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片斷 · 第四章 同時代弟子的狀況
於是神以教師的身份出場了(我們將在此繼續我們的創作);他假扮為僕人。把一個他者、一個受到高度信任的人置於他的位置之上不能使他滿意,就像一位高貴的國王不會滿意於把一個最受信任的人置於其王國之中一樣。不過神還有另外一個根據,在人與人之間蘇格拉底式的關係是最高的、最真實的關係。假如神本人並未到場,那麼一切都將成為蘇格拉底式的,我們就不會遇到瞬間,而且還會錯失悖謬。不過,神的僕人形象絕非偽裝,而是一個真實的形象;它絕非「表象軀體」[1],而是一個實在的軀體。從神以全能的愛做出全能的決斷成為僕人的那一刻起,可以說他在他自己的決斷之中被俘獲了,現在他非得堅持下去(我們在此將採用不十分嚴格的語辭),不管他願意與否。他不能背叛自己,他並無此種可能性,就像那高貴的國王突然顯現出自己畢竟還是國王一樣。對國王來說,這一點(擁有這種可能)並非完美,它只顯示出了他的無能為力和他的決斷的無力:他沒有能力真正成為他想成為的樣子。儘管神不可能將任何他者置於自己的位置之上,但他卻可以提前派出一個能夠讓學生警覺的人[2]。這位先行者對於神所要傳授的東西自然一無所知;相對於神的教導而言,神的出場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本質事件。神以人的形象、也就是說以低下的僕人形象出場本身就是一種教導,並且神還必須親自給予條件(參第一章),否則學生不可能理解任何東西。只有通過這樣的一位先行者,學生才會有所警覺,不過僅此而已。
不過,神扮作僕人的形象不是為了和人們開玩笑,他的意圖也不是說他到人世間走一趟而不讓任何人知道。想來他會讓關於自身的某些東西得到理解,儘管為了順應這種理解而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無法從本質上幫助那個未曾接受條件的人,因此這樣的努力只是違背其意願地在強迫他,它像把學生拉近那樣地與之疏遠了。他降格扮為僕人,可是他的出場並不是為了服務於某個特定的人,做著自己的「事」但卻既不讓他的主人、也不讓同伴們知道他究竟是何許人;我們不敢把這樣的憤怒加諸於神。他的僕人形象只意味著他是一個低下的人,一個既沒有上好的衣服[3]、又沒有其他世俗的優勢使其從眾人之中突顯出來的低下的人。他沒有與其他人區分開來,甚至當他降格為僕人的時候,他身後不計其數的天使們也沒有看出他與其他人的區別[4]。儘管他是個低下之人,他的憂慮卻與人們通常所有的不同。他將走自己的路,不為世俗財產的分割而操心[5],就像一個一無所有且不想擁有任何東西的人一樣;他不為自己的食物發愁,第四章 同時代弟子的狀況哲學片斷就像天空的飛鳥[6];不為房子和家發愁,就像那些居無定所但卻並不尋求它的人一樣。他不關心陪伴死者到墳墓[7];不回頭追求那些吸引了常人的注意力的東西[8];不與女人有染,為她所俘獲而想取悅於她[9];他關切的只是弟子的愛[10]。所有這一切看起來十分美好,不過它們是否恰當呢?他是否超越了常人的生存狀況呢?一個人像飛鳥一樣無憂無慮,甚至不用像鳥兒那樣四處覓食,因為他根本就不用為明天發愁[11],這是正確的嗎?我們不可能以其他的方式來塑造神,可是我們的創作能證明什麼呢?這種四處飄蕩、每晚停留在所到之處的方式是否被允許?問題是,一個人真敢這樣表現自己嗎?不然的話,神就沒有實現人性。如果他真能做到,他是敢於這麼做的。如果他在服務於精神的時候迷失了自己,以至於他從來都沒有過問吃喝問題,而且他可以肯定,這種匱乏不會使他分心,苦難也不會困擾他的身體並且使他後悔,也就是說,直到他想去理解更多的東西的時候,他才理解了孩提時代所學到的東西。如果他真敢這樣做的話,他的建樹就比百合花的安詳自若[12]更為壯麗。
於是,憑藉升華了的對所行之事的專注,教師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其中學生可能會被發現,而這樣的人最可能來自地位較為低下的人群。因為那些聰明的和有學問的人會首先向他提出刁鑽古怪的問題,邀請他參加學術研討會,或者扔給他一個測試,然後才確保他有一個固定的職位和一個謀生之道。
我們就讓神在他出場的那座城市中(究竟是哪一座城市則無關緊要)四處活動[13]。只有他傳授的道才是他唯一的生活必需品,是他的日常飲食[14];教導人們是他的工作,關心學生是工作後的休息[15]。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可是學生就是他的兄弟姊妹[16]。很快地,這一點很容易理解,關於他的名聲四處傳開了[17],它將把好奇的眾人引入陷阱。無論這教師在何處現身,都會被眾人包圍著[18],他們好奇地看、好奇地聽,想急切地告訴別人他們的所見所聞。這些好奇的民眾算得上學生嗎?絕對不是。或者假如說某座城市中的一位欽定教師秘密地到神那裡,用辯論的方式來測試他的力量[19],那人算是學生嗎?絕對不是。如果這幫烏合之眾或那個欽定將教師會學到點什麼的話,神在純粹的蘇格拉底的意義上來說就只不過是個偶因。
