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策 · 第7章 論獲悉稅官、法官、警察和市長諸類官員行為的情報及對他們的審查

1. 在每一個城市都必須派人去觀察，了解城內有誰對宗教事務感興趣、敬畏真主（至高無上的）、不謀取私利。應該對這類人說：「現在我們讓你負責該城及其所在地區的安全。真主要求我們做的一切，我們將要求於你。我們希望你不斷地調查，並及時了解稅官、法官、警察署諸官和監察官對待人民的行為，事無巨細都要了解。讓我們獲得真實的情況，無論你的發現是秘密的還是公開的，這樣，我們才能下達合適的命令。」如果品行正直的人拒絕接受這一任務，那麼，就要強制他們接受，無論如何不情願也要讓他們去承擔這一任務。 2. 人們說，阿布杜拉·伊本·塔希爾（『Abd-Allāh b.T,āhir）是一個正直的埃米爾，他的墓在尼沙普爾，我曾經參朝過。他的墓地總是擠滿了來許願的人，真主也一直滿足他們的要求。塔希爾總是任命虔誠盡職的人為官，這類人不謀求世間的財產，不為私利而奔忙，結果稅款能及時徵收，農民不受干擾，他本人也無煩惱。 3. 一天，阿布·阿里·達卡齊（Abu『Alī Daqqāq） [33] 來拜訪埃米爾阿布·阿里·伊爾亞斯（Abu.『Alī Muh·ammad b.Ilyās）。 [34] 後者是呼羅珊的將領和總督，儘管他職位很高，然而他是一個極有道德的人。當達卡齊跪在他面前時，伊爾亞斯說：「給我善意的忠告吧。」達卡齊說：「噢，埃米爾，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會坦率地回答我嗎?」他回答說：「我會的。」達卡齊問道：「告訴我，在金子和你的敵人兩者之間，你更愛誰?」他回答說：「我的金子。」達卡齊又問：「你怎麼會更愛它呢?你死後，它將留在世間，而你不喜歡的敵人也會隨你一起到陰間去。」伊爾亞斯兩眼含淚說道：「你給了我很好的忠告，把我從疏忽的沉睡中喚醒；這些話是一切哲學的總結，它將使我在今生和來世都受益。」 蘇丹馬合木的醜陋之故事 4. 人們說，蘇丹馬合木·伽茲（Mahmud Ghāzī，意為襲擊者）其貌不揚，長一副馬臉、干皮膚、長脖子、高鼻子、稀鬍鬚，由於他總是含著陶製菸斗，所以他的面色蠟黃。在父親賽布克特勤死後，他登上了王位，印度斯坦成了他的屬地。一天清晨，他正坐在私人房間的祈禱墊上禱告，念著例行的祈禱文。在他面前擺放著鏡子和梳子，兩個侍從正在旁邊侍候著。他的宰相沙姆斯·阿爾·庫法特·阿赫麥德·伊本·哈桑（Shams al-Kufat Ahmad ibn Hasan）走進房間，向他鞠躬，馬合木點頭示意他坐下。當他做完禱告之後，他戴上帽子，穿上風衣和鞋子，照了照鏡子，他看見自己的臉，然後笑著對哈桑說：「你知道此刻我在想什麼嗎?」哈桑說：「我主最清楚。」馬合木說：「我擔心人們不愛我，因為我長得不好，他們總是喜歡相貌堂堂的國王。」哈桑說：「主人，你只做一件事，他們將愛你勝過他們的妻兒，甚至勝過愛他們自己，你一聲令下，他們會赴湯蹈火。」馬合木問：「你要我做的是什麼事啊?」哈桑說：「視你的金子為敵人，人們就會把你視為朋友。」馬合木很欣賞此話，他說：「這些話深含大義，令人受益匪淺。」 於是，他放手施捨，全世界都仰慕他，讚揚他，他的雙手創造了許多傑出的著作和偉大的勝利。他來到索姆納特（Somnath） [35] ，拆走了偶像，並把它帶回來。他的足跡遠至撒馬爾罕和伊拉克。後來有一天，他對哈桑說：「由於我放棄了金子，兩重世界都在我手中，當我斷絕塵念之時，我得到了兩重世界的愛戴。」 在馬合木之前，「蘇丹」這一稱號還不存在， [36] 在伊斯蘭世界，第一位稱自己為蘇丹的人是馬合木。