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策 · 第6章 論法官、傳教士和監察官工作的重要性

尼扎姆·穆爾克 《治國策》
1. 充分掌握國內每位法官的情況是必需的。在任命時,那些有學問的、盡職的和不貪婪的法官應當留任;反之,則應該免職,讓勝任者取而代之。根據其職位給每人付工資,這樣,他將沒有不忠的藉口。這是一個重要而棘手的問題,因為他們行使著對穆斯林生命和財產的權力。如果一位法官出於貪婪或怨恨而任意判決,而另一些法官必須執行這一判決的話,要把此事稟報國王,這位法官會受到免職和懲罰。 所有其他官員都必須加強法官的力量和維護法庭的尊嚴。如果有人藉口不出庭,無論他的職務有多高,都必須用武力強迫他出庭。因為在先知(願他安息和得到賜福)信徒的時代,由他們親自實施審判而不授權予他人,因此,不存在非公正判決或逃避法律的可能。在從亞當(願他安息)開始至今的每一個時代,在一個國家內的每一件事務,人們都處理公平、維持公道、爭取正義。哪裡這樣做,哪裡的王朝就可能一代代地延續下去。 2. 他們說,在米爾加節(Mihrjan) [27] 和諾魯茲節(Nauruz) [28] 為民眾舉行特殊的覲見是波斯國王的一個傳統,沒有人會受到拒絕。公告在幾天前就預先貼出,告訴人們為某天的接見做好準備,於是,百姓就準備好他們的案子,寫好他們的訴狀,並把證據收集好,對方也是如此。當接見日來臨,國王的傳令官站在宮門外大聲說:「今天如果有人阻止他人呈交訴狀,國王將會讓他流血。」接著,國王收下民眾的訴狀,把它們放在自己面前,一份一份地批閱。其中如果有對國王本人提出指控的訴狀,他就起身離開王位,跪在「大法官」(mūbad-mūbadān ,波斯語大法官,此人坐在國王的右邊)面前懇求說:「在審判所有其他案子以前,請公平地、毫不顧忌地在我與此人之間做出裁決。」大法官宣布,所有控告國王的原告站在一邊,因為他們的案子將先行審理。 3. 接著,國王會對大法官說:「在真主(至高無上的)的眼中,國王之錯大於任何錯。國王承認真主恩典的正確方法是照顧好他的臣民,給他們主持正義,使他們擺脫壓迫者。當一位國王成為暴君時,他的所有廷臣都會開始施行暴政。他們會忘記真主,對真主的恩典忘恩負義。毫無疑問,真主在憤怒中會懲罰他們,不久世界將毀滅,由於他們的卑劣而一切都會被摧毀,王位也會轉到另一家族手中。虔誠畏主的大法官啊,你不要違背你的良心而偏袒我,因為未來真主問及我的每一件事,我都會問到你,所以,在此我要你負起責任。」接著,大法官審理此案,在國王及其原告之間做出裁決,把判決書全文給勝訴的一方。但是,如果有人對國王偽造指控、缺乏證據,他會受到嚴厲懲罰,此事也將詔告天下:對國王和國家無禮挑刺的人要受到懲罰。這些紛爭審完之後,國王回到王位,戴上王冠,面對貴族和侍從們說:「在開始繼續我的審理之前,還有一件事,即如果你們之中有人心懷欺壓別人的想法,那麼應該抑制這些想法。現在你們中所有樹敵的人都應該讓對方得到滿意的結果。」 在那一天,離國王最近的人都離國王遠遠的,最有勢力的人也是最虛弱的人。 4. 這種傳統從阿爾達希爾·帕帕坎(Ardashīr Pāpakān)時代一直延續到罪人雅茲迪吉爾德(Yazdijird)時代。但是,雅茲迪吉德改變了父輩們的這種傳統;他在世間實行不公正的統治,引入邪惡之事。人們遭受不幸,不停地詛咒他。直到有一天,一匹沒上馬鞍的馬突然沖入他的宮殿。它的體態如此之美,以致在場的所有貴族都讚嘆它是一匹好馬,都想逮住它。但是,誰都抓不住它,最後它來到了雅茲迪吉爾德面前,站在大殿的一旁。於是,雅茲迪吉爾德說:「你們都退回原地,這是真主(至高無上的)賜予我的禮物。」他起身,慢慢地走近這匹馬,抓住它的鬃毛,撫摸馬頭,拍拍馬背。這匹馬不再躁動,一直保持安靜。雅茲迪吉爾德叫人拿來馬鞍和馬籠頭,他給馬上了籠頭,安上馬鞍,拉緊馬肚帶,之後,他走到後面想把馬尾下的皮帶鬆開。突然,馬踢了他一腳,正好踢在他的心臟部位,他當場死了。接著,馬不等人們抓到它就脫韁衝出門去。沒人知道它從何而來,也沒人知道它到哪兒去了。大家都認為,它是真主派來把他們從暴君手中解救出來的天使。 5. 據說,在傾聽人們訴冤的那一天,烏瑪拉·伊本·哈姆札(『Umara ibn Hamza)正與阿布·達瓦奇(Abu Dawaniq) [29] 坐在一起。一個受到不公正處置的人起立,控告烏瑪拉用暴力奪走了他的農場。信徒之統帥對烏瑪拉說:「站出來,面對控訴你的人,為自己辯護。」烏瑪拉說:「我不是控告者的對手。如果農莊是我的,我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他。我不希望離開哈里發恩賜給我的座位,也不願為了一個農場的緣故而把我的尊嚴和爵位拋到九霄雲外。」