現在,神的出場成了當天在市場上和每家每戶、會堂和統治者的宮殿里的一則新聞[20],它成了許許多多無聊閒談的由頭,也許還是那些嚴肅反思的由頭。可是對於學生來說,這則新聞並不是某種東西的由頭,甚至都不是他懷著蘇格拉底式的誠實而沉潛於自身之中的偶因。相反,這就是永恆,是永恆的開端。這則當天的新聞就是永恆的開端!如果神讓自己出生在一家小客棧,用破布包裹起來,放到馬槽里[21],這是一個比「當天的新聞是永恆的襁褓」更大的矛盾,但這就是他的真實形象,就像在假設的情況下一樣,因此,瞬間實際上就是永恆的決斷!假如神不給出理解這一切的條件,弟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點。而「神親自給出條件」這一點我們此前是作為瞬間的後果而展開的,我們揭示出,瞬間就是悖謬,沒有這一點我們無法向前,而只能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
在此我們一定要留心,一切都變得清楚起來,對於同時代弟子來說還存在著一個歷史的出發點的問題。假如我們在此不注意的話,後面的(第五章)困難將會變得無法解決,在那裡我們將論及我們所稱之為的「再傳弟子」的情況。同時代弟子同樣有一個關於永恆意識的歷史出發點的問題;因為他與那個歷史事件同時共在,這歷史事件不會成為偶因的瞬間,而且它之於同時代人的興趣不僅僅是歷史性的,它將決定他的永恆福祉。這一點千真萬確(讓我們把結果顛倒過來),假如情況並非如此的話,那教師就不是神,而只是一個蘇格拉底;而假如他並未像蘇格拉底那樣行事,他甚至連蘇格拉底也算不上。
那麼,學生怎樣才能與悖謬和諧相處呢?我們並沒有說他將會理解悖謬,而只是說他明白這一切就是悖謬。這一切將如何發生呢?我們已經指出,它發生於理智與悖謬幸運地在瞬間之中相遇的時候;發生在理智讓路、悖謬自由釋放自己的時候;當其發生之時的第三方(因為這一切既不因理智而發生——理智被遣散了;也不因悖謬而發生——悖謬放棄了自己;因此它就是因別的東西而發生)就是幸福的激情,對此我們尚未命名,儘管對我們來說問題並不在於一個名字。這激情我們要稱之為信仰。這激情很可能就是我們所談到的由悖謬給出的那個條件。讓我們不要忘記,假如悖謬不用給出條件,則學生原本就擁有之;可假如他原本擁有該條件,那他自己因此就是真理,而瞬間只不過是偶因的瞬間(參第一章)。
同時代的學生很容易獲得所有的歷史信息。不過我們不要忘了,在事關神的出生的問題上,他與再傳弟子的情況是一樣的。因此,如果我們要強調這一歷史知識的絕對準確性的話,我們只能得到一個人的準確情況,也就是那個生育了他的婦人。同時代學生很容易成為歷史的見證人,可是不幸也正在於此——了解歷史的細節、以見證人的可靠了解所有這一切並不能使見證人成為弟子。由此觀之,這樣的知識對他來說只是歷史事件。這一點直接表明,在更具體的意義上說,歷史事件是無關緊要的。在此我們可以讓無知介入,讓無知在某種程度上歷史性地毀掉那個歷史事件,將其一條條地毀掉;而只要瞬間仍然作為永恆的出發點存在,那個悖謬就是在場的。
假如有一個同時代人,他為了追隨那位教師而把睡眠時間減到了最低,他與那位教師形影不離,其緊密程度勝過了緊跟鯊魚的一種小魚[22]。假如他動用了上百個間諜為他服務,他們無處不在地秘密監視著教師,而他本人每天晚上都要向他們請教,結果他知道了有關教師的每一個細節,知道了他所說的話,知道他一天中的每個小時在什麼地方,因為他的熱情使他甚至將最無意義的東西都視為是至關重要的。這樣的一個人物算得上是弟子嗎?絕對不是。假如有人指責他缺乏歷史可靠性,他會推卸責任[23],僅此而已。假如另外一個人,他只關心那位教師不時傳授的東西。假如從教師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對他來說都比每日的食物更為重要[24];假如他動用了百十來號人去捕捉那位教師所說出的每一個字節,以便不浪費一丁點兒東西[25];假如他小心翼翼地求證於這些東西,想以此得出一個關於其所授之道的最為可靠的版本,他因此就算是弟子了嗎?絕對不是,就像柏拉圖只是蘇格拉底的弟子一樣。假如有一個同時代人,他曾在國外生活,直到那教師的生命還剩下最後一兩天的時候才返回故鄉。再比如他因為生意的緣故,直到那教師快要咽氣的最後一刻才得以相見。如果瞬間對他來說就是永恆的決斷的話,這種歷史的無知會阻止他成為弟子嗎?對於第一位同時代人來說,那個人的生活僅是一個歷史事件。對於第二位而言,那教師所傳之道是他理解自身的偶因,而他則應該忘掉那位教師(參第一章);因為比之於永恆對自身的理解,關於那教師的知識只是偶然的、歷史的知識,它事關記憶。只要永恆性與歷史性彼此分立,歷史事件就只是一個偶因。假如有個熱情洋溢的學生[26]——他並沒有努力要成為弟子,假如他高談闊論說他欠了那教師些什麼,結果他的頌辭幾乎無法終止,其間的溢美之辭幾乎無法評價。那麼,倘若我們試圖向他解釋,那教師只不過是偶因,他定會生我們的氣。不過,無論是他的頌辭還是他的憤怒對我們的反思都沒有任何益處,因為這二者有一個共同的根源:他並無勇氣去理解,但卻不會缺少一種魯莽勁去「超越」。