在他以後，蘇丹成為一個普遍使用的稱號。作為一個國王，他正直、畏主、好學、文雅、判斷力強、信仰正統教義、勇於為信仰而戰。正直國王統治時代是最美好的時期。 5. 傳說，先知（真主保佑他）曾[用阿拉伯語]說：「正義是信仰的光榮和政府的權力；貴族和平民的榮華都有賴於它。」它是一切善事的尺度，正如真主（至高無上的）所說[見《古蘭經》55：6]：「他曾將天升起。他曾規定公平」，即沒有什麼比正義更好。在另一節[《古蘭經》42：16]中，真主說：「真主降示包含真理的經典，並降示公平。」最值得登上王位的人是這樣的人，內心充滿正義，其住所是賢者和宗教人士的天堂，其好友和幕僚賢明且畏主。 6. 富達爾·伊本·伊亞德（Fudail b.『Iyād） [37] 常說：「如果我的祈禱能夠如願，那麼，我應該只為正直的君主祈禱，因為君主的美德是其臣民幸福和世界繁榮的保障。」 7. 在有關先知（願主保佑他，讓他安息）的傳說中，有這樣一個傳說[用阿拉伯語]：「那些為了真主（光榮和萬能屬於主）的緣故而在今世為人正直的人，在復活日那天將[坐]在珍珠做成的高台上。」（他說：那些因主而在今世行正義者，在復活日那天將坐在珍珠做的高台上）。 8. 為了正義和人民的幸福，國王總是把國家事務委任給有節制和畏主之人，他們沒有私利，他們在各種情況下都會匯報真實情況，正如「信徒之統帥」穆塔希姆（al-Mu『tasim）在巴格達所做的那樣。 關於突厥埃米爾和穆塔希姆的嚴厲 9. 下面是這方面的事。在阿拔斯王朝諸哈里發中，沒有人具有穆塔希姆那樣的權威、尊貴和那麼豐富的財產，也沒有人像他那樣擁有那麼多的突厥奴隸。人們說，他有7萬名突厥侍從，其中許多人得到他的提拔，被任命為總督。他老是說，突厥人的服務無與倫比。 10. 一天，一位埃米爾叫來他的管家，對他說：「你知道巴格達的市民或商人中有能夠與我做一筆500第納爾交易的人嗎？我急需這筆錢，到收割時節我會將這筆錢奉還。」管家想了想，他記起他在集市上做小買賣的一位朋友，在某個時期他曾賺了600個哈里發（caliphal）第納爾金幣。他對埃米爾說：「我有一個熟人，他在某某集市有一個商店，我時不時地到他店裡與他做生意。他已賺到600第納爾金幣。如果你派人把他請到這兒來，如果你像對待貴賓一樣地敬重他，招待周到，設宴款待。宴後，你如果提及借錢之事，他也許會因你的殷勤招待而無法拒絕。」埃米爾依照管家的話做了。他派人帶信說：「煩你抽空光臨，我有事與你面談。」那位商人來到埃米爾住所，在此之前，他並不認識這位埃米爾。他一走進大門，就受到埃米爾的迎接。埃米爾一邊與他寒暄，一邊轉身問他的手下人：「就是此人嗎?」他們回答說：「是的。」埃米爾起身引他入上座，然後說：「先生，久聞您的高貴、誠實和虔誠，我雖從未與你謀面，但你的魅力一直吸引著我。人們說，在巴格達的所有集市上，都找不到比您更具優良品質和商業道德的人了。」接著，他又說：「為什麼不能不拘禮節，讓我為你做些事情呢，我希望你把這兒當成你的家，把我看作你的朋友和兄弟。」埃米爾每說一句話，客人就鞠一躬，管家也喋喋不休地說：「對，對，完全應該如此。」過了一會兒，上了一些食盤。埃米爾把客人安排在自己身旁坐下，殷勤地招呼他吃東西，不斷地給他上美味食品。 11. 宴席撤走之後，他們淨了手，外人也紛紛離去，只有埃米爾的隨身侍從留下。埃米爾轉身對客人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麻煩你到這兒來嗎?」那人說：「埃米爾心裡最清楚。」埃米爾說：「你知道，在本城內我有許多朋友，對我的哪怕一點點要求他們都不會不照辦。