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巢四述 · 引言
中國文學之府,夥頤沉沉,其門類亦多端矣,中有數種文學,近於今所稱之美術化者,即駢體文、詩、詞、曲是也。夫文以達意,故有意義之文,即為佳作。若駢文諸類,則於意義之外,復須佐之以采色,以動人目;調之以聲音,以感人耳。是用興元之詔,折驕將而服悍卒;杜陵之作,驚風雨而泣鬼神。此可概以美術品少之乎?愚嘗謂普通之文,布帛菽粟也;駢體諸類,錦繡珍饌也。世不能無布帛菽粟,即應有錦繡;珍饌。特布帛友粟易致,而錦繡珍撰難得。為之者,又病其無速化之術,不便於學,茲道乃益微矣。衰朽殘年,濫廁講席,竊不自揣,欲令此將微且絕之學,不自今而墜。而其道末由。既而思之,世間之美感,在人人心中;天地之元音,在人人口中。向來教育當局,深知其意,故此類近於美術化之學科,數十年未被廢棄。然而莘莘學子,能者則鮮。殆導之者之未盡其術歟?夫所謂大匠者,示人以規矩而已。規矩未明,安能遠責工事,是用本夙昔所知,成《說駢》四章,《言詩》四章,《譚詞》八章,《論曲》八章,匯為一冊,日《枝巢四述》。所述未必皆是,第此數種文學之門徑趨向,大略已具。以為治此諸學者,先讀此篇,再進以前人名作。蓋名作者,織成之錦也。假令教織錦藝徒,但示以已成之錦。而不召以打軸之何以運,纖維之何以布,彩色之何以施,未有能學治者矣。世有大匠,或晚而笑之,指其繆誤,乃所甚願。
枝巢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