像他那樣大吹大擂,人們只能欺騙自己和他人,假如他能說服自己和他人他真有些思想——既然他要將之歸功於另一個人。雖說一般而論禮貌無需破費,不過這個人的禮貌卻是花了大價錢的,因為這種飽含淚水的或者把他人感動得流淚的熱情洋溢的感激之辭是一種誤解,這樣的人所擁有的思想不能歸功於他人,更別提那些空洞淺薄的言談了。唉,多少人禮貌地把一切歸功於蘇格拉底,儘管他並不欠蘇格拉底任何東西!因為那個最理解蘇格拉底的人所理解的恰恰是他什麼都不欠蘇格拉底,蘇格拉底希望的也是這個樣子,而且能夠這樣希望也是美好的。那個自認欠了蘇格拉底很多的人可以相當肯定地認為,蘇格拉底將會很高興地免去他的學費,因為蘇格拉底肯定會沮喪地意識到,他本該給當事人一些流動資金以供利用。反之,假如這裡的情況並非如我們所假設的是蘇格拉底式的,那么弟子就該將一切歸功於教師(這一點人們不可能歸功於蘇格拉底,既然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不能生產),而且這種關係不能以大吹大擂的方式來表現,而只能在幸福的激情當中表達,我們稱這激情為信仰,其對象是悖謬,而悖謬又恰好統一了矛盾——這悖謬就是歷史事件的永恆化和永恆的歷史化。每一個對悖謬做另類理解的人將保留解釋它的榮耀,這榮耀是以他不願停留在理解的階段的方式而獲得的。
於是我們很容易看到(順便說一句,如果「理智被遣散」的涵義需要被揭示的話),信仰不是認知。因為所有的認知或者是對永恆的認知,這種認知把時間性和歷史性當做無關緊要的東西而排除在外;或者是純粹的歷史性認識。沒有任何一種認識能夠以「永恆性即歷史性」這個荒謬的說法為對象。假如我要了解斯賓諾莎的學說,那麼在我去認識的那一瞬,我並不是忙著與斯賓諾莎這個人、而是與其學說打交道,但在另一個時候我則是在歷史性地和他打交道。相反,一個弟子與那位教師之間的關係以信仰為維繫:他永遠都是在與那教師的歷史性存在打交道。
我們現在假設,事實正如我們所假設的那樣(否則我們就要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那教師親自給予學生以條件,於是信仰的對象也就不再是道,而是教師[27]。蘇格拉底的立場恰恰在於,學生並不需要教師,因為他本人就是真理並且擁有條件。這的確就是蘇格拉底式的藝術和英雄主義,是它們協助人們得以實現這一點。因此,信仰必須時刻緊緊抓住教師。可是為了能夠給出條件,這教師必須是神;而為了讓學生掌握這條件,他又必須變成人。這個矛盾就是信仰的對象,同時也是悖謬,是瞬間。神一勞永逸地把條件給予人,這是蘇格拉底式的永恆的前提;這前提不會敵對地與時間相遇,它也不能用時間範疇來衡量。可是這裡的矛盾在於,學生是在瞬間中獲得該條件的,因為這是一個事關對永恆真理的理解的條件,正因為如此,它就是永恆的條件。假如事實並非如此,我們便停滯在蘇格拉底的回憶說之中。
我們很容易看到(順便說一句,假如「理智被遣散」的後果需要被點明的話),信仰並不是意志的行為,因為人的意志只能在某個條件之內才能達成。舉個例子,假如我有勇氣意願那個條件,我就理解了蘇格拉底的原則,也就是說理解了我自身,因為從蘇格拉底的立場出發,我本已掌握了條件,所以現在才能要求之。可是假如我並未掌握那個條件(我們假設這一點是為了不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那麼我的意志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儘管一旦條件被給出,適用於蘇格拉底原則的東西在這裡也是有效的。
同時代的學生擁有一個優勢,對此那些後繼者們——如果他們想做點什麼的話——肯定會非常嫉妒。這個同時代人可以走上前觀察那教師,不過他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嗎?當然了,為什麼不呢?可是,他敢由此相信他就是弟子了嗎?絕對不敢。假如他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他就受到了蒙蔽,因為神是不能直接被認識的。他是否該閉上眼睛呢?完全正確,不過這樣一來,他作為同時代人又有何益處呢?假如他閉上眼睛,他可能會去想像神的樣子。而假如他自己能夠這樣做的話,他就掌握了條件。他所想像的應該是為靈魂的心眼所展示的一個形象,他看著它,但只要他一睜開眼睛,那個僕人的形象就會不可避免地困擾他。讓我們繼續下去吧。我們都知道,那教師是有死的。他死的時候,他的同時代人將做些什麼呢?也許他已經為那教師畫了像,甚至或許已經攢了一整套這樣的肖像,它們描繪了並且準確地再現了那教師因年齡和心態變化而引起的外表上的每一個變化。當他觀察這些肖像並且確信,那教師看上去就是這個樣子,他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嗎?當然了,為什麼不呢?可是他是否由此而成為弟子了呢?絕對不是。人們可能會想像神的樣子,但是神是不能被想像的,這也就是他為什麼要以僕人的形象出場的原因。不過這個僕人的形象並不是偽裝,果若如此,那個瞬間也就不再是瞬間,而只是一種偶然,一個表面現象,在與永恆相比時它將作為偶因永遠地消失。假如學生依靠自己就能想像這一切,則他已經掌握了條件,於是他只需被提醒,他可以如此這般地去想像神的樣子,儘管他本人並未意識到這一點。可是倘若事實如此,這提醒就會像原子一樣即刻消失在原本居於他靈魂內的永恆的可能性之中,這可能性就要成為現實性,而作為現實性它永遠地設定了自身。