如果我向他們要5千或1萬第納爾，他們也會毫不吝惜地馬上拿出來，因為他們與我做生意賺了很多錢，與我做生意和打交道從來不會吃虧。此時此刻，我迫切希望我們之間能建立友好的非正式的關係。雖然我能找到許多貸款人，但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希望你能援助我1000第納爾，用4—5個月。我會在收割時節把錢還給你，作為額外補償，我將把一套衣服作為禮物送給你。我知道你的錢比這個數目多得多，你不會拒絕我的。」客人鑒於埃米爾的殷勤款待，只好說：「謹遵埃米爾之命。不過，我不是擁有一兩千第納爾的大商人，面對上司人們只能說實話，我的全部資本只有600第納爾，我要用這筆錢勉強度日，並在集市上做點小買賣。積累這筆錢費了很長時間和很多精力。」 埃米爾說：「在我的金庫里，我有大量優質[特製]金幣，但是，它們與我現在的用途不適合。我與你打交道的本意是要獲得你的友誼。你從小本生意中能得到多少利潤?把那600第納爾給我，我會給你一張700第納爾的借據，並讓有頭有臉的人作證，保證在收割時歸還，還附帶一份漂亮的禮物。」其間，管家在一旁不斷地說：「你還不了解埃米爾吧，本國的所有達官貴人沒誰比他更嚴守商業道德了。」商人說：「謹遵埃米爾之命，我將毫不吝嗇地傾囊相助。」於是，他把金幣給了埃米爾，拿回一張借據。 12. 在借據滿期之後的10天，商人登門拜訪埃米爾。他沒有說明來意，他心想：「埃米爾見到我時，他會明白我的來意。」他以這種方式不斷地拜訪埃米爾，直到協定日子過了兩個月，他已經登門拜訪了10次。埃米爾似乎不明白商人來幹什麼，或者說他不明白自己欠了他什麼。當商人看到埃米爾一直不提還錢的事，就寫了封請求還錢的信，把信交給了埃米爾。信中寫道：「我現在需要那筆微不足道的錢，還款期限已經過了兩個月。如果埃米爾認為方便，就請幫忙讓管家把那筆錢還給您的恭順的僕人。」埃米爾說：「你認為我忘了還錢一事嗎?別擔心，耐心等幾天，因為關於錢的事，我正在安排。我會把錢裝在一個密封的錢袋裡由我的一個知己親自交給你。」商人又等了兩個月，根本未見到錢的蹤影。他又一次來到埃米爾家，又送進去一封要求還錢的信，而且還親口提到了還錢的事。埃米爾以玩笑把話岔開。商人每隔兩三天就來要錢，但是，毫無結果。就這樣，在還款期限之後又過了8個月。 13. 商人陷入了困境。他動員該城的人去調解此事，他去見了法官，要法官把埃米爾召到薩里亞法庭。沒有一個達官貴人不責備埃米爾，他們都為商人說情。但是，這些努力毫無效果。即使商人從法官那裡帶50個人來，也未能把埃米爾帶到法庭去，也未能讓埃米爾聽取達官貴人們的意見。這樣，一年半過去了，商人絕望了。他主動提出不要利息，只要求歸還比總數少100第納爾的錢就行了。即便如此，仍無結果。他放棄了從貴族那兒得到幫助的希望，厭倦了到處奔跑，轉而求助於真主，走進了法德路曼德（Fadlūmand）清真寺，念了幾遍拉卡特（rak『ats） [38] 祈禱文。他低聲地對真主悲嘆道：「噢，主啊，聽聽我的祈禱，恢復我的權利吧；使壓迫者實施正義吧。」當時，碰巧有一位伊斯蘭托缽僧（dervish）坐在清真寺內，他聽到了商人的悲嘆，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商人做完懇求的禱告之後，托缽僧開口說：「噢，謝赫!有什麼不幸降臨到了您頭上，使得您如此大聲地哀訴?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商人說：「我的不幸是如此深重，以至於把它告訴任何一個人都無濟於事，只有真主（至高無上的）可以幫助我。」托缽僧說：「還是告訴我吧，總會有一些辦法的。」