貴族們全都為他的寬宏大量感動。 6. 必須明白,國王應該親自審理、親耳傾聽反方的辯詞。如果國王是突厥人或波斯人,或者不懂阿拉伯語、沒有學過薩里亞法(shari『a,伊斯蘭教法),那麼,他需要一個代理人,通過他行使職權。法官正是國王的代理人,所以國王加強法官的權力是最基本的。此外,他們的名譽和地位必須不可指摘,因為他們是哈里發的代理官員,戴著哈里發的標誌。同時,他們由國王任命,是國王的代理人。 同樣,在大清真寺領讀祈禱文的布道者也應該由國王依據他們的虔誠和對《古蘭經》的掌握而選任。因為,就穆斯林祈禱者而言依賴於「伊瑪目」[教長]是關鍵的,當教長的祈禱不靈驗時,一切人的祈禱也無結果。 在每座城市必須任命一個監察官, [30] 他的職責是核查秤和檢查物價,使買賣以誠實的方式在有序中進行。他必須特別留意從邊遠地區運到本地集市出售的商品,檢查是否有偽劣商品,重量是否充足,道義和教義是否得到遵守。國王及其他官員要強化他的權力,因為這是國家的基礎之一,它本身也是正義的產物。如果國王忽略了這個問題,窮人就遭到不幸,集市上的商人就會隨心所欲地買進賣出,短斤少兩者將會占優勢,不公平就會形成風氣,神聖法律就會受到輕視。[監察官]一職一般總是授予貴族或太監或突厥老人,這類人對任何人不講情面,貴族和平民都同樣畏懼他們。這樣,生意就會公平地進行,伊斯蘭教教規就會得到保護,正如下面故事顯示的那樣。 阿里·努斯金(『Ali Nushtgin)醉酒的故事 7. 他們說,蘇丹馬合木每天都與貴族和好友徹夜喝酒,直到早晨酩酊大醉。馬合木的兩員將領阿里·努斯金和穆罕默德·阿拉比(Muhammad 『Arabi)也常在場。他們整夜陪著馬合木喝酒不睡覺。到吃早飯時,阿里·努斯金頭暈眼花,深受缺乏睡眠和飲酒過量之苦。他請求允許他回家去,馬合木說:「大白天的,你這樣子怎麼出去。就在這屋裡休息到下午祈禱時,等你清醒後再走。如果監察官在集市上看見你這個樣子,他會逮捕你鞭打你。你會受到羞辱,會給我惹麻煩的,我將幫不了你。」當時,阿里·努斯金已經是一個統帥5萬人的將領,是他那個時代的英雄和要人,人們認為他能勝任一千人的工作。 [31] 他從未想像過哪位監察官敢有如此舉動,他迫不及待地想試一試。他說:「我就這樣子回去。」馬合木說:「你最好想明白。」然後,對侍從說:「放他走。」阿里·努斯金騎上馬, [32] 由一大群家臣、侍從和僕人簇擁著回家。 8. 來到集市中間,碰巧遇到了監察官,他帶著100隨從,有的騎馬有的步行。當他看到阿里·努斯金酩酊大醉的樣子,他下令隨從把他拉下馬。然後,他自己也下了馬,用一根棍子不考慮後果地親自打了阿里·努斯金40棍。於是,阿里·努斯金狼狽不堪,他的隨從和家臣們在旁看著,無人敢說一句話。這位監察官是一個資深的突厥族宦官,由於服務時間長而獲得了許多權力。 監察官走了以後,隨從們把阿里·努斯金抬回家,一路上他不斷在說:「這是違反蘇丹命令的結果。」次日,當他來到蘇丹面前時,馬合木問道:「嗯,你躲過了監察官嗎?」阿里·努斯金把他的背露給馬合木看,背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馬合木大笑說:「現在要悔改了,在酒後不要出門。」 從此,行政制度和紀律在國內嚴格地確立起來,採取上述的措施,司法才能付諸實現。 加茲納麵包師的故事 9. 我聽說,有一天加茲納麵包師的商店都關門了,麵包難以買到,價格看漲。異鄉人和窮人處於困難之中,他們到朝廷陳述不滿,在蘇丹伊卜拉希姆(Sultan Ibrahim)面前抱怨麵包師們。蘇丹下令把麵包師全部帶到他面前來,然後問道:「為什麼要斷絕麵包的供應?」他們說:「運進城的每一車小麥和麵粉都被你的麵包師買走,囤積在他的倉庫里,他說這是命令,我們連一蒙特都不准買。」蘇丹下令把他的私人麵包師抓起來,扔到大象的腳下。當他被踩死後,他們把他系在象的長牙上,趕著象在城內遊街示眾,宣布說:「哪一個麵包師不開門經營,他的下場就與此人一樣。」 然後,他們把他囤積的麵粉[全部分給其他所有的麵包師]。到晚禱時,在各商店內還余有50蒙特麵包賣不完。 * * * [1] 即秋分。 [2] 即春分,波斯新年的開始。 [3] 意為把一個第納姆當做6個用的人,這是哈里發曼蘇爾的綽號,談到他特別的吝嗇。 [4] 在ma『alim al-Qurba 一書中,對監察官的職責有詳細的記載。 [5] 一個偉大騎士等於1000名普通士兵的觀念盛行,因此在阿拉伯征服早期,一位被稱為Hazar Savar(意為1千個騎士)的伊朗老兵被殺。參見,第4章。 [6] Nakhjivani手稿從此處開始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