那麼,一個學生將如何成為信仰者或者弟子呢?當理智被遣散而且他獲得條件之時。他何時才獲得條件呢?在瞬間之中。是什麼制約著那個條件呢?他對永恆的理解。可是這樣的條件必是一個永恆的條件。因此,他將在瞬間之中獲得永恆的條件,他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他在瞬間中已經獲得了這條件,否則他只需記起,他從來就擁有該條件。他將在瞬間中獲得條件,並且從那教師本人手中獲得。所有的大吹大擂都在說,儘管他並沒有從教師手中獲得條件,但他還是足夠狡猾地發現了神的偽裝:他憑自己就可以感覺到那偽裝,因為每一次他看到那教師的時候他都會覺得有些奇怪;在那教師的聲音、面容等等之中有著某種東西。這是一派胡言亂語,這種人不能成為弟子,他是在褻瀆神[28]。那個形象絕非偽裝,當神出於全能的決斷而欲成為與最低下者平等的人的時候,這決斷就是愛,無論是酒吧老闆還是哲學教授都不應想像,假如不是神自己給出條件的話,他會聰明到能夠感覺到點什麼的地步。當神以僕人的形象伸出一隻全能之手的時候,驚異地盯著這隻手看的人既不應當因為他的驚異,也不應當因為他能夠把其他同樣對他所講述東西感到驚異的人召集在他身邊而想像自己就是弟子。假如神本人沒有給出條件,那麼學生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神的情況是怎樣的,儘管他並未意識到他知道這些,而那另一種情況則不僅不是蘇格拉底式的,而且遠遠不如它。
不過對於弟子來說,神的外在形象(不是細節)並非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弟子親眼看到的和親手摸到的[29],形象的重要性並不是說,假如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神而沒有馬上認出他,或者甚至從他身邊走過而沒有覺察出那就是他[30],因此他就不再是信仰者了。神給予弟子以條件去看,讓他睜開了信仰的眼睛。關注外在的形象是樁可怕的事:把他視為是我們當中的一分子,在信仰未到場的每一時刻,人們看到的只是僕人的形象。當教師死去並且離開他的弟子之後,記憶能夠完好地將他的形象帶出,但是他並非因此而信仰,他信仰是因為他從教師手中接受了條件,所以他再次在記憶可靠的圖像中看到了神。因此,那個懂得若沒有條件他什麼都看不見的弟子最先懂得的就是,他本人即是謬誤。
可是這樣一來信仰不就像悖謬一樣具有悖謬性了嗎?完全正確。否則信仰如何能夠既以悖謬為對象、又與之保持一種幸福的關係呢?信仰本身就是一個奇蹟,所有對悖謬有效的東西對信仰也有效。不過在這個奇蹟的內里,所有的關係仍是蘇格拉底式的,以此方式,這一奇蹟——永恆的條件在時間中被給出——永遠都不會被消解。所有這一切都是蘇格拉底式的,因為在同時代人之間,就其同為信仰者而言,他們的關係是蘇格拉底式的,其中的一個什麼都不欠另一個,他們的一切都歸功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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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會說:「這樣看來,同時代人並沒有獲得任何優勢。不過,假如我們認可你就神的出場所做的假設的話,那麼很自然地,人們會把曾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同時代人視為是有福的一族。」
「的確,這樣想再自然不過了,以至於我都在想,這代人肯定也自視是有福的。我們就這樣假設吧;否則,這代人就不是有福的,而我們的讚美也就只是在說,在同樣的環境下人們可以通過不同的行動而變得有福。可是果若如此,當我們進一步思考它的時候,這讚美就會變得非常不同,它最後或許完全變得模稜兩可。比方說,我們可能都在古史中讀過[31],有一位皇帝連續八天慶祝他的婚禮,其喜慶無與倫比。為了升華在極度的富足之中昂貴地提供給大家的東西,人們吸進的空氣中都瀰漫著好聞的香味,耳朵不斷地感覺到豎琴和歌聲的顫動。日日夜夜,因為夜晚被火炬的光芒照得如同白晝,可是不管人們借日光還是借火炬來看皇后,她都比任何一個凡塵女子更加美麗優雅。這一切是一個魔術,就像最為大膽的願望得到了更為大膽的實現一樣地奇妙。讓我們假設,這一切確實發生了,但我們只能滿足於有關發生之事的固定的幾條信息。那麼,從人的角度出發,我們為什麼不把那些同時代人視為是幸運的呢?