那人說：「乞丐啊，只有哈里發那裡我沒去說了。我對所有埃米爾和達官貴人們都說過了，我去過法官那裡，但是毫無作用。如果我告訴你，你會有什麼好主意呢?」托缽僧說：「你應該告訴我，即使對你沒什麼好處，也不會有什麼壞處。難道你不知道聖人的話，即『如果你有苦難，你應該告訴你遇到的每一個人：你會從最貧賤者那兒得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如果你把你的冤情告訴我，也許你會得到一些安慰，即使你得不到安慰，你的情形也不會比現在更糟。」商人自言自語地說：「他說得對。」於是，他把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托缽僧。 14. 托缽僧聽完這個故事後說道：「噢，貴族老爺，現在你已經把你的煩惱告訴了我，補救之法已經出現。別擔心，因為，如果你照我所說的去做，你將在今天就能要回你的金幣。」商人問道：「我該做些什麼呢?」托缽僧說：「你馬上到本城的某某廣場去，那裡有一座帶尖塔的清真寺。清真寺旁邊有一扇門，門後有個商店。有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在店內縫一頂帳篷，有一兩個男孩與他一起在做針線活。你進到商店以後，向老人問候，坐在他面前，把你的事講給他聽。當你如願以償時，請在你的祈禱中提到我。照我說的去做吧，別再耽擱了。」商人走出了清真寺，心想：「怪了，我求助於所有貴族和埃米爾，他們都認真地為我辯護，但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現在，這個乞丐指我去找一個虛弱無力的老人，還說我會在老人那兒如願以償。對我來說就像變魔法一樣，不這樣，我又能做些什麼呢？無論如何我要去，即使沒有什麼好結果，事情也不會比現在更糟。」於是，他去到那座清真寺的門口，進了商店，向老人致禮問候，並坐在他的面前。由於老人一直在干針線活，商人坐著等了一段時間。在放下手中的活之後，老人問道：「我能夠為你做點什麼嗎?」商人把他的冤情從頭到尾地告訴了老人。 15. 聽完詳情後，老裁縫說：「正是真主（光榮和萬能屬於主）給予其奴僕處理事務的命令。我們毋庸多言；讓我代表你去對你的債務人說。願真主使事情辦好，你會得到你所要的東西。你背靠那面牆坐下，休息一會兒。」接著，他對兩個學徒中的一個說：「放下你手中的針，去某某埃米爾家。你坐在他私房的門外，如果有人進出，就求他告訴埃米爾某某裁縫的學徒正在外面等他，有口信帶給他。當他叫你進去時，你向他請安後說：『我的師傅向你問好，他說有人到他那裡告你，那人持有一張你簽了名的700第納爾的借條，現在，這張借條已經超過應付期18個月了。請你立即把錢全數歸還給他，讓他完全滿意，切勿拖延。』你要趕快把他的答覆告訴我。」 16. 那個小學徒急忙趕到埃米爾家，而我 [39] 卻驚愕地愣在那兒。因為連國王也不會派他的奴僕帶裁縫讓小學徒給埃米爾的這類的口信。過了一會兒，學徒回來了，對他的師傅說：「我照你所說的做了。我見到了埃米爾，並轉達了口信。埃米爾站起來說『向你的主人轉達我的問候和敬意，告訴他我感謝他；我將照他的話去做。我將親自帶著錢來；我要為自己的過錯道歉，並親手把錢交還給他。』」不到一個小時，埃米爾就帶著一個馬夫和兩個隨從上路了。他下馬後走進裁縫店，向老裁縫問好，吻了他的手。然後，他坐在老人面前，從一個隨從那兒接過一袋金幣說：「錢在這兒。請不要認為我要私吞這個人的錢。發生這樣的事不是我的錯，而是我管家的錯。」他不停地道歉，然後對一個隨從說：「到集市上找一個試金者來，還帶一台天平來。」