個第納爾。」清潔工說:「我給你一個第納爾,條件是你必須把你的手藝全部施展出來。」他說:「謝謝,沒問題。」清潔工給了他一個第納爾,又說:「必須快一點。」師傅說:「明天下午來取吧。」次日,清潔工按約定時間來了,縫補匠把床罩遞給了他。他仔細看了床罩,根本找不到撕開過的地方,他高高興興地把床罩拿回宮,把它鋪在床墊上。 17. 當蘇丹打獵回宮午睡時,他看見床罩完好無損。他說:「傳清潔工。」清潔工來了。蘇丹說:「這床罩被撕破了,誰把它補好了?」他回答說:「主人啊,它從未被撕破,有人在說謊。」蘇丹說:「傻瓜,別害怕,撕破它的人正是我,我這樣干是有目的的。給我說實話,誰補好的?技術不錯。」清潔工說「主人啊,是某某補的。」蘇丹說:「我要你立刻把他帶到這兒來,不要告訴他 [61] 是蘇丹要見他,以免他害怕。告訴他宮中有活要做,他就會來。他一到就帶他來見我。」清潔工跑去把縫補匠帶到蘇丹面前。當他看見只有蘇丹一人坐在那兒,他嚇得要命。蘇丹對他說:「別害怕,師傅,告訴我這床罩是你修補的嗎?」他說:「是的。」蘇丹說:「你修補的手藝很出色。」他說:「承蒙陛下恩典,做得還算滿意。」蘇丹又問:「本城有手藝比你還高超的嗎?」他回答說:「沒有。」蘇丹又說:「我有話問你,請照實說。」他回答:「對國王說真話是我做的最好事情。」蘇丹問「在以往六或七年間,你在某個紳士家補過一個綠色錦緞錢袋嗎?」他回答說:「補過。」蘇丹又問:「在誰家?」他說:「在本市法官家,他給了我兩個第納爾的費用。」蘇丹接著問:「如果你再見到那個錢包,你能認出來嗎?」他說:「我能。」蘇丹把手伸到床墊下,拿出錢包,把它遞到縫補匠手中問道:「是這個錢包嗎?」回答說:「是的。」蘇丹說:「把你補過的地方指給我看。」縫補匠用手指放在縫補地方。蘇丹對修補手藝很驚訝,並問道:「如果需要出庭,你能與法官對質嗎?」他說:「怎麼不可以?」蘇丹立即派人去傳法官,並下令把錢包的主人也找來。 18. 法官來後向蘇丹問好,並像往常一樣坐到他的座位上。馬合木面對他說:「你是一個老人,又是一個學者,我把對穆斯林的司法權授予你,把他們的生命和財產交給你裁判,我信任你和[提拔你],在各省市未被任用的人中難道找不出兩三千個比你更有學問的人嗎?而你不誠實,不顧受託人的職責,通過不正當手段挪用一位穆斯林的財產,要從他身上剝奪這筆財產,這樣做公平嗎?」法官說:「主人啊,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些話是誰說的?我做過這樣的事嗎?」蘇丹說:「偽君子,這些行為是你做的,這些話是朕說的。」他把錢包拿給他看,然後說:「這是寄存在你那裡,托你保管的錢包,你剪開過它,把金幣拿走,把銅幣放進去,又找人把錢包補好。然後,你告訴包的主人,他帶它來時是密封好的,並且有自己的封記,而拿走時也完好無損,他從來沒有將錢給你看過,也沒有稱過重量,你能把這稱為正當行為和誠實交易嗎?」法官說:「我以前從未見過這個錢包,現在也不明白陛下在說些什麼。」蘇丹馬合木說:「把那兩個人帶進來。」一位侍從傳來了錢包的主人和縫補工匠。蘇丹說:「你這個騙子,這位是金幣的主人,那位是縫補這個錢包的工匠。」法官羞愧無顏,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無言以對。蘇丹說:「把他拿下,看管起來。我要立刻讓他歸還金幣,否則,我要下令處死他。此後,我會把事情解釋清楚。」他們把法官從蘇丹面前拖走押到警衛室,問他:「現在金子放在什麼地方?」法官叫來自己的管家,給他一個印,管家去拿來2000尼沙普爾第納爾,把錢給了錢包的主人。 19. 次日,蘇丹馬合木上朝處理錯案,當眾宣布了法官背信棄義之舉。接著,蘇丹下令把法官押上來,把他倒掛在宮殿的尖塔上。貴族們看他年高資深,極力為他求情。最後,他提議以5萬第納爾金幣贖罪,然後,他們把他放了下來。他繳了贖金,但是永遠不准再擔任此職。 20. 這類故事很多。在此只能談及少數,以讓「世界之主」知道諸國王在追求正義和平等之時具有怎樣的熱情,他們所關心的是被壓迫者應該獲得什麼樣的權利,他們把壞人罪犯從地上消除採取了怎樣的措施。一個國王具有正義感比他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更好。讚美屬於安拉,「世界之主」既有正義感,又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本章論述了密探,該項工作必須由可信的人擔任。讓我們不斷擁有這種人,把他們派往各地擔任各種任務。 * * * [1] 羅姆即小亞細亞的羅姆素丹國。——譯者 [2] 一份波斯手稿,注釋補充:「為了復原的緣故。」 [3] MS』wky『n :MSSwky』n, 作nāvakiyān ;阿拔斯伊克貝爾(『Abbās Iqbāl)作Yāvagiyān 即 「非正規的」。 [4] Le Strange lands p. 259. [5] MS mgwy =ma-gū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