那些同時代人,也就是說那些曾看到、聽到並且用手摸到了的人們;不然的話,作同時代人有什麼優勢呢?皇帝婚禮的壯觀和富足的享樂當然是直接可見可感的,因此,嚴格意義上的同時代人肯定已經看過並且在內心裡體驗到了那份快樂。可是如果我們這裡說的是另一種類型的壯觀,它不是直接可見的,那麼作同時代人有何優勢呢?一個人並非因此就能與這種壯觀同時共在。人們不能稱這樣的一個同時代人有福,或者稱讚他的眼睛和耳朵,因為他並沒有與那壯觀同時共在,他既沒有看見也沒有聽到,而這其中的根源並不在於說時間和時機(在直接性的意義上)拒絕了他,而在於別的什麼東西,某種可能缺少了的東西,儘管他的在場在很大程度上有機會去看去聽,儘管他(在直接性的意義上)並非沒有利用這一優勢。可是,這是什麼意思呢?一個人可以是同時代人卻又並沒有與之同時共在,相應的,一個人能夠成為同時代人,可是他(在直接性的意義上)卻是一個非同時代人,儘管他一直在利用那個優勢?這意思不是別的,而是在說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直接地與這樣的一位教師及事件同時共在,因此,真正的同時代人不是因為直接的同時代性而為之,而是因為別的原因。於是我們說,一個儘管在同時代的人可以是非同時代人;真正的同時代人並非由於直接的同時代性而為之,因此,非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也可能因其他的原因而成為同時代人,以此這同時代人將成為真正的同時代人。可是,非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也就是後繼者,他們可以成為真正的同時代人。或者,這就是『作為同時代人』嗎,這樣的一個人就是我們所讚美的同時代人嗎,就因為這人會說:我曾跟他一起吃喝,那教師在我們的街道上傳過道。我多次見到過他,他是一個不起眼的出身卑下的人,只有少數幾個人相信在他身上可以找到非凡的東西,對此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儘管當涉及到與他同時共在的問題的時候,我可以跟別人一樣成為與他同時共在的人。或者,這就是『作為同時代人』,這樣的人是同時代人嗎?假如神與他在來世相遇,假如他提及其同時代性,神會對他說:『我不認識你。』[32]同樣真實的是,那個同時代人也不認識教師,對此只有從教師本人手中接受了條件的信仰者(即不是直接性意義上的同時代人)才能做到,因此他才認識教師,如同教師知道他一樣。」[33]
「請停一下。假如你繼續這樣講下去,我可是一個字也插不進去,因為你講起話來就好像博士論文答辯似的。的確,你旁徵博引,可你的不幸是,你所引證的是一部非常特殊的書。還是那句話,不管你有意無意,你都用了一些既不屬於、又不是你放到說話人口中的詞,這些詞人人皆知,只不過你沒有用複數而是用了單數形式罷了。《聖經》中的段落(因為這些詞來自《聖經》)聽上去是這樣的:我們跟他一起吃喝,他在我們的街上傳道;我告訴你,我不認識你。可能就是這樣。不過你不要從那教師所回答的『我不認識你』這話當中推出過多的東西,你是不是想得出結論說那人並沒有與教師同時共在,而且他也並不認識那教師?假如你提起的皇帝對一位宣稱見識過其壯麗婚禮的人說『我不認識你』,皇帝以此證明了那人並非親自到場嗎?」
「那皇帝絕沒有證明什麼,他至多只證明了,他是一個傻瓜,他甚至不願意像米特拉達悌那樣滿足於知道每一個士兵的名字[34],而是想認識所有的同時代人,並且以此決定某個具體的人是否與之同時共在。皇帝是可以直接認識的,因此每個人都能認識皇帝,儘管皇帝並不認識他們。可是,我們這裡所談論的那位教師是不能直接認識的,只有當他本人給出條件的時候才行。而那個接受條件的人是從教師本人手中接受的,因此,那教師應該認識每一個認識他的人,每一個單一者只有以他被教師認識的方式才能認識教師。或許你立刻明白了我們以前說過的話?如果一個信仰者之為信仰者,並且他認識神是通過從神本人那裡獲得條件,那麼,後繼者也應該在完全相同的意義上從神本人那裡接受條件,而不能間接獲得。因為果若如此,那個間接者就應該是神本人,而這樣一來,直接、間接的問題也就根本不復存在了。可是如果後繼者從神本人那裡獲得條件,則他就是同時代人,真正的同時代人,只有信仰者以及每個信仰者才能做到這一點。」
「我想這些我都懂了,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已經預見到了那些深遠的後果,儘管我驚訝於我竟然沒有親自發現這些,而我願意付高價成為這一切的首創者。」