隨從出去找來一個試金者。金子被測試和稱過，總值500卡里法梯第納爾。埃米爾說：「今天他先拿著這500第納爾，明天我上朝回來召見他時，再把另外的200第納爾給他，請求他的原諒和設法使他滿意。明天午禱前，我讓一位頌揚者拜訪你。」老人說：「把這500第納爾放在他的胸袋裡，相信你不會食言。」他說：「很好。」他把錢倒入我的胸袋，吻了老人的手，走了。我因震驚和喜悅，簡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伸手拿起天平，稱出100第納爾，把它放在老人面前。他說：「這是什麼？」我說：「我原打算少要100第納爾，現在，在你的幫助下，我能把錢如數收回，我自願把這100第納爾送給你，作為你努力的回報。」老人皺著眉頭，不滿地說：「由於我斡旋的結果，一個穆斯林擺脫了不幸和煩惱，對此我感到滿足；但是，如果我允許自己從中拿一個子，我將是比這個突厥人更壞的壓迫者。起來，帶著你的金子安全地走吧；明天如果他沒有把其餘的200第納爾給你，你就通知我。今後你在與人做生意之前，最好要了解一下你的生意夥伴是什麼樣的人。」儘管我再三懇求，他堅持不接受任何報酬。因此，我起身，滿懷喜悅地回家，當晚，我高枕無憂。 17. 次日，我坐在家裡，大約在上午中晌之時，從埃米爾那兒來了一個人，見到我就說：「埃米爾麻煩你去他那裡一會兒。」我去了埃米爾家，當我進門時，他起身把我迎到上座。接著，他開始罵他的管家們，說他們應受到責備，他因一直在忙於國王的事務。然後，他向司庫吩咐說：「拿錢袋和天平來。」他稱出200第納爾交給了我，我起身鞠躬告辭，他說：「再坐一會兒，」然後，上了一些食物，當我們吃完東西，洗淨雙手時，埃米爾在一位侍從耳邊低語了幾句。侍從出去，拿來一件禮袍。埃米爾說：「贈送給他。」於是，他們給我披上了一件價值昂貴的禮袍，並把一塊上等亞麻料頭巾圍在我頭上。接著，埃米爾對我說：「你現在是否真正滿意了?」我說：「是的。」他又說：「那麼，你就把我的借據還給我，現在就去老人那裡，告訴他，你已經從我這兒得到了你的錢，並對我很滿意了。」我說：「好的，他曾囑咐我明天無論如何要向他報告結果。」我從埃米爾家出來後直接去了裁縫店。我給老裁縫敘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埃米爾如何召見我，如何對我好，把餘款付給了我，還送我一件禮袍和頭巾。我還說：「以上所有這些事都是由於你的幫助。如果你接受我的200第納爾有什麼關係呢?」然而，無論我說些什麼他都不要任何報酬，於是，我只好起身，興奮地回到我的商店。 18. 翌日，我烤了一隻羊羔和幾隻嫩雞，又拿了一盤糖果糕點，帶著它們來到老裁縫那兒。我對他說：「噢，謝赫，如果你不接受錢財，那麼，請你收下這點食品和我對你最誠摯的祝福，這些東西都出自我的合法收入，如果你收下，我將十分高興。」他回答說：「我收下。」他伸手拿起一些食品吃了，分一些給他的徒弟們。接著，我對他說：「如果你允許，我想提個問題。」他問：「什麼問題?」我說：「巴格達的所有貴族和埃米爾都曾為我向這個埃米爾求情，但一點用都沒有。他不聽任何人勸，即使法官也拿他無法。他為什麼會聽你的話，並馬上照你的話做，把錢還給了我呢?他怎麼會那麼尊敬你?請你告訴我。」老人反問道：「你沒有聽說過我與『信徒之統帥』之間的事?」我說：「沒有。」他說：「聽著，我來說給你聽。」 19. 他開始說：要知道，我在這座清真寺的尖塔上宣布祈禱時間已經30年了。我的職業是裁縫，我從不醉酒，從不縱容通姦和雞姦，也不贊同不合禮儀的行為，當時有一位埃米爾就住在這條街上。一天，在午禱之後，我離開清真寺回店。我看到這位埃米爾醉醺醺地走過來，正抓住一個少婦的面紗，還強拉著她。少婦哭喊著救命，而且說：「穆斯林啊，救救我，我不是那種女人，我是某某人的女兒，某某人的妻子，我家住在某某區。誰都知道我的貞潔和德行。這個突厥人太過分了，他不懷好意地強行把我搶走。而我丈夫曾發誓說，如果我晚上離開家門，他就休了我。」她哭喊著，無人上去幫助她，因為這個埃米爾太飛揚跋扈和暴虐，他有一萬名騎兵，沒人敢對他說三道四。我喊了幾句，但是無用，他把女人拉到他家。如此的失落，我的宗教熱情高漲，無法克制自己。我把本區的長者們都召集起來，我們來到埃米爾家，大聲抗議說：「伊斯蘭教不存在了，因為就在巴格達市內、就在哈里發門邊，婦女在大街上肆無忌憚地被強行抓走，被拉去強姦。如果你把這個婦女送出來，一切都好；否則，我們馬上到穆塔希姆宮中去控告你。」聽到我們的喧譁，這位突厥人帶著一群侍衛走出房門，他們狠狠地打我們，中止我們的反抗。 20. 當這一切發生以後，我們都潰逃開去。到了晚禱時，我祈禱。後來，我穿上睡衣，躺在地上。我是這般地惱怒激憤，以致無法入睡。我睜眼躺到半夜，思考著，接著我突然想到，如果要發生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那麼，現在肯定已經發生了，已經無能為力了。糟糕的事情是這位婦女的丈夫的誓言，即如果她晚上出門將休掉她。我曾聽說酒鬼在酒醉之後會沉睡，當他們酒醒之後，他們不知道時間是深夜幾點。我決定立刻登上清真寺尖塔，發出祈禱號令。當突厥人聽到號令時，他會以為天已亮了，他就會放那個女人走，她會路過這座清真寺大門，我在發出祈禱號令之後可以迅速地從尖塔上下來，站到清真寺門口，等到這位婦女出現時，我將護送她回到她的丈夫家裡。這樣，至少這位可憐的女人不會失去她丈夫和她的主婦地位。 21. 我按上述的想法做了。我登上尖塔，發出祈禱口令。信徒之統帥穆塔希姆還未入睡，他在這時候聽到祈禱的號令，非常生氣，他說：「在半夜發出祈禱號令的人肯定是個異端分子，因為誰聽到它都會以為天亮了，只要他出門到大街上，他會被巡夜人抓住，陷入麻煩之中。」他對一個侍從說：「去告訴守門人，我要他馬上去把那個半夜召集祈禱的人帶來，我要嚴厲地懲罰他，使所有報時人不敢再亂髮祈禱的號令。」我正站在清真寺門口等著那位婦女，看見那位守門人舉著火把向我走來，當他看見我站在門口時，他說：「是你發祈禱號令嗎?」我回答說：「是的。」他說：「你為什麼在不該祈禱的時間發此令?哈里發對此極其反感，他對你非常生氣，派我來找你，他要懲罰你。」我說：「遵命，不過，是某位野蠻人迫使我在不該祈禱的時間發出祈禱口令的。」他問：「這個野蠻人是誰?」我答道：「他是一個既不畏主也不敬畏哈里發的人。」他問道：「究竟是誰?」我說：「這是我只能告訴信徒之統帥的事情，如果我這樣做是不懷好意，那麼，哈里發給我任何懲罰也不為過。」他說：「以安拉的名義，走吧，讓我們到哈里發的宮中去。」 22. 當我們到達宮中時，侍從正等著我們。守門人把我告訴他的話給侍從複述了一遍，侍從進去告訴了穆塔希姆。他說：「去把那人帶來見我。」侍從把我帶到了哈里發麵前。他問我，為什麼在不該祈禱的時間發出祈禱號令。於是，我把那個突厥人和婦女的事從頭到尾地告訴了哈里發。聽完此事以後，哈里發非常不安，他讓侍從轉達指示給守門人：「帶一百騎兵到某某埃米爾家，告訴他哈里發要召見他。在找到他之後，你們要把他昨天拉到家中的那位婦人救出來，與這位老人和兩、三個男僕一道送她回她丈夫家，把她丈夫叫到門口，告訴他穆塔希姆向他問好，並想為這位婦人說情，穆塔希姆說在發生的一切事中她沒有一點錯，今後，應當更好地照顧他的妻子。然後，馬上帶那位埃米爾來見我。」他對我說：「留在這裡一會兒。」