「可是為了徹底地理解這一切,我願意付出更多,因為我關心這一點勝過尋找首創者。我現在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一切,我將利用下面這個機會顯示出,我是多麼地仰賴你的幫助,既然你已經完全理解了這一切。如果你允許的話,我將在此地給出一份目前為止對我所展開和理解了的東西的複製書——借用法學專家的術語。這份複製書將保證你本人的權利,並且聲明你的反對;因為我要據此宣判你『經受完全永久的沉默的懲罰』[35]。直接的同時代性只能是偶因。第一,它能夠成為同時代人獲得某種歷史知識的偶因。在這種情況下,親歷過皇帝婚禮的同時代人要比與那教師同時共在的人更幸運,因為後者僅有機會一睹僕人的形象,至多再加上某件奇特的事跡,而他卻無法確定,他對自己出醜這件事是該覺得羨慕還是該感到憤怒,因為他甚至不能讓那教師像魔術師一樣重複這一切,魔術師總會給觀眾一個機會嗅出所有戲法是如何做出的。第二,它能夠成為同時代人以蘇格拉底的方式沉潛於自身之中的偶因。以此方式,那種同時代性在與永恆相比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永恆是他在自身內部發現的。最後(這一點其實是我們為了不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所做的假設),它將成為作為謬誤的同時代人從神手中接受條件、並且以信仰的眼睛觀看其榮耀的偶因。這樣的一個同時代人是有福的!可是這樣的同時代人卻並不是見證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而是作為信仰者、依其對信仰的親見[36]才成為了同時代人。在這種親身經歷之中,每一個非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都成為了同時代人。又假如某個後繼者,他或許為自己的迷狂所感動,從而希望成為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結果卻被證明是個騙子,像那個冒牌的斯麥狄斯一樣被認了出來[37]。他沒有耳朵,也就是說信仰的耳朵,儘管他長著一對驢一般的長耳朵[38],雖然他曾在場聆聽(在直接性的意義上),但他卻並沒有成為同時代人。假如某個後繼者總是在吹噓作為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的榮耀,同時又總是想離開此處,人們最好還是讓他走吧。如果你看他,你會很容易從他的步伐和他踏上的那條路看出,他並沒有走向悖謬所引出的恐懼,而是像芭蕾大師一般地跳開,以便能夠及時趕上皇帝的婚禮。假如他竟然要給他的探險起一個神聖的名字,假如他竟然對眾人宣講共同利益,結果很多人都加入了遠征的隊伍,但是他根本沒有發現聖地(在直接性的意義上)[39],因為它既無法在地圖上、也無法在塵世間被找到,他的旅行只是個玩笑,就跟那個「跟著一個人到祖母門前」的遊戲一樣[40]。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他都不讓自己休息;他撒謊比馬跑還要有力[41]。可是他像捕鳥人一樣迷茫地拿著粘鳥棒跑著[42],因為如果小鳥不衝著他跑的話,就算拿著粘鳥棒跑也無濟於事。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我禁不住會認為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比後繼者更幸運。我們假設,在那個事件與後繼者的生活之間經過了很多個世紀,而人們對此事也談論得很多很多,結果那些隨意而不嚴密的言談變成了虛假的、令人困惑的流言,對此同時代人(在直接性的意義上)不得不忍受著。這流言不僅把樹立一種正確關係的可能性弄得十分困難,而且還有更嚴重的後果,也就是說,從人類的可能性出發,在經過了數世紀的迴響之後,就如同我們的有些教堂傳出的回聲一樣,人們不僅靠閒聊信仰來打發時間,而且還把信仰變成了空洞無聊的閒談。這一點是不可能發生在第一代人身上的,信仰在他們身上顯示出了全部的原創性,信仰通過對比很容易從其他東西當中突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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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表象軀體」,原文寫為parastatisk Legeme(拉丁概念corpus parastaticum)。術語出自基督教天使學說,認為天使是一種精神性的存在,但它必須藉助肉體形象。該術語更常見於基督教早期關於耶穌的神性和人性之本質關係的爭論,其觀點是耶穌的人性只不過是一個「表象軀體」。
[2] 指《約翰福音》第1章第6-7節:「有一個人,是從神那裡差來的,名叫約翰。這人來,為要作見證,就是為光作見證,叫眾人因他可以信。」同時還可見第3章第28節,施洗者約翰說:「我不是基督,是奉差遣在他前面的。」
[3] 「上好的衣服」語出《路加福音》第7章第24-26節。耶穌對眾人講施洗者約翰的事並且問:「你們從前出去到曠野,是要看什麼呢?要看風吹動的蘆葦嗎?你們出去,到底是要看什麼?要看穿細軟衣服的人嗎?那穿華麗衣服、宴樂度日的人是在王宮裡。你們出去,究竟是要看什麼?要看先知嗎?我告訴你們,是的,他比先知大多了。」同樣的話還記於《馬太福音》第11章第7-9節。