一小時以後，他們把埃米爾帶到了穆塔希姆面前，穆塔希姆盯著他說：「什麼地方使你猜想我對伊斯蘭信仰缺乏熱情?你曾見過我欺壓我的百姓嗎?或者是在我執政期間，我做了有損於宗教信仰的事嗎?為了救被魯米人關押的一個穆斯林，我曾經從巴格達進軍、打敗魯米人的軍隊、趕跑了凱撒大帝、蹂躪魯米人的領土達6年之久，直到我洗劫並焚毀了君士坦丁尼亞[君士坦丁堡]才返回，我修建了大清真寺（Cathedral Mosque），解放了被俘的那人， [40] 難道我現在變了？今天，由於敬畏我和我的正直，狼和羊才能在一處喝水，可你竟然膽敢在巴格達城內，在我的家門口，強行拉走一個婦女，心懷邪念地把她帶回家，你還毒打抗議的人。」他下令，拿一個袋子把埃米爾裝起來，把袋口扎牢，手下人照辦了。接著，他下令找來兩根搗灰泥的那種棍子，命兩個人分站袋子兩邊，把埃米爾揍成肉餅。那兩人立即遵旨執行，埃米爾被打成了肉餅。他們回稟道：「噢，信徒之統帥，他周身骨頭都已打碎，您還有什麼命令?」他下令，抬起那個依然紮緊的袋子，把它就這樣丟進底格里斯河（Tigris）。 23. 然後，他對我說：「謝赫噢，要知道一個不敬畏真主（權利和光榮屬於主）的人，也會不敬畏我，而敬畏真主的人當然不會做出使自己在陰陽二世都被控告的事。由於此人犯了罪，他得到了公正的回報。所以，我命你今後如果有誰損害了別人，或不公正地傷害了別人，或蔑視宗教法規，你知道後就像今天晚上一樣在不該祈禱的時間發出祈禱令。這樣，我聽到這聲音，我就會召見你，詢問出了什麼事，並像對待這條狗一樣懲罰罪犯，哪怕他是我的親兒子和親兄弟。」說完，他賜了一件禮物給我，讓我離宮。現在，所有的貴族和朝臣都知道這個故事，所以，那個埃米爾把錢還給你，並不是出於對我的尊敬，而是因為害怕那個袋子、搗灰泥的棍子和那條河。如果他拒不還錢，我就會上到尖塔頂上發出祈禱號令，那位突厥人的遭遇就會在他身上發生。 24. 這類故事很多，我之所以講述它，主要是為了讓「世界之主」知道，哈里發和國王們是如何一如既往地保護羊群免遭狼的襲擊，他們是如何使其官員處於他們的控制之中，他們採取了什麼樣的預防措施對待罪犯，以及他們是如何鞏固、維護和珍視伊斯蘭教的。 * * * [1] 阿布·阿里·達卡齊是公元10世紀一位著名的神秘主義者。他生活在呼羅珊的尼沙普爾，並在此布道。參見：Kashf al-Mahjub ,162。 [2] 阿布·阿里·伊爾亞斯（如果作者指的是他的話）生前是克爾曼的埃米爾，而不是呼珊的埃米爾。見博斯沃斯，『The Banū Ilyās',參見本書第65頁第12行。 [3] 11世紀，北印度一印度教寺廟名稱。——譯者 [4] 參見拉尼·波勒《穆罕默德諸王朝》，第286頁注。 [5] 富達爾·伊本·伊亞德是一個著名的苦行者和說書人。參見：Kashf al-Mahjub ,97。 [6] 拉卡特是一套祈禱文和跪拜的祈禱式，每日五祈禱中的每一次都由一個指定的拉卡特數字組成。 [7] 應該注意這裡轉為第一人稱了。 [8] 在Tarikh-Guzida 書中（第319頁），為解救一個被俘的穆斯林婦女而對君士坦丁堡發動一次遠征，同樣是穆塔希姆對伊斯蘭教熱情的一個例子；這是他與東羅馬皇帝塞俄菲魯斯發生衝突的傳說；在223年/838年，得到阿弗欣的支持（看本書第234頁第22行），他親自指揮了Ammuriya戰役，但是他從未到過，更沒有圍攻君士坦丁堡。塔巴里在他的《穆塔希姆的統治》一書中對此戰役有詳細的記述（見第59頁注293）；尼扎姆·莫爾克的故事可能來自塔巴里提到的一個穆斯林戰俘（見第67頁注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