[4] 「不可計數的天使」語出《馬太福音》第26章第52-53節。其時耶穌已被猶大出賣,祭司長和長老們等已持刀棒來捉拿耶穌,而跟隨耶穌的人抽出刀來保衛耶穌,但耶穌對他們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你想,我不能求我父現在為我差遣十二營多天使來嗎?」
[5] 「分割家產」語出《路加福音》第11章第13-15節。「眾人中有一個對耶穌說:『夫子,請你吩咐我的兄長和我分開家業。』耶穌說:『你這個人!誰立我作你們斷事的官,給你們分家業呢?』於是對眾人說:『你們要謹慎自守,免去一切的貪心,因為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豐富。』」
[6] 「天空的飛鳥」語出《馬太福音》6:26-27。耶穌說:「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里,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他,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麼?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
[7] 「不關心死者」語出《馬太福音》第8章第22節。耶穌對一個欲埋藏其死去的父親的弟子這樣說:「任憑死人埋藏他們的死人;你跟從我吧!」
[8] 「不回頭」(uden at vende sig om)語出《路加福音》9:62。有弟子要跟從耶穌,但提出要先辭別家人。耶穌回答說:「手扶著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
[9] 「取悅於她」語出《哥林多前書》第7章第32-34節。保羅說:「沒有娶妻的,是為主的事掛慮,想怎樣叫主喜悅。娶了妻的,是為世上的事掛慮,想怎樣叫妻子喜悅。」
[10] 「關切的只是弟子的愛」可能語出《馬太福音》10:37。耶穌說:「愛父母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愛兒女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
[11] 「不為明天發愁」語出《馬太福音》第6章第34節。耶穌說:「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12] 「百合花的安詳自若」引申自《馬太福音》6:28。耶穌說:「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他也不勞苦、也不紡線;……」
[13] 據《路加福音》第4章第16-30節記述,耶穌首次傳道的城市可能是他的出生地拿撒勒;《馬可福音》第1章第21-28節認為是迦百農。此處有可能指的是耶穌曾多次傳道的城市耶路撒冷。
[14] 「日常飲食」可能引申自《約翰福音》第4章第31-34節。耶穌對弟子們說:「我有食物吃,是你們不知道的。」弟子們認為有人給了耶穌些吃的,於是耶穌對他們說:「我的食物是遵行差我來者的旨意,做成他的工。」
[15] 「工作後的休息」可能引申自《創世記》2:3:「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因為在這日神歇了他一切創造的工,就安息了。」
[16] 「學生就是他的兄弟姊妹」語出《馬太福音》第12章第46-50節。耶穌對眾人說話的時候,他的母親和兄弟站在外邊想和他講話。有人提醒耶穌,他卻這樣回答說:「誰是我的母親?誰是我的弟兄?」接著伸手指著門徒說:「看哪,我的母親,我的弟兄。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姊妹和母親了。」
[17] 「名聲」一詞曾在《新約》中多次出現,指的是耶穌的名聲。參《馬太福音》第4章第24節;《馬可福音》第1章第28節;以及《路加福音》第5章第15節。
[18] 「眾人包圍他」在《新約》中多次出現,指眾人跟隨耶穌的情景。參《馬可福音》2:13;3:30;4:1;5:31。
[19] 「測試他的力量」語出《約翰福音》第3章第1-21節所記載的耶穌與法利賽人尼哥德慕夜間的論辯,尤其是章節的前兩句,尼哥德慕夜間來見耶穌,說:「拉比,我們知道你是由神那裡來作師傅的;因為你所行的神跡,若沒有神同在,無人能行。」
[20] 此處的「會堂」指猶太人會堂;「統治者」則同時指總督彼拉多和希律王。
[21] 「用破布包起來,放在馬槽里」典出《路加福音》第2章第6-7節對耶穌降生的描述:「……馬利亞的產期到了,就生了頭胎的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里,因為客店裡沒有地方。」
[22] 「緊跟鯊魚的一種小魚」很可能指引水魚或者舟鰤,一種緊跟船隻或鯊魚的小魚。
[23] 「推卸責任」是對vaske sine Hænder(洗手)的翻譯。這個短語出自彼拉多,他應那些受到祭司長和長老挑唆的猶太會眾的要求而把耶穌釘上十字架,但他認為自己對此並不負有責任。於是他當著眾人的面用水洗了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見《馬太福音》第27章第24節。
[24] 「字比食物更重要」語出《馬太福音》第4章第2-4節。耶穌在曠野中禁食四十天,魔鬼前來試探,說「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吩咐這些石頭變成食物。」耶穌卻引《舊約﹒申命記》第8章第3節中的話來回答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
[25] 「不浪費一丁點兒東西」(for at Intet skulde spildes)語出《約翰福音》6:12。耶穌用五隻餅、兩條魚餵飽了五千人,之後他對門徒說:「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免得有糟蹋的(så intet går til spilde)。」
[26] 「熱情洋溢的學生」很可能指《會飲篇》中對蘇格拉底大加讚揚的年輕的亞爾西巴德。
[27] 這裡的「道」原文為Læren,「教師」原文為Læreren。
[28] 所有想使神成為可直接認識的規定性無疑都是近似法的里程碑,它不是前進而是後退,不是衝著悖謬而去,而是從悖謬那裡返回,並且返回時經過了蘇格拉底以及蘇格拉底的無知。這一點應該引起人們的警覺,以便在精神的世界裡不要發生類似某個旅行家的事件[43]。他曾問一個英國人,這條道路是否通往倫敦,而那人回答他說:當然了。可是他永遠都到不了倫敦,因為那英國人沒告訴他,他應該掉轉身子,因為他恰恰走在與通往倫敦相反的方向上。
[29] 「親眼看到和親手摸到的」語出《約翰一書》第1章第1節。其中有言曰:「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
[30] 「沒覺察出」可能典出指《路加福音》第24章13-32節中的記述。兩個門徒在前往一個離耶路撒冷約二十五里的村子的路上,突然遇到耶穌並與之同行,但卻未能認出他來。直到吃飯時,耶穌拿起麵包、祝謝後分給他們,他們的眼睛才亮了,認出了耶穌。
[31] 古史的出處未查明。
[32] 「我曾跟他一起吃喝……我不認識你」典出《路加福音》第13章第22-27節。耶穌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有人問他是否得救的人很少。他告訴眾人要過「窄門」,並且預言說,當其之時眾人叫主開門,主會說:「我不認識你們,不曉你們是哪裡來的!」而眾人會說:「我們在你面前吃過喝過,你也在我們的街上教訓過人。」這時他要說:「我告訴你們,我不曉得你們是哪裡來的。你們這一切作惡的人,離開我吧!」
[33] 「認識教師如同教師知道他一樣」語出《哥林多前書》第13章第12節。保羅寫道:「我們如今仿佛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
[34] 米特拉達悌(Mithridates,公元前120-63),小亞細亞東北部的本都國(Pontus)的第六位國王,但人們一般稱之為米特拉達悌大帝,他是羅馬人在東邊最可怕的敵人。研究者未找到文中故事的出處。
[35] 「經受完全永久的沉默的處罰」原文為拉丁文sub poena præclusi et perpetui silentii,這是一個法律術語。
[36] 楷體「親見」原文為Autopsi。
[37] 指假斯麥狄斯(Smerdis)的故事。他曾冒充國王凱姆比西斯(Kambyses)的兄弟,並於公元前522年成為波斯國王。一位後宮婢妾發現了他耳朵上烙有罪犯的印跡,從而識破了他。這段軼事載於希羅多德的《歷史》第三冊。
[38] 「驢一般的長耳朵」意為「好奇」。
[39] 「發現聖地」指公元11至13世紀基督教會發起的「十字軍東征」運動。
[40] 「到祖母的門前」是一種遊戲,玩時先把一個人的眼睛蒙起來,轉幾圈,然後大家齊聲問「祖母家的大門在哪裡?」隨後他被帶到門前,背靠著門。這時他可以伸手抓他的同伴,他們則要從各個方向沖他喊叫迷惑他。
[41] 「撒謊比馬跑還要有力」(løber stærkere end en Hest kan løbe,og en Mand kan lyve)這裡隱含著一個丹麥成語lyve så stærkt,som en hest kan rende,逐字直譯為「謊撒得比馬跑還要有力」,引申意為「善於撒謊」、「天生的撒謊精」、「到處撒謊」。
[42] 「拿著粘鳥棒跑」是對丹麥語成語løbe med limstangen的逐字直譯,其引申意主要為「受騙」。「粘鳥棒」是一種帶膠的由冬青屬灌木皮製成的木棒,從前用來捕捉小鳥。
[43] 旅行者的故事出處不明。